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兼祧两房,我嫁帝王登凤位》 第134章 白芷若改封谨嫔 纤巧一头撞在玉柱上,脑浆迸裂,口鼻溢血,连挣扎都没有,便不动了。 殿内众妃和殿外宫女,无论胆子大的,还是胆子小的。 一时间都吓得噤了声。 一片死寂中。 突然“哐当”一声,一位小宫女手中的茶盘掉在地上。 这声响此时炸开,直如惊雷一般。 李德安最先回过神,立刻护在端木清羽身侧挡住了血光,楚念辞也上前一步,遮住小皇帝的视线。 几个小太监迅速上前,把尸体挡住,免得吓着太后和宫嫔。 端木清羽只看见地上一摊血,便连忙转过头去。 “来人,把这该死的东西拖下去!”李德安会意,让人把尸体拖走。 纤巧这一死,等于把罪名坐实了。 端木清羽猝不及防看见这惨烈的一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宫女妃嫔都清楚,面圣自戕是重罪,拖下去挫骨扬灰都有可能。 玫常在如今又多了一条罪。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胸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泪珠子一串串往下掉,可论起装柔弱,她哪里比得过白芷若? 这样抱着胸口,挤出两个球,反倒像是妖艳贱货在故意勾引皇帝。 淑妃看得牙痒痒。 她原觉得玫常在嘴甜,收在手下当棋子,没想到是个没用的东西。 而且还这般娇柔造作地像个下等舞姬。 淑妃气得美目微横,急着撇清关系:“你做出这种下作样子给谁看,陛下,依臣妾看,纤巧分明是畏罪自杀,想护住主子,此事跟玫常在脱不了干系,若不严惩,如何正宫闱?” 端木清羽闻言蹙了蹙眉。 一直没有开口的窦太后,长眉微皱道:“淑妃此言差矣,依哀家看,纤巧是知道横竖难逃一死,与其去慎刑司受酷刑,不如给自己个痛快,她也认了,所有事都是她瞒着主子做的,眼下没有证据证明玫常在知情,若无端严惩,岂不失了公允?” 玫常在也是她亲自挑进来的,模样儿好,身段丰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她还不想放弃这枚好用的棋子。 楚念辞心里清楚,眼下这事,已经成了太后和淑妃的交锋。 许绩见事情已水落石出,便不想再搅进这趟浑水,反正皇帝肯定会给自己一个说法,于是借口看顾女儿,去了内殿。 名将果然有几分狐性。 其实太后说得有理。 从头到尾,玫常在确实没亲自出过面,真要查,也查不出实证。 “若不严惩,如何对得起许将军和在外征战的将士?”淑妃一句话把事情上升到了国家利益的高度。 她聪明得很,知道一旦牵扯将士,皇帝就不得不严肃处理。 猛然见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玫常在只觉得心中一团乱麻,既恨纤巧诬陷,又恨自己识人不明。 可生死关头,她也顾不得别的了。 玫常在泪眼婆娑地望着端木清羽,想扑过去抱大腿又不敢,只痴痴地道:“陛下,臣妾只是想戏弄一下纯贵人……” “她在外面造谣臣妾有狐臭,臣妾气不过,才想去买泻药让她出个丑……” “妾买的真的是泻药,不是毒药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珠泪纷纷,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软。 只可惜这些眼泪,在端木清羽眼中不过是鳄鱼的眼泪。 白芷若在一旁娇娇怯怯地开口:“玫常在,你这是在考验陛下的智力吗,证据摆在面前,还要混淆视听切词狡辩?” 她见纤巧已死,便知道自己安全了。 死无对证,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端木清羽目光如冬末的风,凛冽在骨地扫了玫常在一眼:“就算如你所说,买的是泻药,正因为你的私心,才让纯贵人遭此劫难。” 他厌烦地摆了摆手。 “你的宫女竞敢当殿自戕,存心恶心朕是不是?”端木清羽语气冷冽如冰。 殿内鸦雀无声。 连太后也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只好道:“既然如此,还请陛下处置了。” “玫常在蓄意不良,谋害宫嫔,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幽居冷宫,终身不得出。其父钱越教女无方,贬为边塞县令!”端木清羽道。 玫常在一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瘫在地上。 她只是想买个泻药出口气而已啊…… 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还连累了父亲和整个家族? 她这时才知道。 深宫吃人,不但能吞噬自己,还会吞噬家人。 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霎时间变得空洞如死水,慎刑司太监上前拖她下去。 “所有涉案人员,除了大义灭亲的绘春,其余玫常在身边伺候的,一律处死,以正公闱。”端木清羽淡淡补充,仿佛不是在说杀人,而是在阅读奏章。 福贵跪在一边,听到这话,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太监上前,像拖死狗一样的,把他拽了出去。 楚念辞心里清楚,小皇帝秉雷霆之势迅速处理这件事儿。 就是因为这事不能再往下查了。 许绩就坐在隔壁。 若真查出背后是白芷若,那就是将军府和太尉府的正面交锋,绝不是皇帝想看到的局面。 白芷若能从这坨烂泥里脱了身。 一是从头到尾她都没亲自出过面,就算东窗事发,最多也只能查到玫常在头上。 二是家世背景加成,无论如何,皇帝现在还不想和太尉闹翻脸。 这个女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 才敢走这一步棋,城府真是深得可怕。 上辈子她能爬倒贤贵妃,靠的不仅是家世,更是这份心计。 楚念辞从不指望一次就把她按死。 不过,这事已经牵扯上她了。 许绩那么聪明的人,心里肯定有数,会给太尉府,狠狠的记上一笔。 从此不会和他们打交道。 小皇帝的位置就更稳了。 而且经此一事,皇帝心里会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白芷若再也别想以贤良之名,在后宫邀买人心。 帝王最厌恶蛇蝎心肠的女子,心里一旦有了疙瘩,就再也不会宠她了。 果然,端木清羽并没有安慰跪在一旁的白芷若。 他看向她的眼神,审视中带着凉意。 “陛下,”楚念辞上前一步,“淑妃娘娘说得对,涉案的人都该受罚,才对得起边关将士,这绮云诬陷宝柱,该如何处置?” 就算不能抓住老虎,也得把老虎的爪子给剪了。 她不甘心白芷若就这么轻轻松松脱身。 跪在一边的绮云吓得肩膀一缩。 端木清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虽无证据证明此事与莲嫔有关,但福贵是你宫里的人,而绮云也是你贴身侍女,御下不严,致使纯贵人差点丧命,无可辩驳。” "绮云诬陷他人,赐自尽。"端木清羽平静道。 "陛下……"白芷若凄凄哀哀地上前,拖住了皇帝的袖子。 "看在她打小伺候臣妾,饶他一条命不行吗?"她哀泣道。 "正因如此,她更不能留在你身边。"端木清羽声音毫无起伏。 “‘莲’字高洁,朕看你实在当不起,即日起改封号为‘谨’,幽居冷月宫,闭门思过!” 封号是帝王对一个人品性的认可。 一旦帝王对这个人的品性都不认可,她在帝王心里,还能剩下什么? 改封号,更加是亘古未闻。 妙就妙在,没有褫夺封号,没有降位,就算闹出去,太尉府也说不出一个字。 但谁都知道,这是活脱脱的羞辱。 帝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看她的眼神也冷冰冰的。 众人都看出他对白芷若,已是不喜,于是看她的眼神全是幸灾乐祸和冷嘲热讽。 经了这番奇耻大辱,又看着众人讥讽的眼神。 白芷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口气没上来,软软倒在地上。 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淑妃嫌弃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好好的亲蚕礼,叫这两个贱人搅得晦气!” 太监上前,将白芷若“扶”了出去。 从头到尾,帝王没看她一眼。 这时,许绩扶着刚醒过来的纯贵人,推开殿门走了进来。 年过半百的将军走到皇帝面前,拱手跪下,眼中已含了泪。 纯贵人绿眼睛里泪水滚滚而下,再次绷不住哭出声来。 她身子还虚,却强撑着要跪下。 帝王动了恻隐之心,上前扶起她,温声道:“纯儿无端受害,实在可怜。赐‘夫人’封号,赏千年人参二株,好好调养。” “夫人”虽是个虚名,却代表了帝王的认可。 纯贵人含泪道:“臣妾……臣妾谢陛下关怀,只是臣妾不是来讨封的,这次若不是慧姐姐救我,臣妾早见不到爹爹了,求陛下封姐姐为嫔……” 楚念辞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纯贵人出来,竟是为自己求封。 第135章 被惊喜填满了 此言一出,众妃嫔们面面相觑。 淑妃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她感到了威胁。 莲嫔,不谨嫔也止住哀泣,神色复杂,若是让她攀上嫔,自己肯定有一个更强劲的对手。 太后眉眼间也流露出明显不悦。 她知道慧贵人站的是淑妃的队,皇帝这样宠她,如果让她封嫔,对方势头就压过了皇后,这是她绝对不愿看到的局面。 窦太后淡淡地摇头笑道:“按规矩,家世不显的宫嫔,只有诞下皇嗣才能晋嫔位。” 众妃一听太后都发了话,顿时感到有了主心骨。 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声音逐渐变大。 “又不是上战场,哪有论功劳行赏的,如此封嫔从无先例?” “是啊,一个商谷之女,这也太不妥了……” “那咱们这些官宦士族家的女儿算什么?” 许绩扶着女儿,不慌不忙沉声道:“虽说宫廷不比战场,但只有赏罚分明,才能令行禁止,刚刚陛下已经处罚了罪人,是有罪已罚,若有功不赏,以后这宫闱如何服众,请陛下颁下赏赐,以正宫闱。” 端木清羽俊眉微蹙,状似无意地流露出左右为难之色,道:“封嫔之事,还得问过太后的意思。” 察觉到他为难之色。 一直笑着坐在一旁看戏的端木冥羽,笑得眉眼生春,凹着那道笑纹道:“不就是个嫔位吗,怎么搞得像女人生孩子那么难?” 端木清羽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道:“这么说王兄是赞成了。” 他突然用了王兄这个称呼。 突出他的宗长地位。 显而易见希望他能代表宗族说一点话。 窦太后不悦道:“冥二,别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的,过会儿叉你出去。” “陛下恕臣失言,臣逾矩了,”端木冥羽好心情丝毫不受影响,“既然正主在这儿,还是听她怎么说吧,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呢。” 他没有继续下去,反而对楚念辞露出月牙形的笑纹。 见他把皮球踢给自己,楚念辞咬了咬后槽牙。 这让她怎么说? 高高兴兴的接受吗,那太后和众位嫔妃还不把自己给吃了。 第一次遇到嘴上功夫与自己有的一拼的男人。 恨不得上去在他的脸上,揪出一块皮肉再旋转一下。 “也对,”窦太后见他如此说,便皱了眉头问道,“慧贵人,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楚念辞垂着的眼眸,上前一步,跪地叩首,不慌不忙开口:“多谢将军美意,臣妾早就说过,嫔位万万不敢当。” 这话一出,众妃包括太后看她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一时间议论声渐渐平复了下去。 “不争不抢,不贪高位,倒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窦太后看她目光如杨柳风般和蔼。 端木清羽矜贵秀雅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微微颔首:“慧儿是个懂事的,但有功不赏,确实难以服众,这如何是好?” 说着,他看了一眼淑妃道:“后宫确实没有因功劳就封嫔的先例,但她确实有功劳,不赏也说不过去,淑妃,你看如何赏赐呢?” 淑妃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楚念辞。 心里虽有些嫉妒,可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这女子不简单,聪明机灵,得好好拢着。 “有功必赏,有罪当罚,这有了功劳嘛,赏的法子多得是,”淑妃抚了抚头上凤钗,浅笑道,“赐官加爵,金银财帛,陛下看着办呗。” “既如此,监察御史刚被罢官,职位空了出来,吏部的考绩也出来了,慧贵人父亲在职勤勉,余杭知府楚茂林递补这个缺,即日赴京上任,” “乔德庄在内务府任参赞期间,克勤克勉,廉洁奉公,升任漕运通判。” “还有就是慧儿的表哥乔晏惜中了殿试第三名,已经是庶吉士了,朕看就不用去翰林院熬资历,直接入文渊阁做朕的伴读郎官吧。” 楚念辞大喜过望。 她本就没指望嫔位。 后宫嫔妃大都不懂官职,她上辈子为帮蔺景瑞,做了很多功课,知道父亲升任的监察御史,虽然很打眼,其实就是个虚职,而大舅漕运通判才是个有实权的官职。 真正含金量最高的是表哥的庶吉士,文渊阁伴读这个身份。 这才是真正的宰相根苗。 淑妃的祖父就是前朝状元,从庶吉士一步一步爬上宰相的位置。 万丈高楼从地起,只有根基稳了,来日升嫔才顺理成章、让人心服。 这份家世升迁才是真正的及时雨。 “臣妾代父亲,舅父、表哥,叩谢圣恩。”她上前一步重重叩头,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惊喜的神色。 淑妃愣了一愣,随即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祖父是宰相,父亲是尚书,什么样的高官她没见过,在她的心中,一个小小的御史,算不了什么,至于那个通判、庶吉士是几品官,她都不知道。 这些官职在她耳中,与菜市场上的萝卜白菜没什么区别。 宫妃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 她们大都不懂朝政。 总觉得升她父亲、舅父总比直接升她强。 太后心中却是微微一惊。 但刚才已经阻止分嫔,如今见众人没有反对,便没再开口反驳。 小小御史,通判,伴读,量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端木清羽微笑道:“让你父亲交割完毕,直接上京赴任吧。” 楚念辞这次拒绝,更让她在众人心里落了个“不争不抢”的好名声。 帝王最厌恶得陇望蜀之人。 看他脸色越来越温和,上前扶起她。 楚念辞知道,这一步走对了。 见事情结束了,流苏终于上前要扶纯贵人,她却嘟着小嘴直往楚念辞身后缩,又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她那两只哭肿的眼睛又红了一圈,她哽咽道:“姐姐别怪我……我又差点害了你,又没帮你讨到嫔位,我什么都做不好……” 楚念辞心中暗叹,你给我的帮助。 比一个嫔位的含金量要高多了。 这个妹妹可真是没白捡,她走过去从香囊里掏出一颗小小的橘子糖,塞进纯贵人手里,温声道:“来,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坏人起的坏心思,别说了,等会儿还要喝药,先吃点橘子糖压一压。” 纯贵人看着手里的糖,愣愣地抬起头,嗫嚅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怕苦不肯喝药……” 楚念辞伸手拍了拍她白嫩的手背,笑道:“姐姐什么都知道,快吃吧。” 纯贵人点点头,把糖放进嘴里。 没嚼两下,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她抱住父亲的胳膊,抽抽噎噎:“爹……我要和慧姐姐住在一起……” 许绩目光柔和地看了女儿一眼,随即转向端木清羽,沉声道:“陛下,臣请让女儿搬进棠棣宫,也好有个照应。” 端木清羽犹豫了一瞬,推脱道:“棠棣宫还在修缮,这样吧,先让她住在暖晴阁,这些日子慧贵人常去养心殿,正好帮她康复,也方便照应。” 暖晴阁就在养心殿里。 以后谁要想再害她,也得掂量掂量。 许绩终于松了一口气。 女儿住在养心殿,确实安全多了。 这件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端午清羽就想起身。 窦太后突然眸色沉了下来,她冷冷地看向淑妃问道:“皇帝将这么重要的典礼交给你操办,如今竟有人在哀家眼皮底下谋害纯贵人,差点闹出人命,淑妃你可知罪。” 淑妃知道躲不过了。 她脸色一白,连忙跪下,揉了揉眼睛,委委屈屈地望向端木清羽:“陛下,臣妾虽有协理六宫之权,自皇后病后,管理后宫不可谓不兢兢业业,可难免有小人作祟,臣妾防不胜防啊……” 她用帕子捂了捂眼角:“求陛下治臣妾的罪,收了臣妾协理六宫之权吧,臣妾无能,求太后恕罪……” 说得委屈又可怜,其实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 这事是恶人存心捣乱,太后要怪就去怪那些害人的毒妇,怪她做什么? “照你这么说,你便一点责任都没有了?” 淑妃身子一僵,嘟着小嘴,不知道怎么说了。 端木清羽知道淑妃有责任。 但不希望丞相府的势力这么快就被太后打压下去。 因为宫中太后权柄已经太重了。 于是蹙起眉头沉思。 窦太后连忙道:“哀家知道也不能全怪她,但淑妃一人协理六宫确实辛苦,难免有疏忽,为避免再出岔子,还是让皇后出来主持大局为好。” 楚念辞都想给太后鼓掌了。 几句话就把皇后捞出来,还让人挑不出错。 果然端木清羽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让皇后出来,淑妃从旁协助,总是更稳妥一些。” 第136章 两不相欠 端木清羽起身,袍角如流云拂过地面,回身瞧见楚念辞清减的面容,心下微软。 原来他从生气到气消,以及考虑如何面对她的时间。 是一个月。 如今气消了,也想通了。 他下意识便想随她回棠棣宫,好好安抚这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子。 见他朝自己走来,楚念辞却后退半步,福了一礼:“夜深了,臣妾不敢扰陛下休息,请陛下回养心殿安歇吧。” 帝王脚步微顿,斜眼看她,那眼尾精致微挑。 乌黑水亮的眼睛轻轻瞥过来,犹如停驻檐角的明月,清辉徐徐,湛亮的目光,仿佛能照得人心,无所遁形。 楚念辞只好朝左边迅速瞥了一眼。 端木清羽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眼睛几乎要吃人的淑妃。 帝王招幸嫔妃,何时要看其他人的脸色? 他以前从来不往这个方向去考虑。 如今,也不打算顾及别人。 但楚念辞躬着身子不动,推拒之意十分明显。 端木清羽心里不有五味杂陈。 既为他的举动生气,又感到了一丝无奈。 “臣妾请陛下回养心殿就寝。” 端木清羽只好温声道:“那你回去早生安歇吧。” 楚念辞依旧微微垂下眼睑,微弯的清秀脖颈。 端木清羽看着莫名心疼。 终于妥协了。 她分明暗示自己,自己对她的宠爱已惹来无数妒忌。 这几日政事繁忙,他多日不曾进后宫,若一来便召幸她,岂不是把她推进妒忌的深渊? 他虽有心护着,终究有许多地方顾不到。 这个后宫,说起来到底是女人的天下。 今日是玫庶人害她,明日还不知道谁又会起歹心。 想到这里,端木清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向淑妃,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朕也有好几日没去看你了,摆驾玉坤宫。” 淑妃心里一喜。 她虽收了楚念辞做手下,可到底小气爱吃醋。 眼见陛下这般护着慧贵人,甚至为她改了别的嫔妃封号,心里酸涩得紧。 可此刻见陛下多日不进后宫,一来便要去她那里。 还是当着众人的面。 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陛下心里最爱的,终究是她。 淑妃眉开眼笑,如春花般娇艳:“臣妾备了山珍宴,正等陛下去尝尝呢。” 太后是人精。 早就瞧出皇帝,原来是准备去棠棣宫,没想到楚念辞会谦让。 如此不争不抢,贤惠大度,若不是淑妃的门下。 她还真想抢过来,窦太后满意地看了楚念辞一眼,点了点头,扶着竹青的手起身离去。 众妃齐齐行礼:“恭送太后、陛下!恭送淑妃娘娘!” 看着帝王与淑妃携手远去的身影,楚念辞心中掠过一丝茫然。 把陛下推到别的女人怀里表现大度,这是她现在这个位置必须做的。 可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 可随即,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陛下都知道顾全大局了,这不正是她所求的吗? 为了爬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她没有时间自怨自艾,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盯着她。 见一行人离开,楚念辞上前扶起纯贵人。 说起来,这妹妹真没白疼,若不是她让父亲开口,封赏的事就算皇帝有心,也得拖到风头过了才能悄悄给。 “妹妹大病未愈,快进去歇着。” 纯贵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垂着小脸点点头,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没能帮姐姐讨到嫔位。 楚念辞扶着她往里走。 皇帝走了,太后也走了,众妃陆续散去。 纯贵人被人用罗汉床抬出,一直走出老远,还回头盯着楚念辞与父亲依依不舍。 许绩走到楚念辞面前,撩袍单膝跪下,深深叩了一头。 楚念辞刚想说,不敢当。 许绩已起身,他转身,阔步走到镜湖边,背对着众人,扬起一掌拍在湖边一块大石上。 石头纹丝不动,他头也不回地向宫门外走去。 众人正疑惑间,那石头忽然“咔”的一声,四分五裂。 在场的人顿时明白了。 这是警告。 往后谁若敢动他女儿,这块石头就是下场。 众妃都吓得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转过长街,嘉妃与沈澜冰才慌急慌忙地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们刚才被启元殿的守卫拦在门外,连大殿都进不了。 两人已经听说了发生的事,上下楚念辞没有受到伤害,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楚念辞与她们走过甬道之后就各自分别,她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头沉思。 这么看来,应是白芷若提前吩咐好的,目的就是让她少了这两个帮手,好从从容容对付她。 太尉府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竟然有本事把两位高位嫔妃拦在殿外。 自己还是有个误区,把白芷若与白芊柔的实力混淆了。 这两人背后的势力天差地别。 一个是太尉府嫡女,另一个只是妾生的庶女。 她们得到的支持和帮助怎么可能一样? 她一边思索一边走,不知不觉落在人后。 眼看就要撞上一个人,她猛地抬头…… 端木冥羽。 他宽肩窄腰,猿背蜂腰,身材极其高大。 此刻正俯身凑近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含情脉脉地望过来,像只被太阳晒暖了皮毛的大猫,慵懒得不像话。 可能是在桃林钻过,身上透着桃花的清甜气味。 “慧贵人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他唇角勾起,颊边漾出那抹月牙笑纹。 楚念辞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王爷有事?” “有事,”他俯身,凑到她耳边,吐字时像是在对着她的耳朵轻吹热气,低磁的嗓音越发勾人。 “你欠我的东西,过几日我来取。” 楚念辞:“……” 什么叫她欠他的东西? 那株天山雪莲是他自己乐意给的! 那些忙也是他自愿帮的! 她根本就没和他达成任何协议。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就敢站在她身边言笑晏晏,这人是不是疯了? “王爷说笑了,”她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头推开,“臣妾可不欠您什么。” “你想赖账。” “臣妾可答应你过你什么?”楚念辞道。 “这……”端木冥羽这才想起,确实没有签订契约。 “本王相信,你会主动靠过来的。”端木冥羽道。 “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陪您的王妃才是正经。”楚念辞冷笑。 端木冥羽听她突然提起王妃,愣了一下,随即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二十五岁的男人,正是成熟的季节,他笑起来时,脸上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痕迹,透着股往事不可追般的神秘。 楚念辞瞧着他笑得月牙深深,心中却明白自己提起王妃,多半戳到了他的痛处。 前世,他从北戎归来,先王端木九渊立刻给他指了一门婚事。 老忠义王的独女。 那王妃相貌俊俏,为人却极其厉害,未出阁时便有“女中丈夫”之名。 老忠义王爱女成狂,拿战功给她求了“明义郡主”的封号。 两人成婚后,听说端木冥羽在塞外受伤时曾有一名侍婢照顾,带回府中。 明义郡主几十鞭子把人抽得半死,赶出府去。 若不是端木冥羽回来得快,那侍婢连命都保不住。 娶了这样一位河东狮,无论当初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改变不了他被先王坑惨的事实。 “你不会真以为我怕那只母老虎吧?” 端木冥羽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又凑近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促狭。 “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王妃算什么?” 楚念辞:……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一脚踹死他的冲动。 “王爷自重。”她冷冷道,“臣妾告退。” 说罢,绕过他就走。 端木冥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唇角那抹月牙纹又深了几分。 “我等你。”身后。 随风传来他磁性而又温柔的笑声。 竖日,喜讯传到铜锣巷乔家,乔大舅差点乐疯了。 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一文不名的商人。 任了八品内务府参赞,又一路高升到了六品漕运通判。 而他的儿子还入宫当了陛下的伴读。 这样的晋升速度,在大夏朝是罕见的…… 一时间,乔府门口,彩绸高挂,迎来送往,无数同僚恭贺,下属巴结。 可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第137章 热脸贴冷屁股 “有慧贵人这样的好外甥女,才真叫光耀门楣!” “如今谁不知道圣上对慧贵人是青眼有加?他日若生下皇子,封妃指日可待!” “乔大人,恭喜恭喜!以后盐引粮引的事,还得靠您多关照啊!” “如今乔探花入宫当伴读,前途无量。” “还望乔大人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别忘了提携下官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得很。 虽说通判在这高官云集的京城不算显眼,漕运衙门却是有实权,何况他的儿子入宫当了伴读。 这样的晋升速度,放眼本朝也罕见。 他牢记外甥女楚念辞的嘱咐:低调行事,公正廉洁。 以前做大粮商、盐商时,就跟漕运打过交道。 只是那时不能科举,没背景没人引荐,空有本事使不上劲。 如今机会总算来了,让他管这个事儿,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所以哪怕被一群人围着巴结,他对上司妥贴周到,对同僚礼仪周全,礼物一概不收。 反而送上些家乡土产应付着。 行事豪爽又周到,众人有口皆碑。 与此同时,诏狱,地牢。 “呕……”楚舜卿在又冷又臭的地牢里吐了。 在这潮湿腥臭的地方,她足足待了一个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脚,脚掌已经烂掉了一半,有的地方都已经烂出了骨头,流出了黄色的脓液。 这条腿是她自己用药弄烂的……为了逃避充军发配。 虽然姐姐一句话救了自己一条命,但她明明就是宠妃。 怎么就不能把自己救出去。 分明就是要自己,在这里吃苦受罪。 她还是妒忌自己抢走了蔺郎。 “楚舜卿,亏了慧娘娘帮你求情,让你回家养伤,等好了再来服刑。”女狱卒大声呵斥。 放她回家。 楚舜卿心中一喜。 谁知没等她高兴完,那女人一挥手,两个狱卒便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 楚舜卿被一脚从牢门踹了出去,差点骨头散了架。 脚上钻心的疼痛,让她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忍不住哀声痛哭。 押送的太监骂了句晦气,扬手就给了她一拂尘:“哭什么哭?给自己号丧呢?老子倒霉,押你回家一分钱捞不着,还趴在这儿干什么,等着上午饭呢,快走!” 说完又推了她一把。 楚舜卿望着长长的甬道,做了好大心理建设,才慢慢挪了两步。 烂脚一沾地,疼得刺骨,她连忙缩回来,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前世,她就算被皇后遗弃,好歹也在府里过了多年好日子。 蔺家最后成了勋贵世族,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等风光。 为何这一世,才过了不到半年,自己就落到这般田地? 她咬咬牙,从嘴里吐出一片金叶子。 那是受刑前偷偷藏下的。 在狱中受了那么多罪都没舍得用,就等着出狱这一天。 老太监见了,一把夺过来,用黄牙咬了一口,干瘦的脸上浮出笑纹。 “算你识相,”他瞥了眼她的烂脚,搓搓手道,“这样走下去,到天黑也到不了地方,宫外城墙根有雇佣马车。” 两人一步一挪,好不容易走到城墙根。 雇好马车,老太监问她:“你这是回国舅府还是去哪儿?” 楚舜卿一愣,这才想起老伯爷已被削爵罢官,如今只保留着蔺景瑞的国舅称号。 所以老太监说“国舅府”倒也没错。 可想到自己亲手拿药害死了蔺景珏,就算能骗过蔺景瑞,以谢氏那精明多疑的性子,定能猜到是她搞的鬼。 回去还能有好果子吃? 她咬了咬嘴唇:“去铜锣巷。” 乔大舅住铜锣巷,她与楚念辞都是父亲的女儿,她的舅舅也是自己的舅舅。 她觉得去乔大舅家住,天经地义,没哪儿不对。 完全忘了当初结婚时是怎么当乔大舅的面,羞辱楚念辞的。 也忘了自己的小娘,只是个外室,到现在还没有进楚家大门。 行了一个多时辰,才来到铜锣巷。 还没到门口,楚舜卿就听见一片鞭炮声与锣鼓声。 她一眼看见乔大舅正在门口迎接官员。 “大舅……”楚舜卿死死盯着乔大舅身上的六品官服,整个人几乎疯魔。 “不……不可能……你只是个商人,怎么又升官了?” “这辈子楚念辞怎么会如此受宠,还能带着你鸡犬升天?不……肯定不是真的……”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帝王冰冷无情,连皇后都不得圣心。 而楚念辞此时更是被谢氏磋磨,又被夫君不喜。 而乔大舅那个时候,在京城生意失败,连江南的生意都赔了进去,举家去了边陲小城。 为什么这一世,什么都不一样了? “怎么会这样?楚念辞怎么就成了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陛下为什么会宠爱一个心中只有荣华的女人?” 她颠三倒四地胡言乱语。 乔大舅本来就极其讨厌她,又听他当着众人污蔑外甥女,胡言乱语…… 听得火起,对左右仆从呵斥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把这个疯婆子给我赶走!” 仆人们听令上前驱赶。 这时恭贺的官员与左右邻居跑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 “大舅,你要赶我走,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外甥女……呜呜……” "你不能这么无情啊!"她捂着脸,哭哭啼啼。 “到底怎么回事?” “她说是乔老爷家的外甥女。” “落难了,就这样把人赶出去,太无情了吧。”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部分人看这样弱女子,又受了伤,纷纷露出同情可怜的神。 楚舜卿听众人可怜自己,立即露出更加哀宛的神色:“大舅,你别赶我走,哪怕在你的府上做一个佣人,做一个下人,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别赶我走……呜呜……” 乔大舅瞪着她,怒火更盛。 自己妹妹嫁进楚家,就是因为这楚舜卿的娘,与妹夫闹到几乎决裂。 而当初外甥女嫁到蔺家,她竞私自跑到南召去,勾引蔺景瑞,差点害得外甥女,沦为京城的笑柄。 若不是外甥女当机立断,入宫为妃,摆脱了蔺景瑞这个负心汉,又获得圣宠,还不知要吃多少苦。 她倒有脸跑到自己门上来,还这般装可怜。 “给我住嘴,谁是你大舅?”他厉声道,“我没有你这个外甥女!” “我妹姓乔,你娘姓什么。” “你这外室女,我家妹妹是楚家正头主母,从未喝过你娘的妾室茶,你算什么我的外甥女。” 楚舜卿被堵得一噎,说不出话来。 只好抹着眼泪哀哭。 众官员这才明白,原来是乔家妹夫在外面私自生的外室女, 这些当官的最重体统,不管自己在外头养多少个小的。 大庭广众,对这种有辱门楣的事,当然要表现出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神色。 所以众官员一时间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不断有人出言谴责。 “一个外室生的贱种,也敢找上门来。” “直接打出去算完。”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动手。” 门口仆人们乱棍挥来,将马车赶开,马儿被赶得嘶嘶鸣叫。 车夫心疼马匹,又气又骂,可对方是官宦人家,不敢上前理论,只得掉转马头。 老太监嗤笑道:“行了,我瞧着人家没把你当亲戚,何必热脸贴冷屁股上杆子找不痛快,还是去国舅府吧。” 如今楚舜卿听不得国舅府三个字。 于是哀切切地央求:“公公,能不能送我去附近的慈善堂?” 慈善堂是端木清羽省下修缮宫殿的钱,刚刚在京城设立的慈善机构。 专门收容无人抚养的鳏寡孤独,老弱病残。 “那可不行,”老太监冷嗤道,“你如今还是囚犯,腿好了,你还要去充军,必须把你送到保人手里。” “去国舅府。”老太监对着车夫呵斥道。 对楚舜卿来说,这几句,简直就是如宣判了她的末日一般。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是那老太监不管她,如何反对,如何哀求,只是想尽快完成这件事儿。 马车转向国舅府…… 第138章 翻脸无情 马车停在国舅府门前,那块“承恩伯府”金匾早已摘去,换成了一块黑漆木匾,写着“蔺府”二字,门口的石狮子,也只剩了一只,默默地注视着往日的繁华只剩冷清。 通传倒还顺利,很快便从侧门进了宅子。 明明是春和景明,园中花草树木却枯黄衰败,荒草漫过小径,一片萧瑟。 谢氏扶着婆子从内室出来,早已没了往日端庄。 看见谢氏的一瞬间,楚舜卿着实吓了一大跳。 短短一个月没见。 谢氏面容枯槁,发间已见白丝,脸色蜡黄,行尸走肉一般地站着,干瘪的眼中似乎眼泪已经流尽,哪像个四十多岁的官家夫人?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楚舜卿一眼,空洞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一丝生机。 一丝夹杂着无限仇恨的生机。 她抖抖索索地从袖中取出一块小银,交给太监。 老太监拿了赏银,掂了掂,笑眯了眼:“得了,人我就押送到这儿了,往后监管的事儿可归你们,别过阵子我再来,人跑得没影了,到时候拿你们试问。” “公公放心。”谢氏阴沉着脸,“老身一定好好管着她,绝不让跑了。” 老太监一走,谢氏朝楚舜卿绽开一丝笑容。 笑得楚舜卿寒毛倒竖。 “来人,”她冷冷地开口,“把这贱人拖去马圈,好好招待。” 阴影里走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马褂,脸上疤痕纵横,丑陋不堪。 楚舜卿一眼认出……正是新婚夜侮辱过自己的那个马夫。 他脸上挂着恶心的淫笑,伸手抓住自己的胳膊,往外面马厩拖。 “不要!”楚舜卿尖声号叫,“谢氏,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凭什么?”谢氏幽幽一笑,声音冷得像刀子,“你当我是傻子?景珏是怎么死的?” “她……她自己害人,自食其果!”楚舜卿犹自嘴硬,搬出官方的说法。 “那鹤顶红从哪儿来的?景珏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谢氏干涸的眼中又流下眼泪来。 "我的景珏,她才15岁……"她泣血之声,已经说不下去。 好好的女儿进宫去,没想到塌天的大祸落下来。 一切都是这楚家的两个贱人搞的鬼。 如今她收拾不了大的,就先拿这个小的开刀。 “就算是我给的,我也没让她自己喝啊!”楚舜卿脱口而出。 谢氏不再听她狡辩,眼中留下一行泪水,淌过脸上,竟是红色的血泪。 不能这么白白的便宜她,让她这么舒舒服服的死了。 要让她一点一点烂死在马厩里。 “拖下去。” 疤脸男上前来拖她。 楚舜卿拼命挣扎,脑中一片混乱。 上辈子,她分明还在这府里呼奴使婢,风光无限。 为什么这一世,自己沦落成这样。 “不……这跟我没关系,为什么……” 正这时,蔺景瑞拨开一丛紫薇花,从前院走来。 一身皱巴巴的的天青色春衫,俊美冷峻的眉间掩不住的疲惫。 楚舜卿双眼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狠狠咬了疤脸男一口,挣脱出来扑向蔺景瑞,只是走了两步,就疼得摔倒在地,只抱住了他的裤脚。 蔺景瑞下意识一脚踢开扑过来疯女人…… “景瑞,是我……”楚舜卿哀哭。 蔺景瑞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破烂囚服,面容憔悴是楚舜卿。 见她皮肤苍白,蓬头垢面,哪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杏眼粉腮,眼含风流的少女模样? 他俊脸上满是厌恶与恶心。 “你还有脸喊我?”他声音冷得像冰,一身孤高自傲的冷冽中透着阴霾。 “为什么要给景珏那种药?” “就因为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我当初跟你道歉,跟你解释,你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如今我妹妹死了,连皇后都被你牵连禁足,整个蔺家都跟着倒霉,你满意了吧?” 一句一句痛斥,如同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下来。 楚舜卿被这些话扎得浑身发抖,她哑着嗓子辩解道:“你怪我,你凭什么怪我,” “孩子没了,你们轻飘飘一句道歉就想揭过。” “景珏害我,我报复她有什么错?” “你是为了孩子报复吗?”蔺景瑞冷笑,“你眼红的是念辞吧,看她在宫里得宠,看你姐姐风光无限,你心里不平衡,就把气撒在景珏身上!” “你闭嘴……”楚舜卿被这句话,刺激得猩红着眼,“你懂什么?” “我不懂。”蔺景瑞一字一句道。 “我真后悔为何与你私通,失了念辞,失了妹妹,这都是我的报应。” 楚舜卿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最后这一句。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是在剜她的心。 忽地,她唇角讽刺的一撇,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凄厉。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费尽心思把姐姐送进宫。 即便看见姐姐受皇帝的宠爱,她也楚念辞也无法跟她相比! 如今何其讽刺…… “男人都是没心没肺的东西。” “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若她变成我这副模样,你照样会厌恶她!” 蔺景瑞额上青筋暴起,紧紧捏着拳头,他缓了缓,平复了一下怒气,才冷笑道:“就算她鸡皮鹤发,满脸皱纹,也是慈祥善良,不会如你这般恶毒丑陋?” “自从你害死了我妹妹,从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你连这个马夫都配不上。” 谢氏哑着嗓子冷冷地道:“从今天开始,这位马夫,就是你新夫君。” 楚舜卿浑身一震。 马夫……是她丈夫? 那个新婚夜侮辱她的男人? 她死死咬着嘴唇盯着蔺景瑞。 谢氏板着一张蜡黄的脸庞,“别与她废话,过几日,上巳节,府里还要忙给景珏供牌位,做法事。” 楚舜卿被拖进阴影里,她听见:“上巳节”三字。 突然想起,前世上巳节,皇宫里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时蔺景瑞就是凭借这件事,救了陛下,从而获得户部侍郎的官职。 楚舜卿忙道:“我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件事,关系到你这辈子的命运……”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 虽不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蔺景瑞对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早已失去了信任,他不想知道她所谓的秘密。 于是挥了挥手,马夫拖着楚舜卿尖叫声渐渐远去:“蔺景瑞,你会后悔的……” 蔺景瑞望着满目荒草的威瑞轩,久久没有动,他早就后悔了…… 棠棣宫里,楚念辞泡在主殿温暖的泉水中,嗅着四周花草的清香,享受团圆替她按摩肩膀。 听团圆把楚舜卿的事一五一十说完,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个老太监是她派去押送的。 放妹妹回家的旨意,也是她向陛下求来的。 可不是让她回家过好日子。 她们之间的过节,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多次想要害自己的人。 但毕竟是骨肉至亲,她又不是刽子手,就让她回蔺府去吧,让她去品尝亲手种下的苦果。 “小主,”岚姑姑掀帘进来,“您大舅派人送来了家信,是夫人的亲笔。” 楚念辞接过信,怕弄湿了,让团圆念。 “辞儿:吾知辞儿为母,求得朝廷诰命,合家欢喜,汝父已向吾跪求谅解,吾终念夫妻一场……汝家世不显,切不可再为家中谋求职位,只求我儿平平安安……” 团圆念到一半,楚念辞眼眶就红了。 她知道母亲这是为了自己,才和父亲讲和,因为自己不能没有家室支撑。 相隔太远,母亲还不知道新的任命,只收到了诰命文书。 “母亲……”楚念辞声音有些哽咽。 团圆是夫人亲自挑的,从小伺候楚念辞。 她记得夫人性子泼辣爽利,乐善好施,对待下人十分宽厚。 见小主眼圈发红,她也眼眶发酸:“小主,您哭什么呀,夫人肯定欢喜。” 自从与母亲分别,楚念辞脸上就戴着假面,对大多数人逢场作戏。 唯独母亲,是她心里柔软之处。 若没有帝王恩典,这辈子永远都见不到母亲,心里也涌出几分感激。 “团圆,熬碗参鸡汤,稍后我要去养心殿谢恩。” “是!”团圆欢欢喜喜去了。 这时岚姑姑又进来:“小主,皇后那边传了旨意,上巳节宫中要祭拜花神,祈求绵延子嗣,已经背下了莲船,各宫小主都去赏春景。” 楚念辞脑中一个激灵,忽然想起…… 前世蔺景瑞就是上巳节这日,得了户部官职。 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当时她小产在家养胎,根本没有关注这事…… 第139章 面君先荐锦衣郎 楚念辞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蔺景瑞回来时喝得半醉。 说是自己与庶妹立了大功,抱着庶妹回了房,第二天就收到了升职文书。 这一定是很大的功劳,想着想着她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自己能立这个功劳的话……封嫔指日可待。 她立即召齐宫人,开始布置人手,安排调查。 首先宣布宝柱暂代首领太监一职,又赏了一百两银子。 能顶住慎刑司的恐吓威胁不攀咬主子,这份毅力和忠心值得重用。 对于自己人,她从不吝啬……有赏有罚,才是御下之道。 宝柱和满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 宝柱磕头道:“小主救奴才于水火,奴才做那些事都是应当的,往后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负小主信任。” 他说得诚恳,忠心耿耿。 满宝比他哥哥滑头些,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奴才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驮您上天。” 楚念辞淡然一笑:“贫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接受了你们,就会把你们当心腹,若连信任你们的魄力都没有,今后怎敢让你们替我办事?” 下人也都是人。 想让他们全心效忠,就得攻心。 岚姑姑和宝柱、满宝撩起衣摆跪地,态度里多了几分郑重:“奴婢/奴才定不辜负小主信任!” “如今咱们宫里也算四角齐全了,团圆负责贴身伺候,一日三餐和梳洗,岚姑姑负责收支、库房,管理小宫女,宝柱负责对外应酬和杂活,管着小太监。” “吩咐下去,都机灵点,看看各宫最近有什么消息,只要有用的,都重重有赏,你们都起来说话。” 满宝起身后,立刻机灵地凑上前:“小主,奴才使了银子,打听到夏冬这几天派人往四执库买了不少鲜花,说是皇后娘娘宫里陈设用的,可奇怪的是,花儿竟送到了冷月宫。” 楚念辞挑眉。 原来是为白芷若准备的。 估摸着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邀宠。 她略一沉吟。 满宝又道:“只是奴才见四执库的人偷偷把香水藤和蜀葵混进去充数,想以次充好。” 香水藤又名断肠草,全株有毒,会招蜂引蝶。 蜀葵,色鲜而芬芳,也会招引野蜂。 只不过,上林苑并无野蜂巢,他们意欲何为,不得而知。 “别去管这些,”楚念辞道,“四执库是皇后,还有太后的几个大太监管着,咱们不好插手。” 岚姑姑有些担忧:“小主,香水藤和蜀葵招蜂引蝶,若有人被叮咬,事情就大了。” 楚念辞摇头:“上林苑并无野蜂巢,明日做一些防蚊虫的香囊,给养心殿、斓贵人、嘉妃、纯贵人处,也送去,即便有,也叮不到咱们,这些东西是四执库弄去的,真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她又不是以德报怨的活菩萨。 皇后与白芷若这样害她,她没道理去提醒。 岚姑姑听罢,神色松了下来。 既认了主子,便全心为她考虑。 哪怕她杀人,他们也会想办法善后。 楚念辞弯了弯唇角:“姑姑放心,让她们自食其果就好。” 她又解下腰上的玉佩,“团圆,把这个拿去造办处,重新仿造一个。” 那骚男人端木冥羽盯上了这块玉佩,别哪天被他抢去,哭都来不及。 团圆虽然不知道小主要干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下。 正闲聊间,敬喜带着一头柳絮进殿,双颊带笑,一扬拂尘:“小主,赶紧接陛下的赏赐。” 说罢一挥手,宫人鱼贯而入,捧着各色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珍宝之中,最夺目的是一支芙蓉石蟠螭玉钗。 钗身以芙蓉石雕琢,色泽粉嫩如三春芙蓉,温润半透,隐泛霞光。 钗头蟠螭纹盘绕如云中游龙,纹路细腻流畅,玲珑精巧。 玉钗斜插鬓间,既衬乌发如云,又添几分娇艳。 “这钗是先皇送予先皇后的定情之物。”岚姑姑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激动。 敬喜含笑点头:“岚姑姑好眼力!” 楚念辞大喜,示意团圆递了张银票过去。 敬喜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陛下连先后之宝都赏给您了,陛下真是把您放在了心里啊!” 楚念辞低头露出羞赧的笑容,心中却并未沾沾自喜。 以她对帝王的了解,他出手向来大方。 这几日好几位妃子都戴着奇珍异宝的首饰。 难道只给过她一人这样的赏赐? 呵,男人。 今日心尖尖是她,明日不知又是谁。 可面上,她仍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臣妾如何敢戴先皇后之物……” 敬喜笑道:“陛下所赐,贵人尽管放心佩戴,请您去养心殿。” 楚念辞从不怀疑端木清羽心里有她。 只是心里有一个人,和深爱一个人,其间差距宛如天堑。 而她想步步为营,跨过这道天堑,无异于登天,何其难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团圆喜道:“小主,内务府送来一条蜀锦海棠裙,上巳节正好配这簪子,小主穿上,定艳压群芳!” 楚念辞笑着点了点头。 她已经是宠妃,若是还要藏着掖着,那他进宫干什么? 于是收拾了一下。 去了养心殿,端木清羽正肃脸批奏折。 楚念辞便坐在他的旁边看话本,看着看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端木清羽。 他批奏折时很专注,眉眼唇鼻轮廓清俊,不笑时带着几分冷冽,被墙角的宫灯镀了层微弱的光,静夜幽昙一般冷静美好。 看了一会儿心中就忍不住感叹,生得美貌果然占便宜。 如果其他条件都不变,他若没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自己还会盯着他看那么久? 她早发现他有另一面。 初见时他着常服,如天上仙人,现在逐渐发现她帝王威仪日盛。 或许是他刻意在她面前收敛,她才迟迟看清。 至于为何收敛,自然是因为喜欢。 长久以来,她一直用上辈子的感情来衡量他俩之间关系。 或许她错了。 上辈子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事。 而这辈子,凭他的帝王身份,感情永远不可能纯粹。 他待她不同,是因为她忠诚、能干,又恰好是聪明懂他心意的女人。 若哪天不需这些了,这份喜欢还在吗? 感情太复杂。 活了两辈子,她仍解不开这个谜。 楚念辞正七想八想,耳边忽传来端木清羽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她一抬头,发现端木清羽不知何时已放下奏折,正看着她。 “臣妾瞧陛下神思倦怠,眼睛都红了,不妨小憩一会儿再批好了,”她嘟着嘴道,“臣妾情愿您发顿脾气,也比这样晾着好。” 端木清羽没接话,只是站起身从书桌后走出来。 楚念辞正要上前帮他宽衣,忽听他咳了两声。 “陛下怎么了?臣妾帮您看看。” “偶感风寒,有些发热咳嗽,不碍事。”端木清羽换好衣服,又坐下,侧过脸去。 楚念辞心下无奈,故作关心地跪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帮他按摩太阳穴。 明明已经不生气了,却还要装出这副样子。 目光扫过案上奏折,一份是户部上书恳请拨银购买春耕种子农具,大意是国库没银子了。 另一份是边关催饷。 楚念辞知道,户部银两不足,是因兵部饷银被挪走。 可那些银子,多半进了太尉府和贪官污吏的口袋。 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陛下,上巳节太后和皇后都去,听说您请了白世子参加?” 太尉不好对付,可他儿子白云琛就好拿捏多了。 若能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春耕的银子便有了着落。 端木清羽乌眉一挑,抬眼看她,唇角微微扬起:“绝色皮囊,玲珑心肝。” 他从案上托盘里面,拈起几粒种子,麦子、黍子、稻子,在指尖细细端详。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他喃喃道,修长的手指捧着那些麦子,一张俊脸熠熠生辉如珠似玉,“只有与民生息,方可富国强兵。” 天子扶犁,皇帝搓麦。 这番英明景象,为他这张盛世美颜镀上了一层明君的光环。 可如今许多地方春天已撂荒,连种子都没有,秋天拿什么收粮食? 她望着他手中的种子,忽然懂了。 他此刻忧心的,不只是国库的银子,更是这小小种子背后,万千百姓的生计。 端木清羽想做明君,可那些贪官污吏只瞄准国库里的银子。 她两眼一眨,计上心来,白芷若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可这个机会收拾她爹,给白太尉上点眼药,便是良机。 若不如此,怎配她这个媚主妖妃的名号。 “臣妾有个想法。”她娇笑着如海棠花一般妩媚,手指下滑,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肩颈。 每一处都正好捏在他的穴位上。 端木清羽感受着她的手指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知不觉扬起脖颈,松弛舒适地喟叹:“这般殷勤,必有所图。” “陛下,臣妾有什么所图?都是为您着想,如今朝中贪腐横行,百官无人监察,朝中大理寺与御史台远远不够,这些部门已经被他们渗透,您需要一个对您绝对忠诚的秘密衙门……” 端木清羽身形一顿,眸子里闪过幽光。 “这个衙门要由您绝对信任的宫人执掌,不受贿,不讲情面,监察百官,杜绝贪腐,谁也别再想从国库里乱掏银子,譬如说,李大伴,敬喜,”楚念辞道,“臣妾给您想了一个名字……叫锦衣郎。” 锦衣郎,督察百官。 前世,这个部门是端木清羽去世前创立的。 只可惜这个部门要在五年以后才会出现。 她现在只不过是提醒他一下而已。 提早发挥功能。 果然……端木清羽伸出修长的手指,回侧身在她鼻尖轻轻一刮,似是鼓励。 楚念辞胆子大了起来,越说越来劲:“宫里屡屡发生投毒案,也需要这样一个衙门,无孔不入、无所不能,到那时,在您面前,任何人都再无秘密可言……” 话没说完。 端木清羽突然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楚念辞愣了:“陛下,您这样看臣妾干什么?” 第140章 沈澜冰差点遭野蜂袭击 楚念辞被他看得后脊背毛孔直竖,心虚道:“陛下,您别吓臣妾。” 端木清羽回过身,玉白手指点着她额头:“女子不得干政,你想干什么?” 楚念辞:“……” 她不甘心地咬咬嘴唇,锲而不舍地说:“臣妾也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你还敢干政,”端木清羽斥责道,“别以为朕不敢罚你。” 楚念辞腹诽。 干政? 我哪儿干政了? 不过是想弄个自保的衙门罢了。 皇后要出来管理六宫,淑妃有协理之权,她只想要个监察权…… 这也算干政?不给就不给吧。 楚念辞坐在他身后,抚着他光可鉴人的长发,忽然嗅到一阵松木清香,下意识转移话题道:“陛下的头发多长时间没洗,都有味儿了啊。” “朕的头发刚刚洗的呀。”端木清羽听他这样说,便摸起一束头发,凑到鼻尖去闻。 楚念辞看了看捏在指尖的发丝,冲他一笑:“莫非陛下身有奇香,哎呀,臣妾醉了。” 话音刚落,端木清羽抬手掌住她的后脑,将人按到自己胸前:“靠近闻,是不是更香?” 楚念辞便低了头小狗似的乱嗅,从他胸前一路嗅到脖颈。 温热的鼻息刺探着敏感的皮肤,痒得端木清羽缩起脖子直笑。 她最终双唇停在他脸颊上,“啵”地亲了一口,笑了:“果然是名花倾城两相欢,我的美人国色天香。” “你这是刚被冷落一个月,还想再吃几个月的冷饭?”端木清羽挑眉威胁。 一双凤睛微微一瞪,却因没什么威力,双目却波光明灭,盈盈如春水一般。 “你不理臣妾,臣妾以后就紧锁门,到时候陛下会不会爬墙,可就不好说了。”楚念辞的威胁一步到位。 “你嘴上从来不肯吃亏,哪怕是对着朕。”端木清羽的脸瞬间就红了。 宛如一枝御花园里怒放的林红。 半?后,他伸指点点她的下唇。 楚念辞马上拿开他的手,一脸嫌弃:“乱点什么,刚摸了奏折,就想行敦伦之礼?” 端木清羽一愣,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后,真要恼了:“朕何时想要……” 话没说完,楚念辞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正准备为自己澄清的端木清羽一下子卡了壳。 楚念辞笑得长眸眯眯,狡黠的狐狸也似:“想要敦伦之礼,臣妾可以接受,不过不洗手,又不漱口,臣妾就接受不了。” 端木清羽一时也生不起气来,只无奈道:“朕洗手了,也漱口了。” “漱口了为什么亲起来还有点甜?”楚念辞一本正经地撩他。 端木清羽丝毫领悟不到这话中的撩拨之意。 听她说甜,他略有些不习惯的抿唇咽了一口口水,双眼无辜眨动,一脸疑惑:“不甜啊。” 楚念辞瞧着他这番动作,憋了半晌还是没憋住,趴在他胸口笑得浑身发颤。 端木清羽被她笑得恼羞成怒,一把将人按在身下,质问:“你又耍坏?” 楚念辞笑得眼眸湿亮,笑道:“好了不逗你了,臣妾想睡安稳觉。” 端木清羽怔了一下,看着身下头发散乱、媚如娇棠的女子,认真点头:“撩拨了朕之后就想逃,做了那事之后,有助睡眠。” 说着便俯下身,楚念辞却掰过他的脸,凑上来封住他的唇,一阵舔咬啃噬。 端木清羽只怔了一瞬,便反客为主,深深回吻下去。 潮热的鼻息拂过她额角,端木清羽幽深的眼睛混乱又迷离。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小腿柳枝般缠在他腿上,姿势亲密无间。 暧昧疯狂生长。 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的手便从她背上滑到腰间,热唇顺着耳垂一路往下亲。 她的脸、脖颈、手腕都宛如被热水蕴起浅浅一层红霜,又像白雪上落了一朵朵明媚的海棠。 清丽中掺杂娇媚,又纯又欲,令人欲罢不能。 他捞起她一条腿,轻轻揉起来。 揉完小腿,揉大腿,指法已不再笨拙,相当熟练。 楚念辞对他的触碰极其敏感,没揉几下便脸红心跳、呼吸加快,身体也渐渐发热。 一次过后。 楚念辞喘息着轻轻推开他:“臣妾投降,明天起来腿又要酸。” 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他想起她方才一本正经撩拨自己的样子,又来了兴致,附在她耳边低声道:“腿酸的话,再来一次就不酸了。” 楚念辞觉得他这道理讲得很歪,便又想反驳。 可他不给她张口的之机,又压了上来。 红烛高照,帐幔垂下,掩住一室旖旎。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皇后那边派人来说头风还没好,这几日不用去请安。 楚念辞便约了纯贵人和沈澜冰去镜湖边放风筝。 转过上林苑的柳叶桥,便是镜湖景致最美之处。 二月末的天气,春回大地,草长莺飞,正是好时节。 三人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徜徉在繁花初绽的宫苑里,倒也惬意快活。 纯贵人拉着风筝跑了一阵,那风筝却不偏不倚地挂在了远处树梢。 沈澜冰自告奋勇便去找那风筝,走着走着却走迷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走至一处小池边,却见此处虽疏于打理,却绿树葳蕤、花枝蔓蔓,别有一番野趣。 她正值韶龄,又生得端美秀丽,自入宫后,孤冷清凉,无心也无意打扮自己,此刻见四下无人,园中一架棣棠开得如火如荼,那颗爱美之心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上前摘了一朵,簪在发间,虽无鸾镜照影,便走去了池边,顾影自怜。 一时贪看娇颜花色,在花架前流连不去。 正赏花出神,忽听远处传来一阵阵男子的吆喝与喝彩声。 沈斓冰回过神,才想起这儿离陛下的马场很近,常有伴读的世家公子出没,连忙转身往回走,谁知越走越乱,竟到了一处陌生荒僻的地方。 正找路呢,忽然飞来几只野蜂。 她自小就怕这些虫子,慌忙挥着帕子驱赶。 这一挥反倒惹恼了野蜂,冲上来就是一阵乱叮。 她吓得掉头就跑,慌不择路间,冲到一片梓树林边忽然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竟是日前见过的太尉之子,白云琛。 沈斓冰愣住。 白云琛其实已在暗处看了她许久……见她摘花自戴,俏皮可爱的模样,实在挪不开眼,便悄悄跟在后头。 见野蜂追她,他忙冲过来,大袖一挥,把那些蜂子打落在地。 他在五步外停下,拱手道:“斓贵人别怕,蜂子已被我赶走了。” 沈斓冰脸色微白,没说话,又退了一步。 白云琛忙停住脚步,温声道:“贵人莫怕,在下只是路过,不想惊扰了您。” 他目光在她发间那朵棣棠花上轻轻掠过,垂下眼,语气愈发温和,“那日舍妹冒犯贵人,在下替她赔个不是。” 沈斓冰一怔,想起几个月前白芊柔诬陷自己的事。 那人已经死了,她又怎会迁怒到他身上? 于是,她抵着唇低声道:“那事我早忘了,白世子不必介怀,今日相救,铭感于心,只是男女有别,不便多谈,告辞。” 说着,又依依不舍地看了那树梢风筝一眼。 白云琛没再说话,抬头看了看树梢,微微一笑,纵身一跃,伸手帮她够下了那只风筝。 “多谢白侍郎。”沈斓冰接过风筝。 白云琛轻声道:“此处离大路不远,贵人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一直送她到树丛出口。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了句“多谢”,便低头快步离去。 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白云琛仍站在原地,望着她出神。 正这时,楚念辞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冰儿,你在哪儿啊!” 沈斓冰循声望去,见楚念辞和纯贵人正一路寻来,忙匆匆走过去。 楚念辞与她俩放了一会儿风筝,感到有点口干舌燥。 便带着团圆往茶水桌边坐下歇息。 刚端起茶盏,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磁醇厚的男子笑声: “慧贵人,这才过了两三天,就把欠本王的东西忘了,还敢自称聪慧?” 楚念辞转过身,五六丈外,雍亲王端木冥羽正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