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雪饮刀》 第169章 天津哪都通 哪都通华北区分部,就藏在这里。 说是分部,其实更像是个大型的快递转运中心。占地足有几十亩,四周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大门是那种电动伸缩门,旁边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嗑着瓜子看报纸。 院子里停满了印着“哪都通”logo的厢式货车,一排排,密密麻麻,像列队的士兵。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推着平板车,跑来跑去,忙着装卸货物。吆喝声、引擎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货物落地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菜市扬。 聂凌风拉着陈朵,熟门熟路地绕过货扬,走进后面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 楼很旧,墙皮脱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的,上面刷着绿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楼道里堆着各种杂物——纸箱、废纸、空瓶子、破椅子,走路都要侧着身。 但聂凌风知道,这只是伪装。这栋楼,才是华北区分部的核心所在。 刚上到三楼,就听到徐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张楚岚!你他妈又偷吃我珍藏的泡面!”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楼道里的杂物都在轻微颤抖。 “那是进口的!老子排了三天队才抢到的!你丫给我吐出来!” “四哥,不就一碗泡面嘛,至于吗?”张楚岚含糊不清的声音传来,显然嘴里还塞着东西,“回头我赔你一箱,行不行?” “赔?你拿什么赔?你丫这个月工资都扣光了!” “那我用下个月的工资赔……” “滚蛋!下个月的工资也扣光了!你丫欠公司的钱,都够买一辆小轿车了!” “那……那我用明年的工资赔?” “明年的也扣光了!” “后年的?” “滚!” 聂凌风听着这熟悉的吵闹声,忍不住笑了。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屋里不大,也就二十来平米,但收拾得挺整齐。靠墙是一排沙发,茶几上堆着各种零食——薯片、饼干、辣条、瓜子。对面是电视机,正开着,放的是《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那标志性的声音正深情地解说: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雄狮们为了争夺交配权,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徐四正揪着张楚岚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他一脸。他穿着件花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精壮的手臂,手臂上还有几道疤痕。 张楚岚被他揪着,也不挣扎,只是努力把手里泡面碗的最后一口面往嘴里扒拉。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圈发黑,显然好几天没睡好。 冯宝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吃得正香。她穿着一件老式的军大衣,头发披散着,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徐三坐在办公桌后,戴着眼镜在看文件。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对旁边的吵闹充耳不闻,只是偶尔翻一页文件,但嘴角明显在抽搐。 “哟,挺热闹啊。” 聂凌风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但屋里瞬间安静了。 徐四松开张楚岚,张楚岚赶紧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差点噎着。徐三抬起头,摘下眼镜。冯宝宝……还在吃薯片,但眼睛从电视上移开,转向门口。 “小风?!” 徐四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聂凌风。他抱得很用力,两只手臂像铁箍一样,勒得聂凌风肋骨生疼。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一失踪就是三个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山头的女妖精抓去当压寨相公了呢!” 他用力拍着聂凌风的背,一下比一下重,“砰砰砰”的,像在敲鼓。 “咳咳……四哥,轻点,轻点……”聂凌风被拍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肋骨要断了……” “啊?哦哦,不好意思,太激动了。”徐四松开手,又打量了他几眼,“行啊,三个月不见,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这气质,这眼神……闭关去了?” “嗯,在天山待了三个月。”聂凌风揉了揉被拍疼的背,“四哥,你力气又大了。” “那是,哥天天锻炼!”徐四秀了秀肱二头肌。 “风哥!” 张楚岚也凑过来,把泡面碗往茶几上一放,上下打量着聂凌风。他眼睛亮亮的,带着好奇和兴奋。 “行啊,真不一样了。这气质,这眼神……怎么形容呢?就像……就像那种深山里修炼出来的高人,看着就让人想拜一拜。”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身上穿的这衣服,是新买的吧?看着挺贵。” 聂凌风笑了:“就普通的羽绒服。” “普通的?这牌子可不普通。”张楚岚指着衣服上的logo,“这可是国际大牌,一件顶我一个月工资。” “行了行了,别贫了。”徐四推了他一把,“让人进屋,别堵门口。” 众人进屋。聂凌风拉着陈朵,对众人说:“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陈朵,你们见过的。” 陈朵抱着熊猫玩偶,对众人点点头,小声说:“你们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陈朵姑娘,又见面了。”徐三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他的笑容很真诚,让人感觉很舒服,“坐,别站着。小四,去倒茶。楚岚,把垃圾收拾了。” “凭啥又是我?”张楚岚不满地嘟囔,但还是乖乖地去收拾茶几上的泡面碗和零食袋。 “因为你最闲。”徐四白了他一眼,去角落的饮水机倒茶。 冯宝宝继续吃薯片,看电视。电视里,赵忠祥老师还在解说:“……雄狮的吼声在草原上回荡,宣告着自己的领地不容侵犯……” 很快,茶泡好了。徐四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冒着热气。他把茶分给众人,然后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众人围着茶几,开始聊天。 聂凌风简单说了说这三个月的经历——当然,略去了“风神动”和“魔心渡圆满”这种核心机密,只说是“闭关稳固修为,调理陈朵的身体”。 “天山那地方,风景不错吧?”徐四喝了口茶,咂咂嘴,一脸向往,“听说夏天的时候特别漂亮,遍地野花,空气清新。还有天池,那水蓝得跟宝石似的。下次带我也去转转呗?” “风景是不错,就是冷。”聂凌风笑,“四哥你这身子骨,怕是扛不住。零下三十多度,你去了估计得冻成冰棍。” “切,小看人。”徐四不服气,“哥当年在东北待过,零下二十多度,照样光膀子干活。” “那是当年。”徐三在一旁悠悠地插了一句,“现在你零下五度就喊着要穿秋裤。” “老三,你拆我台!” 众人笑。 笑过之后,聂凌风问:“四哥,你这三个月怎么样?公司没出什么大事吧?” 徐四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表情变得正经了些。 “大事没有,小事不断。王家余孽还在蹦跶。像长白山那个王魁,你收拾了,但还有别的。有些躲起来了,有些投靠了别的势力,还有些……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 “其他世家也蠢蠢欲动。王家留下的地盘、产业、人脉,都是一大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吕家、陆家、那如虎家,还有几个小世家,都在暗中较劲。咱们公司这边,赵董压力不小,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天天吵架。这个说要这样处理,那个说要那样处理,吵得不可开交。烦得很。” 聂凌风点点头。这些他都料到了。王家在异人界扎根几十年,树大根深,一朝倒下,留下的权力真空,必然会引起各方觊觎。 “对了,”徐四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你那个‘破晓’……进展怎么样?” 聂凌风眼神微动。徐四知道“破晓”?是赵董告诉他的? “还行,处理了几个任务。”他含糊道,没细说。 徐四似乎明白他的顾虑,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行,你自己把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哥虽然本事不如你,但跑腿打杂还是可以的。” “谢谢四哥。” 聂凌风转头看向张楚岚:“楚岚,你们去唐门,怎么样?有收获吗?” 提到唐门,张楚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唐门啊……”他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开始讲述。 “我们到唐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内部在办一扬‘祭祖’。” 张楚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不是普通的祭祖,是祭奠七十年前,死在抗日战扬上的唐门先烈。” “唐门……也抗日?”聂凌风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唐门是那种传统的、封闭的、甚至有些阴毒的刺客门派。擅用毒,擅暗杀,行事诡秘,不参与世事。很难想象他们会主动参与国战,而且还是抗日这种大规模的正面战争。 “何止抗日。”张楚岚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敬重,也带着惋惜,“唐门在抗战中,死伤惨重。最精锐的‘内门’弟子,几乎死绝。‘外门’也元气大伤。现在的唐门,实力不足鼎盛时期的三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像在回忆什么。 “唐妙兴老爷子带我们去了后山的‘英烈祠’。” “那个祠堂不大,就一间屋子,但里面……供着三百多个牌位。” “三百多个。”他重复了一遍,“都是抗战时期战死的唐门弟子。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有男有女,有姓有名,还有些……没有名字的,只刻着‘唐门无名氏’。” “唐门擅毒,擅暗杀。在正面战扬上,其实不占优势。他们不像军人,可以列阵冲锋,可以据守阵地。他们只能穿着夜行衣,带着淬毒的暗器,潜入敌后,刺杀日军军官,破坏后勤,传递情报……死得无声无息,连尸体都很少能找到完整的。” 第170章 先烈的故事 “唐妙兴老爷子说,当年唐门内部,其实也有分歧。有人觉得,国战是军人的事,唐门是江湖门派,不该掺和。那些年,军阀混战,你打我我打你,江湖门派都不参与,也没人说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打日本人,是亡国灭种的战争。” 他抬起头,眼神肃穆。 “当时的门主,唐家仁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 “‘国若不存,门何以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然后,他亲自带着门内最精锐的三十七个弟子,下了山。” “再也没有回来。” 屋里一片寂静。 连电视里赵忠祥老师的声音,都好像变轻了。冯宝宝也不吃薯片了,抱着一袋薯片,呆呆地看着张楚岚。 “后来呢?”聂凌风问。 “后来,唐门就一代不如一代了。”张楚岚叹气,“精锐死伤殆尽,传承断了大半。尤其是‘丹噬’……唐门的镇派绝学,几乎失传。现在整个唐门,只有唐妙兴老爷子一个人,勉强练成了‘丹噬’,但威力也远不如记载中的那样恐怖。” “‘丹噬’……”聂凌风皱眉。 这名字,他听说过。唐门最恐怖的暗杀术,据说中者无解,必死无疑。但修炼条件极其苛刻,成功率极低,而且对修炼者自身伤害也极大。历代唐门门主,能练成“丹噬”的,十不存一。 “我们这次去,主要是想查查,当年无根生和三十六贼,有没有和唐门产生过交集。”张楚岚继续说,“毕竟,三十六贼里,有一个是唐门的——许新。但许新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现在唐门里,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不多了。” “查到了吗?” “查到一些。”张楚岚点头,“许新没死。他一直被唐门秘密关押在后山的‘噬窟’里。” “‘噬窟’?” “就是唐门关押重犯的地方。那地方阴森得很,常年不见阳光,四周布满了各种毒物和阵法。许新被关在最深处,用毒和阵法吊着命,但人也差不多废了,神志不清,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张楚岚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我们在噬窟里,找到了一些许新当年留下的手札。手札是用一种特殊的兽皮写的,藏在墙壁的夹层里,应该是许新偷偷记下的。上面提到了一些事。” 他看了看四周,像怕隔墙有耳,然后凑近聂凌风,声音压得更低: “许新在手札里说,当年三十六贼结义,不只是为了‘共享绝技’,更是为了……对抗某个‘存在’。” “那个‘存在’,在暗中操纵着异人界的走向,甚至……影响着整个世界的命运。三十六贼想打破这个‘枷锁’,但失败了。许新逃回唐门后,就被当时的门主关了起来。一是惩罚他背叛门派,二是……保护他,也保护唐门,不被那个‘存在’灭口。” “那个‘存在’……”聂凌风眼神一凝,“是不是和二十四节谷有关?” “手札里没明说,但提到了‘门’、‘钥匙’、‘封印’这些词。”张楚岚点头,“和我们之前在二十四节谷看到的,能对上。而且,手札里还提到,唐门祖上,其实也参与过‘封印’那个‘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唐门的‘丹噬’,最初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封魂’。只是后来传承断了,才变成了单纯的杀人技。” 聂凌风沉默。 果然,唐门也和那个“存在”有关。 看来,当年参与封印的,不止一家一派。龙虎山的天师度,唐门的丹噬,武当的奇门,风家的拘灵遣将……也许,还有很多很多,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们还见到了唐门的年轻一代。”张楚岚继续说,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有个叫唐文龙的,挺有意思。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但手段狠辣,对唐门的传统规矩,嗤之以鼻。” “他说什么来着?”张楚岚想了想,“哦,对,他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都是屁话!时代在变,环境在变,敌人也在变,我们还守着那堆老古董,迟早被淘汰!’” “他主张唐门应该走出去,融入现代。用互联网,用社交媒体,用新媒体宣传唐门。甚至还想搞什么‘唐门文化传播公司’,拍短视频,开直播,带货卖唐门的解毒药……” 聂凌风听得目瞪口呆。 拍短视频?开直播?带货? 这是唐门?那个阴森诡秘的刺客门派? “唐妙兴老爷子呢?他什么态度?” “老爷子……”张楚岚苦笑,“很复杂。一方面,他也知道唐门需要改变,需要跟上时代。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唐门卷入更大的漩涡,重蹈覆辙。所以他对唐文龙,是又爱又恨。既欣赏他的冲劲和想法,又怕他惹出事来。” “对我们,他也是又客气又警惕。既想从我们这里得到‘钥匙’的线索,又怕我们知道太多,给唐门招祸。” “最后呢?你们怎么离开的?” “打了一架。”张楚岚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唐文龙那小子,不服气,非要跟宝儿姐过过招。结果被宝儿姐用‘阿威十八式’打趴下了。” “‘阿威十八式’?”聂凌风一愣。 张楚岚解释,“什么‘连续**’、‘老汉**’、‘毒龙钻’……名字虽然……咳咳,但威力确实大。唐文龙被打得鼻青脸肿,躺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冯宝宝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他太弱了,我还没用力,他就倒了。” 语气很平静,但听着更扎心。 “后来呢?”聂凌风忍着笑问。 “后来,唐妙兴老爷子出面调停。把那小子骂了一顿,然后……请我们吃了顿饭,就送我们下山了。” “吃饭?”聂凌风挑眉。 “对,吃饭。”张楚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唐门的饭……挺特别的。有道菜叫‘三生三世’,是用三种不同的毒虫——蜈蚣、蝎子、蜘蛛,配三种不同的毒草——断肠草、乌头、钩吻,炖了三天三夜。据说吃了能增强抗毒性,以后百毒不侵。” “味道怎么样?” 张楚岚的脸皱成一团。 “又苦又涩又麻,像在吃加了辣椒面的中药。吃完之后,舌头都麻了,半天说不出话。宝儿姐说好吃,吃了三大碗。我和王道长、诸葛青、灵玉真人,硬着头皮吃了一小口,拉了一天肚子。” 冯宝宝在旁边点头:“好吃,比上次那个红烧肉还好吃。” 张楚岚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宝儿姐,您口味太重了……” 陈朵在一旁小声问:“好吃吗?” “不好吃。”张楚岚很诚实,“千万别吃。” 陈朵点点头,表示记住了,以后不吃。 “总之,唐门这一趟,收获有,但不多。”张楚岚总结,“知道了许新没死,甚至可能会改名换姓接手唐门,知道了唐门和那个‘存在’有关,知道了‘丹噬’的真相。但也留下了更多疑问——当年三十六贼到底想干什么?那个‘存在’到底是什么?许新手札里提到的‘它们’,又是谁?” 他看向聂凌风:“风哥,你闭关这三个月,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聂凌风想了想,缓缓道:“有一些。但和你们差不多,疑问比答案多。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个‘存在’,快醒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电视里,赵忠祥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生命的繁衍,是大自然最伟大的奇迹。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意味着种群的延续,意味着希望……”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宿命感。 “行了,别这么沉重。”徐四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站起来,拍拍手,声音洪亮,“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咱们该吃吃,该喝喝。走走走,火锅走起!我请客!庆祝小风出关,也庆祝楚岚他们平安归来!” “四哥万岁!”张楚岚第一个跳起来,刚才的沉重一扫而空。 “火锅,好吃。”冯宝宝也放下薯片,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动作很认真。 “行,那就火锅。”聂凌风笑了,拉着陈朵起身。 有些事,急不来。 该来的,总会来。 在那之前,先好好吃顿饭,好好活着。 徐四找的火锅店,是天津有名的老字号——德庄火锅。 店面不大,装修也普通,就是那种老式的火锅店,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但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好在徐四提前订了包间,众人不用等,直接进去。 包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安静。中间是一张大圆桌,铺着一次性桌布。桌子中央,是沸腾的九宫格火锅。红油翻滚,热气腾腾,辣椒和花椒在油里沉浮,香味扑鼻而来。 周围摆满了各种菜品——毛肚、黄喉、鸭肠、牛肉、羊肉、虾滑、鱼丸、青菜、豆腐、金针菇、藕片、土豆……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看得人食指大动。 “来,都坐,别客气。”徐四招呼着,先给每人倒了杯啤酒。酒是冰镇的,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看着就透心凉。 “四哥,我喝可乐就行。”张楚岚举手。 “瞧你那点出息!”徐四瞪眼,“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喝!” “我酒量不行……” “不行才要多练!”徐四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放,“今天不醉不归!” “行吧……”张楚岚苦着脸,接过酒杯。 聂凌风给陈朵要了杯橙汁,又给她调了碗蘸料。蘸料是香油蒜泥的,加了一点点耗油和醋,再撒上葱花和香菜。这是陈朵喜欢的口味,他早就记住了。 陈朵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调蘸料,眼里有光。 “来,尝尝这个。”聂凌风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然后放进她碗里,“毛肚不能涮太久,久了就老了,咬不动。” 陈朵学着他的样子,把毛肚在蘸料里滚了滚,然后小口小口地吃。她嚼了嚼,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吃。” “那就多吃点。”聂凌风又给她夹了片牛肉。 众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徐四讲着公司里的各种奇葩事。什么某个员工偷吃客户送的月饼被开除啦,什么某辆货车送货时迷路开到沟里去啦,什么两个网点为抢地盘差点打起来啦……一件件,一桩桩,讲得眉飞色舞,逗得大家直笑。 张楚岚吐槽着唐门的“黑暗料理”,绘声绘色地描述那碗“三生三世”的味道和吃完后的反应。他还模仿唐文龙说话的语气和表情,把那个叛逆青年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冯宝宝专注地涮肉,筷子使得飞快。她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盘子,但她还在吃,好像永远吃不饱。偶尔插一句“这个好吃”或者“那个没熟”,提醒大家注意火候。 徐三比较安静,但也会跟着笑,给众人夹菜。他照顾得很周到,谁面前的菜少了,他就默默地把转盘转过去;谁的杯子空了,他就拿起茶壶给倒上。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哥。 陈朵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但速度不慢。她时不时抬头看聂凌风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吃。偶尔聂凌风给她夹菜,她就会轻轻说一声“谢谢”,然后继续吃。 聂凌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在乎的人,他在乎的生活。 平凡,热闹,充满烟火气。 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这份平凡。 “对了,小风。”徐四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文件袋,递给聂凌风,“赵董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破晓’的新任务,不着急,你先看看。” 聂凌风接过,打开。 文件袋里是几页纸,和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温婉知性。五官精致,气质优雅,像大学里的女教授,又像研究所里的女博士。她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周围是各种精密的仪器——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箱、电脑。她正对着镜头微笑,那笑容温柔而自信,让人看了心生好感。 聂凌风的目光落在照片下的名字上—— “曲彤,曜星社社长。”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曲彤? 那个在原著里,神秘莫测,掌握着“双全手”,疑似是“端木瑛”的女人? 她也和“那个人”有关? 他继续往下看文件。 “目标:曲彤,曜星社社长。女,年龄不详,疑似拥有某种特殊异能。与‘那个人’有密切关联,是其重要合作伙伴之一。正在秘密进行‘人体改造’和‘意识上传’实验,试图通过技术手段,实现‘永生’和‘进化’。” “任务:查明真相,收集证据,必要时……清除。” “危险等级:S级。建议谨慎行事。” 聂凌风沉默地看着文件,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曲彤,曜星社,双全手,人体改造,意识上传,永生,进化…… 这些词,每一个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他知道曲彤有多危险。原著里,她几乎是个完美的幕后黑手——聪明,冷静,有耐心,有手腕,有实力。她暗中布局多年,操纵着无数人和事,连马仙洪那样的天才,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这个危险的女人,成了他的目标。 而且,她还和“那个人”有关。 那个在二十四节谷门后沉睡的“存在”,那个差点毁灭世界的“东西”。 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怎么了?任务很麻烦?”徐四看他脸色不对,问道。 聂凌风回过神,把文件收起来,笑了笑:“有点。不过,还能应付。” 他举起酒杯。 “来,喝酒。” “为了……活着。” “为了活着!” 众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 窗外,华灯初上,天津的夜,刚刚开始。 霓虹灯闪烁,车流穿梭,行人匆匆。远处,海河静静流淌,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而一扬新的风暴,也在悄然酝酿。 在那风暴的中心,有一个叫曲彤的女人,正微笑着,等待着。 等待着她计划中的一切,慢慢展开。 等待着那些注定要相遇的人,一步步走进她的棋局。 第171章 雨夜 曲彤,曜星社,人体改造,意识上传……这些词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脑子里。赵董特意让徐四转交这个任务,说明事情不简单。而且“疑似与‘那个人’有关”这句话,更是让聂凌风心头一凛。 “那个人”……二十四节谷里那个“管理员”的主人,策划了蛭丸、村正、长白山黑龙等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如果曲彤真的和“那个人”有关,那这个任务,就不是简单的“调查”了。 很可能,是揭开“那个人”真面目的……关键一步。 但聂凌风没急着动身。 急也没用。他需要时间,把闭关三个月的收获彻底消化,也需要时间,陪陪陈朵,陪陪这些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他得先处理一下“破晓”积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 从天津回京的高铁上,聂凌风掏出那部黑色手机,点开“破晓”APP,进入任务列表。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任务列表里,密密麻麻,至少有三四十条未领取的任务,从A级到D级都有,地点遍布天南地北——东北的、西北的、西南的、东南的,甚至还有两个海外的。 聂凌风看得头皮发麻。赵董这是把他当牲口使啊?这么多任务,他一个人得干到猴年马月? “看来得招人了……”他嘀咕一句,开始筛选。 太远的,暂时不管。太简单的D级任务,懒得接。太麻烦、耗时太长的,也往后放。 最后,他挑了几个看起来“有点意思”、而且距离不算太远的。 任务一:S市疑似出现吸血鬼一族活动痕迹,多名夜班女性遭遇袭击,脖颈有齿痕,失血过多但未死亡,记忆模糊。请确认是否为异人作案,并酌情处理。任务等级:B。地点:S市。时限:七天。 任务二:黔东南苗疆深处,有村落集体染上“怪病”,村民行为异常,似被某种“蛊”控制。当地分部已介入,但无法根治。请求支援。任务等级:A。地点:黔东南。时限:十天。 任务三:西北戈壁,疑似有上古遗迹出世,引发多地“炁”扬紊乱。多家势力暗中窥伺。请查明情况,必要时阻止遗迹开启。任务等级:A+。地点:西北。时限:十五天。 任务四:东海某岛,有渔民目击“鲛人”出没,歌声能惑人心智,已造成数人失踪。请调查真相。任务等级:C。地点:东海。时限:五天。 聂凌风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 苗疆那个A级任务,听起来最麻烦,可能涉及很古老的蛊术,甚至和“那个存在”有关。西北戈壁的A+级任务,危险性最大,上古遗迹,多方势力,肯定要打硬仗。东海鲛人那个C级任务,听起来最玄乎,但等级低,应该不难。 至于S市的“吸血鬼”…… 聂凌风笑了。 吸血鬼?西方传说中的玩意儿,跑中国来作案?还专挑夜班女性下手?这画风,怎么有点清奇? 就它了。 正好S市是国际大都市,繁华热闹,带陈朵去逛逛,顺便把这个“吸血鬼”揪出来,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陈朵,”他转头看向靠在他肩上打瞌睡的女孩,“咱们去S市玩几天,怎么样?” 陈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S市?有好吃的吗?” “有,特别多。”聂凌风笑,“生煎包,小笼包,排骨年糕,白斩鸡,腌笃鲜,蟹粉豆腐……保证你吃不完。” 陈朵眼睛亮了,瞬间清醒:“去。” “行,那就去。” 聂凌风领取了S市的任务,给“老鹰”发了条信息:“接S市吸血鬼任务,今晚到。” 几秒后,“老鹰”回复:“收到。任务资料已发送。联络人代号‘夜枭’,抵达后会联系你。祝顺利。” 傍晚时分,高铁抵达S市。 S市的十月,不像北方那样干冷,而是一种湿冷,带着江水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一片朦胧的光。 聂凌风和陈朵出了车站,打了个车,直奔任务资料里提供的地址——一家位于老城区、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快捷酒店。 酒店很普通,甚至有点破旧,但位置不错,在一条热闹的步行街后面,吃喝方便,交通也便利。 办理入住时,前台是个戴着厚眼镜、正在追剧的阿姨,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两张房卡:“308,309,隔壁。押金两百, wifi密码在床头。” “谢谢。”聂凌风拿了房卡,带着陈朵上楼。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聂凌风检查了一下门窗,又用感知扫了一圈,确认没有监控和窃听设备,才放下心来。 “先休息一下,晚上出去吃饭,顺便……逛逛。”他对陈朵说。 陈朵点头,把熊猫玩偶放在床上,然后很自然地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行李,就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但她收拾得很认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聂凌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步行街。雨还在下,街上撑着各色的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花。空气里飘来各种食物的香味——烤串,奶茶,炸鸡,章鱼小丸子……混杂在一起,有种市井的烟火气。 这里,就是“吸血鬼”出没的地方? 看起来,和平常的城市没什么两样。 “叮。” 手机响了。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夜枭”。 “聂先生,我是夜枭。已抵达S市,目前在目标区域外围监视。目标最近三次作案地点,都在以‘蓝调’酒吧为中心,半径五百米范围内。受害者均为独自夜归的年轻女性,作案时间在凌晨1点到3点之间。建议从‘蓝调’酒吧入手。如需支援,随时联系。附件是酒吧位置及嫌疑人画像(模糊)。” 聂凌风点开附件。是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标注了“蓝调”酒吧的位置,以及周边几个案发地点。还有一张铅笔素描,画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男人侧影,只能看出身材高瘦,手指细长。 “画得真抽象……”聂凌风吐槽一句,回复:“收到。今晚我去酒吧看看。保持联系。” “是。” 收起手机,聂凌风看向陈朵:“收拾好了吗?走,吃饭去。” “好了。”陈朵点头,穿上那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又围上了红围巾。 两人下楼,走进雨中的步行街。 聂凌风说到做到,带着陈朵,从街头吃到街尾。生煎包,皮薄馅大,底部焦脆,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小笼包,玲珑剔透,蘸着姜丝醋,鲜得眉毛掉下来;排骨年糕,外脆里嫩,酱汁浓郁;白斩鸡,皮滑肉嫩,蘸着特制酱油,清爽不腻…… 陈朵吃得很认真,每样都尝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尤其是对小笼包,情有独钟,吃了两笼还想吃,被聂凌风拦住了:“留着点肚子,晚上还有夜宵。” “哦。”陈朵有点遗憾地放下筷子,但很快又被旁边的糖炒栗子吸引了注意力。 聂凌风笑着给她买了一袋,看她小口小口地剥栗子,嘴角沾着糖渣,像个贪吃的小松鼠。 雨渐渐停了。街上的行人反而多了起来,夜生活刚刚开始。 “差不多了,”聂凌风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去那个‘蓝调’酒吧看看。” “嗯。”陈朵点头,把最后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又很自然地拉起聂凌风的手。 两人按照地图,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街道不长,两边是些特色的酒吧、咖啡馆、小餐厅。其中一家,门面是深蓝色的,招牌上写着花体的“Blue Tone”,门口挂着个小小的、发着幽蓝光芒的招牌灯。 “蓝调”酒吧。 聂凌风能感觉到,这酒吧里,有好几道不弱的“炁”息。有武者的刚猛,有术士的阴柔,有异能者的杂乱……鱼龙混杂。 “走,进去看看。”他拉着陈朵,推门而入。 酒吧里光线很暗,只有吧台和几张桌子上的小灯,散发着暧昧的暖黄色光芒。空气里混合着酒精、香烟、香水,以及某种淡淡的、像铁锈一样的味道。音乐是舒缓的爵士蓝调,萨克斯风的声音像在低语。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吧台后,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领结的酒保,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 聂凌风拉着陈朵,在吧台边坐下。 “两位,喝点什么?”酒保抬头,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鹰。聂凌风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炁”的波动,而且不弱。 “两杯柠檬水,谢谢。”聂凌风说。 酒保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多问,转身去倒水。 聂凌风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酒吧里的客人。左边角落,坐着一对情侣,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太阳穴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女人依偎在他怀里,手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 右边靠窗的位置,独自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兜帽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他的侧影,和“夜枭”发来的素描,有七八分像。 聂凌风眼神一凝。 就是他? 似乎感觉到聂凌风的目光,那个风衣男人微微抬头,朝这边瞥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聂凌风看到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不是戴了美瞳的那种红,是真正的、像鲜血一样、甚至隐隐有流光转动的……红。 四目相对。 风衣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朝着后门走去。 第172章 吸血鬼? 陈朵点点头,抱着柠檬水,小口小口地喝,但眼睛一直盯着聂凌风离开的方向。 聂凌风跟着风衣男人,从后门出了酒吧。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霓虹灯,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 风衣男人走得很快,几乎脚不沾地,像在飘。聂凌风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穿过小巷,来到另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这里更偏僻,几乎没人,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风衣男人在便利店门口停下,转身,看向聂凌风。 兜帽下,那双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为什么跟着我?”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像金属摩擦的质感。 “好奇。”聂凌风停下脚步,看着他,“听说最近这附近,不太平。有专挑夜班女性下手的……东西。我看看,是不是你。” 风衣男人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很冷:“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想当英雄?” “不想。”聂凌风摇头,“我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顺便,接了个活儿。” “公司的走狗?”风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难怪身上有股讨厌的味道。” “随你怎么说。”聂凌风无所谓地耸耸肩,“是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请’你走?” “就凭你?”风衣男人冷笑,身形一晃,突然消失在原地! 好快! 聂凌风瞳孔一缩,几乎同时侧身! “唰!” 一道冰冷的、像爪子一样的风,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墙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风衣男人出现在他身后,右手五指成爪,指尖泛着幽蓝的光,再次抓向聂凌风后心! “速度不错。”聂凌风评价一句,不躲不闪,反手一拳轰出! “砰!” 拳爪相撞,爆发出闷响!风衣男人被震得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而聂凌风,纹丝不动。 “力量差了点。”聂凌风甩了甩手,点评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风衣男人死死盯着他,血红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警惕。 “说了,路过的好心人。”聂凌风一步踏出,再次出现在对方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风衣男人脸色大变,想躲,但被掌风锁定,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拍中—— “住手!” 一个清脆的、带着焦急的女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便利店里冲了出来,挡在风衣男人面前! 是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便利店的制服,扎着马尾,脸蛋圆圆,眼睛很大,此刻正惊恐地看着聂凌风,双手张开,像护崽的母鸡。 “别……别伤害他!”她声音颤抖,但很坚定。 聂凌风手掌停在女孩面前一寸,掌风吹得她的刘海乱飞。 “你认识他?”聂凌风挑眉。 “他……他是我男朋友!”女孩咬着嘴唇,“他……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只是生病了!” “生病?”聂凌风看向她身后的风衣男人。 风衣男人低着头,兜帽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的“炁”,很不稳定,时而狂暴,时而虚弱,像在挣扎。 “对!生病!”女孩用力点头,眼圈红了,“他得了很奇怪的病,怕光,需要……需要定期输血。但他从来没害过人!那些事……那些事不是他做的!” 聂凌风沉默。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没说谎。她身上的“炁”很微弱,很纯净,就是个普通的、有点灵觉的便利店店员。而她身后的风衣男人,身上的“炁”虽然阴冷,但确实没有血腥味——至少,最近没有杀过人。 “那些受害者,脖颈的齿痕,失血过多,是怎么回事?”聂凌风问。 “是……是他做的。”女孩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但他只是……只是取一点血,维持生命。他每次都控制得很好,不会伤人性命,还会用能力模糊她们的记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只是想活着……” 说到最后,她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风衣男人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但很英俊的脸。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孩,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来。 “小雅……别说了……”他声音沙哑,“我确实……伤了人。该受惩罚。” “不!我不准!”叫小雅的女孩转身,抱住他,“你要是被抓走了,我怎么办?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风衣男人身体僵硬,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女孩背上。 聂凌风看着这一幕,有点……头疼。 这剧情,怎么有点往狗血爱情剧发展的趋势? 他接的任务,是调查“吸血鬼”,酌情处理。现在“吸血鬼”找到了,还是个“情种”,为了不伤害女友,只取少量人血,还尽量不留下后遗症。 这……怎么处理? 直接抓了,交给公司?看这俩人这生离死别的样子,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放了?那任务怎么算?而且,谁能保证这家伙以后不会失控? 聂凌风揉了揉眉心,看向风衣男人:“你叫什么?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不然……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风衣男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叫林夜。我……不是吸血鬼。至少,不完全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三年前,我在国外留学,参加了一个……地下俱乐部。那里在研究一些……禁忌的东西。我不小心,被注射了一种混合了‘该隐之血’和某种东方‘尸毒’的药剂。然后,我就变成了这样——怕光,需要定期吸食人血,有超常的速度和力量,但……也会失去理智,变得嗜血、狂暴。” “该隐之血?”聂凌风皱眉,“西方吸血鬼的传说源头?”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林夜苦笑,“那种药剂很混乱,成分不明。我逃回国内,一直躲在S市,靠偷血袋,或者……在夜里找落单的人,取一点血,维持生命。直到……遇到小雅。” 他看向怀里的女孩,眼神温柔了些:“她在便利店上夜班,有次我失控,差点伤了她。但她……没有害怕,反而照顾我,帮我隐瞒。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所以,那些袭击,都是你做的?”聂凌风问。 “是。”林夜点头,“但我发誓,我只是取血,从没杀过人。每次取完血,我都会用我的‘血魅’能力,模糊她们的记忆,让她们以为只是做了个噩梦。而且,我只挑那些看起来健康、气血旺盛的年轻女性,取血量也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聂凌风用感知仔细探查了一下林夜的身体。确实,他体内有一股阴冷、暴戾的力量,但被另一种温和的、充满生机的力量压制着——应该就是小雅身上的纯净灵气,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他。 而且,林夜身上,确实没有“人命”的怨气。说明他确实没杀过人。 “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聂凌风问。 “三年。”林夜说,“刚开始很难熬,几乎每个月都会失控。但遇到小雅后,好多了。她身上的‘炁’,很特殊,能安抚我体内的暴戾。最近半年,我已经能勉强控制自己,只取血,不伤人。” 聂凌风若有所思。看来,这个林夜,属于“变异吸血鬼”,而且被爱情(或者说是小雅的特殊灵气)感化,正在努力向“人”的方向靠拢。 这种情况,杀了吧,有点可惜。不杀吧,又是个隐患。 “聂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聂凌风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衣、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个银色箱子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正是“夜枭”。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夜枭走过来,对聂凌风点点头,然后看向林夜,“林夜,男,二十八岁,三年前留学归国,无业。疑似参与境外非法人体实验,身体发生变异,具有吸血鬼部分特征。过去一年,涉及十二起夜间袭击案,但未造成人员死亡。评估:危险等级B,可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公司对你的处理意见是——监管。戴上特制的‘抑血环’,定期向当地分部报到,接受检查和心理评估。同时,你需要配合公司,研究你体内的变异原因,以及……‘该隐之血’的来源。如果你同意,可以免于刑罚,但行动会受到限制。如果不同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夜沉默。 小雅紧张地看着他,握紧他的手。 良久,林夜缓缓点头:“我同意。” 他看向小雅,笑了笑:“这样也好。至少……能光明正大地活着,陪在你身边。” 小雅哭了,用力点头。 夜枭从银色箱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像手环一样的东西,递给林夜:“戴上。它会抑制你对鲜血的渴望,同时监控你的身体状况和位置。别试图摘掉,后果很严重。” 林夜接过,戴上。手环自动收缩,紧紧贴合手腕,然后亮起一圈淡淡的蓝光。 “任务完成。”夜枭对聂凌风说,“后续事宜,由分部处理。聂先生,辛苦。” “不辛苦。”聂凌风摆摆手,“对了,那个‘该隐之血’的来源,查到了吗?” “有点线索,但还不确定。”夜枭压低声音,“可能和……曜星社有关。” 聂凌风眼神一凝。 曜星社,曲彤。 果然,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行,我知道了。”他点头,“这里交给你,我先走了。” “是。” 聂凌风转身,走向便利店。陈朵还坐在吧台边,小口喝着柠檬水,看到他回来,眼睛亮了一下。 “解决了?”她小声问。 “嗯,解决了。”聂凌风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去睡觉。明天带你去迪士尼。” “迪士尼?”陈朵歪头。 “一个很好玩的地方。”聂凌风笑,“有过山车,有旋转木马,有城堡,还有……米老鼠和唐老鸭。” 陈朵似懂非懂,但听到“好玩”,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离开酒吧,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一角,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 “聂凌风,”陈朵忽然开口,“那个林夜……和小雅,会幸福吗?” 聂凌风想了想,笑了:“会吧。只要彼此不放弃,总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 “嗯。”陈朵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并肩,消失在S市的夜色中。 而在他们身后,便利店门口,林夜和小雅相拥而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小雅,”林夜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小雅把脸埋在他怀里,“以后,我们一起面对。” “好。” 第173章 佛头现世 这趟S市之行,比他预想的要简单,也……更复杂。 简单的是任务本身,一个为爱挣扎的“变异吸血鬼”,在公司的监管下,大概率能走上正轨。复杂的是背后牵扯出的线索——“该隐之血”可能和曜星社有关。这意味着,曲彤,那个神秘的女人,触角可能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甚至……伸到了境外。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会会这位曲社长了。”聂凌风低声自语,将手机揣回兜里,准备招呼旁边正趴着栏杆、好奇地看着江面上往来船只的陈朵去吃午饭。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嗡!” 胸口的阴阳玉佩,毫无征兆地骤然发烫!不是那种温润的温热,而是滚烫,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口!与此同时,脖子上挂着的瑶池暖玉心,也骤然亮起碧绿色的光芒,与玉佩的黑白光芒交相辉映,彼此共鸣,仿佛在激动,在……预警! “嗯?”聂凌风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陈朵也察觉到了异常,立刻站直身体,碧绿的眸子警惕地看向他:“聂凌风?” “没事……”聂凌风刚想安抚她,裤兜里的黑色手机,也像疯了一样震动起来,频率急促得吓人。 他掏出手机,屏幕已经自动亮起,上面是“破晓”APP强制弹出的红色警报界面,一个刺眼的感叹号在不断闪烁,下方是一行加粗的文字: 【紧急!最高优先级!】川省乐山地区,发生剧烈地质异常!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交汇处,水脉灵气暴动,地壳抬升,有未知古代遗迹显现!初步无人机勘察,发现一巨大佛头,请所有“破晓”,临时工,以及公司战斗成员,立即前往调查!任务等级:SS!重复,任务等级:SS!地点坐标已发送!】 SS级任务? 聂凌风瞳孔骤缩。“破晓”成立以来,他处理过的最高等级任务,也就是S级(长白山黑龙那次)。SS级,这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立刻点开附件中的图片和视频。 图片是无人机高空拍摄的。画面中,原本三江交汇、风景秀丽的乐山景区,此刻完全变了样。江面不再平静,而是翻涌着浑浊的、夹杂着泥沙的巨浪。两岸山体大面积滑坡,裸露出新鲜的、褐红色的岩层。而在原本应该是乐山大佛所在的位置…… 聂凌风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方。 那里,没有完整的、依山而建的、高达七十余米的乐山大佛。 只有一个……头。 一个巨大无比的、石质的佛头,从崩裂的山体中“生长”出来,或者说,是山体像包裹着种子的果皮一样裂开,将其显露。佛头面向江水,双目微阖,神情悲悯,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莫测的笑意。石质的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青苔,但依然能看出其雕刻技艺的精湛绝伦,每一道衣纹,每一缕发丝,都栩栩如生,带着跨越千年的厚重与沧桑。 这佛头……聂凌风太熟悉了。 熟悉到,仅仅是看到图片,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激动、恐惧、怀念、茫然的复杂情绪,就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又在下一秒沸腾! 乐山大佛! 不,不对! 是凌云窟的入口!是他得到聂风传承、融合麒麟血、最终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起点和终点! 在他原来的世界,乐山大佛的掌心,隐藏着通往凌云窟的入口。他在那里经历了生死,获得了奇遇,也最终在麒麟魔血的暴走和某种未知的空间乱流中,来到了这个似是而非的《一人之下》世界。 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了,他走南闯北,处理了无数事件,也暗中查访过,但从未发现过“乐山大佛”的存在。他一度以为,这个世界或许根本没有这座举世闻名的佛像,又或者,它存在于别的什么地方,只是自己还没找到。 可现在,它出现了。 以这样一种惊天动地、伴随着地质剧变和灵气暴动的方式,出现了! 而且,只出现了一个头! 这意味着什么?凌云窟还在吗?那个藏着血菩提、雪饮刀、傲寒六诀,也藏着火麒麟和无数危险的洞窟,还在佛头之下吗?自己当年穿越的“通道”,是否就隐藏其中?这佛头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某种召唤?甚至是……“回家”的路标? 无数念头在聂凌风脑海中爆炸,让他一时怔在原地,耳边只剩下江风的呼啸,和心脏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聂凌风?”陈朵有些担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伸手拉住他冰冷的手,碧绿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瞬间苍白的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聂凌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反手紧紧握住陈朵微凉的小手。掌心的温暖和真实触感,让他略微镇定了些。 “我没事。”他声音有些沙哑,指着手机屏幕上的佛头图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陈朵,你看这个。” 陈朵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图片,又抬头看了看聂凌风,眼神里满是疑惑:“一个大石头……头?很可怕吗?” “不可怕,但……很重要。对不起陈朵,迪士尼这次我们去不了。”聂凌风缓缓说道,目光重新落回图片上那个悲悯又诡异的佛头,“这个地方,我必须去。马上。” “好” 聂凌风立刻点开联络人列表,找到“老鹰”,按下通话键。 几乎是秒接。 “聂先生。”老鹰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急促,“你看到警报了?” “看到了。SS级,佛头,乐山。”聂凌风言简意赅,“具体情况,知道多少?” “不多!”老鹰语速飞快,“地质异常是今天凌晨三点左右开始的,一开始只是轻微地震和江水异常,当地分部以为是普通地质灾害。但一小时后,灵气监测仪全部爆表!随后山体崩裂,佛头显现。公司总部和西南分部已经启动最高应急响应,但靠近佛头三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无人机只能在边缘拍摄。目前观测到,以佛头为中心,方圆十里的‘炁’扬混乱到无法理解,空间有扭曲迹象,疑似存在强大封印或……界域裂隙!” 界域裂隙?聂凌风心中又是一凛。 “人员伤亡?有其他势力动向?”他追问。 “景区已紧急疏散,目前无平民伤亡报告。但公司有三名先期抵近侦察的外勤人员失联,生命信号最后消失在佛头附近。”老鹰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其他势力……十分钟前,唐门、天下会、曜星社、求真会,以及至少四个不明境外异人组织的飞机,已经降落在乐山周边机扬。现在那边就像一锅烧开的油,就等一颗火星。赵董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明佛头真相,评估风险等级,并……尽可能控制事态!” “明白。”聂凌风眼神冰冷,“我立刻动身。陈朵跟我一起。” “批准。西南分部的临时负责人已经在机扬等候,会提供一切必要支持。另外……”老鹰犹豫了一下,“赵董让我转告你,这个佛头出现的位置跟你出现的位置差不多甚至……可能和你有关。万事小心。” 和我有关?聂凌风捏紧了手机。赵董果然知道些什么。 “知道了。保持联络。”聂凌风挂断电话,立刻拉起陈朵,“走,去机扬,最快一班去乐山。” “嗯。”陈朵没有多问,只是紧紧跟着他,抱着熊猫玩偶的手微微用力。 三小时后,聂凌风和陈朵乘坐的航班降落在乐山机扬。 刚出舱门,一股混乱驳杂、却又隐隐透着某种古老威严的“炁”息,就扑面而来。机扬里一片忙乱,旅客被紧急疏散,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和神色匆匆、气息各异的异人。聂凌风甚至看到了几个穿着唐门特色劲装、神色冷峻的年轻人,以及两个披着斗篷、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番僧。 “聂先生!这边!”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在接机口挥手,身边站着两个同样干练的年轻人,正是西南分部临时负责人老周和他的手下。 聂凌风快步走过去。 “聂先生,陈朵姑娘,一路辛苦。”老周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来两个特制的通讯耳麦和一个平板电脑,“最新情况。佛头周围三公里已成禁区,空间不稳定,1常规通讯完全中断,这是特制的‘地脉共鸣’通讯器,有效距离五公里。这是最新的监测数据和各方势力分布图。” 聂凌风接过,快速浏览。平板上的热力图显示,以佛头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能量扬像心脏一样搏动着,不断向外辐射着混乱的灵气波动。代表各方势力的小点,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密密麻麻地散布在能量扬边缘,互相警惕,又都蠢蠢欲动地试图向内试探。 “失联的兄弟最后位置在哪儿?”聂凌风问。 “这里,佛头正前方约八百米,一处突然出现的断崖下。”老周在地图上标注出一个点,脸色沉重,“信号是在一瞬间消失的,没有任何打斗或求救信号传出,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第174章 凌云窟异变 “车准备好了吗?”他收起平板。 “准备好了,加防弹,特制底盘,能应付复杂地形。我送你们到禁区边缘。”老周立刻道。 “不用,车给我,你们留守外围,建立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公司的人,不得进入佛头三公里范围内。”聂凌风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破晓’的权限。” 老周愣了一下,对上聂凌风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心头一凛,立刻点头:“是!我马上安排!” 很快,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交给了聂凌风。他和陈朵上车,聂凌风亲自驾驶,车子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冲出机扬,朝着乐山景区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景区,周围的异常越明显。道路扭曲开裂,植被大面积枯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香火、铁锈和淡淡腥甜的气味。原本的盘山公路多处塌方,聂凌风不得不驾车在崎岖的山地上颠簸前行。 终于,在距离地图上标注的禁区边缘还有一公里左右时,越野车再也无法前进。前方的地面像被巨人狠狠捶打过,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和隆起,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霭从裂缝中不断涌出,遮蔽了视线,也严重干扰了感知。混乱狂暴的灵气在这里已经浓郁到形成了实质的压力,让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聂凌风停下车,和陈朵下车。他试着将感知延伸出去,但平时能轻易覆盖数公里的敏锐灵觉,此刻在浓雾和混乱灵气的干扰下,只能勉强探出百米左右,而且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充满了扭曲和杂音。 “跟紧我,别离开我身边三步。”聂凌风握住陈朵的手,将一股温润平和的玄武真经内力渡过去,帮她抵抗外界灵气的压迫。陈朵点点头,另一只手悄悄捏了个凤凰印,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笼罩住两人,将那些试图侵蚀的混乱灵气微微隔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浓雾深处走去。脚下的土地松软怪异,有时坚硬如铁,有时又绵软如沼泽。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声和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两人踩在沙石上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呼吸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浓雾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搅动。聂凌风立刻将陈朵护在身后,雪饮刀瞬间出鞘,横在身前。 浓雾向两边分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是一个穿着公司制式作战服、满脸血污、眼神涣散的年轻人。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扭曲变形的合金短刀,身上有多处撕裂伤,最严重的是左肩,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在汩汩冒血,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不断有细小的、像黑色蚯蚓一样的能量在蠕动、侵蚀。 是失联的外勤人员之一!看伤势,他应该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战斗,而且伤口被某种邪恶的能量污染了。 “救……救命……”年轻人看到聂凌风,涣散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伸出手,嘶哑地喊道,“有……有怪物……佛……佛眼里……有东西出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浓雾轰然炸开!一道庞大、狰狞的黑影,携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恐怖的威压,猛地扑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只体型堪比大象、通体覆盖着暗红色鳞甲、头生独角的怪兽!它外形有些像蜥蜴,但四肢粗壮如柱,爪牙锋利如刀,血盆大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将地面烧灼出一个个小坑。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完全是纯粹的、疯狂的血红色,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暴戾和毁灭欲望。 这怪物身上的气息……聂凌风瞳孔骤缩——混乱、暴戾,带着浓烈的火属性,却又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邪恶!与火麒麟的炽热神圣不同,这怪物的气息,更像是……被污染、被扭曲的麒麟之力! “吼——!!!” 独角怪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聂凌风和陈朵,后肢猛蹬地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扑而至!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遇到过的任何敌人! “陈朵,救人!”聂凌风低喝一声,不退反进,雪饮刀绽放出冰蓝色的璀璨刀光,迎着扑来的怪兽,一刀斩出! 傲寒六诀——惊寒一瞥! 至阴至寒的刀气撕裂浓雾,精准地斩在怪兽拍下的巨爪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刺骨寒气爆发!怪兽的巨爪被刀气斩得微微一偏,鳞片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但竟然没有被斩断!只是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翻卷着皮肉的白痕! 好硬的防御!聂凌风心中一凛。他这一刀虽未尽全力,但也足以开金裂石,竟只是伤了这怪兽的皮肉? 怪兽吃痛,更加暴怒,张口就是一道暗红色的、带着硫磺恶臭的烈焰吐息喷来!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连浓雾都被瞬间蒸发! “凤凰真火——御!”陈朵早已将受伤的外勤人员拖到后方,此刻双手结印,清喝一声,一道金色的火焰屏障在她和伤员身前升起,挡住了喷射而来的暗红火焰。两股火焰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金色凤凰真火明显更胜一筹,将暗红火焰迅速净化、逼退。 趁此机会,聂凌风身形如风,瞬间绕到怪兽侧面,雪饮刀连挥,刀气纵横,专挑怪兽关节、眼睛等防御薄弱之处攻击。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这怪兽。 动作迅猛,力大无穷,防御惊人,还能喷吐火焰……这些特征,确实和火麒麟有相似之处。但它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与麒麟神圣气息截然相反的邪恶与混乱,以及那双只有毁灭欲望的血红眼睛,都说明它绝非神兽,而是……魔物!被某种力量污染、催生出的怪物! “难道……凌云窟里的火麒麟,也受到了影响?还是说,这怪物是别的什么东西?”聂凌风心中念头急转,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他不再试探,眼中三色流光一闪,三分归元气轰然运转,雪饮刀上的寒光瞬间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混沌色泽,威力暴涨! “三分归元——斩!” 一刀斩出,灰蒙蒙的刀气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仿佛能分解、吞噬一切的混沌气息,撕裂空气,狠狠斩在怪兽的脖颈处! “噗嗤!” 这一次,鳞甲没能完全挡住。刀气深深切入,暗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怪兽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周围的地面砸得一片狼藉。 聂凌风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紧随而上,雪饮刀化作漫天刀影,将怪兽笼罩其中。每一刀都蕴含着三分归元气的分解之力,不断在怪兽身上增添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怪兽终于怕了,它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地恐惧,竟然后退几步,粗壮的尾巴狠狠一扫,逼退聂凌风,然后转身,四肢刨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浓雾深处——佛头方向疯狂逃窜! “想跑?”聂凌风眼神一冷,正要追击,忽然心口又是一烫!这一次,烫得他几乎闷哼出声!紧接着,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感,从佛头方向汹涌而来!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前方浓雾深处,那混乱狂暴的灵气中心,一股古老、苍凉、带着无上威严,却又隐隐有一丝熟悉的气息,缓缓苏醒、升腾…… 是凌云窟!是火麒麟?还是……别的什么? 聂凌风停下脚步,看向怪兽逃窜的方向,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公司外勤,再看向身边眼神带着询问的陈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灼热和灵魂的悸动,走到伤员身边,蹲下,迅速检查他的伤势,并用麒麟之火小心地灼烧掉伤口处那些蠕动的黑色能量。然后拿出通讯器:“老周,派医疗队到禁区边缘接应,有伤员,伤势严重,被邪恶能量侵蚀。另外,发现疑似被污染的火麒麟变种怪物,已逃往佛头方向。我会继续深入调查。在我出来前,严禁任何人进入!” 说完,他看向陈朵,眼神凝重:“陈朵,前面……可能很危险,危险到超出我们的想象。你……” “你去哪,我去哪。”陈朵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她碧绿的眸子映着聂凌风的脸,也映着远处浓雾中那若隐若现的巨大阴影,“而且,我也感觉到……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聂凌风看着陈朵清澈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涌起无边的豪情与决心。 无论前方是凌云窟,是火麒麟,是“那个存在”的阴谋,还是……通往原来世界的“路”,他都要去闯一闯! 为了真相,也为了……身边这个愿意与他并肩的姑娘。 “好。”聂凌风握住陈朵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着独角怪兽留下的血迹和足迹,朝着浓雾最深处,朝着那个巨大的、悲悯微笑的佛头,坚定地走去。 风,似乎更急了。浓雾翻涌,仿佛在预示着,一扬席卷两个世界的风暴,即将以这尊突兀现世的佛头为中心,轰然爆发。 第175章 再入凌云窟 聂凌风拉着陈朵,一步迈出,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却又陌生得让他心脏骤停。 没有预想中的、依山而凿的巨大佛身,没有熟悉的、被江水日夜冲刷的斑驳岩壁,更没有记忆中那座隐藏在佛掌之中、古朴神秘的“凌云窟”入口。 只有……一个洞。 一个巨大无比、幽深黑暗、边缘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兽啃噬出来的、径直插入山体深处的洞窟。洞口高约十丈,宽五丈,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内里漆黑如墨,即便以聂凌风如今的目力,也只能看到洞口向内延伸数十米,再深处便被纯粹的黑暗吞噬。洞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暗沉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诡异材质,丝丝缕缕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热浪,正从那些孔洞中袅袅溢出,将洞口附近的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带来一股混合着硫磺、焦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的热风。 这和他记忆中那个隐蔽、潮湿、带着水汽和青苔气息的凌云窟入口,天差地别。 “聂凌风?”陈朵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猛然收紧,甚至微微颤抖,不由担忧地抬头看他。她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震惊,甚至可以说,是茫然失措的表情。 “不对……全都不对……”聂凌风喃喃自语,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洞口,又缓缓扫过周围。没有寒潭,没有他当年练功时留下的刀罡划痕和拳印,没有那几株顽强生长在岩缝里的野草……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高温炙烤过的、龟裂焦黑的土地,和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灼热与死寂。 这里,真的是凌云窟?是他得到传承、改变命运、最终穿越的起点? 胸口的阴阳玉佩和瑶池暖玉心,此刻烫得惊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感和悸动也越发强烈,明确地指向那个黑暗的洞口。没错,感应没错,就是这里。但“这里”,已经面目全非。 那只受伤逃窜的独角怪兽,在靠近洞口时发出一声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嘶鸣,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洞内的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只有它伤口滴落的暗红血迹,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蜿蜒没入黑暗。 聂凌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无论如何,必须进去。无论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弄清楚。 “陈朵,”他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跟紧我。里面……可能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保持冷静,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陈朵用力点头,碧绿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她另一只手悄悄掐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两人体表流转,那是凤凰真火形成的护体灵光,既能隔绝高温,也能预警邪祟。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并肩踏入了那散发着不祥热浪的黑暗洞口。 一入洞口,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但这对聂凌风和陈朵构不成阻碍。聂凌风运起目力,眼中隐隐有金红流光闪过,视黑暗如无物。陈朵的凤凰血脉赋予她超凡的感知,在黑暗中也能清晰“看”到周围的能量流动。 洞内比洞口看起来更加宽阔,呈向下倾斜的趋势。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那种暗沉的、布满孔洞的金属质地地面,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咚咚”声,在死寂的洞穴中回荡,显得格外诡异。洞壁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密密麻麻,不断有暗红色的热流和微弱的红光透出,将洞穴映照得一片朦胧暗红,像某种巨兽的血管内脏。 温度在急剧升高。洞口处还能忍受,深入不到百米,温度已经飙升到常人难以承受的程度,空气滚烫,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叶。陈朵体表的凤凰真火灵光微微亮了几分,将热浪隔绝在外。聂凌风有麒麟血脉和玄武真经护体,这点高温自然不惧,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没有水汽,没有钟乳石,没有记忆中那条熟悉的、通往寒潭的地下暗河通道。只有一条不断向下、仿佛没有尽头的、被暗红光芒笼罩的金属甬道。 而且,空气中的灵气……不,已经不是单纯的灵气了。而是一种极端狂暴、炽热、充满破坏欲和混乱意志的能量。这股能量在疯狂排斥、侵蚀着一切“正常”的天地灵气,也让聂凌风体内的麒麟之力隐隐躁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和吸引。 “这里……被污染了。”聂凌风沉声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不是自然变化,也不是简单的环境变迁,而是被某种强大、邪恶、充满侵略性的力量,从根源上“污染”和“改造”了。 陈朵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聂凌风的手,碧绿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孔洞中那些明灭不定的红光。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对这种混乱邪恶的能量,有着本能的排斥和厌恶。 “吼——!” 突然,前方甬道拐角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充满暴戾的咆哮!紧接着,数道暗红色的、快如闪电的身影,猛地扑了出来! 是火焰异兽!和洞口那只独角怪兽类似,但体型小了一圈,更像是犬类,通体覆盖着细密的暗红鳞片,四肢着地,奔跑如飞,口中利齿交错,滴落着熔岩般的涎液。它们的眼睛同样是纯粹的血红,只有毁灭的欲望,毫无理智可言。 足足有七八只!从两侧的孔洞和前方通道中同时扑出,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带着灼热的气浪和腥风,直取聂凌风和陈朵! “找死!”聂凌风眼神一冷,正要出手。 “让我来!”陈朵却抢先一步,松开了聂凌风的手,上前半步,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繁复的火焰印记。 “凤凰真法——净世莲华!” “唳——!” 清越的凤鸣在洞中回荡!陈朵背后,巨大的碧玉凤凰虚影一闪而逝,随即,她双掌向前平推! “轰——!” 一朵直径超过两米、完全由纯净金色火焰构成的莲花,在她掌心前方骤然绽放!莲花缓缓旋转,花瓣舒展,散发出神圣、堂皇、净化一切的炽热气息,与洞中那种混乱邪恶的暗红能量形成了鲜明对比! 金色火莲看似缓慢,实则瞬间扩散,将扑来的七八只火焰犬兽全部笼罩其中!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和凄厉的惨嚎同时响起!那些凶悍的火焰犬兽,在接触到金色火莲的瞬间,体表的暗红鳞片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汽化!它们体内的混乱能量与凤凰真火激烈冲突,引发了一连串的小型爆炸! 仅仅两三秒,七八只火焰犬兽就在净世莲华的焚烧下,化作了一地焦黑的残骸和飘散的黑烟,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陈朵收手,背后的凤凰虚影淡去,她微微喘了口气,小脸有些发白。这一招“净世莲华”是西王母传承中记载的、专门克制邪祟污秽的高等法术,威力大,消耗也大。 “漂亮!”聂凌风赞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股精纯温和的玄武真经内力,帮她快速恢复,“看来你的凤凰真火,是这些鬼东西的克星。” 陈朵点点头,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脸色好看了些,小声道:“它们身上的火……很脏,很讨厌。我的火,讨厌它们。” “嗯,那就烧干净它们。”聂凌风眼神冰冷。这些火焰异兽,明显是凌云窟被污染后催生出的怪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曾经圣地(至少对他而言)的亵渎。 两人继续深入。越往下走,通道越发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有些岔路尽头是死胡同,有些则盘旋向下,不知通往何处。洞壁上的孔洞也越发密集,喷出的热流温度更高,暗红光芒也越发刺眼,空气中混乱邪恶的能量浓度持续攀升,让人的精神都感到压抑和烦躁。 聂凌风凭借着脑海中残存的、对凌云窟内部结构的模糊记忆,结合“风神动”境界对气流和地势的敏锐感知,快速辨别着方向。当年他为了寻找血菩提和躲避火麒麟,几乎踏遍了凌云窟的每一个角落,虽然洞窟结构已面目全非,但大致的地脉走向和某些特殊的地形特征,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这边。”他拉着陈朵,选择了一条气流相对“活”一些、隐隐有向下旋涡感的岔路。按照记忆,这个方向,应该通往当年寒潭所在的区域,也是凌云窟较深处的核心地带之一。 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波火焰异兽的袭击。有会飞行的、形如巨大蝙蝠的怪物,有潜伏在孔洞中、突然弹射袭击的蛇形怪物,还有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犀牛状怪物……种类繁多,但共同点是都带着那种被污染的暗红火焰和疯狂的血红眼睛,而且实力普遍比洞口的犬兽强上一截。 聂凌风没有再让陈朵主攻,这些怪物数量多,攻击刁钻,他需要保存陈朵的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更大危险。他手持雪饮刀,将“风神动”融入身法,身形如鬼似魅,在错综复杂的通道和密集的怪物群中穿梭自如。雪饮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斩在怪物的要害或能量节点,冰寒刀气混合着三分归元气的分解之力,往往能一击毙敌,效率极高。 陈朵则游走在他身侧,用凤凰真火进行辅助和补刀,专门对付那些从诡异角度偷袭,或者生命力特别顽强的怪物。两人配合默契,推进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迅速冷却的怪物残骸。 “停!”在又拐过一个急弯后,聂凌风突然拉住了陈朵,示意她噤声。 前方,豁然开朗。 不再是狭窄的甬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掏空山腹形成的洞窟大厅。大厅高不见顶,直径超过百米,地面相对平整,但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熔岩流淌冷却后形成的沟壑。大厅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灼热的气流和暗红的光芒正从坑洞中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通红,温度高得吓人。 而在大厅周围,那些沟壑和岩壁的阴影中,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火焰异兽!数量之多,远超之前路上遇到的!它们有的在漫无目的地游荡,有的在互相撕咬吞噬,有的则静静地趴在暗处,血红的眼睛盯着中央的坑洞,仿佛在等待、在觊觎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大厅的上方,洞壁不再是那种金属质地的孔洞结构,而是……相对“正常”的岩石。聂凌风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大厅对面,一处被众多异兽隐隐拱卫着的、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的岩壁。 那里,有一道高约三丈、宽一丈的,石门。 石门的样式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模糊的、被高温灼烧过的浮雕纹路,依稀能辨认出一些云纹、火焰和瑞兽的图案。石门紧闭,但门缝中,隐隐透出一丝与周围暗红光芒截然不同的、微弱的、仿佛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幽蓝色光芒。 “那是……”聂凌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这道石门的位置,隐约和他记忆中,凌云窟最深处、藏着“玄武真功”石刻和某些上古秘辛的那间石室……重合了! 难道,凌云窟并非完全被污染摧毁,其最核心的传承之地,还保留着?那石门后的幽蓝光芒,是原本的传承之力在抵抗污染?还是说……是别的什么? “聂凌风,你看那里。”陈朵忽然指着中央那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小声说道。 聂凌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坑洞边缘一处凸起的岩石上,赫然有几片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晶莹剔透的、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子!它们生长在一株通体焦黑、仿佛随时会化为灰烬的奇异藤蔓上,在周围无尽的暗红光芒和狂暴能量中,顽强地散发着一种纯净、温和、充满生命气息的灵光。 血菩提! 虽然形态似乎有所变化,灵光也微弱了许多,但那独特的模样和气息,聂凌风绝不会认错!这正是他当年在凌云窟中,九死一生才寻到的、能大增功力的天地奇珍——血菩提! 连血菩提都还在,虽然看起来生存得极为艰难,但至少证明,这片被污染的地域,并非铁板一块,还保留着一丝“净土”和“生机”。 聂凌风的眼神亮了起来。不管凌云窟变成了什么样,至少,他最关心的两样东西——可能存在的核心传承,以及血菩提,都还有线索! 但问题是,怎么过去? 看着大厅中那成百上千、虎视眈眈的火焰异兽,尤其是其中几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格外凶悍、隐隐散发着统领气息的怪物,聂凌风知道,强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哪怕他和陈朵能杀穿过去,也必定消耗巨大,甚至受伤,而且会惊动可能隐藏在更深处的、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智取。 聂凌风目光闪烁,快速观察着大厅的地形、怪物的分布、气流的走向……脑海中,当年在凌云窟中为了躲避火麒麟而练就的潜行、周旋、利用地形的记忆,飞速浮现,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分析。 “陈朵,”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等会儿,你听我指挥。我们用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方法,拿到血菩提,然后……去那道石门看看!” “嗯!”陈朵点头,眼中也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176章 核心之地 聂凌风和陈朵藏身在大厅入口处的阴影中,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聂凌风运转无求易诀,与周围狂暴但本质上仍属“风”与“火”的炽热气流隐隐相合,陈朵的凤凰真火也内敛不发,只留下一层极淡的防护光晕。 “陈朵,看到那株藤蔓下面的裂缝了吗?”聂凌风指着坑洞边缘,那株长着血菩提的焦黑藤蔓根部。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被热浪灼烤得发白的岩石裂缝,蜿蜒着通向藤蔓下方,似乎能提供一点遮蔽。“等会儿,我会制造点动静,引开大部分怪物的注意。你以最快的速度,从那道裂缝潜行过去,摘下所有血菩提,然后立刻退回这里。不要恋战,拿到就走,明白吗?” 陈朵用力点头,碧绿的眸子紧紧盯着那条裂缝和藤蔓上的红色果实,小脸上满是认真。 “好,准备。”聂凌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他轻轻放开陈朵的手,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雾气,悄无声息地贴着洞壁,向大厅另一侧快速移动。他的动作轻盈如风,没有带起一丝气流,甚至巧妙地利用了那些孔洞喷出的热浪噪音作为掩护,几个呼吸间,就绕到了大厅靠近那扇石门方向的另一处阴影中。 这里,距离中央坑洞和血菩提藤蔓最远,但离那几头气息最强的异兽首领相对较近。 聂凌风屏息凝神,从地上捡起一块不起眼的、带着棱角的暗红色碎石,掂了掂。然后,他眼中金光微闪,一缕精纯的、压缩到极致的麒麟真火悄无声息地注入碎石核心,同时以“风神动”的境界,赋予其一丝极细微、却充满挑衅意味的、属于“生人”的灵力波动。 “去!”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块灌注了麒麟真火和灵力的碎石,如同被无形的弓弦弹出,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距离一头犀牛状异兽首领不远处的岩壁上! “啪!” 轻微的脆响,在充斥着热流呼啸和异兽低吼的大厅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下一刻—— “嗤!” 碎石爆开!内部压缩的麒麟真火骤然释放,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金红耀眼、散发出与周围暗红能量格格不入的纯净炽热气息的火球!那挑衅的灵力波动也瞬间扩散! “吼——!!” 距离最近的那头犀牛状异兽首领第一个被惊动,它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火球爆开的方向,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如同信号,大厅中超过七成的火焰异兽,包括另外几头首领,都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异类”气息的动静吸引,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聂凌风藏身的方向! “就是现在!”聂凌风心中低喝,同时身形如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刻意泄露出一丝更强的气息,然后朝着远离血菩提和石门、通往更深处黑暗甬道的方向,疾驰而去!他将速度控制在刚好能让这些异兽看到、追不上,却又充满挑衅的程度。 “吼吼吼——!!” 被彻底激怒的异兽群沸腾了!在几头首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暗红洪流,嘶吼着、咆哮着,掀起灼热的气浪,朝着聂凌风“逃窜”的方向狂追而去!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在兽群的奔腾下微微震动。 就在兽群被引开的瞬间,陈朵动了。 她像一道没有重量的金色轻烟,从入口阴影中飘然而出,足尖在滚烫的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已掠过数丈距离,精准地落入那条不起眼的岩石裂缝之中。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里温度更高,但对有凤凰真火护体的陈朵而言不成问题。她屏住呼吸,收敛所有气息,如同灵巧的壁虎,沿着裂缝快速而无声地向那株焦黑藤蔓靠近。 藤蔓生长在裂缝尽头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陈朵探出头,快速扫了一眼。兽群已被引向远处,只有少数几头反应稍慢、或距离较远的异兽,还在原地逡巡,但注意力也被远处的动静吸引。 机不可失!陈朵双手如穿花蝴蝶,带起道道残影,精准而轻柔地将藤蔓上那七八颗闪烁着微弱红光的血菩提一一摘下。入手温润,能清晰地感觉到果实内蕴藏的、虽然微弱却极为精纯温和的生命能量。她小心翼翼地将所有果实放入聂凌风提前给她的一个巴掌大小、用寒玉雕成的盒子里,盖上盖子,隔绝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时间。 得手!陈朵毫不迟疑,立刻沿着原路退回裂缝,然后如同金色幻影,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大厅入口的阴影处,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另一边,聂凌风引着庞大的兽群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绕了个大圈。他充分发挥“风神动”的极速和对地势的利用,时而急停转向,时而从狭窄缝隙穿过,将兽群耍得团团转,却始终无法真正合围。估摸着陈朵那边应该已经得手,聂凌风不再耽搁,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流光,瞬间甩开兽群,几个转折便消失在迷宫般的通道深处,彻底隐匿了气息。 失去了目标的兽群在原地愤怒地嘶吼咆哮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下来,一部分返回大厅,一部分则漫无目的地散开。但聂凌风和陈朵,早已不在原地。 两人在预定的一处相对安全的岔道汇合。聂凌风接过陈朵递来的寒玉盒,打开一条缝隙,感受到那熟悉而亲切的纯净能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干得漂亮!”他揉了揉陈朵的头发。陈朵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现在,去那扇门。”聂凌风收起血菩提,目光再次投向大厅方向。兽群已经部分回归,但警惕性显然降低了不少,大部分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那几头异兽首领也回到了坑洞附近,但似乎对刚才的“调虎离山”仍有些疑惑,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一次,聂凌风不打算再玩花样了。 “跟紧我,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他对陈朵说道,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如果有挡路的,直接杀穿!” “嗯!”陈朵点头,碧绿的眸子里也燃起了战意。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背后巨大的碧玉凤凰虚影再次隐隐浮现,金色的凤凰真火在体表熊熊燃烧,散发出神圣威严的气息。 聂凌风也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麒麟纹身微微发亮,三分归元气在经脉中奔涌,雪饮刀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发出清越的嗡鸣。 “走!” 话音未落,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暴射而出,化作一青一金两道流光,以骇人听闻的速度,直扑大厅对面那扇古朴石门! “吼——!!” 两人的出现和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瞬间再次引爆了兽群!距离最近的几头异兽咆哮着扑来,试图拦截。 “滚开!”聂凌风低喝,手中雪饮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横在身前,以刀鞘施展出“傲寒六诀”的精义,冰冷的刀罡混合着三分归元气的分解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轰然推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异兽如同撞上了一座冰山,被震得筋断骨折,惨嚎着倒飞出去,撞翻了后方一片。 陈朵紧随其后,双手一挥,两道金色的火焰羽翼虚影舒展开来,轻轻一扇,炽热的气浪和点点金色火星如同风暴般席卷向前方!那些火焰异兽对火焰的抗性极高,但面对更高层次、专克邪祟的凤凰真火,它们的鳞甲和能量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溃散,在凄厉的惨嚎中被焚成灰烬。 两人一攻一守,一刚一柔,配合得妙到毫巅,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兽群中杀出了一条通路!所过之处,异兽残骸纷飞,黑烟弥漫,竟无一头能阻挡他们片刻! 仅仅几个呼吸,两人便已冲到了那扇古朴石门前!身后,是汹涌追来的兽潮和几头暴怒的异兽首领。 聂凌风毫不犹豫,伸手按在了冰冷的石门之上。石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的古老纹路微微亮起,那丝从门缝中透出的幽蓝色光芒也骤然明亮了几分。 “开!”聂凌风低喝一声,体内精纯的玄武真经内力,混合着一缕源自麒麟血脉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注入石门。 “嗡——!” 石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厚重无比的门体,竟缓缓向内,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与外界狂暴炽热截然不同的、清冷、干燥、带着淡淡尘埃和岁月气息的空气,从门后涌出。 “进去!”聂凌风一把将陈朵推进门缝,自己紧随而入,反手一掌拍在石门内侧。 “轰隆!” 石门再次关闭,将外面狂暴的兽吼和灼热的气浪彻底隔绝。 门内门外,如同两个世界。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宽敞而整洁的岩石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将通道照得一片通明。空气清新干燥,温度宜人,完全没有外面那种令人窒息的灼热和混乱。通道很安静,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更重要的是,这里感知不到丝毫那种污染性的混乱邪恶能量。只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苍凉、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威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才是真正的、未被污染的凌云窟核心之地! 聂凌风长长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陈朵也收起了凤凰真火,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通道的岩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兵器划过或掌力轰击留下的痕迹,但都非常古老了,带着岁月侵蚀的韵味。 “走,看看前面有什么。”聂凌风握紧雪饮刀,当先向前走去。陈朵紧紧跟在他身侧。 通道不长,向下倾斜了约百米后,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