《四合院:重生52年,逃荒四九城》 第666章 易忠海:完了,全完了 傻柱家里,气氛有些凝滞。 傻柱挠着头,一脸困惑地对坐在椅子上喘气的何大清说: “爸,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儿。” 左那刘海中,都多大岁数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他真有那个胆子,敢去吓唬秀秀?” “还‘耍流氓’?我听着都别扭。” 何大清抬起眼皮,瞪了儿子一眼,拐杖又在地上杵了杵,没好气地说: “屁话!那你给老子说说,刘海中他闲着没事,老在咱家门口转悠,盯着你媳妇看,是图个啥?!啊?他吃饱了撑的?” 话虽这么说,但何大清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刘海中那人,贪财、怕事、好面子,要说他真敢对黄秀秀起什么歪心思,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苏远已经把调子定下了,而且表面上是在为何家出头,他何大清就算觉得不对劲,这时候也必须硬着头皮撑下去。 面子大过天,何况还能借机敲打一下院里那些不安分的人,树立一下他何家(或者说他何大清)的威信。 一旁的黄秀秀,一直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挣扎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真相是什么。 刘海中是在威胁她,让她闭嘴,别把昨晚可能看到他和易中海鬼祟行径的事情说出去。 可她能说吗?说了,就等于彻底得罪死了刘海中,甚至可能把易中海也扯进来。 这两个老家伙在院里经营多年,虽然现在势弱,但谁知道有没有别的阴招?更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里屋。 那里,还住着她的三个孩子——棒梗、小当、槐花。 棒梗都二十好几了,至今没个正经工作,整天游手好闲,眼高手低。 前阵子傻柱舍了老脸,好不容易托关系给他在一个集体厂里找了个临时工的活儿,结果棒梗去了两天就嫌累嫌钱少,甩手不干了,回家还埋怨傻柱给他找的工作不体面。 为这事,何大清没少给黄秀秀脸色看,话里话外嫌她这几个孩子是累赘,拖累了何家。 小当倒是争气些,早年跟着苏远家那几个孩子一起读过几天书,算是有点文化底子,现在也在红星轧钢厂里做临时工,勤快肯学,苏远似乎对她印象也不错,将来转正留下或许有希望。 槐花还小,才十五六岁,正是需要引导的年纪。 黄秀秀是个明事理的女人,上次因为孩子工作的事,她已经麻烦过苏远一次了,虽然苏远帮忙安排了小当,但棒梗自己不争气。 她心里对苏远一直存着感激和愧疚,觉得不能再因为自家这些破事去麻烦人家了。 可眼下这情况......如果她能顺着苏远的意思,把刘海中“坐实”成骚扰妇女的“老流氓”,或许......苏远看在她“配合”的份上,能再拉棒梗一把? 哪怕只是给指条明路,或者让厂里收下做个最普通的学徒工呢?那也是一条活路啊! 想到三个孩子的未来,尤其是棒梗那副不成器的样子和何大清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黄秀秀狠狠心,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她抬起头,看向还在嘟囔着“不对劲”的傻柱,伸手用筷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 “柱子,别想那么多了。这事儿......苏副厂长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听吧。他......他总是为咱们好的。” 何大清在一旁听着,也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儿媳妇啊,你要是早这么明白事理......你那三个孩子,要是能有你一半的懂事和眼力见儿,咱们家现在,也不至于为这些事儿烦心,日子也能过得......更红火些。” 半个小时后,四合院中院已经摆好了几张从各家搬出来的长条凳和椅子。 院子中间,临时放了张八仙桌,算是“主席台”。 一盏度数不小的白炽灯拉了出来,将中院照得一片通明,也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纤毫毕现。 被刘海中儿子叫来的治安队,一共来了三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表情严肃。 他们原本以为是普通的邻里打架纠纷,准备调解一下就完事。 可到了现场,发现气氛不对,院里人几乎都到齐了,还摆出了开大会的架势,便也耐下性子,在一旁找了凳子坐下,准备看看情况。 黄秀秀深吸一口气,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院子中央,在明亮的灯光下,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被众人目光聚焦、坐在一旁长凳上、脸色灰败的刘海中,声音带着哭腔,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治安队的同志,各位街坊邻居!” “今天,我黄秀秀,就把话撂在这儿!” “刘海中,他......他作为几十年的老邻居,不安好心!” “今天一整天,就在我家门口转悠,眼神......眼神不干净!还拿着东西比划,吓唬我!” “我一个妇道人家,我能怎么办?我吓得都不敢出门!” “我婆婆......我婆婆更是被吓得......各位给评评理!” “这以后......这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个院里住?怎么活呀!”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了刘海中确实在她门口转悠威胁的事实,又巧妙地融入了“眼神不干净”、“吓唬妇女”的指控,坐实了刘海中的“流氓”嫌疑。 治安队的三位同志一听,脸色顿时更加严肃了。 这年头,打击流氓犯罪、维护社会治安是重中之重。 虽说刘海中年纪大了,但万一真是个老不修、老流氓,那性质同样恶劣,必须处理。 为首的治安队员看向苏远,沉声问道:“苏副厂长,这位女同志说的情况,你们院里掌握吗?” 苏远此时也走到了八仙桌旁,他没有坐下,而是站着,面向众人,脸色凝重。 他先是对治安队员点了点头,然后才开口道: “治安队的同志,感谢你们能来。” “目前,这件事还在调查了解阶段,我们院里的几位大爷和热心群众,正在协助弄清真相。” “所以,我们今天特意召开这个民主生活会,就是要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让大家伙儿一起听听,一起评评理!”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海中身上,语气严厉: “咱们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经过民主讨论,证实刘海中同志确实存在骚扰妇女、破坏邻里关系的不当行为,甚至触犯了法律,那我们绝不姑息,一定配合治安队的同志,依法处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这话,等于给了治安队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们院里先审,审出结果,你们再抓人。既给了治安队面子,也掌握了主动权。 治安队的同志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这个程序。他们乐得清闲,先看看这四合院自己怎么处理。 这时,被逼到墙角的刘海中,眼看再不说话就真要被当成“老流氓”抓走了,也顾不得许多,猛地从长凳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羞愤又恐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黄秀秀!你......你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他转向众人,挥舞着手臂,试图辩解:“各位老少爷们儿!你们想想!我刘海中,今年都多大岁数了?一把老骨头!我......我怎么可能会去耍流氓?我对天发誓,我对黄秀秀,绝对没有半点歪心思!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能说“我就是去威胁她别乱说话”?那不是更不打自招? 最后,他只能梗着脖子,重复着苍白的辩驳:“我就是路过!对,路过!谁规定我不能在院里走动了?她黄秀秀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像坏人!明明就是她污蔑我!想害我!” 他这话说得毫无底气,反而更显得心虚。 “放你娘的狗屁!”傻柱一听他又说黄秀秀污蔑,刚被安抚下去的火气“腾”地又上来了,抄起屁股底下的凳子就要冲过去。 “柱子!坐下!” 苏远一声低喝,同时身形一动,看似随意地跨前一步,正好挡在傻柱和刘海中之间。 他双手看似轻飘飘地一推,按在傻柱的肩膀上。 傻柱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原来的凳子上,手里的凳子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手,举重若轻,顿时让院子里所有人都暗自咋舌。没想到苏副厂长看着斯文,力气竟然这么大! 苏远收回手,脸色沉静,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傻柱和目瞪口呆的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闹什么闹?!咱们现在开的是民主生活会!讲的是摆事实、讲道理!不是比谁的拳头硬、嗓门大!” 他转向脸色煞白的刘海中,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刘海中,你说黄秀秀污蔑你。” “好,那你就当着全院老少,当着治安队同志的面,把你今天为什么老在她家门口‘路过’,为什么拿着东西,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只要你说得在理,说得通,证明你确实没有坏心,只是误会,那咱们就批评教育,该道歉道歉,该和解和解。可你要是说不清楚......” 苏远顿了顿,眼神骤然转冷: “......那这‘骚扰妇女’、‘恐吓邻居’的帽子,恐怕就不是别人给你戴的,是你自己戴上去的!” “到时候,可别怪院里不帮你说话,也别怪治安队的同志依法办事!”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海中身上。 灯光照得他额头上的汗珠闪闪发亮,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满眼的绝望。 易中海缩在人群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第667章 刘海中被抓 这年头的治安队,手底下都是有几招真本事的,绝非寻常角色可比。 主要原因在于,这个时代民风淳朴却也彪悍,老百姓大多直来直去,遇事不怯。 更别提,治安队里不少队员都是行伍出身,经历过正经的部队锤炼,退伍后才转到地方上维持秩序。 若是自身没点硬功夫、真能耐,还真镇不住场子,应付不了那些脾气火爆、性子倔强的主儿。 那位治安队长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听着,可一瞧见苏远推搡傻柱那一下,眼神顿时就变了——动作干脆利落,发力精准巧妙,分明是练过的行家! 傻柱在院里也算得上身板结实、有一把力气的人物,竟被苏远随手一推,就毫无招架之力地跌坐回去,半晌没爬起来。 队长心里暗自掂量:这手功夫,自己恐怕都未必能做到。 原本对这院子里的纠纷兴致缺缺的他,此刻也不由得提起了精神,看得更仔细了些。 另一头,黄秀秀见有人撑腰,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指着刘海中嚷道:“你还想狡辩?今天你在我家门口来来回回兜了多少圈,左邻右舍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苏远立即顺势接话,举手作证:“没错,我今天和黄秀秀站在门口说事儿的时候,你就一直杵在不远处盯着看,这总不是我凭空编的吧?” 有了苏远带头,院里其他几个目击的住户也纷纷附和。 一时间,刘海中成了众矢之的,纵使有一百张嘴,此刻也百口莫辩。 刘海中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都这把年纪了,再说黄秀秀......她也算不上多好看啊!” “咱们院里不是还有秦淮茹她们在吗?我怎么可能对黄秀秀动那种心思?” 他这话本是想替自己开脱,却偏偏用错了方式。 苏远一听,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森然:“哦?照你这意思,你盯着的其实是我媳妇?”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刘海中吓得脸色发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直躲在人群里观望的易中海,眼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知道再不表态,第一个倒霉的准是自己。 他赶忙挤出人群,快步走到院子中央,高声喝道:“刘海中!你既然说不是冲着黄秀秀去的,那你倒是给大家一个像样的理由啊!平白无故在人家门口转悠半天,你想干嘛?” 刘海中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刘光福提着根粗木棍,气势汹汹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干什么呢!都聚在我家想欺负我爸是吧?” 他瞪着眼扫视一圈,“不就是在黄秀秀门口多转了两圈吗?我爸看的又不是她!我爸盯的是贾张氏!” 这话犹如一块石头砸进水里,顿时在人群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刘海中和贾张氏?这两人年纪相仿,平日里也没见有什么往来,难不成...... 院里众人的八卦之心立刻被点燃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光福骂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一把年纪了啊!你这混小子胡吣什么!” 刘光福不服气地“呸”了一声:“就你?我爸就算眼睛瞎了也看不上你!还不是因为你今天一大早在院门口骂骂咧咧,撒泼打滚,我爸看你实在不像话,才想着找个机会教训你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出乎意料地合理,院里的邻居们面面相觑,颇感意外。 刘海中平时虽然有些官迷心窍,但似乎也没这么大脾气,这几天是怎么了? 苏远却并未被这番说辞带偏,只是斜睨了易中海一眼,慢悠悠地问道:“一大爷,您觉得刘光福说的,在理吗?” 又是问自己! 易中海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转动。 他此刻已然明白,苏远肯定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们之前合谋的那些事,毕竟不是天衣无缝,一旦那个收破烂的“破烂侯”被找来对质,所有秘密都得曝光。 易中海把心一横,决定丢车保帅。 他猛地伸手指向刘海中,痛心疾首地骂道:“刘海中!你这个满嘴谎话的混账东西!” 说着,他还抬手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转向苏远,换上一副悔恨交加的表情: “苏副厂长啊!我......我坦白!” “我做的事情,都是被这刘海中蛊惑的啊!” “是黄秀秀......啊不,是刘海中,他说您家里藏着宝贝,非要拉着我一起去偷!” “我们那天晚上摸进去的时候,八成是被黄秀秀给撞见了!” 一旁的刘海中闻言,双眼喷火,恶狠狠地瞪着易中海,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两口。 易中海却视而不见,继续声泪俱下地“交代”,把所有的过错和责任一股脑儿全推到了刘海中身上:是刘海中硬拽着他进的屋,是刘海中逼着他平时多盯紧苏远的家,是刘海中威胁他不照做就要挨揍...... 在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刘海中俨然成了一个阴险贪婪、威逼同伴的主谋。 这时,贾张氏也跳出来佐证:“我说呢!今天早上我家大门口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扔的!” 细节对上了,人证似乎也有了。 刘光福见状,举起木棍护在父亲身前,吼道:“我看今天谁敢动我爸!” 治安队的几名队员反应极快,立刻上前。 这年头治安队处置突发状况讲究的就是果断凌厉,只见他们身手敏捷,几下干净利落的动作,伴随着“咔嚓”两声和一声惨叫,刘光福的双臂就被卸脱了臼,瘫在地上哀嚎不止。 然而,此刻已无人顾得上他。 治安队长面色冷峻,目光如刀,射向面如死灰的刘海中:“刘海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海中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冲着易中海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呸!软骨头!狗腿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民主生活大会”才刚刚开了个头,主角之一的刘海中就被治安队员押着,垂头丧气地带离了四合院。 大会草草收场。 人群散去后,易中海舔着脸,凑到苏远跟前,讨好地笑着: “苏副厂长,您看......我真是被刘海中那混蛋给蒙骗了!” “当时就那个垃圾袋,它也就是刚好放在门口边上......” “要是再往屋里头搁一点,我是绝对不敢碰的啊!” 苏远闻言,只是淡淡地“呵呵”一笑,目光却锐利如常:“是吗?可你刚才当着大家的面,不是说被刘海中拉进屋里后,就吓得紧闭双眼,什么都没敢看吗?那你怎么知道......那垃圾袋具体放在哪儿呢?”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得手足无措。 苏远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自己回去,好好想一个能让我信服的说法。想不出来......我就用我的法子来解决。” 他转过身,声音悠悠地飘来,每个字都敲在易中海的心上:“不管是送你去治安队和刘海中作伴,还是让你从此再也踏不进这四合院一步......对我来说,都挺省心的。” 易中海额头上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两条路哪一条他都承受不起。 他必须尽快做点什么,重新获取苏远的信任,哪怕只是一点点。 另一边,黄秀秀感激地走到苏远身边,轻声唤道:“苏副厂长......” 苏远对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今天多亏你配合,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他略一沉吟,接着说道: “棒梗的情况,我大致知道一些。” “直接安排他进红星轧钢厂,目前确实不太合适。” “不过小当嘛,这几天在厂里表现还行,留下来当个普通工人,问题不大。” “棒梗那边,你也得多费心教育。” 他看着黄秀秀眼中燃起的希望,又补充道:“过阵子,我手头可能有点别的营生需要人手。棒梗要是能学好,踏实肯干,跟着我混口饭吃,将来也不是没有机会。” 黄秀秀一听,简直是喜从天降,脸上绽开了笑容。 就这么几句话,两个儿子的前程似乎都有了着落,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以后在贾家也能挺直腰板了。 “您......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苏副厂长,我们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感谢您......要不,我让傻柱做几道拿手菜,给您送屋里去?” 苏远这次没有推辞,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对黄秀秀和傻柱的观感还算不错,收下这份朴实的心意,也无妨。 些许人情往来,在这四合院里,也是维系关系的一种方式。 第668章 原来是许大茂教唆棒梗 当晚,黄秀秀关紧了房门,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她拉过凳子,坐在儿子棒梗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棒梗,妈今天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你这么一天天在家里混着,书也不好好读,事也不正经干,迟早有一天......你爷爷会看不下去,到时候谁还容你?” 棒梗歪靠在炕沿边,手里无聊地捻着衣角,闻言只是撇了撇嘴,脸上满是不符合年纪的讥诮与冷漠。 “得了吧,妈。”他拖长了调子,眼睛都不抬,“说得好像我乖乖听话、好好表现,那何大清就能拿我当亲孙子似的。我又不傻。”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过早洞悉世事的凉薄: “许叔早跟我说了,我自己心里也门儿清。” “我根本不是何雨柱的亲儿子。” “他现在对我好,那是装样子的,是做给你、做给院里人看的。” “他要是能甩了我这拖油瓶,早就甩了,还等到今天?” 黄秀秀愣住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少年,那张脸上熟悉又陌生的神情,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棒梗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我的事您就别瞎操心了。” “我还得在家赖几年呢。” “就算将来......那傻柱真不想要我了,把我撵出去——”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笑:“凭我的手艺,偷鸡摸狗也能养活自己,饿不死。” “你......你说什么?”黄秀秀的声音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看着棒梗斜眼看她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活脱脱就是街上那些游手好闲、招人厌的小混混。 一股混杂着震惊、心痛和愤怒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她猛地抬起手,作势要打。 棒梗却梗着脖子,不躲不闪,眼神里甚至带着挑衅:“打呀。反正你们也没真心把我当家里人。” 黄秀秀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颤抖着落下。她指着儿子,痛心疾首: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 “要不是你爸......要不是傻柱他这些年给你吃、给你穿、供你上学,你早就不知道在哪个街头要饭去了!” “别人叫他傻柱,那是别人的事,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叫!他是你爹!”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眼眶已经红了。 棒梗却只是把头扭向一边,撇着嘴,嗤笑道:“他对我好?那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不是图你这个人,他能搭理我?当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儿,许叔可都一五一十告诉我了。” 说完,他趁黄秀秀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拉开门,像条泥鳅似的溜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黄秀秀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过后,一股冰冷的理智迅速占据了她的大脑。 许叔? 院里姓许的能有几个? 还能跟傻柱有过节、有仇怨的? 除了那个整天阴阳怪气、损人不利己的许大茂,还能有谁?! 一股怒火“腾”地直冲天灵盖。 这个许大茂,平日里跟她家井水不犯河水,背地里竟然敢这样教坏她的孩子,离间他们母子、破坏她的家庭! 一向以和气、明理著称的黄秀秀,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进了厨房,抄起那把平日切菜剁肉的厚背菜刀,又拎起厚重的榆木菜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家门,直奔前院许大茂家。 “咚咚咚咚咚——!” 寂静的夜晚,剁菜板的声音又沉又闷,却异常响亮,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儿,瞬间传遍了四合院的每个角落。 这动静可比刚才开大会刺激多了。 原本已经准备歇息的邻居们,一个个又精神起来,纷纷披上衣服,探头探脑,有的干脆趿拉着鞋就出来了。 “好家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刚送走一个刘海中,这又闹上了?” “听这声儿,是剁案板?谁家啊这么大怨气?” 议论声在夜色里窸窸窣窣地响起,院子里很快又聚起了人影。 苏远此刻正在书房里,就着明亮的台灯,仔细端详着桌上几件刚收来的老物件。 秦淮茹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带着诧异和担忧: “当家的,你听这动静......好像是中院传来的?” “别是秀秀妹子那儿出了什么事吧?她那么稳重一个人,今天怎么也......” 苏远放下手里一只青花小杯,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走,去看看。” 他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了然,“黄秀秀是个聪明人,心思也正。能把她逼到这份上,提着菜刀上门,肯定是碰到底线了。” 两人走出屋时,许大茂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易中海缩在人群边上,眼神闪烁,一声不敢吭,生怕再引火烧身。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试图上前劝解,声音小心翼翼:“傻柱媳妇儿,你这......这是干什么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这大晚上的,邻居们还要休息呢......” “咚——!” 黄秀秀手起刀落,菜刀深深剁进案板里,嵌在那儿微微颤动。 她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发亮,视线扫过众人,最终死死盯住许大茂家紧闭的房门。 “今天这事,跟各位大爷大妈、邻居没关系!”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我只要许大茂出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屋里,许大茂早在第一声剁板响时就吓得一哆嗦,蹭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瞧。 还没看清,耳朵就一阵剧痛——被媳妇周小英狠狠拧住了。 “哎哟!疼疼疼......老婆你轻点!” 周小英柳眉倒竖,压低声音骂道:“许大茂!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管不住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这回居然惹到傻柱媳妇头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大茂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老婆!天地良心!” “我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再说了,就黄秀秀那凶悍样儿,我躲还来不及呢!” “也就傻柱那二愣子,把她当个宝!” 周小英手上又加了几分力:“你少糊弄我!你是个什么货色我不知道?见着有点颜色的就走不动道!要不是我看得紧,你还不知道祸害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呢!” 话虽这么说,周小英心里其实也犯嘀咕。 她不信许大茂,但她信黄秀秀。 这女人嫁过来以后,院里谁不说她懂事、能干、疼孩子? 除了长得还算周正,许大茂哪点比得上傻柱? 要人品没人品,要本事没本事,连她自己私下都常骂许大茂,让他学学傻柱那股实在劲儿。 黄秀秀怎么可能看得上许大茂? “老婆,这里头肯定有误会!”许大茂急得赌咒发誓,“你让我出去,我跟她对峙!当大家面说清楚!” 周小英看他这副样子,倒不像是心虚偷情,更像是惹了别的麻烦。 她松了手,狐疑地打量他:“真没那事儿?” “真没有!我发誓!”许大茂揉着通红的耳朵。 “行,那你出去说清楚。”周小英决定看看,“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 “不敢不敢!”许大茂连连摆手。他定了定神,走到窗户边,拉开一条缝,对外面喊道:“黄秀秀!你要发疯自己找地方去!我许大茂跟你可八竿子打不着,清清白白!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坏我名声!” “我呸!”黄秀秀啐了一口,声音更厉,“我能看上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除了整天折腾你那张脸,抹得跟个唱戏的似的,你哪点儿比得上我们家傻柱?人品、手艺、担当,你给他提鞋都不配!” 这时,傻柱正好提着几包从外面买的熟食和零碎东西回来。 刚进垂花门,就听见自己媳妇的声音,内容还让他这么舒坦。 他心头一急,也顾不得别的,拔腿就往里跑。 挤进人群,看到自己媳妇一手提着嵌着刀的案板,一手叉腰,虽然样子吓人,但那句“你哪点儿比得上我们家傻柱”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 傻柱心里那点着急顿时化成了舒坦和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许大茂啊许大茂,你整天就想跟我比,变着法儿给我使绊子、泼脏水。 可你看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连我媳妇都知道,你比我差远了! 许大茂躲在窗后喊:“咱俩既然没事,那你在这儿闹这一出是干嘛?故意坏我是不是?” 黄秀秀气结。 她本就不是贾张氏那种擅长撒泼打滚的人,眼看许大茂缩在屋里当乌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焦急间,一眼看到了挤进来的傻柱,满腔的委屈、愤怒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眼圈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傻柱啊......呜呜......” 她丢下案板,也顾不上菜刀还嵌在上面,几步走到傻柱面前,抓着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觉不觉得奇怪?咱家棒梗......棒梗他一直跟你不亲。” “你对他多好啊,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亏待过他?” “可他呢?对你爱答不理,连声‘爸’都叫得勉勉强强......” 傻柱看着媳妇哭,心里早就软了,连忙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安慰: “秀秀,别哭别哭......孩子还小,慢慢教嘛。” “我对他好,日子长了,他总能明白,迟早得真心实意管我叫爹!” 黄秀秀却使劲摇头,抽泣着,突然伸手指向许大茂家的窗户,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你对他好有什么用啊!都是那个黑了心肝的许大茂!” “他背地里天天在棒梗跟前说你的坏话!” “教棒梗防着你、恨着你!还......还教他怎么从家里偷钱偷东西,怎么跟你对着干!” 她越说越伤心,也越说越愤怒: “这些事,我原先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要不是今天我跟棒梗谈心,孩子说漏了嘴,我还被蒙在鼓里!” “傻柱,咱们这个家,差点就让这个小人给搅散了!” 傻柱脸上的笑容和宽慰瞬间冻结,然后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消失 。一股炽热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年了!他掏心掏肺对棒梗好,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都紧着那孩子。 一开始棒梗还小,也肯叫他几声“爹”,虽然不那么亲热。 可这几年,孩子越来越大,反而越来越疏远,眼神里总带着抵触和冷漠。 傻柱心里不是不难过,但他总安慰自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或者是他这个后爹终究隔着一层,得用更多耐心去暖。 原来不是!原来是有个小人在背后捣鬼! 教唆他的儿子,破坏他的家! “许!大!茂!”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他一把从案板上拔出菜刀,握在手里,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给我滚出来!!”他一声怒吼,震得窗棂都在颤,“你害得我儿子不认我!今天老子不打得你管我叫爹,我‘何’字倒过来写!” 屋里的许大茂听到这声吼,吓得腿肚子直接转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早些年他还敢跟傻柱叫叫板,可被结结实实收拾过几回之后,他是真怕了这浑人。 平日里只敢在背后耍点阴招,使点坏水,真要面对面,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小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又是气又是羞。气的是自己男人这么窝囊没种,惹了事只会当缩头乌龟; 羞的是这混账东西背地里竟然干出这么下作的事,去教唆别人家的孩子,破坏人家父子感情,这得多缺德啊! “废物!”周小英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看着许大茂那瑟瑟发抖的怂样,一股邪火也上来了。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耳朵,用力一扯。 “啊——!”许大茂惨叫。 “给老娘出去!自己惹的事,自己当面说清楚!躲就能躲过去了?” 周小英拖着死狗一样的许大茂,一把拉开了房门。 第669章 棒梗暴打许大茂 “你们想怎么收拾许大茂,随便!打残了算我的!” 周小英把许大茂往前一搡,气得胸口起伏,声音又尖又利。 “就一条——别在这儿吵吵嚷嚷扰了四邻睡觉!要揍,拖到胡同口没人的地方,使劲揍!” 她这话一出口,院里看热闹的众人表情更是精彩。 这媳妇儿,是真气狠了,连自家男人的脸面都不顾了。 苏远站在人群外围,背着手,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今天这四合院可真是好戏连台,一出一出的,比戏园子里还热闹。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 他在等棒梗。 亲妈为了他的事,提着菜刀上门讨说法;养父为了他,气得要跟人拼命。 这当事人要是一直缩着不露面,那以后......也就不用指望他能成什么事了。 苏远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若连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都不敢面对,还要父母冲到前头遮风挡雨,自己却躲在后头——这样的人,将来能把什么担子交给他? 生意场上,最要紧的就是个责任和担当。 遇事就躲,只等别人擦屁股的,他苏远可不敢用。 那边,傻柱已经像头发怒的公牛,红着眼就要扑上去。 许大茂吓得直往周小英身后缩,哪还有半点刚才在窗后叫嚣的胆气。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的身影从月亮门那边闪了出来,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别打他!” 众人循声望去,又是一愣。来的正是棒梗。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竟一个箭步,径直挡在了瑟瑟发抖的许大茂身前,直面着怒火中烧的傻柱。 这一下,傻柱那满腔的怒火,简直像是被浇了一瓢滚油,“轰”地一声炸开了。 原本只是想教训许大茂一顿,现在看着挡在前面的棒梗,他连宰了许大茂的心都有了! 这王八蛋,不仅离间他们父子,现在还敢拿孩子当挡箭牌? “棒梗!”傻柱嗓门大得吓人,“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屋去!等我收拾完这个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咱爷俩关起门来好好唠!爸把话给你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 说着,他一把拨开棒梗,猛地扑上去,将想往周小英身后钻的许大茂结结实实摁倒在地,骑在了他身上,砂钵大的拳头高高举起,在月光和各家窗户透出的光线下,那架势,还真有几分武松打虎的威猛。 别说傻柱了,连苏远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棒梗......唱的是哪出? 黄秀秀急得直跺脚,眼泪又下来了。 她心里明镜似的:今天这事儿,必须处理得漂漂亮亮,不能留一点后患。 要是处理不好,棒梗在苏副厂长那儿刚有点眉目的工作,说不定就黄了! 自己可是舍了脸面,好不容易才从苏副厂长那儿讨来这个机会。 这事儿要是传到大爷何大清耳朵里,知道棒梗是因为听信许大茂挑唆才跟傻柱离心,少不得又是一通责骂,骂她教子无方,连带着傻柱也得挨训。 棒梗却梗着脖子,没退。 他看着被傻柱压在身下、脸都吓白了的许大茂,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许大茂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 “许大茂!你过去跟我说的那些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不是说,傻柱等我成年了,立马就会把我赶出这个家,一分钱都不给吗?你不是说,要不是我妈天天哭着求他,我早就被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了吗?!” “放你娘的狗臭屁!”傻柱压在许大茂身上,扭头冲着棒梗吼,眼睛都红了,“棒梗!你听他胡说八道!爸要是存了那种心,天打五雷轰!” 许大茂被压得喘不过气,脸贴着冰凉的地面,却还能扯着嗓子发出几声怪笑:“呵呵......傻柱啊傻柱,要不我怎么就看你这么不顺眼呢?你说话办事从来不过脑子!” 他艰难地侧过脸,对着棒梗的方向,“可他......他比你还不如!就是个没脑子的棒槌!傻柱要真想赶你走,就他那直肠子,能忍这么多年?早八百年就闹得全院皆知了!” 棒梗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臊,一半是愤怒。 原来自己一直相信的、视为“明白人”的许叔,一直在拿自己当枪使,当猴耍! 许大茂趁傻柱稍微松了点劲,赶紧对着傻柱喊: “傻柱!今天可是把误会都解开了!” “是你这傻儿子自己蠢,听风就是雨!” “以后他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别往我头上赖!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他话音刚落,棒梗积压的怒火和屈辱终于爆发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许大茂那张带着狡黠和推脱的脸上。 “无儿无女的老绝户!你以为我现在还怕你?!” 棒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边骂,拳头巴掌一边往许大茂身上招呼,“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屁都生不出来!我看你根本就是个没用的太监,裤裆里那玩意就是个摆设!” 他下手没轻没重,专挑肉厚又疼的地方打,嘴里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这些污言秽语,多半也是从前在街上跟那些二流子们学来的。 站在一旁的周小英,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地深深低下了头,手指死死揪着衣角。 棒梗这话,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她心里最痛、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许大茂那方面......可能真的有问题。 可去医院检查,大夫又说没什么器质性毛病,只说可能是压力大,调理调理。许大茂自己也总是推三阻四。 这两年,夫妻俩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两个月更是碰都没碰过她。她私下里没少埋怨,说再这样下去,两个人怕是真要“断后”了。 每次一提这个,许大茂就眼神躲闪,眼珠子乱转,不知在打什么算盘,从来不给句准话。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易中海佝偻着背,努力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棒梗骂许大茂的那些话,什么“无儿无女”、“老绝户”,像淬了毒的鞭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老脸上,疼得他心尖都在哆嗦。 这院里,无儿无女的,可不只许大茂一个啊!他易中海,不也是膝下凄凉,老了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先前他还盘算着从苏远那儿弄笔钱,找个僻静地方苟延残喘。 可后来仔细一想,自己跟刘海中还不一样。 刘海中好歹还有个瘫在床上的儿子,其他儿子再不孝,名义上总还有。 自己呢?就一个老婆子,俩人干瞪眼,有再多的钱,又能怎样? 能买来儿孙绕膝的热闹?能买来病榻前的端汤送药? 棒梗那边,直打得许大茂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再也说不出囫囵话,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还骑在许大茂身上的傻柱。月 光下,少年人的脸上混着汗、泪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倔强。 他看着傻柱,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声在喉咙里滚了许久、却又被许大茂的谗言堵了许久的称呼,终于带着生涩和愧疚,喊了出来: “爹......” 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棒梗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来之前......我已经去胡同口找过巡逻的治安队说了。” 这话又让众人一愣。 “我打人了。打了许大茂。”棒梗挺直了腰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治安队受罚。” 他目光扫过傻柱,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黄秀秀,最后低下头:“以前......是我蠢,信了许大茂的鬼话,对您......对我爹不好。以后......等我出来,我养您的老!”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四合院大门外走去。 单薄的背影在夜色里,竟有几分孤绝的意味。 苏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反而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棒梗,从小偷鸡摸狗,毛病不少。 可跟原剧情里那个偷奸耍滑、被逮到还死鸭子嘴硬的混账小子相比,似乎又有些不同。 现在的棒梗,偷是偷,摸是摸,但若被当场抓住,或是事后问起,他倒敢作敢当,梗着脖子认了。 为这份“耿直”,他没少挨何大清的揍,也没少被傻柱教训。 今天这事,看着是少年人冲动鲁莽,处理方式也透着一股子稚拙和滑稽。但落在苏远眼里,却品出了点别的味道。 就俩字:敞亮。 用老一辈人夸小伙子的话说:够爷们儿! 犯了错,认;惹了祸,自己扛。 不躲不闪,不把爹妈推在前头顶缸。 至于他说的去治安队...... 苏远心里门清。 这年头,街上打架斗殴的多了去了,只要没打出重伤、没闹出人命,治安队哪有那么多闲工夫管? 多半是登记个名字,训斥几句,轰走了事。 棒梗这一去,估计也是这个结果。 黄秀秀可没苏远想得这么通透,她眼看儿子真往外走,急得一把抓住傻柱的胳膊,手指用力得关节都泛了白,带着哭腔:“傻柱!傻柱!你快去把棒梗追回来呀!他真去了治安队,被关起来可怎么办啊!” 傻柱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看远去的棒梗,又看看焦急的媳妇,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闷气,随着棒梗那声“爹”和最后那句话,竟然消散了大半,反而涌起一股酸涩又欣慰的暖流。 他豪气地一甩袖子:“放心吧!我是他爹!还能真看着他为这点屁事被拘留?”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担当。 可下一秒,他脸上那豪迈的表情就垮了下来,搓着手,扭扭捏捏地凑到苏远跟前,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声音也低了八度: “那什么......苏副厂长,您看......这个事儿......嘿嘿......” 苏远看着他这前后反差极大的模样,再看看旁边眼泪汪汪的黄秀秀,又瞥一眼地上哼哼的许大茂和一脸复杂的周小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一家子......可真行。 自己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兜兜转转,难题又抛到他这儿来了。 要不是自己手底下确实需要个能跑腿、机灵点、又得敲打敲打的年轻人,苏远是真不想管这闲事。 不过话说回来,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和傻柱这一家子的关系,倒是在这些鸡零狗碎、吵吵闹闹中,不知不觉拉近了不少。 傻柱这人,憨是憨了点,直来直去,没什么坏心眼,也不因为苏远有钱有势就阿谀奉承或者敬而远之,相处起来反而简单。 “行了。”苏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定调子的意味,“又不是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他转向一直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周小英,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周小英,今儿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你看成不成?” 周小英正被棒梗那番“绝户”的话刺得心神不宁,又见许大茂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怂样,自己男人丢人丢到了姥姥家,哪还有脸不依不饶? 听到苏远问话,她急忙抬起头,慌乱地摆手: “成!成!苏副厂长,就按您说的办!完了,早就完了!” 苏远点点头,接着说:“明天,让傻柱给你家送点吃的用的,算是赔礼,也给你压压惊。”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地上装死的许大茂,“不过,东西是给你的。某些人,就免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小英脸更红了,连连点头,半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觉得今晚这脸,算是被许大茂给丢尽了。 她此刻只想赶紧把地上那摊烂泥拖回屋,关起门来,再好好算总账。 夜风穿过四合院,带着凉意,也渐渐吹散了这一晚的喧嚣与骚动。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在苏远三言两语间,尘埃落定。 只有地上零星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火药味,提醒着人们方才发生的一切。 月亮悄悄移过中天,将清辉洒在青砖地上,也照着每个人各自不同的心思,慢慢沉入即将到来的黎明。 第670章 易中海养老的希望 事情解决得倒也快,当天晚上,人群散尽后,周小英关上房门,转过身,那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直直剜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这会儿正捂着被棒梗打肿的脸,哼哼唧唧往炕上爬。周小英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人拽得一个趔趄。 “许大茂,你行啊你!”她咬着牙,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带着火气,“你不是喜欢挑唆别人家孩子吗?有劲儿没处使是吧?行!今天晚上,咱俩必须整出一个孩子来!我倒要看看,你是真不行,还是装的!” 许大茂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连连摆手:“别别别,老婆,你听我说,我这浑身疼.......” “疼什么疼!”周小英不由分说,一把把他推倒在炕上。 然而,也就刚到半夜,四合院沉浸在一片静谧的月色里,忽然,从许大茂家传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哎呦——!腰!腰闪了!我的腰闪了——!” 那声音凄厉,在静夜里传得格外远。 好些已经睡下的邻居被惊醒,翻个身,嘟囔几句,脸上却露出暧昧又了然的笑容。 后院儿里,还有几个睡不着的老光棍儿趴在窗户边,听着动静直咂嘴:“嘿,这周小英,还真是厉害角色,跟她当年刚过门那会儿有一拼啊!” “那可不,要不然能制得住许大茂这猴儿?” “啧啧,这动静,听着都替许大茂腰疼.......” 窃窃的笑声,在夜色里轻轻荡漾开去。 至于棒梗那边,果然跟苏远预料得八九不离十。 他一个人闷头走到胡同口的治安执勤点,里边两个穿着灰制服的值班人员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小酒,见他进来,眼皮都懒得抬。 “同志,我.......我来投案。”棒梗梗着脖子说。 “投什么案?偷东西了?”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斜眼看他。 “不是,我打人了。” “打人?”那值班的这才放下酒杯,上下打量他几眼,“打谁了?打成什么样?” “打.......打我们院一个叫许大茂的,就打了几拳,踹了几脚,没打坏。” 值班员刚要拿笔做记录,门口又急匆匆进来俩人——傻柱和黄秀秀赶到了。 傻柱一进门就嚷嚷:“同志!同志!别听孩子瞎说!那是他爹,我是他爸,这事儿是误会!” 黄秀秀在一旁赶紧把前因后果,从许大茂挑唆棒梗、离间他们父子感情,到黄秀秀提菜刀上门、傻柱要打人、棒梗拦着却还是动了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她口齿伶俐,说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两个值班员听完,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好家伙。”那个年轻点的拍了下大腿,“你们那四合院里,还有这么缺德带冒烟儿的主儿呢?挑唆人家孩子跟后爸作对?这种人,挨打算什么?活该!” 年长那个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撂:“行了行了,这事儿还用做笔录?打得好!要我说,那小子欠揍!你们回去吧,别耽误我们喝酒。” 棒梗愣在那儿,没想到就这么完了。 年轻值班员还冲他开玩笑:“怎么着?小伙子,你是不是还指望着我们治安队给你发个奖状,表扬你除暴安良、为民除害啊?” 这话把棒梗噎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傻柱乐呵呵地拉着棒梗往外走,黄秀秀跟在旁边,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家三口踏着月色,慢悠悠地往回走。 月光把胡同里的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一整天的喧嚣和紧张。 棒梗低着头,一路走,一路沉默。那声“爹”,终究还是没再喊出口。可少年的肩膀,似乎比来时挺直了些。 傻柱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咧着嘴,没心没肺地笑着,大手一挥:“没事儿!棒梗,你愿意叫我啥都行!高兴了叫我‘胖老头’,不高兴了叫我‘阎王爷’,叫啥我都答应!反正我这人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 黄秀秀在一旁扯了扯他的袖子,嗔怪地瞪他一眼:“教育孩子呢,你在这儿胡咧咧什么?能不能正经点儿?” 傻柱嘿嘿笑,也不恼。 棒梗还是低着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黄秀秀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 “棒梗,你记着,你爸对你是真好。” “他这人没心没肺,你对他好,他记不住,你对他不好,他也记不住。” “可咱做人不能因为人家记不住,就忘了人家的好。” 顿了顿,她又说: “还有,咱这四合院里,正经对咱家好的,除了你爸,还有苏远他们家。” “那一家子,人精似的,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可人家愿意帮咱,那是情分。你得记在心里。” 当着傻柱的面,黄秀秀没提自己在苏远那儿给棒梗求了份工作的事儿。 她想等棒梗正式上班了再说,万一中间有个变故,也不至于让傻柱跟着空欢喜一场。 这点小心思,她藏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就在这一家三口慢慢往回走的当口,四合院最深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佝偻着背,缩在墙根的暗影里。 他披着一件旧棉大衣,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烟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一颗垂死的红星。 他时不时咳嗽几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易中海躲在这儿,一点光都没有,整个人几乎融入黑暗。 偶尔有人经过,乍一看,准得吓一跳——跟个蹲墙根的孤魂野鬼似的。 “奶奶的.......”他低声骂着,也不知是骂谁,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涌,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得很。 棒梗今天那句“无儿无女的老绝户”,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他知道那孩子骂的是许大茂,可听着听着,就觉得每一个字都在说自己。 他易中海,不也是无儿无女吗?不也是个“老绝户”吗? 他这一辈子,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说到底,不就是怕老了没人管吗? 先前听刘海中撺掇,以为弄笔钱,找个地方一躲,就能安享晚年。 可今天他才算彻底想明白了。 钱能买来吃的喝的,能买来端茶送水的人吗? 能买来病床前一声“爸”吗? 角落里,烟头又亮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满是泪痕和皱纹的脸。 这时,秦淮茹刚好出来倒垃圾。 她拎着簸箕走到胡同口的垃圾站,倒完转身,无意间往角落里一瞥。 一个黑影蜷在那儿,一点红光忽明忽暗。 她吓得“妈呀”一声,扔了簸箕就往回跑,一路跑进屋,“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声音发颤,指着窗外,“四合院里.......闹鬼了!就在墙角那儿,一个黑影,还有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吓死我了!” 苏远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闻言头都没抬,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什么闹鬼,那是有人在抽烟。” 说着,他把书往床头柜上一放,披上外衣,起身走了出去。 月色下,他一眼就看见了缩在墙角暗影里的易中海。 那点烟火,像困兽的眼睛。 苏远慢悠悠地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不说话,就低头看着这个蜷缩成一团的老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声音在夜风里带着凉意: “一大爷,我不是让你给我个交代吗?想了这么半天,想得怎么样了?” 易中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那点烟火,还有苏远居高临下的身影。 他吸了口烟,又慢慢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交代?我能有什么交代.......” “我就想找个人,等我老了,给我端碗热饭,给我递杯水,病了能有人管.......” “以前听刘海中那些鬼话,还以为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来。” 他又猛吸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了好一阵,才接着说:“可今天我才算明白,没儿没女的,谁能真心实意给我养老?钱再多,有个屁用!” 说完,他又沉默了,只是不停地抽烟,那点红光在黑暗中抖动着,像他颤巍巍的心。 苏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让别人给你养老,就这么难?还是你自己想岔了道,钻了牛角尖?” 易中海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又迅速黯淡下去:“苏副厂长,您别拿我寻开心了。就我这样的,谁肯.......” “你看看傻柱那一家。”苏远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易中海愣了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困惑: “傻柱?有何大清在呢,哪儿轮得到我?” “何大清那老东西,平时看着不声不响,心里门儿清。” “我要是敢打他家主意,他能让我进门?” 苏远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易中海,一辈子都在算计人,到老了,想让人给他养老,第一反应还是“骗”,还是“算计”。 就这态度,还指望别人真心对他? 他也不急,索性一屁股在易中海旁边那块石头上坐下来,也不嫌凉,好声好气地说: “一大爷,你是不是傻?” 易中海被他说得一怔,脸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反驳。 苏远掰着指头给他分析: “你想想,别说何大清在那儿盯着,就黄秀秀那个脑子,是你能骗得了的?她比你精多了!” “可你要是换个思路呢?” 苏远看着他,月光下,那眼神平静却锐利,“你是让别人给你养老,又不是非得骗人。你把姿态放正了,把条件摆明了,光明正大地跟人商量,有什么不行的?” 易中海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困惑,还有一丝隐约的亮光。他愣愣地看着苏远,半晌,才迟疑地开口: “那.......苏副厂长,您给指条明路?” 苏远没直接回答,反而悠悠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一大爷,你最近看报纸了吗?” 易中海又是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扯到报纸上。 苏远继续说:“红星轧钢厂是没什么动静,可别的厂子呢?你没听说吗,好些工厂,尤其是那些效益不好的小厂,已经在裁员了。一批一批的工人,拿着遣散费,拖家带口回农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深意:“工人少了,城里人少了,买东西的人也就少了。物价这东西,涨不上去的。你琢磨琢磨,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易中海皱着眉,抽着烟,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思索的光。他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模模糊糊,抓不真切。 苏远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跟这种钻了几十年牛角尖的人说话,真费劲。 他也不绕圈子了,索性把话挑明: “行,咱说点简单的。” “你给黄秀秀一个月三十块钱,让她做饭的时候,把你和你老伴那份带出来,这总行吧?” 易中海眼睛一亮,那点红光也跟着颤了颤。 苏远接着说: “傻柱那人你也知道,热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 “你跟他家把关系处好了,平时多走动走动,逢年过节送点东西。” “将心比心,你要真有个病有个灾的,傻柱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你出钱,傻柱出力,这不就结了?” 易中海听得入了神,那根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苏远又加了一句:“你现在退休金一个月也小五十块吧?跟你老伴俩人,一个月怎么着也花不完。阎埠贵那边再帮着张罗点外快,一个月又能多个十几二十块。手头宽裕着呢。” “你每个月出个三十块钱,让黄秀秀把饭给你做了,还能顺便照顾照顾你。隔三差五,两家凑一块儿吃顿好的,热热闹闹的,何大清还能说什么?他儿子儿媳得了实惠,他自己也能跟着沾光,还能拦着不成?” 易中海的脑子,终于彻底转过弯来了。 他猛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眼睛里那浑浊的光,此刻亮得惊人。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用骗,不用算计,光明正大地拿钱买照顾。他有的是钱,黄秀秀有的是力气和时间。 傻柱那傻小子,只要对他媳妇好,对他这个“雇主”能差到哪儿去? 他忽然想起棒梗今天说的话。那孩子骂许大茂“无儿无女的老绝户”。 可他易中海,只要把钱和关系摆对地方,谁说“无儿无女”就一定要当“绝户”? 苏远看着他那副茅塞顿开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往自家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黑暗里发呆的易中海,嘴角浮起一丝谁也看不透的笑意。 ....... 何大清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院跑。 一半是住院,一半是买那些据说能延年益寿的补品。 黄秀秀一个人,照顾何大清,照顾傻柱,照顾棒梗和小当,早就练出来了。 多照顾两个老人,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而易中海呢,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这事儿,一举好几得。 何大清有人照顾,不用光花自己的钱。 黄秀秀多一份收入,家里能宽裕不少。 傻柱落个热心肠的好名声。 易中海晚年有了依靠。 至于他自己....... 苏远笑了笑,推门进屋。秦淮茹还在那儿缩着,见他进来,忙问:“怎么样?真是人?” “嗯,一大爷。”苏远躺回床上,语气淡淡的,“想养老的事儿呢。” 隔壁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易中海急匆匆地走过去,敲响了傻柱家的门。 那脚步声,那敲门声,跟年轻时相亲似的,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 “傻柱!傻柱在家吗?我有事儿跟你商量!” 屋里,傻柱正坐在炕沿上,乐呵呵地回味着今晚的“胜利”。 棒梗虽然没叫爸,可那态度,那最后说的话,他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黄秀秀在旁边收拾东西,嘴角也带着笑。 听到易中海的喊声,傻柱头都没回,大手一挥:“一大爷,今儿太晚了,什么事儿明天再说!我们一家子要歇了!” 黄秀秀倒是心思细些,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隔着门板,声音和气: “一大爷,这么晚了,您有事儿咱们明天再说,成吗?今儿都累了一天了。” 易中海站在门外,脸上堆着笑,一点儿也不恼。 他对着门板,声音透着股从没有过的和气和热络: “行,行!那咱们明天说!等明儿个,我让老伴儿张罗一桌饭菜,咱们两家好好坐一块儿聊聊!就这么说定了啊!” 屋里,傻柱和黄秀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一大爷,今儿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可那一丝疑惑里,又隐隐约约,夹杂着某种预感。 一场好戏,怕是又要开锣了。 易中海回到自己屋里,却根本睡不着。他翻出压在箱子底下的旧报纸,一张一张地翻,一条一条地看。 下岗。 裁员。 精简。 那些铅字,他以前看就看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今晚,每一个字都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 一批又一批的工人,拿着微薄的遣散费,回到农村。城里的人少了,可城里的东西没少。 那物价....... 他放下报纸,脑子里又转了起来。 黄秀秀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满打满算,在街道工厂里,撑死了二十块。 自己一个月多给她十块,让她留在家里,照顾照顾自己老两口,她干不干? 自己无儿无女,没牵没挂。 等百年之后,这套房子,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还不都是....... 易中海忽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可那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攥着报纸的手微微发抖,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困扰了他这么多年,让他夜夜睡不安稳的问题,如今,终于有了解决的办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上。 那张脸上,有泪痕,有烟灰,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亮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那光,叫希望。 第671章 苏远对棒梗的考验 如今,城里城外的大小工厂,都在紧锣密鼓地搞“精简”、搞“节约”。 好些效益不好的厂子,裁员的名单一长串,工人们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自己的名字就出现在大门口的告示上。 有的厂甚至整条生产线都停了,机器上落了灰,车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看门的老头儿守着。 可红星轧钢厂,却像是暴风雨中心的一小块宁静的绿洲,甚至有人私底下开玩笑说,这儿简直成了“天堂”。 厂里的工人们照常上班,照常领工资,对外面那些裁员的风声,大多只是当新闻听听,知道归知道,却感受不到切肤之痛。 毕竟红星轧钢厂是全市轧钢厂里头效益最好的,订单排得满满当当,机器日夜转,别说裁员了,有些车间还嚷嚷着人手不够呢。 苏远也懒得跟底下人多说什么。 有些事儿,说了反而添乱。 他心里清楚,再怎么裁员,再怎么精简,最后也落不到红星轧钢厂的头上。 这不是他自大,是事实摆在那儿。与其让工人们跟着瞎操心,不如让他们踏踏实实干活。 这天和平时一样,苏远处理完厂里的事务,踩着点儿回到四合院。 刚进垂花门,一眼就瞧见中院里站着两个人——黄秀秀和棒梗。 看那样子,显然是等了有一阵子了。 黄秀秀站在那儿,不时往门口张望,棒梗则靠在廊柱上,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青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一见到苏远的身影,黄秀秀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三两步小跑着迎上来,声音里透着殷勤和期盼:“苏副厂长,您可算回来了!下班挺晚的哈,累不累?要不先回去歇着……” 棒梗在那边听见母亲这副语气,眉头皱了一下,把头扭向一边,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哼”。 黄秀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用身子挡在了苏远和棒梗之间,像是要用自己的态度,替儿子遮掩住那点不恭敬。 “苏副厂长。” 她压低了些声音,却还是尽力让语气显得热络,“之前跟您提的那事儿……您还记得吗?就是棒梗工作那事儿……” 苏远打了个哈欠,目光却越过黄秀秀的肩膀,落在那个扭着头、梗着脖子、一脸不忿的少年身上。 他可以说是看着这孩子一天天长大的。 小时候的棒梗,瘦巴巴的,一双眼睛倒是有神,转得快,就是没往正地方用。 后来傻柱娶了黄秀秀,对这孩子掏心掏肺,吃的穿的用的,一样没亏待过。 傻柱这人,憨厚,从不对孩子动手,顶多瞪着眼吼两句。 可黄秀秀不一样,她管孩子管得严,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一点儿不手软。 可管了这么些年,棒梗还是这副德行。 偷鸡摸狗的毛病改了一些,可那骨子里的叛逆、那遇事就梗着脖子的倔劲儿,愣是一点儿没变。 就这性子,自己要是就这么把他收下,日后指不定惹出多少麻烦。 苏远心里转着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黄秀秀那小心翼翼陪着笑的脸,再看看不远处那个恨不得把“不乐意”三个字写在脸上的棒梗,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想要这份工作,可以。”苏远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可黄秀秀,你说不行。” 黄秀秀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里闪过慌乱。 苏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棒梗来找工作,又不是你来。怎么也得他自己开口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秀秀,又扫过不远处棒梗僵硬的背影: “黄秀秀,你是个聪明能干的。” “你要是自己需要工作,开个口,我苏远绝不推三阻四。” “你这样的,到哪儿都吃得开。” 话音一转,他盯着棒梗的背影,嘴里发出轻轻的“啧”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人。 “可你这儿子……” 话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黄秀秀的脸腾地红了,羞愧地低下头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院里谁不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货色?游手好闲,偷鸡摸狗,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如今被苏远当面点出来,她脸上火辣辣的,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棒梗的身子僵了一下,攥着廊柱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苏远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着。 年轻人嘛,总是年轻气盛。 他倒要看看,这棒梗能忍多久。 平日里被街坊邻居在背后指指点点,那是一回事。 如今当着亲娘的面,被亲娘尊敬的人这样直白地嫌弃,这孩子要是还能忍得住,那倒真有几分城府了。 可依棒梗的性子…… “妈。” 棒梗忽然开口了,声音硬邦邦的,带着压抑的怒气。 “咱们走。什么狗屁工作,我不要了!”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黄秀秀的胳膊,就要往外拽。 黄秀秀站在那儿,不知所措。她看看儿子,又看看苏远,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乱。 之前不是说得挺好的吗?苏副厂长明明答应了给棒梗一个机会的,怎么今天突然就…… 可话又说回来,苏远说的确实在理。 要是自己站在苏远那个位置上,手底下要用人,敢用一个棒梗这样的? 又懒又混,油盐不进,谁见了不头疼? 黄秀秀心里那点火,烧得她难受,却偏偏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就在棒梗拽着她要走的当口,苏远那悠悠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黄秀秀,你也亲眼看见了。不是我不想给你儿子机会,实在是……你儿子扶不起来啊。” 棒梗的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 苏远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人心里: “年轻人嘛,但凡有点儿志气,被人这么当面嘲讽了,哪怕拼着一口气,也得想着做点事儿出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可你儿子想的是什么呢?” “找个地方躲起来,继续混吃等死。反正有爹妈养着,饿不死,对吧?” 棒梗的肩膀微微颤抖。 苏远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叹息: “要我说,你们这一家子,可真是把傻柱给坑惨了。” “他一个光棍儿,本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轻轻松松过日子。” “结果呢?娶了你,带个老的何大清,还有三个小的。” “老的要看病吃药,小的要吃饭上学,里里外外,全靠他一个人撑。” “要是没有你们——” 苏远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黄秀秀死死咬着嘴唇,脸色一点一点变得煞白。 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曾偷偷抹过眼泪,觉得自己拖累了傻柱。 可平时她不敢想,不敢说,只能拼命干活,拼命照顾好一家老小,用这种方式来还傻柱的那份恩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着急地要给三个孩子找出路。 她不能让棒梗和小当他们,也像自己一样,一辈子欠着傻柱的。 可棒梗偏偏这么不争气…… 黄秀秀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棒梗的脚步,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的背影僵在那儿,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自己是傻柱的累赘?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傻柱给的? 自己读书的学费,是傻柱出的。 自己跟人打架惹了麻烦,是傻柱去赔礼道歉;自己在外面偷了东西被人追,是傻柱挡在前面…… 自己不但没报答过,还时不时地坑他一把,偷他藏起来的零花钱,跟他对着干,甚至因为许大茂几句挑唆,就把他当外人防着。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让傻柱养着,还要让亲妈因为自己被人这样嘲讽。 现在,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棒梗慢慢转过身,面对着苏远。 少年人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眶里隐隐有东西在打转,却硬撑着没让它落下来。他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苏副厂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赌气的劲儿了,“你也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膛里那股堵着的东西都吸进去,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承认。我过去就是个废物。”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黄秀秀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棒梗没看她,只是盯着苏远,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愿意给我妈这个人情,我感激你。” “你随便把什么工作交给我,我要是干不好,自己滚蛋,绝不多待一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硬了几分:“就算我滚蛋了,那也是我自己废物,跟我爹妈没关系!” 这话说得,终于有几分男人的样子了。 苏远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几分满意,也有几分玩味。 “好。”他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不紧不慢地打开,开始往外拿钱。 一张,两张,三张…… 黄秀秀的眼睛瞪圆了。那是十块钱的大票子,一张就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四张,五张……十张……十五张…… 苏远的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的事。可每多拿一张出来,黄秀秀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二十张。三十张。四十张。 一千二百块。 苏远把钱包合上,往兜里一揣,然后将那一沓厚厚的钞票,直接放在了棒梗面前。 棒梗愣住了,看着面前那一叠钱,一时竟忘了伸手去接。 苏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有人托我收一些老物件。” “瓷器、字画、老家具、旧书,什么都行。” “这是一千二百块本钱,你把这些钱,全换成老物件。” 他盯着棒梗的眼睛: “一个月后,你带回来的东西,我找人估价。” “如果总价值超过七百块,你就继续跟着我干。” “要是低于七百……” 他没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甚至没再多看棒梗一眼,转身就朝自家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悠然。 棒梗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一沓沉甸甸的钞票,手在微微发抖。 一千二百块。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傻柱对他大方,零花钱从来没断过。可最多的那一次,过年给压岁钱,也不过给了十块。 十块钱,他揣在兜里,觉得自己简直富得流油。 可现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那些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一沓,厚厚的一沓。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 这么多钱,要是……要是自己带着跑了…… 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可那念头留下的痕迹,却让他的心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黄秀秀也呆住了。 一千二百块!那是她两年的工资! 两年的工资,就这么随随便便交给一个素来不靠谱的儿子? 可随即,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棒梗的胳膊,手指攥得紧紧的,力气大得棒梗都皱起了眉。 “棒梗!”她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和急切,“这钱,你一分都不能乱花!听见没有!” 棒梗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挣扎,只是抬头看着她。 黄秀秀的语速飞快,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棒梗耳朵里: “苏远这是在考验你!” “这么大的本钱交给你,你以为只是让你去收东西?他是在试你的人品!” “你要是拿着这钱乱花了,或者……或者干出别的什么事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在他跟前抬起头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再说,你爸妈……我和你爸,现在都在苏远手下做事儿呢!” “你要是出了岔子,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你让你爸以后怎么在厂里做人?” 棒梗听着,脸色变了又变。 财帛动人心。 尤其是对一个没见过世面、没经过事的年轻人来说。 可黄秀秀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那颗刚刚有些发热的头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 他攥紧那沓钞票,转身就往家跑。黄秀秀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棒梗一进门,就把钱往桌上一放,转身对着跟进来的黄秀秀说:“妈,快,帮忙!” 黄秀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 这年头,小偷多得很。 街上溜达的那些闲汉,眼珠子整天转来转去,专门盯着那些看着就像有钱的主儿。 要是棒梗就这么把一千多块钱揣在兜里招摇过市,用不了两天,就得被人掏干净。 她二话不说,翻出针线笸箩,又从箱底扯出一块干净的旧白布,手指翻飞,几下就缝出了一个贴身的小兜。 “把裤子脱了。”她说。 棒梗脸一红,却没犹豫,脱下外裤。 黄秀秀把那个小兜,仔仔细细地缝在了他的内裤上,贴肉的地方,缝得又密又结实。 “钱放这儿。”她拍拍那个小兜,“除非人家把手伸到你裤裆里来,不然丢不了。” 棒梗把钱一张一张放进去,放好之后,还用手按了按,确认妥当了,才穿上裤子。 他从那一沓钱里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黄秀秀:“妈,这钱你帮我破开,我身上得留点零花的。” 黄秀秀接过钱,点了点头,又从柜子里翻出几块干粮,用油纸包好,塞进棒梗的挎包里:“出门在外,别乱花钱吃东西,能省就省。” 棒梗把挎包往肩上一甩,对着黄秀秀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和爸丢人的。” 说完,他迈开步子,大步走了出去。 黄秀秀站在屋里,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眶里那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可她的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慰,也有期盼。 这一切,苏远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房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棒梗会怎么做,他不知道。可那一千二百块钱交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孩子要是经得住考验,以后就留在身边用。要是经不住…… 那也就这样了。 不过看他最后那几步路,走得倒是比来时稳当了些。 苏远放下书,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 还不错。 第672章 郭家园 这才刚刚开始,母子俩就吓成了这副模样。 可苏远心里清楚,这还只是整个考验里头最简单、最基础的部分,真正难的在后面呢。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一次的考验安排得这么难,那自然是苏远存了几分私心。 他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该照顾的时候,他也得照顾着点儿。 如今红星轧钢厂里人才济济,像程建军那样的技术骨干,脑子活络,手底下有真功夫。 还有韩春明,年纪轻轻却机灵得很,将来保准能有一番作为。 和这些人比起来,棒梗简直不够看的。可话说回来,那些人再能干,跟苏远也没什么私交。 反倒是棒梗——傻柱的儿子,好歹是跟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十几年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 说起来,棒梗这小子平时是挺招人烦的,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那张嘴也不饶人。 可黄秀秀管得严,每次棒梗在院里碰见苏远,不用黄秀秀开口,自己就先规规矩矩地站住了,喊一声“苏叔叔”。 这十几年下来,那一声声“叔叔”叫得虽然不算多亲热,却也从来没断过。 苏远是个念旧的人,既然有这么一层情分在,自然不能厚此薄彼,把好处全给了外人,却把跟前的人晾在一边。 再说了,他也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是真烂泥扶不上墙,还是被许大茂那起子小人给带歪了。 要是棒梗能争气,拉他一把,也算是全了跟傻柱、黄秀秀这些年相处的情分。 而此时,黄秀秀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棒梗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货色,她能不知道吗? 从小到大,除了惹祸就是偷懒,正经事没干过几件。如今兜里揣着一千两百块钱。 那可是整整一千两百块啊!她两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数目! 就这么随随便便交到棒梗手里,让他去办什么“收老物件”的事儿? 老物件是什么?瓷器?字画?铜器?黄秀秀一个家庭妇女,哪儿懂这些! 她估摸着,自己那傻儿子更是一窍不通,从小到大摸过的古董,大概也就是傻柱屋里那个豁了口的破瓷碗。 这上哪儿去买那些东西? 万一被人骗了,一千多块钱打了水漂,她拿什么跟苏远交代?又拿什么跟傻柱交代? 傻柱虽然憨厚,可要是知道棒梗把这么大一笔钱弄没了,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能痛快吗? 黄秀秀越想越心慌,忍不住往苏远家门口那边瞅了一眼。 苏远这会儿正坐在自家门口的那把老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茶,悠闲自在地晒着下午的太阳,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黄秀秀犹豫了又犹豫,手指把衣角绞了又绞,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苏副厂长……”她站在苏远跟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今天这事儿,我……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苏远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秀秀咬了咬嘴唇,索性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您就这么扔给我儿子一千两百块钱,这……这也太多了吧!” “万一他毛手毛脚的,把事儿办砸了,把钱弄丢了,那可怎么办?” “要不……要不您收回去一千?留个两百块让他试试手,就算赔了,也赔得起……” 她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两百块。 要是棒梗真把这两百块赔光了,她就拿自己的私房钱补上,好歹能把窟窿填上。至于那一千块的大头,还是留在苏远手里保险。 苏远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起来,笑得黄秀秀心里更加发毛。 “两百块?” 苏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 “黄秀秀啊黄秀秀,你这话可就说差了。给你儿子两百块,他拿去能干什么?” “顶多就是在街上淘换点破烂儿,回来交差,说自己尽力了。” “那他以后呢?就只能干那些没出息、不动脑子的傻活,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黄秀秀,望向棒梗消失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全四合院的人,包括你们自己,都觉得棒梗就是个好吃懒做、偶尔偷偷东西的废物。可在我看来,绝不是这么回事。” 黄秀秀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苏远接着说:“这孩子身上有股子劲儿,只是从前没人把他往正道上引。再说,你以为我那么傻,真把一千多块钱扔出去就不管了?” 他从藤椅上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压低了些: “放心吧。卖旧东西的那几个地方,我都安排了人盯着。” “要是棒梗真碰上什么大坑,要吃什么大亏,会有人出面拦着的。”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看这小子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吧。” 这番话一说出来,黄秀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又是惊,又是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惊的是,原来苏远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担心,简直是瞎操心,太小瞧这位苏副厂长的本事了。 喜的是,像苏远这样有能耐、有见识的人,居然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是废物”,居然愿意花这么大的心思去考验他、栽培他。 万一……万一棒梗真的争气,把这事儿干成了,那以后说不定真能出人头地,甚至比他那个没心没肺的亲爹傻柱还要有出息! 黄秀秀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苏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自己则重新靠回藤椅上,眯起眼睛,继续晒他的太阳。 只是那双半闭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他刚才那番话,只说了一半。 他确实安排了人盯着棒梗——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而是托了关老爷子。 前几天,他特意去找过关老爷子一趟,把棒梗的照片给他看了,又仔仔细细交代了一番:如果棒梗在古玩市场里真的要做什么亏本太厉害的买卖,就请他老人家赶紧出面叫停,别让那小子一头扎进坑里爬不出来。 关老爷子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眼力毒,人面广,他的话在这四九城的古玩圈子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有他老人家兜底,棒梗就算再糊涂,也不至于把裤子都赔进去。 不过…… 苏远微微睁开眼睛,望着头顶那棵老槐树斑驳的树影,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如果棒梗真的需要关老爷子出面才能不亏本,那也只能说明这孩子没什么真本事。 毕竟,在苏远看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要是在古玩行里连点基本的运气和直觉都没有,那以后也别指望他能独当一面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苏远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安安心心地打起盹来。 该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棒梗自己的造化了。 而此时的郭家园,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弯弯曲曲的几条巷子,两边摆满了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有卖旧瓷器的,有卖古钱币的,有卖字画拓片的,还有卖那些不知道从哪个坟头里刨出来的破铜烂铁。 摊主们三三两两地蹲在摊子后头,有的嗑瓜子,有的抽烟,有的眯着眼打盹,还有的扯着嗓子跟路过的客人讨价还价。 棒梗站在巷子口,左右张望了一会儿,迈步走了进去。 他看东西的本事没有,可看人的本事——那是从小在街面上混出来的,一套一套的。 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前头那个蹲在地上的中年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可眼珠子总往别人腰上、兜上瞄,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肉骨头似的——贼! 再往前几步,路边一个卖烟卷的老太太,看着慈眉善目的,可她那手指头,总是不经意地往旁边那个正在挑东西的客人衣兜附近蹭——还是贼! 棒梗在心里默默数着,这才走了半条街,光是他一眼认出来的小偷,就有六七个。 这些人混在人群里,有的装成买东西的,有的装成卖东西的,有的干脆就是闲逛,可那股子贼眉鼠眼的味道,隔八丈远都藏不住。 有意思的是,棒梗认出了他们,他们里头也有人认出了棒梗。 就在棒梗走过一个卖铜器的摊子时,他余光瞥见有两个人从左右两边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 棒梗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往旁边迈了两步,跟那两人拉开距离,然后扭头朝他们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认出你们了,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别来惹我,我也不碍你们的事。 那两个靠过来的小偷先是一愣,随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郭家园可是他们的地盘,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个眼生的同行来了? 瞧着年纪不大,可这警觉性、这对暗号的熟练程度,分明是个老手啊! 不过看那小子两手空空,也不像是来偷东西的,倒像是来逛市场的。 那两个小偷琢磨了一下,觉得犯不着招惹这种摸不清底细的人,便悄悄退了开去,继续盯着别的目标。 只是心里头都多了个心眼——这小子,得防着点儿,别在他跟前露了怯。 棒梗见那两人退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目光却更加仔细地扫过每一个摊位。 他发现,这市场里的人,大致可以分成几类。 有一类人,故意穿得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看着比要饭的强不了多少。 他们摊子上的东西也故意弄得灰扑扑、脏兮兮的,有的还带着泥点子,看着就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可棒梗一看他们的眼睛,就知道这些人不对劲。 那眼珠子转得飞快,滴溜溜的,里边全是算计,一看就是偷奸耍滑的主儿。跟他们做生意?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得被坑得裤衩都不剩。 还有一类人,看着正常多了。穿着干净,说话和气,摊子上的东西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们身上隐隐约约带着一股子土味儿,像是刚从哪儿挖了东西出来。 可那土味儿很淡,淡得有点不自然,而且土味儿里头还混杂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像是陈年旧货铺里那种发霉的味儿,又像是用什么药水泡过的味儿。 棒梗在这类人的摊子前停了十几分钟,左看看右看看,还蹲下来拿起几样东西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一会儿。 可最后,他忽然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骗子!”他走出几步,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这帮人也是骗子!” 那些人的土味儿太淡了,明显是故意弄上去的,想冒充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真东西。 而且,他蹲在那儿看东西的时候,那些摊主的眼睛总是往他身上瞟,不是在看他拿的什么东西,而是在看他这个人——看他穿得怎么样,看他的表情有没有破绽,看他是不是个容易上钩的冤大头。 这分明是心里有鬼,怕露馅儿! 棒梗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好歹他也在街面上偷奸耍滑了十几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这些人的小伎俩,糊弄糊弄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傻老爷们儿还行,想骗他?门儿都没有! 不行,不能跟这些人做生意。 他今天必须找到真正的卖家,买到真正的好东西,不然回去没法交代。 而在棒梗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这人四十来岁,其貌不扬,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衣裳,混在人群里一点儿也不起眼。 他是关老爷子派来的,专门盯着棒梗的。 刚才棒梗在那几个“土味儿”摊子前停留的时候,这人在心里暗暗摇头。 他还以为这小子有点眼力见儿,能看出点什么名堂呢。要知道,那几个摊子可是专门用来钓那些半懂不懂、自以为是的“二把刀”的。 那些人来了一看,哟,这土味儿,这做旧的手艺,跟真东西似的,立马就掏钱,结果买回去的全是假货。 可这小子…… 他没想到的是,棒梗看了十几分钟,竟然掉头就走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人挑了挑眉毛,心里倒是对棒梗多了几分好奇。 行啊,有点儿意思。 就在他琢磨着棒梗接下来会往哪儿走的时候,忽然看见棒梗停住了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紧接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这喷嚏打得响亮,惹得周围几个人都扭头看他。 棒梗揉了揉鼻子,却没有挪步,反而瞪大眼睛,朝着一个方向望去。 这泥土的味道……太重了! 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人工做出来的味儿,而是真真切切、扑面而来的土腥气! 那味道浓郁得呛人,里头还混杂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气息——有点儿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的霉味儿,又有点儿像深井里刚挖出来的泥土那种特有的、带着地下水汽的凉腥气。 棒梗顺着味道望过去,就看见巷子拐角处蹲着一个人。 那人蹲在那儿,跟前摆着几个脏兮兮的麻袋,麻袋口敞着,露出里头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他周围方圆几米之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都像躲瘟神似的绕道走,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也难怪。那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凶了。 个子不高,矮矮壮壮的,蹲在那儿像块石头。 可那一双眼睛,眼珠子往外鼓着,眼神又凶又野,跟山里的野狼似的,谁被他扫一眼,脊梁骨都发凉。 他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满是老茧和裂纹,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的。 整个人缩在那儿,肩胛骨耸着,脊背微微弓起,四肢看上去异常灵活,活脱脱就是一只蹲在树杈上、随时准备扑下来的大马猴。 怪不得没人敢凑过去。就这凶神恶煞的模样,谁敢跟他打交道? 可棒梗盯着那人看了几眼,忽然咧嘴笑了。 他非但没躲,反而朝那人走了过去。 走近几步,他开始从头到脚打量那个人。 矮小的身材,凶悍的眼神,满是老茧的手,灵活有力的四肢……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他眼里。 可还没等他打量完,那人忽然抬起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两把刀子似的扎过来。那人一句话都没说,可那眼神里透出来的凶悍和警告,硬是让棒梗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不由得顿了顿。 乖乖! 傻柱在他眼里已经算是够凶悍的了,小时候他惹了祸,傻柱瞪着眼吼他,他顶多缩缩脖子,过一会儿就不怕了。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跟傻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傻柱的眼神是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杀伤力;可这人的眼神,是真真正正见过血、拼过命的那种,被他这么一瞪,棒梗的后脊梁都冒冷汗。 这家伙……不简单! 第673章 国宝? “最起码他真的伤过人!” 棒梗心里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钉子似的钉在那儿,怎么都挥之不去。 “不是亲手伤过人,就是干过屠夫那行的,宰过牲口见过血,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凶悍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热气都给冻住!” 棒梗在那一瞬间就打定了主意:就在这人手里买东西。 不管买的是什么,就冲这股子凶劲儿,这人手里的东西八成差不了—— 假的他也认了! 可就在他刚往前迈出一步的时候,躲在人群里、关老爷子安排的那个中年人,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的老天爷! 这人是谁,棒梗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要说这位是什么大人物,那倒也算不上。 他不混圈子,不攀交情,一年到头就来郭家园那么一两回,卖那么一两回东西。 碰上了算你运气好,能从他手里淘换点真东西;碰不上也甭惦记,这人神出鬼没的,谁也摸不准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可这人手里的东西,那叫一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就算是假的,那手艺也到了火候,没个十年八年的功底,根本看不出来。 多少自以为是行家的老油条,都在这人手里栽过跟头,买回去当宝贝供着,结果让人一点破,才知道是个赝品。 关老爷子派来的这人,现在心里直打鼓。 自己到底该不该上去拦着? 拦吧,这小子已经迈步过去了。 不拦吧,万一这小子真在这人手里吃了大亏,回头关老爷子那儿可怎么交代? 就在他犹豫的工夫,棒梗已经大大咧咧地走到那人跟前,往地上一蹲,脸上堆起笑来,语气里透着一股自来熟的亲热劲儿: “老哥,你这儿都有什么好东西?让我开开眼呗?” 那人抬起眼皮,又瞪了他一眼,这回那眼神倒没那么凶了,只是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 他从身边的麻袋里摸摸索索,掏出一样东西来,“啪”地往地上一放。 那是一个玉坠。 足足有半个巴掌那么大,雕的是观音像,观音的面容慈悲,衣袂飘飘,刀法圆润。 可最扎眼的是,那白玉的底子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细细的、弯弯曲曲的血丝,红的,像渗进去的一样,在日光下头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棒梗哪儿懂这些? 他就是觉得那血丝怪好看的,像红墨水洇在宣纸上似的,透着那么一股子邪性。 他还没开口,那人先说话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好东西有的是,就怕你买不起。” 棒梗眼珠子一转,也没多想,张嘴就报价:“这玩意儿,二十块我要了!咱交个朋友!” 二十块! 躲在人群里那关家派来的人,听了这话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这可是羊血玉啊! 这么大一块,雕工又这么好,放在市面上,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就算往低了说,三五百块也是轻轻松松的! 二十块?这小子是穷疯了还是不知死活? 那人心里已经准备好看见棒梗被那凶汉一巴掌扇出去的场面了。 果然,那凶汉一听这价,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凶光毕露,恶狠狠地说:“价格翻一百倍,我都不一定舍得卖!二十块?你小子穷疯了还是来消遣你爷爷的?” 棒梗被他这一凶,心里“咯噔”一下,确实有点儿发虚。 可他从小在街面上混,别的不行,嘴硬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 他硬着头皮,把那玉坠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振振有词: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玉里头弄了点血丝进去吗?这玩意儿,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哪天那血丝自己就掉了呢!” 他这话纯粹是瞎扯淡,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那凶汉却愣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棒梗,脸上的凶相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表情。 有惊讶,有狐疑,还有那么一点点……服气? 他是干什么的?他是挖坟掘墓的,可那只是他一半的营生。 没东西挖的时候,他就自己动手造假。 他见过的好东西,比别人见过的假货还多。 市面上那些所谓的“行家”,在他眼里都是睁眼瞎,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可现在倒好,面前这个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眼就看出来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 而且报价二十块。 他那块玉,从原料到雕刻,再加上做旧、加血丝的工本费,满打满算,确实就是二十块钱的底子。 这小子,是行家! 还是那种深藏不露、专门扮猪吃老虎的行家! 那凶汉叹了口气,今天算是碰着硬茬子了,认栽吧。 他把身边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又拽过另一个来,“哗啦”一声,把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一时间,地上乱七八糟地摊了一片。 有玉佩,有铜镜,有小佛像,有鼻烟壶,什么都有,杂七杂八的。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又指了指另一堆: “这两堆,你自己挑。” “一堆是我自己做的假货,一堆是我从地里刨出来的真货。” “你挑中了哪个算哪个,给个价,我觉得能卖你就拿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心,却也带着几分敬重:“碰上你这么识货的行家,算我倒霉。不过你今天运气好,我前两天刚回来,手里真货多,够你挑的。” 棒梗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假货真货的,他哪儿分得清?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人让他自己挑,价格也让他随便给。 那就挑呗! 棒梗蹲在地上,开始在那堆东西里头扒拉。 他挑东西全凭眼缘——这个看着顺眼,拿起来看看;那个花纹好看,也拿起来看看。 一边看一边随口报价,报得那叫一个离谱。 “这个,十五块。” “这个,二十。” “这个还行,三十?” “这个破铜烂铁的,八块钱行不行?” 他报的价,没有一个超过五十块的。 在棒梗眼里,五十块钱已经是天大的数目了,再高他都不敢想。 可那凶汉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黑,越来越难看。 太狠了!这小子压价压得太狠了! 他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见过砍价的,没见过这么砍的! 这哪是砍价,这是拿刀往他心口上剜肉啊! 可规矩摆在那儿呢——他刚才自己说的,东西让棒梗挑,价让棒梗给。 他要是反悔,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以后还怎么在这行里混? 棒梗挑到第八件的时候,那凶汉终于忍不住了。 他“呼啦”一下把剩下的东西全收进麻袋里,三两下扎紧口袋,扛起来就往肩上一甩。 “够了!”他黑着脸,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就是识破了一件假货吗?用得着这么狠?你就不怕我回头找你算账?!” 说完,他头也不回,迈开大步就走,那背影瞧着又气又急,活像一只被抢了食的老狼,窝囊透了。 他不是不想跟棒梗掰扯,可这是他们这行的规矩。 他刚才说了自己卖的都是真货,结果被棒梗挑出一件他亲手造的假货来,那就是他理亏。 理亏就得认栽,吃点亏也是应该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占了一次便宜还不够,接二连三地占,愣是从他手里划拉了三四百块钱的货! 他心里那个滴血啊! 这些东西,按正常市价,怎么着也能卖个六百块! 这还是他给熟客的人情价! 今天倒好,让个毛头小子给一锅端了,还卖得这么便宜! 赔了!这次真是赔大发了! 棒梗蹲在地上,手里抱着九件东西,看着那凶汉急匆匆消失的背影,整个人都傻了。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不过就是买了点东西而已,怎么还把老板给买跑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东西,又抬头看看那空荡荡的巷口,满脑子都是问号。 而在不远处,关老爷子安排的那个人,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对劲!这事儿不对劲! 那凶汉吃了这么大的亏,能善罢甘休?他得赶紧去告诉关老爷子! 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一溜烟消失在人流里。 没过多久,关老爷子就听说了这件事。 他听完之后,脸色也变了变,心里头“咯噔”一下。 就连他关老爷子,在这行里混了几十年,在这位凶汉面前都要掂量掂量。 那人手里的东西,真货来历不明,说不清道不明;假货做得能以假乱真,买了就是血本无归。 所以他从来不敢在那人手里买东西,顶多远远看几眼,过过眼瘾就算了。 他哪儿想得到,苏远安排的那个叫棒梗的小子,居然胆子这么大,敢在那人手里一口气买九件东西! 可关老爷子不知道的是,棒梗不是胆子大,他是压根儿就不懂这行的规矩,是纯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或者说,是纯粹的愣头青,瞎猫碰上死耗子! 棒梗这会儿可不知道这些。 他把东西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继续在郭家园里转悠。 走了没几步,他又开始左右张望,一边张望一边在心里嘀咕:别的东西我也看不懂啊,那些摊子前的人,一看就不能跟他们做生意,贼眉鼠眼的,没一个好人。 多亏了之前那些小偷把他当成了同行,要不然,他怀里这九件东西,怕是早就被人顺手牵羊摸走了。 这郭家园里,小偷比蚂蚁还多,防不胜防。 就在棒梗东张西望、不知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忽然有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棒梗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去。就见身后站着一个老头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别买了。”那老头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关切,还有几分无奈,“赶快回家去吧。” 棒梗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头子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是不是不懂这一行的规矩?” “刚买到手的东西,还敢带在身上满大街逛?” “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真要让人盯上了,把你的东西摸走了,你找谁哭去?” 棒梗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冷汗“唰”就下来了。 他怀里这东西,可是花了将近四百块钱买的! 四百块!他妈两年的工资!要是真被人偷了,他回去怎么交代? 他二话不说,把怀里的东西往紧了搂搂,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郭家园,跑进胡同,跑了足足一刻钟,他回头一看—— 那老头子居然还跟在他身后! 这下棒梗更慌了,两条腿抡得跟风火轮似的,玩命地跑。 那老头子也不知哪来的劲儿,在后头追着,一边追一边喊:“小伙子!你跑什么!我不是坏人!我是你苏叔的朋友!” 棒梗哪儿听得进去?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跑!跑回四合院就安全了! 终于,当他气喘吁吁地跑进四合院的大门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院子里那把老藤椅上的苏远。 苏远正端着茶杯,优哉游哉地晒太阳,忽然看见棒梗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跑得脸通红、满头大汗,后头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弯着腰直喘粗气的老头子。 苏远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莫名其妙: “你们两个……这是在跑马拉松吗?” 关老爷子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直起腰来,指着棒梗,又好气又好笑:“这小子……我让他跑慢点,他……他跟见了鬼一样!” 苏远“哈哈”笑出声来,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冲关老爷子拱了拱手:“关老爷子,这可怪不得他。” 他指了指棒梗怀里鼓鼓囊囊的东西,“他怀里揣着好几百块钱的东西呢,见了生人追他,他能不跑吗?” 棒梗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关老爷子,又看看苏远,脸上那表情委屈得不行。原来这老头子是苏远的朋友,自己白跑了这一路! 他也没心思计较这个了,把怀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哗啦”一声,九件东西一字排开,摆在苏远和关老爷子面前。 “苏叔,您看看吧。”棒梗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也没在那市场里看到什么别的好东西,就这点玩意儿,花了大概……四百块。” 苏远和关老爷子对视一眼,同时弯下腰,凑了过去。 只看了半分钟,苏远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惊喜,是沉——沉得能滴下水来。 关老爷子还在那儿仔细端详,一边看一边念叨: “这东西……价值不低啊。”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要是往前推一千二百年,那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看这造型,这纹路,这胎质……” “怎么倒像是一千二百年往前的东西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东西收藏的人少,毕竟喜欢收藏这个朝代的……” 话还没说完,苏远就打断了他,声音低沉而严肃: “你说得没错。喜欢收藏这个朝代东西的人,估计早就进监狱了。” 关老爷子一愣,抬起头看他。 苏远盯着地上那些东西,目光凝重:“这东西,不是距今一二千年就能说明白的。依我看,这些东西……估摸着距离现在得有三千年上下。” “什么?!” 关老爷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脸上的皱纹都跟着颤了颤。 三千年前的东西?那可是西周!甚至是商朝晚期的东西! 这要是真的,那…… 关老爷子的脸色也变了,变得跟苏远一样凝重。 他低头看看地上那些黑乎乎、灰扑扑的器物,又抬起头看看苏远,声音都压低了: “这……这要是真的,那可就……” 苏远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那可就麻烦了。” “历史这么久远的东西,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价值还好,顶多就是件老物件。” “可但凡它有点价值,有点历史价值、文化价值、考古价值,那就是国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九件东西,声音更沉了几分: “国宝,谁敢私下买卖?”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老槐树上的蝉在“知了知了”地叫。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那堆刚被棒梗花四百块钱买回来的东西上。 棒梗站在一旁,看看苏远,又看看关老爷子,再看看地上那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惊慌。 国宝? 他刚才买的,是国宝?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反应不过来了。 第674章 价值几十万的青铜鼎 “咱们赶快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不对,不对!赶快把这些东西扔掉!” 关老爷子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声音都变了调:“这东西放在手里就是烫手的山芋!不,比烫手山芋还烫手!这是烧红的烙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出大事!” 他越说越急,恨不得现在就抢过那些东西扔进灶膛里烧了。 棒梗站在一旁,看着关老爷子这副模样,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但那紧张的气氛像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可他心里头,却有那么一丝不服气。 自己明明是照着苏叔的吩咐去办事,东西也是花四百块钱买回来的,怎么到头来就成了烫手山芋了? 关老爷子急得直跺脚,可破烂侯却在一旁慢悠悠地泼冷水:“急什么?这些东西的去处,咱们先不用管。” 他瞥了关老爷子一眼,“关老爷子,你先别忙着喊打喊杀的,再看看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关老爷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远,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苏远的耳朵问:“苏远,都这时候了,难不成你还打算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苏远没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那堆东西里拿起一件来,托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一尊小小的青铜鼎,三足双耳,通体泛着幽幽的绿锈,上面的饕餮纹清晰可辨。 “这是保存完好的青铜器。” 苏远的声音平静,“就后面那三个字——” 他指了指鼎腹上的铭文,“就已经体现了它的价值。西周早期的器物,带铭文的,你想想,这是什么分量?” 关老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远接着说:“或者,我再举个生动点的例子。” 他把青铜鼎轻轻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买卖国宝是什么罪名,我想大家都知道。不用我说。” 棒梗低着头,一声不吭。 他不知道什么是国宝,也不知道买卖国宝要坐多久的牢。 他只知道,他是听苏远的安排去做的,从头到尾,他都按苏远说的办。 现在出了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等着苏远拿主意。 关老爷子却没空管棒梗,他又拿起其他东西,一件一件地仔细端详,嘴里念念有词。 越看,他的表情越复杂——有惊叹,有惋惜,还有深深的忧虑。 “这东西,如果在国内的黑市上,值不了多少钱。”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就比废品强点儿,顶多几十块钱一件。可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苏远,目光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如果能运到外国去,价格直接翻十倍不止。棒梗带回来的这些东西,少说也值——几十万块。” 他特别加重了“几十万”三个字,然后死死盯着苏远,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这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警告,也带着恳求。 这句话,是说给苏远听的。 他怕苏远被那几十万块钱冲昏了头,铤而走险,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然而苏远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扭头看向了棒梗,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 “听到没有?你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 棒梗愣住了,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苏远。 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我原本以为,你能不亏本就算烧高香了。没想到,你不但没亏,还大赚了一笔!” 棒梗挠了挠头,脸上的茫然渐渐变成了憨憨的笑。他虽然不太明白苏远说的“大赚一笔”是什么意思,可既然苏叔这么说,那应该是好事吧? 比起那几个一惊一乍、吓得脸都白了的老头子,他当然更愿意相信苏远。 关老爷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脸色都变了。 “苏远!”他的声音都高了八度,“我关某人这些年一直以为你是个有见识、有格局的人物!没想到你为了几十万块钱,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来?!” 他指着地上那堆东西,手指都在发抖: “算我看错你了!” “你就算不在乎这些老物件,你也得顾一下你自己的前程吧?”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犯得着为了这点钱铤而走险吗?!” 苏远却一脸不以为然,摆了摆手,笑着说:“关老爷子,你先别急。我既然敢让人把这些东西买下来,自然是有渠道把它弄出去。” 关老爷子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苏远继续说:“只不过,这些东西在我手里,可能赚不了多少钱。到最后,到我手里的,最多也就是——四千块钱。” 四千块? 关老爷子愣住了,破烂侯也愣住了,连棒梗都愣住了。 几千块钱的东西,怎么变成四千块了? 苏远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应该还会给我发一张锦旗吧?毕竟这是价值几十万的东西捐给国家。 关老爷子回过神来,眼睛一瞪,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和挑衅: “好!我倒要看看,这四九城里,有谁敢收这些东西!” “能让你苏远相信的人,估摸着是有点儿来头的。” “我倒要见识见识,是哪路神仙!” 苏远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明天早上九点,关老爷子,你跟着我,一起去看看交易。” 关老爷子听了这话,简直要气炸了。 这么重要的文物,价值连城的国宝,苏远居然真的要倒卖?! 倒卖也就罢了,居然还敢让他陪同? 这是算准了他一定会参与其中,还是故意挑衅? 他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四合院。 出了院门,走在胡同里,关老爷子的脸色阴一阵、阳一阵,跟六月的天似的。 “苏远啊苏远!” 他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说,“你以为我会和你同流合污?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关某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九门提督在四九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他越想越气,脚步也越来越快。 “明天我就去看看,到底是谁敢收这些东西!看清楚了,我就去找我的老朋友,让他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关老爷子的老朋友,是市博物馆的馆长。 两人认识几十年了,交情莫逆。 要是让馆长知道有人倒卖国宝,一出手,保管能把人抓个正着。 可走着走着,关老爷子又觉得不踏实。 自己一个人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收东西的人,既然敢干这勾当,肯定不是善茬儿。 他想来想去,拐了个弯,直奔破烂侯家去了。 破烂侯正躺在院子里那把破藤椅上,眯着眼晒太阳,手里还攥着个紫砂壶,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听完关老爷子的话,他“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亮了。 “我早就和你说过!” 他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我早说过吧”的得意,“苏远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偏偏不听,还跟他走得那么近,称兄道弟的!” 他站起来,在地上踱来踱去,嘴里不停地说:“现在露马脚了吧?一个懂行的人,又不喜欢那些老物件,偏偏还要盯着这行当里赚钱,能有什么好事?” 这话倒是不假。 依靠老物件赚钱的人不少,破烂侯和关老爷子,严格来说也算其中一员。 只不过,他们俩跟那些只认钱的贩子不同,他们更看重的是物件本身,更讲义气,更守规矩。 破烂侯一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你放心!明天我陪你去!我倒要看看,苏远能把那些东西卖给谁!” 关老爷子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就有人影在晃动。 棒梗一夜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把昨天买回来的那九件东西,一件一件仔细包好。 他用的,正是当初破烂侯送过来的那些旧盒子。 锦缎面的,棉絮衬里的,虽然旧了些,可保护东西正合适。 他把盒子装进一个破麻袋里,麻袋口用绳子扎紧,往肩上一扛,就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苏远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他出来,苏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棒梗紧紧跟上。 早晨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个早起的人,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 棒梗扛着麻袋,跟在苏远身后,一边走一边想起昨天晚上黄秀秀跟他说的话。 那时他已经躺下了,他妈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神情严肃又恳切: “棒梗,妈跟你说,苏副厂长在咱们四合院里住了十几年,他办过的事,就没有一件是错的。” “你可能觉得妈是在巴结他、讨好他,可妈不是那种人。” “妈是真心觉得,他是个有本事、有担当的人。” 她顿了顿,握紧棒梗的手: “你可以不相信妈,但你一定要相信苏副厂长。” “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妈不会害你,他也不会害你。” 棒梗想着这些话,脚步不由得稳了些。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一顿,眼神也变得警觉起来。 “苏叔。”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说,“有人在偷偷跟着咱们。” 苏远脚步不停,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大早的,谁跟着他们,他还能不知道? 那俩老头子,腿脚也不算利索,走得慢吞吞的,要不是他们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早甩没影了。再靠近点儿,估计都能听见他们喘粗气的声音。 棒梗瞥了瞥路边,那儿靠着一根木棍,也不知是谁扔下的。他压低声音问:“苏叔,要不要我——” 他做了个往后头去的动作。 苏远摇了摇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不用。咱们是正正经经的生意人,别人要跟着,就让他们跟着。只要不耽误咱们办事就行。” 棒梗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他隐约知道,自己手里这些东西,要是真私下卖了,那是犯法的。 可既然苏远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再问,老老实实跟在后头。 而在后头不远处,关老爷子和破烂侯正弯着腰、喘着气,一步不落地跟着。 “坏了。”关老爷子忽然压低声音,“咱们被发现了。” 破烂侯也瞧见了前头棒梗那回头一瞥,可他一脸不在乎,反倒挺直了腰板: “发现就发现,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四九城里,还没有我破烂侯去不了的地方!” “我就不信,他苏远敢跟咱们耍横!” 他嘴上说得硬气,可脚下却一点儿也没敢快。 这一路,走得是真远。 苏远带着棒梗,七拐八绕,穿过一条条胡同,跨过一道道街巷,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 后头那俩老头子,虽说身体还算硬朗,可毕竟是上了岁数的人,跟着走了这么远,腿都开始发软,气也喘不匀了。 破烂侯一边跟着,一边嘴里还不闲着: “苏远这家伙,肯定是故意想把咱们甩开!” “可他要是这么想,那可就打错主意了!” “我破烂侯别的本事没有,跟人的本事,那是从小练出来的!” 关老爷子没接话,只是不停地擦汗,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远要是真想把东西卖给什么人,为什么要走这么远? 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子? 而且,这条路,怎么越走越眼熟?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忽然愣住了。 这......这不是往博物馆去的路吗? 而此时,苏远心里想的,是昨天夜里他打的那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博物馆馆长的。 他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有人偶然收到了几件可能是西周时期的器物,初步判断价值不菲,想捐给国家。但眼下情况特殊,不能大张旗鼓地从正门进,最好找个僻静的地方,悄悄交接。 馆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连声说好,约好了时间和地点。 那个地点,就在博物馆后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 之所以不能从正门走,是因为那个年代,对文物、古董这些东西,还有很多人的看法不太一样。 有些人觉得那是“四旧”,是该砸烂的东西。 要是大摇大摆抱着这些东西从正门进,万一被什么人看见,闹出点事来,反倒不好。 从后门走,悄悄交接,是最稳妥的办法。 苏远一路绕来绕去,走了不少冤枉路,终于来到了那条小巷子口。 巷子不宽,两边是斑驳的青砖墙,地上铺着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巷子深处,隐约可见一扇小门,那正是博物馆的后门。 苏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不远处,两个老头正躲在墙角后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瞧,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连帽檐上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远笑了笑,转过头,冲棒梗点了点头。 “到了。”他说。 第675章 关老爷子懵逼了 关老爷子躲在墙角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巷子里张望。 他看着那条青砖斑驳的小巷,看着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小门,总觉得眼熟得很,像是在哪儿见过,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儿。 “这地方......我肯定来过。”他皱着眉头,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几分警惕,“看来跟苏远交易这东西的,搞不好还是我的一个熟人!” 他面色不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既有被背叛的愤怒,又有抓个正着的兴奋,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犹豫。 破烂侯可没他这么多心思,只是冷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管他是什么熟人还是生人,在他这儿都一样! “熟人怎么了?熟人就该知法犯法?”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只要被咱们抓住证据,人赃并获,管他是谁,直接扭送治安队!到时候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四九城里混!” 他撸了撸袖子,一副随时准备冲出去的模样。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者从门里走了出来。 这人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身形清瘦,举止斯文。 他走到苏远跟前,两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态度熟稔,一看就是老相识。 破烂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他!这个一看就是干这行的老手! 那股子书卷气里透着的精明,那股子斯文底下藏着的世故,跟他们这些在古玩行里混了几十年的人一模一样! 肯定是他!他就是那个跟苏远交易的人! 他正要拉关老爷子往外冲,却发现关老爷子站在原地,跟钉了桩似的,一动不动。 “喂!”破烂侯急了,抬脚踢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什么呆呢?再不出手,那些东西可就真被苏远给卖了!” 他声音压得低,可那焦急和愤怒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关老爷子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震惊、尴尬、难以置信、不知所措......各种各样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的脸都扭曲了。 走出去?现在走出去干什么? 指着那老者的鼻子骂他违法乱纪? 还是冲上去抢回那些“要被倒卖”的文物? 可对面那个人...... 那个人是博物馆的馆长啊! 是叶馆长! 他关老爷子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 而此时,巷子里头,苏远正蹲在地上,把麻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轻轻放在铺好的旧报纸上。 棒梗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东西,生怕磕着碰着。 叶馆长蹲在他对面,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尊青铜鼎,翻来覆去地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干脆摘了眼镜,凑到眼前,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好东西!好东西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些都是刚刚出土的!你瞧瞧这锈色,这包浆,这土沁——埋在地下少说也两三千年的东西,今天才能重见天日!”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远:“这些东西,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你是在哪儿弄到的?” 苏远没说话,只是朝棒梗努了努嘴。 棒梗咽了口唾沫,把昨天在郭家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怎么发现那凶汉不对劲,到怎么认出他手里的假货,再到怎么从他手里买了这九件东西。 说得磕磕巴巴的,可该说的都说了。 叶馆长听完,脸上的激动变成了恼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个家伙!”他一拍大腿,咬着牙说,“那个家伙就是个盗墓贼!每年都要去刨几座坟,偷出来的东西不是自己留着,就是偷偷卖给那些二道贩子!我盯着他好几年了,一直想抓他个人赃并获,可......”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懊恼:“可现在人手不够,经费也不足,根本没法派人长时间盯着他。每次都是眼睁睁看着他溜走,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东西,又抬头看看苏远,再看看棒梗,眼神复杂得很。 最后,他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递到苏远面前。 “这些东西,价值至少四千块。这是奖金,你先拿着。” 苏远接过信封,掂了掂,没说话。 叶馆长又从兜里掏出两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展开来。 是两面锦旗,上面绣着金黄色的字。 “这是锦旗。一面给你,一面给这个小伙子。”他把锦旗递给苏远,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回是个更大的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就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叶馆长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之前我跟上面申请的文物保护经费,批下来了。整整十万块!” 他把信封塞进苏远手里,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 “苏远,这十万块钱,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了。” “只要你有本事,能继续给我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有多少,我要多少!” 十万?! 棒梗站在一旁,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十万块钱是什么概念? 他爹傻柱在厂里干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个数! 他妈黄秀秀在街道工厂里,一个月十几二十块的工资,要干四五十年才能挣到十万! 而苏远呢? 不过就是让他出去跑了一趟,花了四百块钱买了点东西,转手就...... 棒梗的脑子嗡嗡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了了。 就在这时候,一声大吼从巷子口传来,震得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老叶!你这个混蛋——!” 关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涨得通红,胡子都翘起来了。他冲到叶馆长跟前,指着他的鼻子,手指头都快戳到人脸上去了: “你好歹也是博物馆的馆长!是国家的人!” “你......你竟然偷偷摸摸地买这些东西?!” “你难道不知道文物是有法的吗?你这是知法犯法!你这是监守自盗!”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了叶馆长一脸。 可吼着吼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叶馆长没生气。 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就跟看一个跳梁小丑似的。 苏远也没说话,只是站在一旁,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破烂侯这时候也跟了上来,他站在关老爷子身后,本来也是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准备跟着一起声讨。 可当他听见“博物馆馆长”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脑子却转不过来了。 博物馆......馆长? 那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老头,是博物馆的馆长? 那苏远这是......在跟谁交易? 破烂侯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 而关老爷子,也在那一瞬间,脑袋里像是有根弦“嘣”地断了。 他愣愣地看着叶馆长,看看苏远,看看地上那些文物,再看看叶馆长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之前他认定了苏远是在倒卖文物,认定了叶馆长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买主,认定了这是一场罪恶的交易...... 可现在一看,这哪里是倒卖? 这明明就是上交国家! 是保护文物! 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而他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跟踪了一路,骂了一路,还差点冲出来“抓现行”...... 关老爷子脸上的红,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了一圈,想找个人分担一下自己的尴尬。目光扫过棒梗—— 棒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从路边捡了根木棍,攥在手里,警惕地盯着他。 那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狗,生怕关老爷子暴起伤人。 关老爷子看了看棒梗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忽然心里一松,居然还有几分庆幸。 还好,还好。 自己不是最后一个明白过来的。这还有个愣头小子,到现在都懵着呢! 可转念一想,他又纳闷起来。 苏远和叶馆长,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叶馆长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关啊。”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感慨,“之前我找你商量那事儿,你是怎么都不肯答应。我还以为你是嫌钱少,或者怕麻烦,现在才明白——你是根本信不过我啊!” 关老爷子的脸更红了。 叶馆长说的“那事儿”,是指他想请关老爷子帮忙,在四九城里收集流散的文物。 关老爷子在古玩行里人脉广、眼力毒,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关老爷子怕惹麻烦上身,怕得罪人,怕...... 总之,他拒绝了。 “你不肯帮忙,我总不能干等着吧?”叶馆长笑着说,“这不,我就找了个人帮忙。你帮我看看,这个人靠不靠谱?” 他朝苏远努了努嘴。 关老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破烂侯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从关老爷子身后探出脑袋,一脸狐疑地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馆长笑着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苏远主动联系他,到棒梗无意中收到这批文物,到他连夜申请经费,再到今天这场“秘密交接”...... 每一件事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听完,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苏远。 故意的! 这厮一定是故意的! 从一开始,他就不把事情说透,故意让他们俩误会,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来,故意让他们出丑。 他那肚子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苏远迎着他们俩那“恨不得吃人”的目光,嘿嘿一笑,一点儿也不心虚。 他招了招手,把棒梗叫到跟前。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这是我新找来的人,叫棒梗。以后你们多带带他。”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上下打量着棒梗。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倒是不赖,可那一脸懵懂茫然的样子,一看就是外行。 “他?”破烂侯皱起眉头,“他懂文物?” “现在不懂。”苏远坦然承认,“可他运气好,眼力也不错。昨天在郭家园,那么多行家都没看出来那凶汉的底细,他愣是凭直觉看出了破绽,还从那家伙手里低价买回了这批东西。”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对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异。 “以后我会给他一笔资金。” 苏远继续说: “让他专门在外面跑。” “要是遇到文物,需要抢救的、需要保护的,就让他想办法收回来。” “该上交的上交,该保护的保护。” “你们二位,负责掌眼,负责把关。” 关老爷子和破烂侯沉默了。他们看着棒梗,眼神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琢磨。 然后苏远说到了正题。 找这俩老头来的真正目的。 “如果只是帮博物馆收东西,那肯定是亏本的买卖。”他语气一转,“所以,咱们得打一个旗号——正规的老物件鉴定场所。” 关老爷子眼睛一亮。 “物件送到咱们这儿来鉴定,得花钱。” “鉴定完了,要是遇上好东西,咱们也可以选择低价买入。” “至于最后这东西是留在手里,还是转出去,还是上交国家......” “你们二位决定。” 关老爷子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这是要开古董行啊! 而且是有博物馆馆长背书的古董行! 现在的古董行是什么光景? 因为之前那些事,整个行业都一蹶不振,谁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干。 可要是有了叶馆长这座靠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是受保护的!是替国家办事的! 这一下,整个四九城里,还有谁能跟他们抢? 关老爷子的心砰砰直跳,眼睛里闪着光。 苏远继续说:“利润方面,破烂侯和关老爷子,你们两个只出人、不出钱,各占两成。我出人、出钱、出力,一个人占六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毕竟没有我,这个生意也干不起来。” 破烂侯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各占两成,加起来才四成。 苏远一个人占六成?凭什么? 他辛辛苦苦掌眼,辛辛苦苦鉴定,辛辛苦苦坐店,到头来拿的还不如苏远一个人多? 他刚要开口反驳,关老爷子一把拉住了他。 “你别急。”关老爷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想想,以前你是什么光景?跟个收破烂的似的,满大街转悠,求着人家把东西给你看,人家还不一定搭理你。” 破烂侯愣了一下。 关老爷子继续说: “可要是有这个店,你只要往那儿一坐,别人就会主动把东西送上门来让你看。” “而且还是博物馆馆长背书的名头,全四九城最正宗的古董行。” “以后谁还能抢得过咱们?” 破烂侯沉默了。 关老爷子又说: “再说了,你想想,咱们能天天看到各种各样的老物件,还能亲手摸摸、仔细瞧瞧,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干!” 破烂侯的眼睛也亮了。 对啊!天天跟那些老物件待在一起,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而且,有了这店,收入肯定比现在多得多。 苏远拿六成,他们拿四成,算下来也比以前强啊! 两个老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行!”关老爷子一拍大腿,“这事儿,我们干了!” 苏远笑了笑,转头看向棒梗。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经过昨天的考验,苏远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这棒梗,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有些人,能力再强,脑子再活,可没有运气,一辈子也只能碌碌无为,甚至走错路、栽跟头。 就像程建军,本事是不小,可偏偏没那个命,注定成不了大器。 可有些人不一样。 就像棒梗,就像韩春明。 他们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老天爷都在帮他们。 随便走一条路,那条路就是对的。 随便做个决定,那个决定就能成。 这种人,不需要苏远多操心。 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自己就能闯出一片天。 “以后你们三个,好好做生意。”苏远扫了三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几分期许,“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棒梗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还有,盯着点那个卖你东西的人。” 棒梗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远说的是谁。 那个凶神恶煞、浑身土腥味、卖给他九件文物的盗墓贼。 盯着他? 棒梗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事儿,他乐意干。 第676章 气运之子棒梗? 棒梗答应得倒是痛快,可苏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杵在那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面前这两位老爷子。 关老爷子负手而立,一身半旧的长衫洗得发白,却熨得板板正正,连个褶儿都没有。 他也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棒梗,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眼神,跟学堂里那些老学究看新入学的蒙童似的。 不凶,可就是让人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脊梁骨都僵了。 棒梗心里犯嘀咕:这老爷子也太正式了,往那儿一站,就跟庙里供着的菩萨似的,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 他本能地想离关老爷子远点儿,能躲多远躲多远。 可当他看向破烂侯的时候,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破烂侯今天穿的还是那身旧衣裳。 灰扑扑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子上还有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油渍,在阳光下泛着光。 裤腿一只高一只低,脚上那双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大脚趾那儿隐隐约约露着白袜子。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也没打理,就那么支棱着,有几根还翘得老高,风一吹,颤颤巍巍的。 这打扮,这气质,跟棒梗小时候在胡同里混日子的那帮哥们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着就亲切,一点儿距离感都没有。 棒梗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也不见外,张嘴就问:“这位怪大叔,您能被苏副厂长留下,肯定是有大本事的人!快跟我说说,您还有什么本事?” 怪大叔? 破烂侯听了这称呼,嘴角抽了抽,想板起脸训他几句“没大没小”,可看着棒梗那张笑嘻嘻的脸,又觉得训不出口。 他哼了一声,努力摆出一副老前辈的架势: “哼,你小子别以为靠运气买了几个物件,就能入这一行了!”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语气里透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 “这一行,比你想象的要难得多!水深着呢!” “光有运气可不够,得靠真本事。” “眼力、阅历、人脉、经验,一样都不能少!” “你以为那些老物件是那么容易看的?” “那得拿眼睛一寸一寸地看,拿手一点一点地摸,拿脑子一点一点地琢磨......” 棒梗听着听着,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对不对!” 破烂侯一愣,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噎着。 棒梗认真地掰着手指头,把昨天在郭家园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一进市场就察觉到那些小偷的眼神不对劲,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几步、跟那帮人拉开距离。 从观察每个商贩的眼神和动作,到分辨哪些人是真心卖货、哪些人是设局骗人。 从闻出那凶汉身上的土腥味儿不对劲。 太浓了,浓得不自然,到看出他眼神里藏着的那股子凶悍和警惕...... 他讲得磕磕巴巴的,有些地方词不达意,有些地方颠三倒四,可每一件事,都是他当时真真切切的观察和想法,没有半点掺假。 破烂侯和关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微妙,越来越复杂。 讲到给那些东西估价的时候,棒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个嘛......” “我其实也不太懂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就是凭感觉瞎喊的。” “反正我想着,喊低了人家不卖,喊高了我吃亏,我就往低了喊呗,慢慢往上加,加到他不肯卖为止......” 破烂侯听到这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瞎喊的!全是瞎喊的! 可偏偏他瞎喊的那些价,把那凶汉气得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偏偏他就用那些“瞎喊”的价,把那九件宝贝都拿下了! 这小子,到底是真有运气,还是真有本事? 破烂侯和关老爷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天才! 这俩字几乎同时在两人心里蹦了出来。 苏远就不用说了,那是个妖孽般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些老物件的,可他对这些东西的认识之深、眼力之毒,连关老爷子这种在行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都自愧不如。 破烂侯嘴上不服,心里却早就服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苏远随手带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子,居然也有这样的本事! 这小子没经过任何训练,没读过任何相关的书,没拜过任何师傅,就凭着一股子天生的敏锐,愣是在那龙蛇混杂的郭家园里,从那个最难缠的主儿手里,淘换回来九件真正的宝贝!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两人看着棒梗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变了。 那审视和打量,渐渐变成了欣赏,变成了期待,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切。 而此时的苏远,正悠哉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却转着些不一样的念头。 傻柱这人,他太熟悉了。 《情满四合院》里,傻柱可是正儿八经的主角。 那厨艺,那手艺,那为人处世的通透劲儿,还有跟大领导结交的本事,哪一样不是天赋?哪一样不是能耐? 可偏偏在剧里,遇到秦淮茹之后,那些天赋和能耐,就跟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一点点被埋没。 到最后,就剩下个“傻柱”的名号,整天围着锅台转,再也没见他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以前苏远觉得,是秦淮茹拖累了他。 可跟秦淮茹相处这么久,他看得清清楚楚——秦淮茹不是那种人。 她聪明,她能干,她有自己的主意,但从来不害人,也不拖累人。 傻柱娶了她之后,日子明明过得比以前好多了,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孩子管得规规矩矩,连何大清那难伺候的老头子,都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苏远想了很久,今天终于想明白了。 问题出在棒梗身上。 傻柱是主角,有主角的气运;棒梗也是主角——至少在那个世界里,他是个重要的配角,身上也有几分气运。 可偏偏这两个人,一个亲爹,一个后儿子,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表面上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总是别着劲儿,你防着我,我防着你。 两个有气运的人天天暗中作对,你压我一头,我绊你一跤,结果就是谁也成不了大事,各自的气运都被对方给消磨了,抵消了,最后只剩下平庸。 可现在不一样了。 棒梗这趟出去,算是彻底明白了谁对他好。那声“爹”虽然没喊出口,可态度已经摆在那儿了,傻子都看得出来。 傻柱那边,更是早就把棒梗当亲儿子待,从无二心。这两个人要是真能齐心协力—— 苏远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能干出多大的事来,他还真有点儿期待。 他又想到了韩春明和程建军。 那两位也是,明明都是能成事的人,脑袋瓜子都好使,手脚也勤快,却偏偏斗了一辈子,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到最后两败俱伤。要是也能放下成见,联手做事...... 可惜啊,有些人注定走不到一块儿去。那是命,强求不来。 苏远一路想着,脚步悠闲,竟没注意到周围有什么异样。 直到走到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不对。 他站定身子,微微侧耳,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 练武之人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跟着他。 刚才一路走得太放松,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居然没察觉到。这会儿凝神细听,那些细微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就藏不住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跟没事人似的。 身后不远处,几个人影缩在墙角,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一双眼睛透着阴鸷的光,像狼似的。 “你们确定,就是这人用低价买走了咱们的东西?”他压低声音问,嗓子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旁边一个人连忙点头哈腰,正是当初卖给棒梗东西的那个吴老六。 他脸色难看,咬着牙说: “错不了!我都查清楚了,这人叫苏远,是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 “妈的,那批货,我本来以为没人要,想着低价处理了就完了,谁知道刚卖出去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登时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 为首那人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却像刀子似的,剜得吴老六直缩脖子。 按规矩,卖出去的东西就是泼出去的水,再值钱也不能往回找。 这是这一行的铁律,谁破了规矩,以后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了,传出去都没人敢跟你做生意。 可他们干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盗墓贼,走到哪儿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村里人对两种人最恨。 一种是偷鸡摸狗的小偷,另一种就是刨人祖坟的盗墓贼。 万一哪天挖到谁的祖坟上,被人逮住,那可不是送官那么简单,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规矩? 规矩值几个钱? 有人开了十倍以上的价钱要收那批货,十倍! 有了这笔钱,他们可以躲起来享几年清福,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可以...... 规矩算个屁! “这人不好对付。”为首那人盯着苏远的背影,目光凝重,眉头拧成了疙瘩,“看他走路的姿势,下盘稳,重心低,脚步轻,明显是个练家子,手上肯定有功夫。没有三五个人,根本拿不下他。” 吴老六急了:“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那批货就这么便宜他了?” 为首那人瞪了他一眼,目光阴森:“急什么?先跟着,找机会下手!这四九城这么大,我就不信他天天有人陪着!” 苏远此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扫向身后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那几个躲在墙角后的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死死贴着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砖缝里去,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远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想跑? 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到了那些人刚才藏身的地方。 可那儿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杂乱的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杂着泥土和霉烂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 苏远皱了皱眉,俯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又吸了吸鼻子。 盗墓贼。 那股子土腥味儿,跟棒梗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上一模一样。还有一股子霉味儿,像是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阴冷阴冷的。 这些盗墓贼,竟然盯上他了? 苏远站直身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意思。 博物馆叶馆长前脚刚说,要他帮忙盯着那些盗墓贼,有机会就逮住他们。他还没来得及动手,这些人倒先找上门来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苏远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地继续往回走,步伐比刚才更稳了,也更从容了。 无论是棒梗还是傻柱,都是剧里的天命之子。他们有自己的气运,有自己的造化,有自己要走的路。 可我苏远来到这个世界,就是最大的变数,最大的漏洞。 那些盗墓贼要是识相,乖乖躲远点儿,还能多活几年。要是不识相,非要往枪口上撞...... 他笑了笑,没再往下想,可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冷意。 ......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着。 易中海跟在黄秀秀屁股后头,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模样,跟个讨债的似的,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 “秀秀,你再考虑考虑嘛!我说的那事儿,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他弯着腰,陪着笑脸,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急切。 黄秀秀头也不回,手里忙活着择菜,一根一根掐得干净利落,语气却坚决得很:“一大爷,这事儿我考虑过了,不行。真的不行。” 易中海急了,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怎么就考虑过了?你再好好想想!” “我一个月给你四十块钱,就让你在家照顾照顾我们老两口,又不累!” “比你上班强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好!” 黄秀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大爷,不是钱的事儿。” “我现在一个月工资也有四五十块,不比您给的少。” “再说了,下了班我还得照顾何大爷,里里外外一堆事儿,实在是忙不过来。” “您也知道,何大爷那身体,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要是再照顾您二位,那可真要累死了。” 易中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黄秀秀已经端着菜篮子进了屋,留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唉声叹气,捶胸顿足。 苏远正好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摇了摇头。 易中海这老头,急什么急? 再过几年,下岗潮一来,红星轧钢厂也得裁掉至少三分之一的工人。 像黄秀秀这种在街道工厂干活的,属于最不稳定的那一批,厂子效益一不好,头一个裁的就是她们。 十有八九得被裁掉,卷铺盖回家。 到那时候,别说四十块钱,就是三十块钱,二十块钱,她都得往上赶着抢着干。 现在求爷爷告奶奶,人家不答应。 等几年,人家求着上门,他反倒可以拿捏了,想怎么谈怎么谈,想提什么条件提什么条件。 本来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儿,让易中海这么一急,反倒成了他单方面求人,落了下风。 苏远懒得管这些闲事。 易中海这老头,一辈子算计人,到老了也该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倒是黄秀秀,看着比易中海顺眼多了,勤快,本分,知道好歹。 他正要抬脚进屋,忽然瞥见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陈诚和彤彤? 苏远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 这俩孩子,怎么这时候跑回来了? 按理说,现在正是高考前的冲刺阶段,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哪有工夫往外跑? 那堆成山的复习资料,那一遍遍做的模拟题,那背不完的知识点,哪一样不要时间? 当年苏真因为那场大潮,错过了大学考试,苏远一直觉得可惜,觉得遗憾。 那可是改变人一辈子的大事!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孩子,也错过这段人生最重要的时光。 他皱了皱眉,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扫过,想要看出些什么。 陈诚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一副心虚的样子。 彤彤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瞅着苏远,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几分不安。 苏远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迈步朝那两个孩子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