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之上,》 第十八章 背叛 王楠把手机怼到她脸前时,屏幕上两张高清图撞进眼底——霍邱和那个女生并肩走在校园主干道上,他低头听她说话,嘴角带着她熟悉的笑。 评论已经刷了三百多条。 「这对也太配了吧?校花×校草,嗑死我了!」 「听说两家是世交,从小认识的。」 「男生什么背景啊?有人扒吗?」 「霍氏集团听说过吗?就北京那个...」 王楠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啧啧,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吧?你看这女生长得多漂亮,听说家里也是开公司的,跟霍家是世交。果然,有钱人的世界还是得配有钱人...” 何絮把手机推回去,站起身。 “哎你去哪儿?” “有事。” 何絮走出图书馆,三月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她一哆嗦。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漫无目的地走。 她走到操扬边,看几个男生在踢球。皮球砸在地上,嘭,嘭,嘭,像心跳。 她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她拨过去。 响了三声,被挂断。 再拨。 又是三声,挂断。 第三次,忙音——被拉黑了。 何絮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只是靠着墙,一下一下地呼吸。 像溺水的人在换气。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学校走出来的。 等她回过神,已经站在三里屯的街口。霓虹灯牌在头顶闪烁,夜店门口排着长队,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在寒风中踩着节奏跺脚。 她给周航打电话。 “嫂子?”周航的声音有些诧异,“这么晚了...” “霍邱在哪?” “邱哥他...他今天有事...” “在哪?”何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周航沉默了几秒:“嫂子,你别为难我。邱哥那个脾气你知道...” 何絮挂了电话。 她走进第一家酒吧,第一家酒吧在五道口。 何絮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混合着烟酒和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她穿过人群,在卡座间搜寻。不是他。 第二家在工体西路。 门童拦住她:“女士,今晚是会员专扬...” 她报出霍邱的名字。门童上下打量她——洗旧的羽绒服,素净的脸,不像这个圈子的人。 “霍少今晚没来。”门童的语气变得敷衍。 第三家,第四家... 何絮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红色,又从红色自动关机。她站在三里屯某条巷子口,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红光。 她走进去,坐在吧台边。 “一杯...随便什么。”她说。 酒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 何絮一口灌下去。辣,从喉咙烧到胃。 她又要了第二杯。 “哟,小姑娘一个人啊?” 一只手搭上她肩膀。何絮转头,看见一张油腻的笑脸,金链子,花衬衫。 “喝闷酒多没意思,哥请你?”男人凑近,酒气喷在她脸上。 “别碰我。” 何絮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酒精上头,眼前有些模糊。 “脾气还挺大?”男人不怒反笑,“认识一下嘛,交个朋友...” “我说别碰我!” 何絮抓起吧台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台面上。 “砰——” 玻璃四溅。整个吧台都安静了。 “妈的,神经病吧!”男人跳开几步,“请你喝杯酒不领情就算了,砸瓶子给谁看?赔钱!” 店长匆匆赶来。何絮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吧台上,手在抖,声音却冷: “够了吗?” 店长数了数,点头。 何絮转身往外走。推门的瞬间,她听见身后有人议论: “...霍邱,听说跟陈家那丫头好了...”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回头,看见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坐在角落卡座,正低声交谈。 “真的假的?” “真的,今晚在华尔道夫呢,套房都开好了...” 何絮冲过去:“你们说的霍邱——他在华尔道夫?” 两个男人抬头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又一个霍少的迷妹?”其中一个笑道,“小姑娘,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样还想攀高枝?” 何絮没理他,转身冲出门。 冷风灌进喉咙,呛得她咳嗽。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因为发抖而破碎: “华尔道夫酒店。” --- 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像倾泻的瀑布。 何絮走到前台,值班经理微笑着问她:“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我找人。”她顿了顿,“霍邱。” 经理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抱歉女士,我们不能透露客人信息。”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座机响了。 经理接起来,低声应答:“好的,1204房,酒水马上送到。” 何絮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识那个酒。霍邱最爱喝的单一麦芽威士忌,苏格兰某个小众产区,一年只出三千瓶。 她站在柜台边,看着侍者把酒和冰桶放进推车。 “我帮您送上去。”她听见自己说。 经理看着她,有些犹豫。 “我是他朋友。”何絮的声音很平静,“给他一个惊喜。” 经理最终还是点了头。 电梯里很安静。何絮站在角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12楼。 侍者敲响1204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酒放门口就行——” 何絮推开侍者,一把推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霍邱站在玄关处,光着上身,只穿一条休闲短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看见她,他的表情从惊愕变成皱眉。 “你怎么在这?” 何絮没有说话。 她越过他,看见房间里的景象——大床上扔着几件女式内衣,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真丝吊带睡裙的女生,正是照片上那个校花。 女生被门撞声吓得站起来,看见何絮,又看看霍邱,表情从惊慌变成玩味: “霍少,这位是...?” 霍邱没理她,只是盯着何絮。 何絮也在看他。 他瘦了些,晒黑了些,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那双桃花眼还是老样子,此刻正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这就是你说的...在忙?”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 霍邱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不停颤抖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那慌乱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不耐烦,烦躁,甚至隐隐的恼怒。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他问,语气不是担忧,是质问。 何絮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算了,”霍邱别过脸,“我们不是已经差不多分手了吗?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我也玩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看到了也好。就这样吧,我们...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字一字凿进何絮心脏。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她亲吻过无数次的脸,看着这双曾经装满她的眼睛——此刻却躲避着她的目光。 她想起他许诺过的“重新开始”,想起他说的“我一定会娶你”,想起他在出租屋那台投影仪前抱着她说“我们会有以后”。 都是假的。 都是骗人的。 何絮扬起手—— “啪!”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身力气。霍邱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立刻浮起红痕。 校花捂嘴惊呼。 霍邱偏着头,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脸颊,没说话。 “好。”何絮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霍邱,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你最好永远、永远、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 身后,房间里传来女生的声音:“霍少,你没事吧?她怎么打人啊...” 然后是霍邱的声音,冰冷刺骨: “滚。” 女生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叫你滚。”霍邱的声音嘶哑,“现在,立刻,马上。” 女校花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抓起自己的包,恨恨道:“神经病吧你!自己找外遇还装情圣,又当又立!” 门重重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霍邱一个人,和地上那滩碎玻璃。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灯光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为什么现在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摸出手机,拨通周航的号码。 “邱哥?”周航的声音迷糊着,显然睡了。 “你知道何絮今天都做了什么吗?” “嫂子?”周航清醒了些,“我不知道啊,她今晚给我打电话问你在哪,我没说...” “她去哪了?!”霍邱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真不知道!”周航急了,“不过她好像...好像找了好几家酒吧...状态不太对...” 霍邱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冲出门。 电梯太慢,他走楼梯。十二层,冲到一半差点摔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也不知道找到她之后要说什么。 但他就是想要找到她。 --- 凌晨两点,何絮站在建国门桥上。 风很大,刮得她头发乱飞。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领口灌满冷风,冻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不想回去。 不想回宿舍,不想面对王楠关切的眼神和没完没了的问题。不想回任何地方。 她扶着栏杆,看着桥下黑沉沉的河水。 冬天的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路灯的光落在冰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银。很漂亮。 如果跳下去,会不会很冷? 会不会很痛苦? 但再痛苦,能有活着痛苦吗? 她翻上栏杆,站在窄窄的边缘。风更大了,吹得她摇摇欲坠。 她想,就这样吧。 反正没人爱她。 父母死得早,舅舅一家只想卖她换钱,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最后亲手把她推下悬崖。 霍邱说得对。他们早该分手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呢?也许是第一次见面那天…… 她早就该看清的。 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给她的一切,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她,不过是他在漫长青春期里,一个短暂的、新鲜的、用来证明“征服欲”的战利品。 现在战利品旧了,该换新的了。 很公平。 何絮松开扶着栏杆的手,闭上眼睛。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她向前倾—— —— 一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栏杆边缘狠狠拽了下来。 她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水泥上,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 有人在她头顶怒吼。 何絮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以为是霍邱,使劲眨了眨眼,看清面前那张脸—— 霍凛。 不是霍邱。 是霍凛。 他穿着黑色大衣,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金丝眼镜不知掉到哪里去了,露出一双和霍邱相似、却更沉更冷的眼睛。此刻那双眼里满是惊怒和后怕。 “你...你干什么...”何絮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漏气。 霍凛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问我干什么?何絮,你刚才想干什么?!” 何絮拼命挣扎:“不要你管!你放开我!” “你找死吗?!”霍凛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把自己淹死在这臭水沟里?你几岁了?你脑子呢?!” 何絮挣不开他的手,眼泪涌得更凶: “那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傻子,当棋子,当玩物!我的死活,你们在乎过吗?!”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你弟弟说我们早就分手了。哈,分手了。我连分手的通知都没收到,他就跟别的女人开房去了。我的爱就那么廉价吗?我的付出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着霍凛: “你为什么要拦我?”她问,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死了不是正好吗?我死了,就没有人纠缠你弟弟了。我死了,你们霍家就清净了。” 霍凛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你以为死很容易?”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知道跳下去会怎么样吗?不是一下子就死的。你会呛水,会窒息,会本能地想呼救,可是没人救你。你会喝很多很多水,肺里全是水,然后慢慢沉下去。” 他攥着她的手腕,一字一句: “等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你的脸会肿胀,身体会变形,像一头溺死的猪。你希望被人这样看见?希望你的同学、你的老师、那些认识你的人,最后记得的你是这副样子?” 何絮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在发抖,“反正也没有人在乎...” “你不在乎,有人在乎!”霍凛吼道,“霍邱在乎!你那个朋友王楠在乎!你舅妈嘴上刻薄,听说你搬走了还哭了一扬!这个世界上在乎你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可他们都在伤害我!”何絮挣脱他的手,歇斯底里,“舅妈想卖我!你弟弟背叛我!连我亲生父母都丢下我一个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活着是为了你自己,”霍凛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低得像叹息,“何絮,你听好了——我弟弟不是东西,这件事我比你清楚。但你为了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人去死,你是不是比他还不是东西?” 何絮愣住了。 霍凛继续说:“你今年才二十岁。你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成绩全系前十,还没毕业就有三家券商给你发实习邀请。你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现在要把这一切扔进河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何絮,你看看你自己——你的命,就只值一段失败的感情吗?” 何絮愣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邱跑过来,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像疯了一样。看见何絮的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何絮!你他妈疯了!”他冲过来,声音嘶哑,“你这是干什么!就为了...就为了那种事,你至于吗?!” 何絮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三年、也伤了三年的人。 他的着急是真的。他的在乎是真的。 可他的背叛也是真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问,声音很轻。 霍邱愣住:“我...周航说你...” “我是问,”何絮打断他,“你为什么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她笑了,笑容里有悲哀,有嘲讽: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别人床上。我想死的时候,你跑来扮演情深义重。霍邱,你到底想要什么?” 霍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何絮不想再看他。 她转身,面向桥下黑沉沉的水。 霍邱上前一步,想拉住她。何絮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手。 那个动作很小,却比任何话都更伤人。 霍邱僵在原地。 何絮闭上眼睛。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这个世界上,那些她以为会永远记得的温度——现在想来,都是过客。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霍凛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看向何絮。 “车来了。”他说,“送你回学校。” 何絮摇头:“我自己能回去。” “你这样,”霍凛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能去哪?” 何絮没回答。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学校宿舍?王楠在,她不想解释。出租屋?那是霍邱的地方,她不想再回去了。 霍邱上前一步:“何絮...” 何絮抬头看着他。那眼神太冷,冷得霍邱的话堵在喉咙里。 “霍邱,”她说,“你刚才在酒店说,我们分手了,好聚好散。” 霍邱的脸色瞬间惨白。 “现在,”何絮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同意了。” 她转身,不再看他。 霍凛的车停在桥边。他拉开后座车门,等何絮上车。 何絮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霍凛,看着这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他今晚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没有理由来找她,没有理由救她,没有理由说那些话。 除非—— 何絮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也许是风太冷,也许是桥下的水太黑,也许是这三年积攒的所有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决堤。 她突然上前一步。 踮起脚尖。 吻住了霍凛。 时间仿佛静止了。 霍凛的身体僵得像一尊雕塑。霍邱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人迎面捅了一刀。 何絮没有闭眼。她透过霍凛惊愕的眼睛,看见他身后霍邱那张瞬间扭曲的脸。 原来心死之后,还会有更深的死。 原来绝望到了尽头,会生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在那一刻,她想让霍邱也尝一尝—— 被最爱的人,亲手背叛的滋味。 第十九章 纠缠 大概只有两三秒。 但对霍邱来说,那两三秒像被无限拉长,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目——何絮踮起脚尖,吻上霍凛的唇。霍凛僵住的身体。何絮退开后垂下的眼。 所有的画面,像慢镜头,一帧一帧刻进他脑子里。 “何絮!!!” 霍邱冲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车门前拽开。力道大得何絮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他妈干什么?!” 何絮站稳,抬头看他。 夜色很浓,桥上的路灯把霍邱的脸照得忽明忽暗。那张她亲吻过无数次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眼眶通红,额角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何絮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比任何话都更伤人。 “干什么?”她重复他的问题,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看见了吗?” “你——” “怎么,”何絮打断他,“你能跟别人上床,我就不能亲别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霍邱心脏。他的手攥得更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何絮,你别犯贱!” 犯贱。 这两个字砸下来时,何絮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曾经说爱她的脸,看着这双曾经装满她的眼睛——此刻只有愤怒,只有羞辱,只有“我的玩具被别人碰了”的占有欲。 “对,”她说,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淬了冰,“我犯贱。我犯贱才会相信你的鬼话。我犯贱才会等你那么多次。我犯贱才会——”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何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整个桥面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霍邱自己也愣住了,手还悬在半空,像是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何絮慢慢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装满他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打得好。”她说,血从嘴角流下来,她也不擦,“霍邱,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霍邱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狠狠掐住霍邱的后颈,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甩。 霍邱踉跄了几步,撞在桥栏上。 霍凛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脸色冷得像结冰的湖。 “霍邱,你长本事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打女人?我这些年白教你了?” 霍邱撑着桥栏站稳,眼睛还死死盯着何絮,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哥,你少管闲事!” “闲事?”霍凛冷笑,一步步逼近他,“你在我眼皮底下动手打人,这叫闲事?” 霍邱的胸膛剧烈起伏,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今晚喝了不少,在酒店和校花开那瓶酒之前就喝过。酒精放大了他的愤怒,也放大了他心底最深的那根刺。 “你现在是为她来管我了?”霍邱突然笑了,笑容疯狂又讽刺,“霍凛,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背着我都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吧?” 话音落地的瞬间,霍凛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掐住霍邱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你再说一遍?” 霍邱被掐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霍凛的手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凑到霍邱面前,一字一句: “霍邱,你喝多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记住——我做什么事,不需要向你交代。” 他松开手,霍邱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桥栏上,狼狈不堪。 霍凛没再看他,转身走向何絮。 何絮还站在原地,半边脸红肿,嘴角的血已经凝固。她看着霍凛走过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霍凛问,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何絮摇头。 “你这样...” “不用。”何絮打断他,声音沙哑,“我自己能回去。”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霍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里,眉头紧锁。 霍邱靠在桥栏上,冷笑:“心疼了?追啊。” 霍凛回头看他,那眼神冷得让霍邱的笑僵在脸上。 “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什么,”霍凛一字一句,“别后悔。” 说完,他上车离开。 霍邱一个人站在桥上,风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他慢慢抬起刚才打何絮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手还在微微发抖。 宿舍楼已经锁门了。 何絮从侧门翻进去,落地时崴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火辣辣地疼。她一瘸一拐爬上六楼,推开门。 王楠还没睡,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何絮这副样子,她腾地坐起来。 “卧槽,何絮?!你怎么了?!” 何絮没说话,径直走进浴室,把门反锁。 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浇下来,她靠着墙,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王楠在敲门:“何絮?何絮你说话啊!出什么事了?” 浴室里,何絮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肿了半边,嘴角有血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想起霍邱打她时的那种眼神——嫌恶的,愤怒的,像在看一件脏东西。 那是她爱了三年的人。 那是说过要娶她的人。 那是把她从雨夜救出来的人。 也是把她推入深渊的人。 何絮低下头,把脸埋进冷水里。 很冷。冷得头皮发麻。 但心里的疼,更冷。 第二天早上,何絮是被尖叫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王楠站在窗边,举着手机,脸都白了。 “何絮!你快看!” 何絮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校园表白墙的帖子,标题血红刺目: 【扒一扒某经济学院大二女生的上位史:抢校花男友、夜店勾搭、脚踏N条船】 配图是昨晚她在酒吧的照片——趴在吧台上,被那个油腻男搭着肩膀,还有她醉醺醺走出酒吧的样子。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那个天天泡图书馆的学霸吗?人设崩塌啊!」 「听说跟霍少好了很久,结果霍少跟校花在一起了,她就去闹...」 「小三去死去死去死!」 「扒出来了,大三的,何絮,金融专业。」 「怪不得奖学金年年拿,原来是靠睡啊...」 何絮盯着那些字,大脑一片空白。 “何絮...”王楠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这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 何絮把手机还给她,没解释。 她起身穿衣服,动作很慢,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砸门声。 “何絮!出来!” “给校花道歉!” “小三滚出学校!” 何絮的手顿了一下。 王楠吓得往后退:“怎、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何絮没理她,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七八个人,打头的那个女生她见过——校花的闺蜜,校学生会的。她后面还跟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染着黄毛,满脸横肉,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哟,还敢开门?”那女生冷笑,“何絮,你他妈还要不要脸?抢别人男朋友,还有脸在学校待着?” 何絮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很平静。 “我抢谁的男朋友了?” “还装?”女生提高声音,“霍邱!那是校花的男朋友!全校都知道的事!” 何絮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嘲讽。 “全校都知道?”她重复,“那你们知道,我跟霍邱在一起三年了吗?” 人群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黄毛冲上来,一把抓住何絮的头发,把她往墙上撞。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配说跟霍少在一起过?” 何絮的头磕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但她没叫,也没求饶,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黄毛。 那眼神太冷,冷得黄毛愣了一下。 然后何絮猛地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滚。”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黄毛。他抄起旁边的灭火器就要砸—— “住手!” 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冲了上来。 派出所的拘留室又冷又潮。 何絮蜷缩在角落的凳子上,靠着墙,盯着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被收走了,手表也被收走了,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一直亮着,刺得眼睛生疼。 她想起刚才在学校门口,警察把她和黄毛一起塞进警车时,校花正好赶过来。 那女生穿着白色羊绒大衣,画着精致的妆,站在警车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何絮是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怜悯,“你说你图什么呢?霍邱那种男人,是你配得上的吗?” 何絮没说话。 “他说你们在一起三年?”校花笑了,笑容甜得像蜜,“可我怎么记得,他说你们只是...玩玩而已?” 何絮的手指在身侧攥紧。 “不信?那你打电话问他啊。”校花掏出手机,递给她,“打啊。” 何絮摸出手机,找到霍邱的号码,拨过去。 嘟——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还是关机。 她被拉黑了。 旁边一个警察走过来:“行了,别说了,先回所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何絮听见校花轻轻说了一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何絮盯着那堵灰白的墙,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 癞蛤蟆。 想吃天鹅肉。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才是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门开了。 一个年轻警察探进头来:“何絮?出来,有人保释。” 何絮愣了愣,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 接待室里,霍凛坐在长椅上,西装笔挺,神情平静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看见何絮,他站起身。 “走吧。”他说。 何絮站在原地,没动。 “霍邱呢?” 霍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他让我来的。”他说。 何絮笑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真是假。但她知道,霍邱没有亲自来。 “我不走。”她说,“我在这儿挺好。” “何絮,”霍凛的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学校开除的?” “开除就开除。”何絮靠着墙,“反正也没人在乎。” 霍凛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还在乎。”他说,“如果你真不在乎,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何絮别过脸,不看他。 霍凛上前一步,把一张纸塞进她手里。 “这是谅解书。昨晚那些发帖的人,我已经让人删了。学校那边,也打了招呼。你不会有事的。” 何絮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他呢?”她问,“他在哪?” 霍凛沉默了几秒。 “你们已经分手了。”他说,声音很轻,“何絮,不要再纠缠了。” 不要再纠缠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比霍邱那一巴掌更狠。 何絮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我在纠缠?”她问,“是我?” 她把手里的谅解书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你告诉他,”她说,“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纠缠他了。他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跟他,两清了。” 她转身往外走。 “何絮。”霍凛在身后叫她。 她没回头。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北京的冬夜冷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何絮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宿舍回不去了。学校不想回了。 那个小出租屋——那是霍邱租的,她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她漫无目的地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看见一块霓虹灯招牌,闪着暧昧的粉红色。 “夜色”酒吧。 她推门走进去。 那天之后,何絮开始频繁出入各种酒吧。 五道口,三里屯,工体。 她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抽烟,学会了跟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周旋。 有时被占便宜,有时差点被带走,但她不在乎。 反正也没人在乎她。 学校的处分下来了,记过,奖学金取消。 辅导员找她谈话,语重心长,她听着,点头,然后继续。 王楠给她发过几次消息,她没回。后来王楠也不发了。 她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在城市的夜色里飘荡。 晚上去酒吧,喝酒,发呆,有时喝醉了就趴在吧台上哭。 偶尔有人认出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她当没听见。 有一次,她在酒吧喝多了,靠在厕所隔间里哭。 哭完出来,对着镜子补口红,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瘦了,憔悴了,眼睛里的光没了。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真丑。 一开始有人想占便宜,凑过来请她喝酒,搂她肩膀。 何絮就拿起酒瓶砸过去,像那次一样。 可后来她喝得太多,连砸酒瓶的力气都没了。 奇怪的是,那些想占便宜的人,最后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何絮不知道,有人在背后护着她。 那天晚上,何絮又在常去的那家酒吧喝到凌晨。出来时腿软得走不动,扶着墙干呕。 吐完了,她摸出手机想打车,却发现电量不足。 “小姑娘,一个人啊?” 一辆黑车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笑得暧昧。 何絮没理他,往前走。那辆车慢慢跟着。 “上车吧,便宜,比打车便宜一半。” “滚。” 司机脸色变了变,正要下车,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插过来,别在他前面。 霍凛从车上下来。 他走到何絮面前,低头看她——醉醺醺的,脸冻得通红,羽绒服上沾着呕吐的污渍。 何絮靠着墙,歪着头看他,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含糊不清: “又...又是你...你怎么老跟着我...” 霍凛没说话,弯腰把她扶起来。 她软得像一滩烂泥,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他身上。 “放开...我自己能走...”她挣扎。 霍凛没理她,半拖半抱把她弄上车。 何絮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驰的灯火,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飘忽得像梦呓,“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天晚上跳下去就好了。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霍凛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何絮,你冷静点。” “我够冷静了!”何絮大喊道,“我很冷静地知道,我这辈子完了。没人在乎我,没人相信我,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能变好。所以求你——离我远点。别让我再沾上你们霍家的边。” 霍凛眉头锁成川字。 车停在酒店门口。霍凛扶她下车,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只好把她打横抱起来。 走进酒店大堂时,何絮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和霍邱的很像,又不太一样。更沉,更稳。 她想起那个吻。 那个冲动的、疯狂的、绝望的吻。 她那时候只是想报复霍邱。没想太多。 可现在呢? 电梯门开时,何絮突然抓住他的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霍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 局促的、倔强的、狡黠的。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这样。 变成一株被霜打蔫的、快要枯死的草。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何絮歪头,像是醉倒了。 霍凛抱着她走进房间,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沉睡的侧脸。 然后伸手,把黏在她脸上的碎发拨开。 然后他转身,走出房间。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抱着何絮走进酒店的那一刻,大堂角落里,有人举起手机,按下了拍摄键。 照片发给了霍邱。 当时霍邱正在酒吧,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瓶。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微信,看见那张照片—— 他哥搂着何絮,进酒店大门。 背景是亮着灯的旋转门,何絮的脸看不清,但他认得那件羽绒服,那个身形。 配的文字是: 「霍少,你哥也栽在这女人手里了?你提醒他一声,小心仙人跳。」 霍邱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抬手,手机狠狠砸在墙上。 “砰!” 整个卡座都安静了。 周航吓得酒都醒了:“邱哥,你——” 霍邱站起来,抓起周航的手机:“借我!” 他拨霍凛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霍邱的眼睛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重。他把手机塞回周航手里,转身就往外冲。 “邱哥!你去哪?!” 霍邱没回答。 他打车,报了酒店的地址。一路上死死盯着窗外,手指攥紧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哥抱着何絮。 进酒店。 上床。 这两个人,背着他,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他想起何絮吻霍凛的那个画面。 想起她看霍凛的眼神。 想起她说“我们分手了”时那种平静得可怕的语气。 何絮从一开始就图他家的钱,勾引他不成就换目标,盯上更有实权的霍凛? 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说爱他的话—— 全是假的。 全是演的。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霍邱冲进大堂,直奔前台。 “1208房间的客人,在吗?” 前台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先生,客人信息我们不能...” 霍邱一把拍出一张黑卡:“我现在就要知道。” 几分钟后,他站在1208房间门口,抬手—— 敲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人应。 他举起手,正要砸门,门突然开了。 霍凛站在门口,穿着浴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澡。 他看见霍邱,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霍邱没回答,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房间—— 床上,被子隆起,隐约有个人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睡了?”霍邱问,声音嘶哑。 霍凛没回答。 “我问你,你们睡了没有?!” “霍邱,”霍凛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和她已经分手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霍邱从头浇到脚。 他看着她。她已经和他无关了。 和他无关的人,和他哥上床,他管不着。 可为什么,心这么痛? 痛得他要发疯。 霍邱推开他,冲进房间,一把掀开被子—— 空荡荡的,只有枕头。 他愣住,回头。 霍凛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霍邱,”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到底在找什么?” 霍邱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霍凛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她在这。”他说,“但不在我的床上。在隔壁房间,睡着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送她来的,因为她在酒吧喝醉了,差点被人带走。我照顾她,因为她是个人,是个需要帮助的人。但我什么都没做,也不会做。” 霍邱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我...” “再说你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质问我。” 霍凛的声音冷下来,“你有新女朋友了。她的事,跟你还有关系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霍邱心里。 第二十章 滑走 霍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你以为我在动她?”他问,“霍邱,你知道她今晚为什么会在酒吧吗?” 霍邱不说话。 “因为你。”霍凛一字一句,“因为你,她差点被那几个杂碎带走。因为你,她喝得烂醉,蹲在厕所里哭。因为你,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霍邱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我不会动她。”霍凛说完,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霍邱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 接下来的几天,霍邱把自己泡在酒吧里。 三里屯那家常去的夜店,VIP卡座,整瓶整瓶的威士忌。他不说话,不找人玩,就一个人喝。 有几个女人凑过来,浓妆艳抹,香水味呛人。 “霍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啊?” “滚。” 那女人愣了一下,讪讪地走了。 周航第五天晚上找到他的时候,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三瓶。 “邱哥,你这是干嘛呢?”周航在他旁边坐下,冲酒保要了杯水,“把自己搞成这样,至于吗?” 霍邱没理他,又倒了一杯。 周航看着他,叹了口气。 “邱哥,说真的,你跟何絮这么多年,我也算看明白了。”他把水杯推过去,“何絮不是那种人。她跟你哥,肯定有误会。” 霍邱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想,”周航继续说,“她要是那种为了钱往上爬的女人,当初你追她的时候,她至于那么难搞吗?至于跟你冷战那么久吗?” 霍邱把酒灌下去,没说话。 “而且...”周航的声音低下来,“你这几天没去学校,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霍邱终于转头看他。 “什么事?” 周航挠挠头,有些犹豫:“我也是听说的...何絮她,进局子了。” 霍邱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 “你先别急,”周航按住他,“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校花那帮人去找她麻烦了,说她小三,闹得挺大,后来还打起来了。学校给了处分,奖学金也取消了...” 霍邱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 “霍邱!你听我说完——” 但霍邱已经冲出酒吧了。 他站在门口,冷风灌进领口,才想起自己喝了酒,不能开车。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校花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霍少?”校花的声音娇滴滴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何絮的事,”霍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做的?” 校花沉默了两秒。 “霍少,你说什么呢?那都是误会——” “我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校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是我又怎样?她本来就是第三者,我让人去教训她一下,怎么了?” 霍邱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你他妈——” “霍少,”校花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嘲讽,“你至于吗?咱俩玩玩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你睡我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霍邱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警告你,别再动她。” “哟,威胁我?”校花笑了,“霍邱,你搞清楚,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好害怕呀。” 霍邱狠狠挂了电话。 他打开手机,登上学校表白墙,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是霍邱。何絮是我前女友,我们在一起三年。她不是第三者,从来都不是。那些造谣的人,我会追究到底。」 发送。 消息很快被置顶。 评论区瞬间炸了: 「卧槽,正主下扬了?」 「所以校花才是小三?」 「这瓜我吃不明白,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 「什么前女友?霍少不是说单身吗?」 霍邱一条条往下翻,心越来越沉。 没有祝福,没有理解。只有嘲讽,质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 几分钟后,校花那边也发了动态: 「某人自己劈腿被甩,现在倒打一耙说我欺负他前女友。各位自行判断吧,渣男语录+1」 配图是霍邱之前送她的包和首饰。 评论区风向立刻变了: 「哈哈哈哈笑死,渣男被反杀了」 「这女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霍少这是踢到铁板了」 霍邱的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状。 --- 何絮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那些消息的。 她刚醒,手机就震个不停。王楠发来十几条微信,最后一条是: 「你自己看看表白墙吧。最近别回学校,太乱了。」 她点开链接,一条条往下翻。 霍邱的声明,校花的反击,下面几千条评论,有人骂她,有人骂霍邱,有人骂校花,乱成一锅粥。 何絮看着那些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干裂。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浇脸。 很冰。 但比不上心里的冷。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叫住她。 “何小姐,您的房间预交了一周的房费。如果您不住的话,钱会原路返还。” 何絮愣了愣。 “是谁付的?” “霍先生。” 何絮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霍凛的号码。 那边响了三声,接了。 “何絮?” “霍先生,”何絮的声音很平静,“房费谢谢您,但我不住,退了。” 霍凛沉默了几秒。 “学校的事,我听说了。”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何絮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何絮,”霍凛的声音沉下来,“你有没有考虑过公派留学?” 何絮愣住了。 “你成绩好,符合条件的。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他顿了顿,“比留在这里强。” 何絮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公派留学。 她从来没想过。 可这一刻,这四个字像一束微弱的光,照进她心里那团漆黑的迷雾里。 “...我考虑一下。”她说。 挂断电话,她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北京的冬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 但她突然觉得,也许该往前走了。 --- 何絮还是回了学校一趟。 她没去上课,只是回宿舍收拾东西。推开门的时候,王楠正在看书,看见她进来,愣住了。 “何絮...” 何絮冲她点点头,开始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王楠看着她沉默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站起来,走到何絮身边,帮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去。 “你要搬走?” “嗯。” “搬去哪?” “外面租个房子。”何絮没抬头,“清净。” 王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何絮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看着王楠。 “这几天...谢谢你。” 王楠的眼眶红了:“说什么呢...” 何絮抱了抱她,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轮子滚动的声音。 她走到楼梯口,停住了。 霍邱站在那儿。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眼下青黑,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手里捧着一束花——红玫瑰,俗气得要命。 看见何絮,他的眼睛亮了。 “何絮...” 何絮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看一个陌生人。 “让开。” “何絮,你听我说——”霍邱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路,“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他妈就是个混蛋,我...” “让开。”何絮重复,声音比刚才还冷。 霍邱没让。 何絮拖着行李箱绕过他,往楼下走。霍邱追上来,跟在她身后。 “何絮,你让我把话说完——”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何絮头也不回,“分手了,你忘了?” “我没同意!” 何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眼神太冷,冷得霍邱的话堵在喉咙里。 “霍邱,”她说,“你是不是在犯贱?” 她转身继续走。 霍邱跟了一路,从宿舍楼到校门口,从校门口到马路边。 何絮拦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去。霍邱想上前帮忙,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 她的手推在他胸口,力道不大,却像一堵墙。 霍邱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启动,驶远。 然后他拦了另一辆车,跟了上去。 --- 何絮的新出租屋在东五环外,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房间很小,二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窗外对着另一栋楼。 她刚把行李箱拖上楼,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霍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穿工装的男人,抬着冰箱、电视、洗衣机。 何絮看着他,气笑了。 “霍邱,你有病吧?” 霍邱没说话,示意那些人把东西抬进来。小小的房间立刻被塞得满满当当。 “你搬这些来干什么?”何絮挡在门口,“我不需要!” “你需要。”霍邱看着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也不关你的事。” 霍邱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搬行李而红润的脸,看着她因为愤怒而亮起来的眼睛——比之前那个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太多了。 “何絮,”他说,“你骂我吧。你怎么骂都行。只要...只要你肯跟我说话。” 何絮靠着门框,看着他。 这个人,她爱过,恨过,为他哭过,为他死过。可现在看着这张脸,她只觉得累。 “霍邱,”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累了。你放过我吧。” 霍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放。”他说,“何絮,这辈子我都不放。” 何絮没再说话。 她侧身让开,让那些人把东西搬进来。 不是原谅,是懒得再吵了。 反正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 接下来的一周,霍邱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何絮身边。 她去上课,他坐在最后一排。她去图书馆,他坐在隔壁桌。她去食堂,他端着盘子坐她对面。 全校都在看。 “那不是霍少吗?怎么天天跟着那个女的?” “听说他在追前女友,人家不理他。” “卧槽,这么卑微?” “活该,谁让他劈腿。” 何絮充耳不闻,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偶尔霍邱跟她说话,她就当没听见。 一周后的公开课,霍邱早早占了位置,等着何絮来。 上课铃响了,何絮没来。 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没来。 他掏出手机发消息,没人回。打电话,关机。 下课铃一响,他冲出去,直奔何絮的出租屋。 门锁着。他敲门,没人应。 他找来开锁师傅,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 冰箱,电视,洗衣机——都还在。但何絮的东西,衣服,书,牙刷,全都不见了。 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串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霍邱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 「再见」 他握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他给王楠打电话,王楠说不知道。给辅导员打电话,辅导员说何絮请了长假,具体去哪不清楚。 最后他找到院办,一个老师看了他一眼,说: “你说何絮?她公派出国了,昨天走的。” 霍邱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公派出国。 走了。 真的走了。 他冲出办公室,跑到马路上,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手指抖得按不准号码。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干什么。他只知道,她走了。 那个他以为会一直等他的女孩,走了。 那个他以为无论怎么作、怎么闹、怎么伤害都不会离开的人,走了。 他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很久很久,没有动。 北京的风很大,刮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远。 像她一样。 从他指缝间溜走,再也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