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
1. 雪夜逃婚
“乐清斐,这婚你是不想结也得结,由不得你。”
中年男人说完,狠狠甩上了门,将刚抓回来的人关在阁楼。
乐清斐跪坐在地上,咬着下唇,直到叔叔离开才终于允许自己哭出声。
可很快,他发现自己前几天丢弄的巧克力,乐清斐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抽噎着捡起,撕开包装小口吃起来。
像是在小小房间里找到的最后慰藉。
“乐清斐,你马上就19岁了,不能老是哭知道吗?”他红着眼睛自言自语,“这次又没跑掉也没关系,我们多吃一点,下次一定可以的。”
乐清斐不想结婚。
更不想和一个传闻中是趁着父亲病重,回国争夺家产,欺负继母,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资本恶鬼」结婚。
他喜欢的人是颜颂。
可是颜颂早已消失在他的人生里,而接下来他的人生会被这样一个男人占据。
不要,一定要逃走。
-
订婚晚宴当夜,乐清斐终于被允许出门。
一路上,叔叔念叨不停,乐清斐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你父母去世那么多年,我们一家养大你容易吗?现在公司出了问题,只要跟傅家履行婚约就能拿到融资。”
乐望宗说着乐清斐的不懂事、不听话,发现他头顶的草莓发卡,不满地“啧”了声。
“出门前不是给你扯了吗?这个像什么样子!乐清斐你都这么大了,还让人操心,你爸妈在天上得对你多失望。”
“你胡说…!”
一天没能吃东西的乐清斐,大声反驳:“我的爸爸妈妈才不会对我失望,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不会失望。”
说完,乐清斐一把推开他,跳车,头也不回地跑掉,粉色身影逐渐被京港十二月的风雪淹没。
樱桃坠入白葡萄酒。
宾客端起酒杯,环视宴会厅里参加订婚宴的人,“昨天才送请柬,今天就能来这么多人?”
“这是给我们傅氏集团副总裁的面子,半年就把海外新能源部的业绩翻了320%,还把物流那几个蛀虫给逮了,追回来快九个亿,简直就是行走的印钞机,谁不想巴结?”
“哈,现在不就是摆了一道吗?娶个男人,以后没孩子怎么争继承权啊?”
忽然,几人同时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直身,看向走来的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金丝边眼镜与深红领带上的钻石夹泛起淡淡柔光,手握一束白山茶,款款而来。
几人颔首问好:“傅总。”
傅礼温和一笑,点点头,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夜风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傅礼站在廊下,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拨了拨纯白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爱哭的人的脸颊。
“他会喜欢你吗?”
如果不喜欢山茶花,那就送玫瑰、送郁金香…把全世界所有漂亮的花都送给他。
乐家的车停下。
傅礼握住花束的手捏紧一瞬,唇线平直,呼吸比睃巡无果的视线先乱了半拍。
车门打开,空无一人。
傅礼的视线越过向他走来的满脸歉意的中年男人,穿过雪,望向后排座椅那条被遗忘的白色围巾。
乐清斐跳车逃婚了。
傅礼没有理会来人的辩解,拿上围巾,驱车驶入雪夜。
庄园地处偏僻,厚厚积雪里是光秃秃的黑色枝干,一片黑与白里,蹲在路灯下的粉色身影尤为显眼。
傅礼看着那个大雪中模糊的轮廓,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捏紧。
他解开安全带,拿起副驾驶座的围巾和花束,下车,撑开伞朝着乐清斐大步走去。
一道身影罩住了他。
似有所感,乐清斐的心砰砰直跳,昂头看向从天而降的高大男人。
黑色皮鞋光洁如新,西装长裤熨烫笔直没有一丝褶皱,黑色大衣、白色衬衫,浑身唯一的颜色是那条红色领带。
温暖的红,映入他金丝眼镜镜片后的双眼,望向乐清斐的目光更温柔。
这样的目光令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这张脸也是,仿佛是雪天使听见了他的愿望,将他思念的人送来了身边。
是在做梦吗?
乐清斐缓缓起身,甚至感受不到腿部的酸麻,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男人的脸,喊出了那个名字。
“颜颂?”
和记忆里一样苍白的脸,只是黑发向后梳起,露出额头,再没有从前被夏风吹乱的碎发。轮廓和五官还是那么深邃英俊,像从黑白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乐清斐藏了好久的眼泪,在拥抱时落进男人的胸膛,冻红的纤细手指紧紧抓住黑色大衣,“你…你真的来找我了。”
乐清斐有好多话想说,可他发现面前的人甚至没有回抱他。
“你怎么不抱我,”乐清斐靠在男人的胸膛,隔着布料,感受到熟悉的体温和强有力的心跳,“你不开心见到我吗?”
颜颂的心跳是那么快,比自己还要快。
他的颜颂也很想他。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伴随着胸腔震动传来,“抱歉,作为你未来的伴侣,如果你需要一个拥抱,我并不介意。只是我希望这样不会让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显得太过唐突,尤其是对我而言。”
乐清斐皱眉,“颜颂,你在说什么呀?”
乐清斐离开怀抱,歪头不解地看着他,睫毛接住了一粒雪花,让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陌生。
“这其中或许有误解,你一直在喊这个陌生的名字。”
男人笑笑,将手中的白色围巾戴上乐清斐的脖间,“我应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他递出那束白色山茶花,“你好,我是傅礼,是你的未婚夫。”
路灯下的雪被夜风吹得像翻滚的白色绣球花。
风雪不停,乐清斐的大脑却越发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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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礼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走近一步,语气愈发柔和,“听说你在前往我们订婚宴上出了意外,我很担心,我明白你的犹豫和害怕,但请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你怎么可能不是他?”
乐清斐的大半张脸都被围巾遮住,风中的眼睛更红,
“他不会像你一样讲奇怪的话,也不会穿西装和戴眼镜,但你们就是长得一模一样…这里!”
乐清斐双手捧住傅礼的脸,踮脚,凑过去,停在即将接吻的距离,食指轻轻摩挲过被镜片挡住的一颗小黑痣。
“他这里也有痣,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乐清斐专注地确认着那颗痣,呼吸交织,细腻的手指还在不停抚摸男人的脸。
傅礼垂眸,盯着他嫣红湿润的嘴唇,缓声道:“抱歉,但我的确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乐清斐抬起眼,柔软圆眼的眼尾似乎垂得更厉害,黑黑的瞳仁像浸了水般,懵懂又委屈地望着他。
傅礼脸上总是礼貌得体的笑意,在乐清斐的委屈里短暂消失了一瞬。
“你就是。”
乐清斐鼻尖发酸,昂了昂下巴,鼻尖蹭过傅礼的嘴唇,凑得更近,近乎索吻的姿势与傅礼对视,“你就是我的颜颂。”
就在这时,远处射来远光灯。
傅礼抬手替他挡住,却依旧刺得乐清斐眯了眯眼,随即他听到了叔叔的声音。
“傅总!”
乐清斐这才回过神,傅总、傅礼,这个长得和颜颂一模一样的男人,就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趁着父亲病重,回国争夺家产,欺负继母,残暴狠戾,唯利是图的坏人,怎么可以长得和颜颂一模一样?
“啪”的一声,乐清斐推开傅礼朝他倾斜的伞。
“我讨厌你…!”
万千风雪涌入二人之间,仿佛被打翻的雪花水晶球,纷繁杂乱,甚至无法看清彼此的脸,彻底成为近在咫尺的陌生人。
傅礼垂了垂眼,握住白山茶的手重新放回身侧,转过身,看向跑来的乐望宗。
乐望宗胁肩谄笑,说个不停。
乐清斐的眼泪越积越多,下一秒就要落下。可他实在不想再在傅礼面前做更多蠢事,抬步要走。
一只手快速伸来,捉住他的手腕。
“去哪儿?”傅礼问。
乐清斐尝试甩开他的手,无果,干脆脱掉外套,连带着傅礼为他系上的围巾也丢到地上。
不要,讨厌的人碰过的东西,我都不要。
乐清斐抱着手臂,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无比倔强。
傅礼愣在原地。
当着外人的面,乐望宗总是想要彰显自己作为家长的权威,尤其这个人还是傅礼。
“乐清斐,你站住,再走一步你试试看!”
傅礼蹙眉,厉声打断,“你凶他做什么。”
捡起雪地里的衣服和围巾,傅礼快步追了上去。
2. 逃婚未遂
“……”
乐望宗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见傅礼捡起地上的衣服和围巾,快步追上去,才意识到傅礼是真对乐清斐动了心思。
就见了一面?
路灯下,傅礼追上了乐清斐。
乐清斐的脸被照得很亮,呼出的白雾在鼻尖和卷翘的睫毛前氤氲,却丝毫没有遮掩住明亮的眼眸,像星星。
积雪折射出无数的细碎虹彩,落在他的脸上,齐齐闪烁,如梦似幻,足以让任何一个与之对视的人失神。
乐望宗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傅礼不知说了什么,乐清斐终于没再像头小牛犊一样往前冲,乖乖穿了衣服,甚至主动坐上傅礼的车。
暖气很足,没有难闻的烟草或皮革味道,只有傅礼靠近时有若有似无的木质清香。
“你做什么?”
乐清斐手脚并用地往车里爬,躲避探身进来的人,“我们没有结婚,你这是犯法的。”
傅礼将大衣放在他的身旁,“雪地靴湿了,如果一直穿着会生病,我会建议你脱下来,可以踩在我的衣服上,会让你感觉舒服一些。”
乐清斐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个说话像人机的家伙。
“其实,”傅礼关门的手一顿,“任何强迫的行为,在婚后也同样违法。”
乐清斐一怔,气得脸红,可想到傅礼承诺自己的事,忍住了再次跳车逃走的冲动。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傅礼启动车辆,“我现在送你回家,订婚晚宴我会处理好,不用担心。”
“那我们可以不用结婚吗?”
藏匿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狭长黑色双眼,从后视镜里扫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抱歉,这件事不行。”
乐清斐猜到了,仍旧想要争取,但无论他说什么,傅礼都只是回答「抱歉,我们需要结婚」,仿佛搜索栏里弹出的404.
“那另一件事呢?”
乐清斐俯身向前,扶着副驾驶椅背,看着傅礼,“你说,你可以帮我找到他,真的吗?”
傅礼沉默片刻,轻笑道:“嗯,也算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毕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又与我未来的伴侣…”
“不准这么叫我。”
“好,”傅礼点头,“同时又与我未来的太太有微妙的关系,我也很想找到他。”
乐清斐刚反驳自己才不是他太太,但很快想到颜颂曾经叮嘱过他的事,忙道:“不。”
傅礼挑眉。
“我、我不要找他了。”乐清斐抱住黑色大衣,回避后视镜里探究的目光,“你就当做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以后也不准提。”
“好的老婆。”
“……也不准这么叫我!”
车灯扫过乐家前院的喷泉和别墅落地窗。
佣人从大门里出来,见到车里坐着的是乐清斐又退了回去。
傅礼步下,边扣着西装外套纽扣,边看着站在台阶上无动于衷的佣人,若有所思。
乐清斐不等他拉开车门,自己抱着雪地靴、围巾和大衣,手忙脚乱又很有力气地光脚跑进别墅,甚至不愿回头看眼他。
傅礼戴上黑色皮手套,靠在车边,好整以暇地望着深棕色的双开木门,似乎在等什么。
几秒后,门被拉开一条缝。
乐清斐探头出来,“虽然我还是很讨厌你,但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
“不客气,明天市政厅见。”
“市政厅?”正准备关门的乐清斐歪了歪头,“干嘛呀。”
傅礼双手环胸,学着他的模样,歪了下头,“结婚呀。”
“……”
做梦!
谁要嫁给第一次见面就叫人老婆的坏家伙?
洗完澡,乐清斐从床底拖出只行李箱,往里塞衣服,继续第五次逃跑。
忽然,夹层露出照片一角。
乐清斐愣住,抽出那张去年的普莱蒂斯夏令营大合照,上面有很多人,除了颜颂。
「我只是修船工,当然没有资格拍照。」
他又从夹层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5纸,展开,黑白线稿,一个戴着棒球帽男人的侧脸,硬朗深邃,左眼下方有一颗很浅的痣。
乐清斐蹲在地板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里,直到脚麻才起身,坐到书桌前,打开笔电的浏览器。
搜索框下方自动弹出历史记录:
[护照被藏起来了,可以自己补办吗?我已经19岁了]
[睡前做什么,可以梦到爸爸妈妈?]
[被骗一万块,不能报警,怎么办?]
[京港大学经济系期末考试难吗?]
[阁楼漏水怎么修?]
[怎么找人,预算一万块]
[京港流浪猫绝育哪家医院便宜,我有很多小猫]
……
[傅礼]
乐清斐按下回车键,有些后悔,应该再多加几个关键词,全世界叫傅礼的人那么多。
[铁航王嫡长子:傅礼归国,豪门恩怨十年消?]
[海难悬案未破,归家长子真假难辨]
[嫡子归国半年立威,豪门双雄争夺开战]
乐清斐:“……这都是什么标题呀。”
不用他费心去找,已经有无数媒体列出了傅礼堪称完美的履历:三岁和混血超模妈妈登上杂志封面,六岁移居美国,本科哈佛联合主修经济学,辅修统计,赛艇校队,Summa Cum Laude…
乐清斐开始晕字,也晕赛艇队夺冠时,傅礼振臂高呼的手臂肌肉——看上去能打晕一头小牛。
可是,他们是那么像。
乐清斐低头看着手中的画。
但他的颜颂连英文都不会讲,说话偶尔还会带点很可爱的高原口音,语调平,字正腔不圆。但会认真听他讲话,比那些富家子弟都要真诚,是他在夏令营最好朋友。
他们会在湖边分享食物,躺在修好的月亮船上看星星,会跳进湖水里躲避拿着手电筒巡逻的安保……
所以这不是他的颜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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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如果真的是颜颂,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乐清斐暗自点头,收拾好东西,半夜就走。
手机响了,是堂姐施韵发来的消息。
【姐姐:[转账截图]】
【姐姐:乐清斐,给你买衣服的钱都被你拿去买磨牙棒啃了?把你那洗发白的兔子卫衣给我扔了。】
【长腿斐兔:兔子卫衣没有发白,还能穿呢。】
【长腿斐兔:钱我都存着,姐姐你在美国不够花就告诉我。】
【姐姐:让你存了?新找的姐夫打拳击的,大方得很,等姐再攒点钱,就把你接过来。】
乐清斐蹭地一下坐起来。
【长腿斐兔:打拳击?他不会打你吧?】
【姐姐:我长得像沙包吗?再说了,你还不了解你姐我吗?】
乐清斐想起姐姐当年离家时,跟婶婶和叔叔打的那一架,点点头,闲聊两句,依旧没提自己被逼婚的事。
后半夜,乐清斐又被楼下的声音吵醒。
阁楼地板薄,经常能听见佣人偷偷骂婶婶和叔叔,这次是叔叔打电话的声音。
“说是明天就去市政厅领证,肯定没问题。”
……
“要是再跑了,我家还有个女儿是不是也可以…”
……
“是是是,我会把人看好的。”
乐清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爬起来,穿戴整齐,在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后,逃了出去。
这次他结合前几次失败经验,做了充足的准备,花了好多好多钱一定要离开京港,再也不要回来了。
刚坐上车,叔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乐清斐当然没接,关掉手机,靠着车窗继续睡觉。
梦里,不会下雪的南方在等他。
他要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像爸爸妈妈希望的那样;他不要听话、懂事,要学会拒绝别人,就像颜颂教他的那样。
后半夜的雪太大,夜路难行,面包车在服务站停下。
乐清斐买了两根火腿肠,分了根给司机师傅,背过身,埋怨服务站里的东西贵,火腿肠都要五块呢。
一条大黄狗冲着他摇尾巴。
“不可以,我只有一根火腿肠了!”
“嘤嘤嘤~”
乐清斐吃完半根火腿肠,开机,满屏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乐望宗:我已经给你姐姐发信息,说你离家出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
清晨,雪小了些。
一傅礼站在京港市政厅的台阶下,手里依旧握着一束花,只是花变成了白玫瑰。
除此之外,与昨夜并无不同。
就像乐家的车停下后,下来的人依旧只有满脸抱歉的乐望宗。
乐清斐又逃婚了。
傅礼抬手止住对方的解释,回头看向一旁的保镖,正欲开口。
雪里来了一只红眼睛兔子。
“——呜哇…!”
乐清斐抱着兔耳朵围巾、拖着行李箱,边哭边朝傅礼走来。
3.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市政厅工作人员将盖好印章的登记证书,递到二人面前。
傅礼道谢,伸手,慢了一步,乐清斐接了过去。
嗯,在这里被撕掉,补办起来也会更顺利。
傅礼想。
不料,乐清斐双手紧紧地将证书护在怀里,问他:“这就是我们结婚的证明,对不对?”
傅礼点头。
乐清斐:“你有了我,就不能娶别人了,是吗?”
在得到傅礼又一个点头后,乐清斐说:“那你让乐望宗不能再骗我姐姐了,别让她回国。”
傅礼眉心微动,看着乐清斐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眼睛,承诺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
乐清斐轻声道谢,蹲下身,把那纸证明他是傅礼唯一合法伴侣的证书,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分外小心。
傅礼扫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叠得紧实整齐的衣物,食物密封袋装着不多的日用品,一本笔记、两本书和相簿,草莓毛绒玩偶……
合上,乐清斐将上半身都压了上去,捏住磨白的拉链,用力一拉——
“小心手指。”傅礼蹲下身。
乐清斐抬眼看向傅礼的侧脸,一时恍惚,冰凉的指腹蹭过他的掌心,一空,拉链被傅礼接过。
乐清斐看着傅礼站自然地将行李箱拎了起来,忙起身,“我自己拿。”
箱子里有他所有的宝贝,不放心交给别人。
傅礼没有强求,将行李箱还给他,戴上手套,提议去对面的咖啡店坐坐,“毕竟,如果现在提出回家,或许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同意。
有些话的确要先说清楚,但是——
“你说话好奇怪,可以不这样讲话吗?”
「毕竟」「如果」「或许」……乐清斐感觉眼前有双语字幕。
傅礼笑笑,伸手接过,“抱歉,语言习惯。”
乐清斐没再说什么,傅礼在国外生活了二十年,像个人机一样也不奇怪。
想着,他跳下市政厅的台阶,直到在马路边站定,才意识到自己手上少了什么东西。
“我箱子呢?”
傅礼将箱子放下,表情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做。
咖啡店里,乐清斐给姐姐打电话,说自己只是跟叔叔吵架了,没有离家出走,让她别担心,回到卡座,见到了满桌的甜品。
“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多点了些。”
傅礼对服务生道谢,望向看愣的乐清斐,“请不要有压力,打包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乐清斐抿着嘴唇,紧盯小蛋糕,点头,在对面坐下。
“我们还没有正式认识,我叫…”
这是草莓拿破仑吗?
“如果我有选择…”
抹茶芝士慕斯真漂亮。
“斐斐,对不起…”
闪电泡芙上的无花果看上去也好好吃。
傅礼止住话,笑了声,将咖啡放到乐清斐面前,“抱歉,让你感到无聊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谈。”
“不用,”乐清斐咽了咽口水,努力从覆盆子蛋糕上收回眼,“我们有正事要谈,我这个人,很严肃的。”
他查过了,最高级的谈判技巧就是严肃,不苟言笑才能震慑、说服对手。
乐清斐双手撑在并拢的大腿上,腰背挺直,嘴角绷紧,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傅礼。
他并不适合做这样的表情。
年纪小,鹅蛋脸形柔和清瘦,眉色浅,眼皮薄,眼尾微微往下垂,睫毛在瓷白脸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单薄又无措。像一只误入警队的马尔济斯,硬撑着端坐在一堆德国黑背中间,绷着小脸,试图蒙混过关。
很可爱。
傅礼端起咖啡杯,抿了口,抬手,“请。”
乐清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第一,我不喜欢你,不用你假装对我好;第二,我们虽然结婚了,但还是陌生人,保持距离,互不干涉;第三,我们结婚的事要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乐清斐偷偷瞟了眼手机,
“哦还有,我们不可以有任何亲密行为,包括牵手、拥抱接吻和…”滑动手机屏幕,“上床。”
卡座对面,傅礼又抿了口咖啡,一时未答。
乐清斐微微蹙眉,“你有没有听见呀?”
“嗯,很清楚,只是我有疑问,”傅礼放下咖啡杯,“我为什么要答应呢?”
什么?
乐清斐愣住。
“我查过了呀,两个不认识的人结婚,这是对双方最好的解决方案。”乐清斐像是怕他不信,还把手机也递了过去,“你看嘛。”
傅礼看了眼屏幕碎裂一角的手机,看向乐清斐,“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什么意思?”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需要对你进到伴侣的责任,衣食住行和一应事务都该由我负责。为此,需要你搬过来和我住,细节我们可以等回家之后再商量。”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谁要你负责?”
“抱歉,我可能措辞不当让你感到了一些压力,那我换个说法——”
“对,你不要乱说…”
“我喜欢你。”
傅礼:“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好感,你很可爱,我希望我们可以在已婚的客观条件下,逐渐熟悉彼此,主观发展成恋人关系。”
“……”
乐清斐石化当场。
“啪”的一声,不远处有人打翻了咖啡杯,乐清斐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你、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很奇怪吗?”傅礼挑眉,“你难道不认为自己很可爱吗?”
“我是很可爱没错啦,但是你不能喜欢我,因为我不喜欢你,”乐清斐怕他不死心,“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礼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是吗?昨晚你提到的那个男人?”
乐清斐双手抱胸,没有回答,“反正你不要喜欢我。不要觉得我们结婚了,我就不会讨厌你。”
傅礼:“为什么讨厌我?”
乐清斐想起那些「资本恶鬼」的传言,强迫自己履行婚约,甚至因为自己逃婚就让叔叔骗姐姐回国……还有和颜颂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颜颂越好,傅礼就越讨厌。
“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坏吗?”乐清斐反问道。
傅礼一怔,嘴角噙笑,点头应下,“说得有道理。”
乐清斐想说的都说完了,最后看了眼满桌的甜品,恋恋不舍地起身。
傅礼:“会很浪费,陪我一起吃点再走,好吗?”
乐清斐勉为其难地坐下,“那好吧。”
在乐清斐风卷残云般吃完所有甜品的过程中,傅礼没有再开口,斜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右手端着咖啡杯,左手支着脸,镜片后的双眼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看我做什么?”
“跟我回家吧,”傅礼说,“每天都带你吃好吃的。”
咖啡店路人:“现在人贩子演都不演了吗?”
乐清斐拉起行李箱就跑了。
咖啡店里,傅礼从成功追上公交车的背影收回眼,拿起又没能送出的花束,“玫瑰也不喜欢吗?”
“这个傅礼真是讨厌。”
乐清斐找到空位坐下,还没坐热,下一站就把位置让给了个老奶奶。
他靠坐在行李箱上,捧着手机,继续拒绝不知从哪儿拿到他电话号码的傅礼。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我们家的厨房,烤箱很好用,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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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做很多蛋糕。】
【本机:没有我们!】
【未知号码:[图片]】
【未知号码:这是家的第二个厨房。】
乐清斐闭了闭眼,选择拉黑。
公交车晃晃悠悠,车上的人都在打着瞌睡或低头看手机。
乐清斐确认了下周期末考试的时间,收起手机,瞥见斜对面男人牛仔裤上的咖啡渍,是咖啡店那个不小心打翻咖啡杯的男人。
男人将手机从对面熟睡的女人脸上移开,发送,打字,下车。
乐清斐愣了会儿,追上去。
几秒钟后,公交车上的人们齐刷刷望向窗外——拉着行李箱、健步如飞的粉色身影。
“你个偷拍狂,站住…!”
抓到人删了照片,乐清斐高高兴兴地回家,学生证掉了也没发现,甫一开门却碰上了乐望宗。
很奇怪,乐望宗什么都没说,没问他怎么还回家住,甚至没骂他昨晚逃跑的事,还让佣人给他换了间卧室。
走进新卧室,乐清斐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桌上摆满了方才他在咖啡店吃过的甜品,还有那束他没收下的玫瑰花——傅礼派人送来的。
他的叔叔不是忽然转了性,是给傅礼面子。
乐清斐嫌弃地把花拿去看不见的角落,随手一搁,黑卡从花束掉进柜子缝隙。
【SugarCube:我根本就吃不完,很浪费,已经分给其他人了。】
傅礼抬手,原本激烈讨论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本机:好,它们已经属于你,应该由你决定。】
【本机:但如果你留下了那束玫瑰花,我会很开心。】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别高兴得太早!】
照片里,玫瑰花端端正正地坐在空无一物的垃圾桶里。
【本机:sad face】[发送失败]
傅礼笑了笑,放下手机,示意会议继续。
回到办公室,傅礼见到了等候多时的商容。
“舅舅。”傅礼让助理先下去。
商容靠在桌边,放下傅礼和母亲的合照,“刚开完董事会,来看看你。”
傅氏前身是傅礼外公创建的恒曜集团。
当年傅臣入赘商家,借着岳父的资源和平台,将恒曜做成如今的规模。岳父去世后,已经牢牢把控集团的傅臣,迅速将集团更名、与原配商芙离婚,转头娶了房地产出身的年轻妻子,生了小儿子。
商家如今在傅氏只剩下一个董事席位,也就是副董事长商容。
商容拍着傅礼的肩,在沙发坐下,深深叹气。
“我们要在傅氏站稳脚跟,必得先拉拢集团里的那些恒曜老人,邹瑛拿你外公订的娃娃亲出来说事,说你要真是长子就该履行婚约。结婚的事,委屈你了。”
傅礼神色平静,“不会。”
商容又宽慰了他两句,说等事情结束就会安排他们尽快离婚,傅礼不置可否,说起拆分继母邹家的房地产公司为独立子公司,并进行融资扩股的议案。
送走商容,傅礼叫来助理。
“继续说,他明天有考试,然后呢?”
助理汇报了乐清斐期末周的情况,又在傅礼的追问下,艰难开口道:“根据学校教授的反馈,考试大概不会很好。”
傅礼翻了下乐清斐的出勤和小测情况,点头,“应该的,他又不喜欢经济。”
应该的?
助理傻眼。
汇报完,助理退出办公室,按照傅礼的要求,修改了把乐清斐所有的家庭联系人。
只是,就连傅礼也没想到第一通电话来得这么快。
“你好,这里是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请问是乐清斐的家长吗?”
4. 讨厌的男人· 90%
“你这个情况,必须叫家长来。”
京港大学学生行为规范办公室SC门外,乐清斐红着眼睛与主任争辩:“为、为什么呀,我马上就十九岁了…为什么还要叫家长?”
他不想哭,也不想说话结结巴巴,可就是没办法控制。
“不叫家长来处理,等着被你打的人报警吗?”
“是你们都不相信我,”乐清斐的眼泪簌簌掉,“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长得好看的孩子,哭起来总是格外可怜。
主任原本以为这几个月来,自己已经对乐清斐的眼泪免疫了,但终归有些不忍心。
可一大早,校外社会人员都拿着验伤报告和监控,来讨说法,说学校学生前几天把他打了,还拿出了乐清斐的学生证。
这不是乐清斐第一次和人打架,只是没想居然胆大到在学校外面也敢打人。
这么小的身板,怎么到处惹事?
“你说他拍了什么照片,证据呢?你没有,但人家有你打人的证据。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你也不能打人啊?”
“根本就没、没有什么退一万步,就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怪我?”
“不管怎样,你就是不能打人!”
主任中气十足,吼得乐清斐肩膀抖了抖,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变得很大,自己变得很小,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被骂的七岁,不敢哭,也不敢说话。
乐清斐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像是进了只很忙的蜜蜂:嗡嗡嗡。
自己讲话就是顶嘴,不讲话就是甩脸色,就算没道理的是他们,却还是会大声吼人。
乐清斐偏过头,肩膀小幅度抽动。
主任皱眉,“你这孩子怎么着犟?让你叔叔来处理不好吗?你叔叔对你这么好…”
忽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
“抱歉,我来晚了。”
乐清斐擦眼泪的手顿住,红着眼回头。
傅礼一袭黑色大衣,踩过发亮走廊锃亮的地砖,来到他身旁站定。
泪光模糊的视线里,熟悉又陌生的脸让乐清斐的心跳快了一拍,却又很快被下压,移开眼不再看他。
傅礼垂着眼,目光透过鼻梁上的镜片,定定落在他被眼泪打湿的睫毛。
主任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这位是?”
男人没有抬眼,依旧看着乐清斐伤心翕动的鼻翼,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递出手帕。
但似乎对方并不领情,一直没接。
拎着公文包的律师从傅礼身后走出,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好,这位是傅礼、傅先生,鄙人是傅先生的律师,接下来将由我来全权处理清斐少爷的一切事宜。”
主任顿时愣住。
回过神后,他立即用力回握了律师的手,试探开口:“可是,这样的事,我们需要和乐清斐的家人进行沟通。”
“傅先生是乐清斐的…?”
乐清斐率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祈求地望向傅礼。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也在求饶地轻晃。
傅礼将手帕往前递了递,等到乐清斐收下,才回头道:“嗯,大概是姻亲关系。”
乐清斐:“……”
主任恍然大悟,虽然从前没听说过,但这些有钱人沾亲带故也不稀奇,忙将一行人请进办公室。
傅礼没让乐清斐跟着去,“眼睛都哭红了,去休息。”
乐清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但傅礼望向他的目光温柔得太过熟悉。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的话也是。
乐清斐下意识点头,在走廊长椅坐下,看着手中绣有傅礼英文名的手帕,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斐,傅氏集团的傅总真的是你亲戚吗?”
全大学最闲的行政老师跑来,用巧克力贿赂老熟人乐清斐,摸着他头顶扎着的苹果头揪揪,问:“有小道消息说他结婚了,真的假的?”
按理说,只要往乐清斐手里塞颗巧克力,只要不是陨石撞地球他都能抛到脑后。
但显然傅礼就是那颗撞他的陨石。
“怎么还会有人关心他结不结婚啊。”
“那可是傅礼啊。”老师满眼放光,“傅氏集团董事长和原配的长子,多年前在国外遭遇海难,下落不明,结果半年前董事长中风昏迷,他突然现身回国,和继母争公司、抢股份…豪门八卦简直比小说还要精彩,怎么可能不好奇?”
乐清斐听得一愣一愣。
在看过傅礼的资料,知道他不可能是颜颂的那刻开始,乐清斐就对他没有任何好奇。
现在也更想知道他们到底在里面聊了什么。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听话等在外面。就连他的叔叔也从来不会相信他,一个只见过两次面,还总是说些奇怪话的大坏人,又怎么会?
老师继续在他耳边八卦傅礼传闻中的结婚对象。
乐清斐低头在备忘录上打下自己要说的话,免得一会儿又气得说不出来。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警察。
乐清斐真以为是来抓自己的,站起来就准备跑——
白色毛绒兜帽被人拎住。
“又想去哪?”傅礼逗他,“潜逃和逃婚可不一样。”
乐清斐脖子一缩,颤颤巍巍道:“真的是来抓我的吗?”
这时,那个坐轮椅、拿着伤情报告来学校找他要钱的男人,恰好被警察带了出来。
在他写「证词」时,傅礼的律师已经拿到了咖啡店和公交车上的监控,还有他打人的完整视频。
“我的委托人仅为制止不法侵害、删除非法影像,不存在故意伤害行为。对方的鉴定报告……”
乐清斐听得有些走神,身后的人看了出来,对他说:“不用在意,律师会处理好的。”
乐清斐“哦”了声,对着律师鞠了一躬,“谢谢,辛苦你了。”
地中海律师吓得眼镜都快掉了,赶紧虚扶了把,跟着警察离开了。
直到人群没了影,乐清斐才小声问傅礼:“警察会相信我吗?”
“当然。”
“可是我之前打过人,他们也会相信我吗?”
乐清斐的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害怕。
傅礼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握住他的肩,一起进到办公室里。
“把你们校长叫来。”
傅礼轻按住乐清斐的肩,将他按坐在椅子上,站在他身后,沉声道:“这就是贵校在处理纠纷的标准?我想请问,你们的处理流程,就是没有调查清楚便擅下定论?”
“傅先生…”
“在未核实任何证据前,仅凭一面之词便先入为主定性过错,看上去,这应该不是第一次。现在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乐清斐眨眨眼,忽然觉得人机也有人机的好处,说的话特别有道理。
办公室来的人越来越多,从校长到校董事会成员。
乐清斐坐在傅礼身前,腰背也越挺越直,头上原本耷拉的辫子也竖得高高的,把那些「冤假错案」全都说了。
“我是跟爱德华教授吵过架,但他的车不是我砸的。”
傅礼:“不是他砸的。”
“食堂打架那次,也是因为那个人把对象的视频给其他人看,我才打他的!”
傅礼:“他应该出手。”
“上次也是,是傅谦…”乐清斐看了傅礼一眼,“是其他人先动的手,我才还手的。”
傅礼像是没听见自己同父异母弟弟的名字,继续当起乐清斐的「辩护律师」,“他是正当防卫。”
……
“学校那些人都很坏,无论有没有监控,他们都更偏心教授和那些有钱人。今天愿意听我讲话,也是因为你也是个有钱人。”
乐清斐从花台斜坡滑下,站稳,想起什么,回头看向从台阶缓步走下的傅礼,
“我没有在骂你。”
傅礼双手插在西装长裤的口袋里,笑了笑,“的确,这是事实,并不算骂。”
“我送你回家。”
“哦,好。”
这次乐清斐也没有拒绝,毕竟傅礼刚刚才帮了自己的忙,就算要吃自己兜里的巧克力也没关系。
车上,不等乐清斐问,傅礼便主动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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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有的第一家庭联系人都换成了我,接到电话就来了。”
乐清斐点点头,从傅礼手里接过温热的矿泉水,“那你为什么相信我?”
“我为什么不相信你?”
“算上今天,我们才见了三次,你根本就不了解我呀。”
这似乎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傅礼思忖片刻,“我们现在是家人,就算是你做错了,也该由我们私下解决,而不是让你在外人面前受委屈。”
这样的理由比「我喜欢你」更有说服力,也如他所料没有引起乐清斐的反感。
“可是我真的没有做错。”
“嗯,我知道,只是如果下次碰见类似的情况,可以从一开始就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乐清斐不解,“怎么解决?”
傅礼拿过他手里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又递了回去,“碰见了我再教你。”
听上去怪怪的。
乐清斐撇了撇嘴,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
车辆停下。
“今天的事谢谢你,也谢谢你送我回家。喏。”
傅礼笑着接过乐清斐递来的巧克力球,“不客气。”
乐清斐从围巾里拿出被压住的长发,挥挥手,“拜拜。”
傅礼没有回应。
他摘下手套,好整以暇地拨开巧克力球的包装纸,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秒后,车门被“咔”地一下拉开。
去而折返的乐清斐瞪圆了眼,高声质问:“你把我送哪儿来了?”
傅礼笑,“回家呀。”
“这不是我家…!”
“嗯,是我们的家。”
“……”
乐清斐一把夺过傅礼手中的巧克力,塞进嘴里。
-
“叮——”
京港市中心标志型大平层的电梯门打开。
乐清斐抓着怀里的围巾,跟在傅礼身后小步走进这个陌生的房子。
象牙白与黑灰色调充斥着整个顶层复式公寓,生硬冷酷,几何切割造型随处可见,家具都以磨砂玻璃和银色镀铬为主,就连沙发也是毫无生气得黑色皮质。
穿着水粉色毛衣的乐清斐,是整个空间唯一的颜色。
“你看过《美国精神病人》吗?”乐清斐咽了咽喉咙,“很像。”
他甚至怀疑傅礼也会对着镜子说话。
傅礼从他手里接过围巾和外套挂好,“抱歉,一个人住也从未有过访客,的确没在这方面太用心。”
他看向好奇张望的乐清斐,轻声道:“不过我可以保证,在你搬进来后…”
“停停停。”
乐清斐踮起脚,就差把暂停的手势戳到傅礼脸上,“我只是上来看看,你说的啊。”
今天傅礼帮了他大忙,于情于理,他似乎都应该同意「看看」的提议。
傅礼做了个「请」的手势。
乐清斐站在原地看了圈,左右看看,脱掉脏脏的鞋子,塞进鞋柜最角落,放下书包,小心又大胆地往房子里跑去。像只放生回森林的小鹿。
傅礼笑了笑,走进厨房,洗手,系上围裙。
乐清斐逛完下楼,想问傅礼,有张桌子和许多空空的亚克力展示盒的开放空间是做什么的。
“我没有进房间哦,只在外面…”
乐清斐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看着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的傅礼。
傅礼系着黑色围裙,弱化了西装长裤和衬衫的冷冽,左手捏着眼镜镜腿,没有遮挡的侧脸就那么出现在乐清斐的眼中。
“……”傅礼戴上眼镜,“好,再见。”
傅礼挂断电话,转过身看向发愣的乐清斐,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乐清斐像是被人敲了下脑袋,“啊,哦。”
一走神,乐清斐也不知道怎么就答应留下来吃晚餐。不过傅礼做饭挺好吃的,肉很大块,酱汁超香。
“好吃吗?”傅礼问。
乐清斐连连点头,从餐盘抬起脸,刚准备夸夸他,却被抢先一步开口。
“跟我同居吧,”傅礼说,“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5. 讨厌的男人· 80%
“……”
乐清斐鼓着脸,嘴角还沾着牛排酱汁,捏着叉,直愣愣地看着傅礼。
黑色大理石餐桌上方挂着明亮柔和的餐灯,光落下,傅礼身体前倾,单手抵着下颌,笑着看向乐清斐,镜片后的眼尾微微弯起,
“清斐,和我同居吧。”
“不要。”
拒绝得干净利落。
说完,乐清斐继续埋头大口吃起来,丝毫不觉得尴尬——被拒绝的又不是我,为什么要尴尬?
将盘子里最后一朵西蓝花沾着酱汁吃掉,乐清斐收拾好餐盘和水杯,站起身,端着往厨房走。
傅礼开口喊住他:“你做什么?”
“洗碗呀。”
“洗碗?”
乐清斐不明白傅礼为什么看上去很意外,“难道…你家的盘子是一次性的吗?”
傅礼眉心拧着,一言不发。
乐清斐抬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瞪大眼睛,“你不会是让我把你的碗也洗了吧?”
二人对视一阵,率先动作的是乐清斐。
“好吧好吧,”他撇撇嘴,将傅礼的餐盘端了起来,“你做了饭,我洗碗也合理。”
水流声响起。
傅礼终于找回思绪,走到乐清斐身旁,“我来。”
“嗯?”乐清斐也不推辞,“那我擦碗好了。”
佣人前来收拾厨房,还没走近就被傅礼的眼神止住,慢慢退回电梯后的西区。
乐清斐小心捧起碗碟,“哇,比我婶婶收集的那些还要漂亮,不能用洗碗机,洗碗和擦碗的布也要很仔细挑选。我知道有一款洗布的洗涤剂很好用…”
乐清斐边仔细擦拭,边热情推荐,只是身旁的男人未发一言。
慢慢地,乐清斐也自觉合上了嘴巴。
只有颜颂才不会觉得我话多。
他暗暗想着,收拾完餐桌就去穿鞋。
“我送你。”傅礼说。
乐清斐系着帆布鞋的鞋带,刚想拒绝,可傅礼已经拎起了他的书包,走到电梯前站定,没给他机会。
车里,乐清斐捧着手机回姐姐的消息。
【长腿斐兔:我最近很好呀,没有做什么事情的。[线条小狗转圈]】
可能是自幼长大默契,他姐隔着一整片太平洋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乐清斐心虚地摸了摸揪揪。
下车,司机给傅礼拉开车门,乐清斐早已跳下了车,只是书包依旧被傅礼抢先拿走,像是怕他跑了。
“我自己提,还给我…”
乐清斐伸手去抢,傅礼举高书包,目不斜视地沿着别墅台阶拾级而上。
怪就怪跳起来会很没有面子,乐清斐只能抓手臂推他,“傅礼…!”
傅礼任由他推着,停下脚步,挑眉,“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你…”
别墅大门被佣人拉开,一个披着紫色披肩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面前。
傅礼被推到台阶一旁,只能看见乐清斐在短暂愣神后,如触电般松开抓住他的手,站定,双手背到身后,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低下头。
女人尖锐的声音传来。
“哟,我们小少爷还回家呢?还结婚了就该搬出去了呢,怎么还…”
一道高大的阴影覆来,压在康微的脸上,令她猛地止住话。
“傅、傅总?”康微立即变了脸,红光满面,“哎哟,原来清斐是和您在一起啊。清斐也真是不懂事,您这么忙,还这么晚打扰您,麻烦您亲自送回来。”
乐清斐瞪大了眼。
连隔壁养的罗威纳都被他婶婶骂得自闭了三天,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子?
不过,好像叔叔也很怕傅礼来着。
乐清斐咽回反驳的话,一把抱住傅礼的手臂,“老公接我出去玩了,你要骂就骂我老公好了,是不是老公?”
看着康微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乐清斐总算明白什么叫「狐假虎威」,忍不住开始摇尾巴,整个人也全黏傅礼身上。
傅礼镜片后的瞳孔微缩,用了三秒处理这个信息。
他将书包换到左手,抬手揽住乐清斐的肩膀,“走吧老婆,上楼收拾东西。”
乐清斐浑身一麻,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傅礼轻搂着往前走。
“你干嘛,放开我…”
“你叫我「老公」,我叫你「老婆」,这听上去很合理。”傅礼的大手稍稍用力,就将挣扎的人轻而易举地擒住,“她还在楼下看着我们。”
乐清斐回头想看,被傅礼伸出的手指将脸轻轻勾了回来。
“你难道更像和这种人住在一起?”
傅礼弯腰凑到他耳边,继续轻声劝说:“清斐,和我同居吧。”
怀里的人稍稍安静了些。
“清斐,请给我一个机会,和我试试好吗?”
“别喊了,很讨厌。”
乐清斐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弄红的耳朵,逃走。
楼下,康微在傅礼消失在楼梯后,气得更狠,刚好乐望宗回来了,二人一顿吵,最后把矛头指向傅礼和乐清斐的婚事。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康微指着乐望宗鼻子臭骂:“要履行婚约,也该是让我们女儿嫁进傅家,现在到让乐清斐那兔子崽子占了便宜。”
“你懂什么?他们要的就是傅礼娶男人,没孩子拿什么跟傅二少争家产?”
康微这才反应过来,态度大变,问他是不是已经跟傅二少商量好了。
乐望宗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楼上。
楼上,乐清斐跟在他房间巡视的傅礼谈判。
“我们一定要住一起吗?”
傅礼没有立即回答,仔仔细细地看着乐清斐的卧室。
卧室明亮干净,床铺和桌面都整整齐齐,衣帽间也有,不算太好,也说不算差。
只是,斐斐的房间不可能连颗果冻都没有。
傅礼摘了手套,捏在手里,正准备往露台走,忽然,乐清斐“咚”地一声扑向白色斗柜。
“不要看我。”
乐清斐用身体压住那束傅礼送的花。
明明是觉得丢掉心意不好,可谁叫自己给傅礼发了垃圾桶照片,要是被发现还在,岂不是很没面子?
傅礼乐意配合,征得同意后走向衣帽间。
“我的大衣在这里吗?”
“啊?哦,我放原来的衣柜了,你等我去拿。”
傅礼跟着乐清斐踩上通往四楼阁楼的楼梯。
斜顶,他偏了偏头,才不至于碰到堪堪两米的屋顶,走进棕色木门,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房间。
铁架单人床、衣柜和两张桌子,家具少得可怜,甚至没有铺地毯。傅礼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地板,连地暖也没有。
这才是斐斐的房间。
靠窗书桌上堆了很多东西,吃的玩的,还有没拼完的乐高,零零散散,边角有些发白,似乎被反复拼拆过很多次。
是前年圣诞节推出的哈利波特圣诞倒数日历。
傅礼放下说明书,拿起一旁从书店借阅的旧漫画,书页微翘,翻开一张自制的银杏叶书签掉了出来,伸出手,薄如蝉翼的蝴蝶落在他的掌心。
“呐,给你。”
乐清斐将洗干净的大衣递给他,“我不知道你的衣服要用什么,我就偷偷用的我婶婶的那些洗涤剂,都是最好的。”
傅礼将书签放回原处,合上漫画,“现在就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什么?”
“嗯,也可以不用收拾,”傅礼发了条简讯,“重新买也不错。”
乐清斐刚想反驳,傅礼再度开口:“这不是商量。”
“是,通知吗?”
或许是乐清斐试探的语气,又或是怯生生的眼神,傅礼轻笑出声,“对,是通知。”
乐清斐的脑子里出现刚去过的复式顶层大house,吃过的大牛肉…扭头又看了眼自己的房间,还有不隔音地板下传来的婶婶骂佣人的声音…
“我不会伤害你。”
傅礼看着他,眼神比语气更温柔,温柔得让乐清斐再次陷入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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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
夜晚的阁楼连一丝风也没有。
傅礼偏过脸,不敢再看乐清斐的眼睛,语气轻松道:“毕竟,能够在马路上把人一脚踹飞的长腿飞兔,揍我也会很轻松。”
乐清斐:“你怎么知道我的ID?”
傅礼耸肩,“因为我每天都在申请成为你的好友。”
这让乐清斐又想起傅礼奇怪的告白,简直就是个告白狂魔。
乐清斐拿起桌上的魔方,一屁股坐到地上的团垫,背过身,“搬家的事晚几天再说,我…这段时间好忙,在准备期末考试呢。”
“准备期末考试?”
“昂,我学习很认真的,”乐清斐低着头,捏了捏头顶的小辫,“你不要打扰我。”
傅礼笑了笑,点头,“好,那等你周三考完,我来接你。”
“嗯…嗯?你怎么知道我周三考完?”
“作为你的伴侣,我…”
——伸手接住丢过来的小兔魔方,傅礼笑着关门离开。
别墅大门,乐望宗将傅礼送到车边。
“傅总日理万机,今天还抽空送清斐回家,他平日里调皮惯了,没给傅总添麻烦吧?”
傅礼垂眸看着手中的魔方。
正当乐望宗尴尬时,傅礼的助理走了进来,“老板,警察局那边已经有了消息,行政拘留或是刑事案件。”
“这几天期末考试,别打扰到他,让律师看着办。”傅礼开始转魔方,“还有,不是说自己被斐斐打得有多惨吗?找人按着他伪造的伤情鉴定,原封不动地打。”
乐望宗愣在原地。
“傅总,清斐他在学校又闹出什么事了?”
傅礼摇头,“他很乖,是有些不长眼的脏东西缠上他了而已。比如你和你的妻子。”
“什、什么?”
乐望宗张着嘴,实在想不到傅礼会突然发难,忙解释道:“傅总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
“我对蠢人一向没有耐心,而你就是蠢到看不清形势,到现在还在为邹家卖命的蠢货。”
傅礼抬起眼,“我对你找死没有任何意见,但别出来碍眼。”
乐望宗瞠目结舌。
半年来,傅礼在傅氏集团集团内部、合作方和媒体口中,都是找不出一丝错处的「完美继承人」,就连面对记者刁难和激进股民的辱骂,都始终温和有礼,现在怎么…
傅礼还原最后一块魔方,“周三我来接斐斐回家,这几天,你们,滚出去。”
这时,康微笑吟吟地走出来送客,乐望宗赶忙将人拉住。
不料,傅礼扶了扶金丝眼镜,又恢复了平日儒雅随和的模样,笑道:“照顾清斐的事,就暂时拜托二位了,再见。”
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哎哟,多好呀你看这么成熟稳重又…你拉我干嘛?”康微被满头冷汗的乐望宗拽着往里走,“走?我才刚回来,还有乐清斐那个小兔崽子…”
“少说两句吧你!”
-
乐清斐原本还在紧张,婶婶回来肯定又要吵架,但很奇怪,叔叔和婶婶昨晚连夜坐飞机走了。
乐清斐开心得不得了,但期末考试来了。
“考试好难,全都不会做,全都不会做…”
乐清斐的帆布包挂在脖子上,哭丧着脸,脚步虚浮,“那些真的是上课讲过的吗?我怎么全都不会呀!”
许易怕他摔了,扶着他,“你上课都在睡觉,当然不会了。”
乐清斐痛心疾首,“为什么知识不能直接灌在我的脑子里?”
一个抱着束玫瑰花、踮脚张望的蓝色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乐清斐嫌恶地抽动了下嘴角,拉着许易就跑,后者还没反应过来,问:“怎么了,你在躲谁啊?”
“还能有谁…唔!”
乐清斐的脑袋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头顶传来熟悉的男声。
“谁?”
傅礼一身驼色大衣,垂眸看着乐清斐的草莓发卡,语气好奇,“难道今天来接你的,不止我一个人?”
6. 豪门斐斐·大house
“难道今天来接你的,不止我一个人?”
乐清斐眨眨眼,正想着该怎么回答,身旁的许易拽了拽他,问:“清斐,这是?”
“……”
一般来讲,乐清斐很少有不知道该讲什么的时候,但现在不能用一般来讲。
乐清斐呆呆站在雪下的走廊里,身前是自己的丈夫,身后是不知道自己结婚的朋友。
“我…他…”
乐清斐抬起手,食指在空中比划半天,磕磕巴巴,“是我的…叔…”
“好好说话。”傅礼缓缓眨眼。
“哥…”乐清斐看了眼傅礼,又扭头看向许易,“哥哥,他是我的哥哥。”
“哥哥?清斐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最近,准确来说是十天前。”傅礼笑着替他回答,“没有血缘关系,但有法律证书。”
“……”
乐清斐耳朵红了,不敢再让傅礼说话,拉着他就往学校外走,刚好躲过了身后抱着玫瑰花满学校找自己的人。
傅礼听见有人在喊“清斐”,刚回头,被乐清斐踮脚给按了回去。
“回家回家,今天不是要搬家吗?走走走…”
乐清斐用头顶着他往前走,像只撒娇的猫。
猫对新环境很陌生。
傅礼领着他走上二楼,停在一扇门前,将开门的权力的交给猫。
乐清斐伸手握住门把,推开见到了客厅,两边还有通向其他房间的门。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吗?”乐清斐说,“楼下那个沙发也可以,我们睡远一点比较好。”
“这是你的房间。”
“我的?”乐清斐伸出食指,画了个圈,“这个客厅也是我的?”
傅礼点头。
脚尖在门边犹疑,一只宽厚的大手握住他的腰,轻轻一推,乐清斐迈出了第一步。
乐清斐小步走暖烘烘的地板上,从宽敞的客厅走到左侧更宽敞的卧室。
金色落日将原本黑白灰的房间照得很亮,与原本的冷酷全然不同,或许是双人床上铺着的水粉色床品,又或许在房间里像小白狗一样跑了个来回的乐清斐。
好大。
卧室里面还有衣帽间、梳妆间和浴室卫生间…尤其是衣帽间可以挂好多好多衣服,可自己哪里有那么多衣服可以挂呢?
乐清斐苦恼地看向自己的行李箱,顺着拎起行李箱的手,对上了傅礼带笑的目光。
糟了。
乐清斐脸红了起来。
“还喜欢吗?”
“还行吧,我没那么喜欢,因为我不是那么虚荣的人…”
“当然,”傅礼点头,“我知道这房间有些小,你肯定不满意,等年后我们的新房准备好,希望你可以更喜欢。”
乐清斐借坡下驴,轻咳一声,背着手,老神在在地在房间里踱步,“行,到时候看看吧。”
“好,那你先休息。”
傅礼放下行李箱,关上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洗了澡,乐清斐发现房间好暖和,和没有地暖、中央空调出风口也坏了一半的阁楼完全不一样,哪怕只穿居家服也不会冷。
乐清斐开心得翻了个空手翻,跳上蓬松柔软的床铺,看着天花板上的法式浮雕,依旧觉得像梦一样。
“我的房间这么暖和,我的床这么软…”
乐清斐爬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和爸爸妈妈的合照,刚准备放在床头,却忽然停下手。
“万一我惹傅礼生气了怎么办?就像婶婶不喜欢我带小动物回家,说把卧室弄得脏兮兮的就让我去住阁楼了…”
乐清斐抱着相框,认真思考,决定先去确认一件事。
二楼走廊,傅礼见到了一只站在凳子上的草莓长颈鹿。
乐清斐穿着印有草莓的白色居家服,踮脚拿着登山杖,在天花板上戳来戳去。手抬得高,短短的上衣露出一节白皙的窄腰,留住身后人的目光。
傅礼让自己多看了三秒,才出声道:“在做什么?”
“嗯?”乐清斐回头看他,“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阁楼,我不想住了那么好的房间,又去住阁楼。”
傅礼怔住。
乐清斐咬了咬嘴唇,“其实我脾气不好的,很容易就和人吵架,这是你的房子,我…”
身体一轻。
傅礼伸手圈住乐清斐的大腿,单手把他抱了下来,“不会让你住阁楼。”
乐清斐双手抱着登山杖,坐在臂弯里,愣愣地看着傅礼。
傅礼将他放到地面,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让我找的律师已经到楼下了。”
“啊,哦,好。”
乐清斐慢慢从傅礼转身的离开的背影收回眼,回到房间,拿上自己刚刚写的东西,跑下楼。
客厅里,律师拿着粉色笔记本,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眼站在一旁喝咖啡的老板,转向身旁满眼期待的乐清斐,笑眯眯道:“写得很详细,鄙人很荣幸成为这份合约的「见证人」。”
律师在草莓花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乐清斐的《傅礼&乐清斐婚后和平共处友好条约[握手]》,没有任何法律效应,唯一的影响就是对签字的律师和傅礼的声誉有损。
送走人,乐清斐担心傅礼对他的手写条约理解不到位,拉着他在沙发坐下,一条条分析给他听。
“在外面不可以叫我老婆,我们是兄弟。”
“嗯,在家里就可以叫吗?”
乐清斐愣了愣,摇头,“不可以呀。”
“哦,你没写。”傅礼耸耸肩。
乐清斐挠挠了头,拿起笔,画了个箭头拉到一旁:在家里也不可以叫乐清斐老婆。
“好啦。”
“那可以叫太太吗?”傅礼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太阳穴,“夫人、宝贝、宝宝、honey…”
“慢点慢点,”乐清斐趴在沙发上,奋笔疾书,“我要写不下啦。”
傅礼忍笑。
忽然,乐清斐停下笔,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就当傅礼以为自己看小狗追尾巴被发现时,只乐清斐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可以写在便利贴上呀,你等我去拿。”
“不用,”傅礼伸手将人拉到身旁,“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下一条吧。”
乐清斐盘腿侧坐在沙发上,“那你别忘了哦,现在我们继续下一条…”
傅礼看着乐清斐认真的睫毛,会随着他抬眼向自己确认而眨动,像落了只小蝴蝶在他脸上,嘴唇像花,粉嫩的舌尖像花蕊,就连被蓬松的棕发挡住一半的耳垂也可爱。
乐清斐怎么这么可爱。
“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呀?”乐清斐蹙起眉,嘴唇抿在一块儿,闷闷不乐地看着他,“你就‘嗯嗯嗯’,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嘛。”
“有。”
傅礼看着生气也可爱的人,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边他的话。
乐清斐很满意他的认真,一手抱着笔记本,一手捏着笔,“就是这样,我们谁都不要去干涉对方。我有喜欢的人,你也可以有喜欢的人,但不可以带回家。”
乐清斐摆摆手,“因为会很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
“介绍自己?”
“对呀,”乐清斐站起来,说演就演了起来,抬手冲着空气打招呼,“嗨,你好,我是傅礼的老婆,但是我们没有感情的,祝福你们。”
乐清斐摊开手,“这好奇怪。”
傅礼笑起来,“放心,你永远都不会看见我带其他人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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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你也不准提前给我设想、安排不存在的第三者和桃花。”
“万一呢?”
“没有万一,”傅礼看着他,“我会和人保持安全距离,避免所谓的绯闻,但如果你有任何误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
乐清斐:“我也要这样吗?”
虽然不明白傅礼为什么要这么讲,也讨厌傅礼总是文绉绉的,但既然是条约那就是双方都要做到的事情。
傅礼想了想,摇头。
自己有张和乐清斐初恋一模一样的脸,都没能让他喜欢上自己,不认为还有其他男人可以做到。
“比起以上那些,我更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三件事。”
“第一,晚上必须回家,不准在外过夜;第二、我给你的钱必须用,不准省;第三、需要我们成为一对恩爱夫夫的场合,需要配合。”
乐清斐眨眨眼,“就是这些吗?”
傅礼点头。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会让我去睡阁楼吗?”
“不会,”傅礼眉心微拧,语气沉了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去睡阁楼。”
乐清斐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抵了过去,“那,你把这句写上去,好不好?”
傅礼笑着接过笔,在页末模仿乐清斐圆圆鼓鼓的字迹,写下:
[傅礼永永远远都不会让乐清斐睡阁楼。]
天色渐暗,乐清斐在见过家里今日轮值的十个佣人、四个司机和八个保镖后趴在床尾睡着了,手臂下压着记有他们名字的笔记本,还标注了每个人的外貌特征。
傅礼拿起笔记本扫了一眼:
[……原来还有专门洗碗的佣人阿姨(岚姨),以后就不用洗碗啦。]
傅礼垂着眼,缓缓合上笔记本,把人抱回被窝里,摘掉橡皮筋和发卡,盖好被子。
他将枕头旁乐清斐与父母的合照,轻轻放上床头柜,又捏了捏他的脸,这才起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翌日清晨,乐清斐是被打在眼皮上的阳光叫醒的。
阁楼的斜顶窗户很小,从来不会像这样有这么多阳光照进来,乐清斐很喜欢。
他跳下床,趴在落地窗边。
“真漂亮啊,原来京港是长这个样子的。”乐清斐的额头抵在玻璃上,睁圆了眼睛,看着脚下繁华的CBD,“要是有大海就好了。”
唔,乐清斐啊乐清斐,你现在已经很虚荣了,不可以再贪心了。
乐清斐自我评判了会儿,开心地过起前所有未的假期。
不用去上学,期末成绩也还没出来,起晚了也不会被骂…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嗯,如果客厅里没有一尊雕塑就好了。
乐清斐看着坐在客厅看文件的男人,疑惑他为什么没去上班,在傅礼抬头准备打招呼时,抱着一堆零食飞快地逃走了,就连掉了包果冻都没发现。
【许易:清斐,这次滑雪你要去吗?】
刚回房间,来不及回复好友的信息,电话先响了。
“姐姐…”
“乐清斐你结婚了?!”
乐清斐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拼傅礼给他买的乐高,“咔嚓”一声全散了。
“是不是那两个老不死逼你的?”
“不是,当然不是,”乐清斐跳起来,“是我自愿的…”
他无暇去想施韵是怎么知道的,但绝对不能让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姐姐担心自己。
“我们是真爱,对,真爱…我跟我老公一见钟情,我爱他爱得不得了,所以才结婚的…!”
说完,电话那头的人陷入沉默。
乐清斐却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转过身,他那一见钟情的老公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包草莓果冻。
7. 讨厌的男人·50%
“所以,你们两个见了一面,就决定结婚了?”
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台正在视讯的笔电,一头红发的女人在屏幕里,与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二人对视。
“对对对,”乐清斐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
十分钟前,乐清斐胡说八道被撞见,半天说不出话,还是傅礼替他解围,拿过手机,三两句话就让施韵暂时消了气,决定视频好好聊聊。
客厅安静下来。
施韵的目光在乐清斐的脸上睃巡,试图看出什么。
乐清斐抬手想摸头顶的小辫,被傅礼不动声色地按住,顺势握住了他的指尖。
乐清斐浑身僵硬,扭头看向傅礼,想要收回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傅礼语气诚恳:“施韵,很抱歉让你以这样的方式得知我们的婚讯。作为斐斐的姐姐,我们正打算在圣诞假期去美国拜访,这样重要的事,自然是需要见面沟通。”
乐清斐惊讶于傅礼的镇定自若,还有怎么说什么都像真的?
施韵的确生气,纽约时间早上七点不到,她就被京港大学发来的挂科邮件吵醒。
但令她震惊的不是乐清斐的挂科数量,而是邮件CC里,她成了乐清斐的第三联系人,立即打电话给父母,才知道乐清斐背着她结婚了。
“你们要真是情投意合,我顶多骂骂乐清斐,但是,”
施韵叼着女士香烟,死死盯着傅礼,“你要是用了任何手段…”
“没有没有,”乐清斐像动物园里常卖的长臂抱抱猴玩偶,抬起双手,抱住了身旁的男人,“我超爱他的。”
傅礼面色不显,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一蜷。
屏幕里,施韵深深闭上眼,终于明白Anna拉这个刚认识一天的男人就要结婚时,Elsa的内心崩溃。
好在,傅礼不是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穷小子,背景资料比明星还要透明公开。需要用继承人去跟继母一家争家产的长子,如果不是真爱,她也实在想不到傅礼为什么会和乐清斐结婚。
施韵看着乐清斐抱着傅礼那样子就头痛,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的瞬间,乐清斐松开手,拿起桌上的果冻,哼着歌离开,丝毫没有「善后」自觉。
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就像在路边看见坏人就要冲过去揍人,简单直白,连「碰见坏人要叫警察叔叔」这种简单道理,他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想到。
但乐清斐的脑回路就是这样,从前是乐望宗口中的麻烦,现在成了傅礼的。
只是傅礼不觉得这是麻烦。
唯一的麻烦是,刚才乐清斐起身离开时,柔软的长发发尾在他的脸颊很轻地扫过,像被烟花碰了一下。
傅礼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上楼去找乐清斐,准备再和他谈谈。
按照他对施韵的了解,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相信他们。
还没敲,门被“唰”地一下拉开。
乐清斐瞪圆了眼睛,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看看看…!”
【姐姐:我刚买了机票,明晚到,带着你的宝贝老公出来见我。】
一刻钟后,乐清斐抱着一堆东西,再度出现在客厅里。
傅礼端着切好的水果走来,“需要我申请一个战略会议室吗?”
“不用不用,够啦。”乐清斐拿起草莓,“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好甜呀,谢谢你的草莓…不是说要了解对方吗?我就都拿过来了。”
“嗯,”傅礼抽出纸巾,轻轻捏住乐清斐沾上汁水的手,将叉子放进他手里,“我看看。”
傅礼坐下,拿起一份文件,扶了扶眼镜,“哈德林男子公学毕业生报告……”
乐清斐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咬着叉子,好奇地扭头看向忽然没有声音的人,“你怎么不讲话了呀?”
傅礼垂着眼,目光落在左上角的免冠照上。乐清斐穿着哈德林公学的藏蓝色制服,金色的纽扣没系,微微敞开,露出里边的纯白衬衫和蓝灰宽条纹领带。
胸口别着金色校徽,还有枚小小的白色铭牌:高中部……
“乐、清、斐。”
“嗯?”乐清斐眨眨眼,“就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傅礼抬起眼,越过纸张边缘,看向真实出现在他眼前的乐清斐。
长大了,头发也长了,眼睛还是那么圆,不委屈的时候眼尾睫毛压得没那么厉害,脸颊的肉…好像少了些。
“你做森莫…”
乐清斐脸被一只大手捏住,瞪圆了黑黑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傅礼。
“抱歉,”傅礼松开力气,指腹在柔软的脸颊揉了揉,避开目光,“照片是夏天拍的吗?”
好讨厌。
乐清斐双手捂脸,“你…”
——嘴里被塞了颗草莓。
“对,毕业的时候。”乐清斐咬了口,“和现在不一样吗?”
更可爱了。
刚把小孩注意力转走,傅礼没把握能还有下次,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
乐清斐拿起遥控器,电视屏幕上出现一段摇晃的手持录像。
“宝宝醒啦?”
镜头外响起一道女声,紧接着一个婴儿扶着婴儿床站起来,嘴里含着安抚奶嘴,脸颊上的肉很多,红润饱满,像即将从枝头掉落的苹果。
“这就是我,乐清斐。”
乐清斐怕傅礼又不知道,细心提示。
傅礼笑了笑,认真地看着屏幕上十个月大的乐清斐。
刚睡醒的乐清斐打了个哈欠,被一双大手抱到腿上坐好,开始给他梳头发。
乐清斐那时候的头发就很多,不过和现在的浅栗色不一样,是像眼睛一样的黝黑发亮,头顶的一小撮被乐游白捏在手里,姜菱在旁提醒他绑松些,别弄疼宝宝。
说完,一只手从屏幕外伸出来,拿出一枚草莓发卡,别在乐清斐的发顶。
“呀,这是谁家的草莓宝宝这么可爱呀?”
镜头始终聚焦在乐清斐身上,看不见二人的脸,只能听见满是爱意的声音。
“这是我爸爸和我的妈妈,他们都是淮海大学的教授,很厉害。不过,在我出生时脐带绕颈,差点死掉之后,他们就没有去学校了,每天都陪着我,不想错过我长大。”
客厅关了灯,屏幕的光影落在傅礼的镜片上,模糊斑驳,像是在替不伤心的人伤心。
“爸爸妈妈很喜欢给我买草莓发卡,还在我生日的时候送过我一枚很漂亮的钻石草莓发卡。我怕弄丢,都不敢戴…你看,”
乐清斐把脑袋顶到傅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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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这些就是我自己买的,丢弄也不会太心疼。”
傅礼抬起手指,拨了拨扎起的小辫,“很可爱。”
“对呀,草莓就是很可爱。”
乐清斐笑着转回去,继续跟傅礼介绍小时候的录像,一岁到五岁,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奥地利滑雪场,乐游白和姜菱在庆祝乐清斐第一次独立滑完绿道。
“斐斐真厉害,明年…”
画面戛然而止。
“相机没电啦,妈妈是说明年带我滑蓝道。”乐清斐想了想,继续贴心解释,“但没有去成,因为爸爸妈妈车祸去世了,你别记错了。”
乐清斐马上六岁了,父母为他挑好了研学式私校,乐游白准备回国后接手公司,姜菱也打算重新返校任职。
二月,姜菱在德国参加学术活动,乐游白开车去接她,将乐清斐暂时交给来德国为他庆生的小叔一家照顾。
车祸就发生在不限速高速公路,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只留下了乐清斐一个人,在十一岁生日当晚趴在阁楼的窗边睡着,也没有等来送邮件的猫头鹰。
只有他无法理解的很多事情。
什么是上学?为什么要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动?为什么不能去看窗外的蝴蝶?
哈德林男子公学是菁英教育界翘楚,乐清斐却是其中的「异类」,无法理解那些爸爸妈妈没来得及教他的规则,这个是一个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世界,猝不及防地坠落,莽撞地游离在规则之外。
“看我做什么?”乐清斐问,“记住了吗?”
傅礼敛了敛神色,点头,“嗯,我记住了。”
乐清斐“哦”了声,拿起傅礼的家庭相簿,感叹他妈妈漂亮得像油画。
“阿姨是德国人?”
“雅利安人,她的父亲是华人。”傅礼端起水杯,“你姐姐应该不会关心我父母的事,毕竟她不是八卦媒体。”
乐清斐没有听出傅礼想要换一个话题的意思,指着照片问:“那,是什么感觉?”
“什么?”
“你的妈妈在亲你,是什么感觉?”
傅礼笑了,“这不是深度访谈,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乐清斐的问题角度实在刁钻,全被傅礼四两拨千斤地避开,转而说起更有可能被问到的个人信息。
“我的生日是10月22日,出生在纽约,养的第一只宠物叫popcorn,是一只金色的英短。六岁时父母离异,母亲带我去到美国,直到今年夏天时隔二十年回国。”
“还要说这些吗?”乐清斐捏着笔,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哦,我的生日是二月…”
傅礼:“2月18日,出生在西雅图,因为一直在旅行没养过宠物,但有一只叫兔子的草莓玩偶,会带它去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
“等等,前面都在资料上没错,你怎么知道我的兔子需要晒太阳?”
傅礼微怔,在乐清斐的目光下很快答道:“因为它现在还在露台上。”
乐清斐噔噔噔地跑去露台把玩偶抱了回来,“好了,你那么厉害都记住了我的资料,我也会记住你的。”
傅礼看着他抱玩偶的姿势,打趣道:“像在抱孩子。”
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乐清斐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我不想生宝宝。”
8. 豪门斐斐·大钻戒
什么?
傅礼怔住。
乐清斐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还在读书,不能生宝宝。”
“清斐,你的意思是你不想领养孩子?”
乐清斐意识到连傅礼也不知道这件事:男生也是可以生孩子的。
这是小时候姐姐告诉他的,不准他和其他男生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不准牵手和让别人摸脸,因为会怀孕。
就连前两年通过的《同性婚姻法案》,也是因为大人物发现了这个秘密,听说党魁的孙子也怀孕了…乐清斐对此深信不疑。
“没什么。”
乐清斐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嘟囔道:“反正我也不会给你生宝宝。”
傅礼只当是乐清斐表达不够准确,毕竟这个认知太过惊世骇俗。
不过——
傅礼看着趴在沙发上写字的乐清斐,额头饱满,睫毛卷翘,脸颊白皙红润得像充盈着丰沛汁水的果子。
如果是像斐斐一样的小朋友,会很可爱。
乐清斐将傅礼的个人信息都写了下来,用笔挠挠头,“这么多字,刚认识几天的人,真的都会记住吗?”
“当然。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会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他的过去、喜好、习惯和秘密。”
乐清斐歪了歪头,似乎明白了。
“还有呢?”
“还想要靠近,哪怕只是被他的发尾在不经意间扫过脸颊;想要被看见,希望自己的出现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想要对他好,想要照顾他,想要为他解决所有麻烦;想要和他一直说话,哪怕话题接近尾声也舍不得结束,”傅礼看着他,“只想多看一眼他的眼睛,哪怕只是一秒。”
乐清斐眨了眨眼,“好复杂。”
傅礼笑了,“不复杂,只是没有发生。”
乐清斐似懂非懂地点头,垂下脸,睫毛很轻微地动了动,“其实发生过的,只是我好像忘记那样的感觉了…因为我找不到他。”
傅礼的喉结滚了下,问:“是那晚你将我认错的男人?”
乐清斐扭头看他,确定两个人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后又转了回去,双手抱着手臂,像生气、又像是在苦恼,“我不想和你聊这件事情。”
“好,”傅礼端起玻璃杯,“那我们可以聊聊,为什么会爱上彼此。”
乐清斐:“我没有爱上你呀。”
“我知道。”傅礼哭笑不得,“是指,我们应该怎么告诉你姐姐,我们相爱的细节。”
乐清斐连连“哦”了几声,坐得更加端正,捏着笔,“我准备好啦,你说吧。”
傅礼勾了勾唇,将他手里的笔抽走,一起在沙发前的地毯坐下,“相爱是感受,不是期末试题的标准答案。”
他伸手握住了柔软细腻的指尖,在乐清斐开始挣扎时,出声提醒:“放松。”
“相爱的人会牵手,会在对方的体温和触碰中,找到彼此缺失的那一部分,然后相爱。清斐,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沙发和茶几隔绝出小小空间,他们坐在里边,身后的窗外是如同波浪般席卷京港的大雪。
仿佛坐在小木船里。
乐清斐的心忽然安静下来,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乐清斐摇摇头,“我,我觉得自己很贪心,我什么都想要…想要钱、想要温暖的房间、想要不会担心被赶走…”
傅礼轻笑一声,“这不是贪心,每个人都想要稳定富足的生活和安全感,而这些我都会给你。”
“你会喜欢我为你准备的乐高和漫画,会喜欢和我一起逛街买下所有你喜欢的衣服,会喜欢在放学后的教学楼下见到我,拉着我的手,问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去游乐场…”
乐清斐听着听着笑了起来,又觉得不大好,紧紧抿住嘴唇。
“那我能给你什么呢?”乐清斐问傅礼,“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我因为你对我好爱上了你,那你呢?”
傅礼与他对视,缓缓道:“你出现在了我的人生里,你看见了我。”
乐清斐不明白,“讨厌你,也是看见你吗?”
傅礼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怎么不算呢?其他人或许只是看见我的身份,而乐芽同学那么厉害,看见了我讨厌鬼的本质,仿佛哪怕我只是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会看见我。嗯,就算是讨厌也是看见。”
乐清斐的指尖动了动,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因为傅礼又开始用温柔低沉的嗓音,说着令他眩晕的话。
“所以我们相爱了,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我向你告白,而你没有说话,却在风吹来时露出了害羞的耳垂,用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暗示我可以牵你的手,于是——”
傅礼牵起乐清斐的手,拿出一枚红钻钻戒戴进他的无名指,“我们结婚了,在一个下雪的清晨,我站在台阶上,第一次吻了你的脸。”
仿佛是雪落在乐清斐的指尖,触感冰凉。
两条钻石饰带环绕着2.18克拉圆形切割的红钻,在哪怕被依偎着的二人挡住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夺目,比窗外的星星还亮。
只逊色于他的主人。
“好漂亮,和爸爸妈妈送我的钻石草莓发卡一样漂亮。”
乐清斐睁圆了眼睛,亮晶晶,“可是…我都保管不好,经常丢弄东西的,这个看上去好贵,弄丢了,该怎么办呀?”
“没关系。”
傅礼凑近了些,近到鼻尖能乐清斐身上的水果清甜香气,像在用呼吸亲吻他的发顶,“丢了我们再买。”
乐清斐抬起脸,圆润的双眼在灯光下清透无比,望着傅礼,“那,在刚刚那个故事里面,我也要吻你吗?”
还是这么好骗。
傅礼笑了笑,“你想吻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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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清斐摇头。
“那就不用。”傅礼抚摸着他的手指,“只要你不想,就不用做任何事,交给我就好。”
“不用担心无法回应我,你只需要试着接受我为你做的一切,试着被我打动。”
“可是,为什么呢?”乐清斐这次听懂了,可却更加不解,“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刚刚才认识。”
“你不觉得你很可爱吗?”
“我当然知道啦,但是…”
乐清斐猛地止住话,觉得这一幕太过熟悉,意识到对面的男人又要告白,抱着一堆东西咚咚咚地跑回了房间。
讨厌鬼傅礼。
-
第二天的会面,傅礼安排在傅氏旗下的酒店。
乐清斐紧张得碎碎念,“我对我老公傅礼一见钟情,我们住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他对我可好啦,给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还有大钻戒…”
替他整理鞋带的傅礼抬起头,“五件事情里面,只要一件事是假的,也会让你这么紧张吗?试试,合不合脚。”
奢侈品店的店员赶忙让出VIP包厢的空间,乐清斐跑了两步,又跳了跳。
“合脚。”乐清斐点头,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我姐姐能看出来我撒谎的。”
谁都看得出来。
傅礼笑了笑。
店员整齐划一地提着纸袋跟在二人身后,保镖在前方拉开玻璃门,乐清斐却停下了脚步。
傅礼:“怎么了?”
乐清斐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牵住的左手,“你说怎么了?”
“只是提前彩排,”傅礼神情严肃,“为了让姐姐相信我们是真爱,其实这远远不够。”
“真的吗?”
原本准备生气的乐清斐,被傅礼郑重其事的表情吓到,抱住了他的手臂,“那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比起不会撒谎,乐清斐更容易被骗,就像京港的白樱,稍稍升温,就会在一夜之间开满霁云河岸。
傅礼嘴角噙笑,凑到他耳边。
……
餐厅包厢内,洁白桌布上的香雪兰散发出清甜香气。
乐清斐紧紧抱着傅礼的手臂,脑袋轻轻靠着大臂,热恋缠绵,看上去恨不得坐傅礼腿上。
施韵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乐清斐一眼,随即将视线移向傅礼。
傅礼只是告诉乐清斐:请不要抗拒我的靠近。
这一套黏人的小招,都是乐清斐在来的路上从短视频里学的:“如何在外人面前扮演好温柔可人的妻子,只需要完成这三步…”
傅礼很想听听是哪三步,但乐清斐已经戴上了耳机,爬到他腿上,不顾他死活地开始边听边实操。
“老公,你要搂我的腰呀。”
“这里好痒,老公你往下边一点点。”
“怎么离我那么远?老公你的大腿不舒服吗?”
9. 讨厌的男人·20%
车驶入酒店停车场。
完成演练的乐清斐跟个没事人一样跳下车,傅礼坐了会儿,才抬腿跟上。
而现在,面对施韵审犯人似地盘问,乐清斐也在很好地扮演温柔可人的妻子。
施韵:“傅总工作这么忙,没有打搅吧?”
“不忙呀,这几天老公都在家陪我,今天还带我买了新衣服,姐姐你看,”
乐清斐站起身,转了一圈,双手抱胸,跟童装海报似地摆了个pose,“好看吗?”
施韵气得重重出了口气,但乐清斐的确把DIOR新款穿得很好看,米白色山羊绒开衫上绣着的一只只粉色小蝴蝶,跟乐清斐一块儿在飞。
气不起来。
“是是是,你最好看了。”施韵轻笑一声,让他别显摆,坐下吃饭。
傅礼左手搭着身旁的椅背,微微侧身,镜片后的温柔目光全数落在正展示新鞋子的人身上,在乐清斐成功左脚绊右脚的瞬间,冲上去,揽住腰把人捞了起来。
施韵将傅礼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愈发不解,于是在上主菜前,开门见山道:“傅总对我弟弟真好,一点看不出是被逼着娶男人的直男。”
在昨日挂断视频后,施韵还是不放心地查了许多傅礼资料,打电话给国内的同学,终于问到了一些跟媒体报道有出入的地方。
傅礼在傅家的处境并不好。
虽说是名正言顺的长子,但到底多年在国外,傅氏大半产业都在继母邹家手里,被继母设计、也为集团元老的支持被迫和一个男人联姻。
对方不知道联姻对象,但施韵已在电话那头气得眼冒金星。
“傅总,你…”
“哐当——!”
乐清斐的果汁洒了,抓起餐巾就往卫生间跑。
傅礼和施韵双双愣住。
“失陪。”傅礼起身追了上去。
施韵闭了闭眼,扶额叹气,“这个乐清斐,就这么在意傅礼?”
“在意?”
乐清斐坐在洗手台上,擦着衣服,伤心道:“我当然在意啦,这可是新衣服就被我弄脏了…”
傅礼给司机发了信息,收起手机,“你姐姐大概误会你在意刚刚听到的话。来,衣服先脱下来。”
“什么话?”乐清斐配合地抬起手,“我会误解什么?”
傅礼脱掉乐清斐被打湿的衣物,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如果你喜欢我,就会在意接近你是否别有用心,只有不喜欢才会不在乎。”
说着,傅礼抬眼看向乐清斐。
乐清斐正在玩大衣袖口上的宝石,“哦”了声,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傅礼笑了笑,摘下递给他玩,没再说话,等司机送来备用衣服后开了个房间让乐清斐去换。
乐清斐换好衣服出来,“其实我要跟你道歉,我误会是你逼着叔叔让我结婚,没想到你也是被迫的。对不起呀傅礼。”
傅礼抬手将歪掉的草莓发卡重新戴好,“走吧。”
新换的衣服鞋子也是今天买的,乐清斐也很喜欢,拿电梯当镜子照,踮踮脚,转了半圈,无意间瞥见墙上傅礼的侧脸。
“傅礼,你不开心吗?”
乐清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因为傅礼看上去明明和往常没有区别。
傅礼抬起眼,笑着说“没有”。
电梯门开,二人并肩走过长长走廊,地毯很厚,没有声音。
乐清斐悄悄又去看他。
为什么明明不开心,却要说没有呢?
他不明白。
席间,傅礼向施韵做出解释:一见钟情。
偏偏施韵找不出错处来,从小到大乐清斐被人说过笨笨的不会读书,冲动心大,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不够,但所有的评价都有后半句——
乐清斐将下巴搁在纯白桌布上,亮亮的黑色眼睛随着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左右转动,香雪兰粉白花瓣从他的脸前飘落,像舞台拉开的幕布,让人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
「可长得实在漂亮」
小时候就担心他被坏人的一颗巧克力骗走,现在还担心被坏人的别墅庄园劳斯莱斯爱马仕…嗯,这好像就不叫骗了。
施韵收回思绪。
晚餐是傅礼根据二人的喜好口味安排的,只是未免太由着乐清斐了,全是甜食和肉,连菜叶的影都没有。
施韵给乐清斐点了蔬菜,让他全吃了。
乐清斐原本吃饱了正在打瞌睡,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银叉,一口口吃着蔬菜沙拉。
傅礼从外面接了电话回来,擦过手,拿起新餐具把胡萝卜和黄瓜一一挑出来,“不想吃就不吃。”
乐清斐咬着生菜抬头,茫然地看着傅礼,像只被打断吃草的小羊。
施韵笑道:“他就是兔子变的,小时候就喜欢晚上去厨房偷吃胡萝卜和黄瓜。”
“是吗?”傅礼看向乐清斐,“喜欢吗?”
乐清斐似乎还在瞌睡,迷迷糊糊,不动也不说话。
傅礼镜片后的双眼温柔地望着他,轻声又问了一遍,“清斐真的喜欢吗?诚实一点,我们才会知道清斐想要什么。”
乐清斐看了施韵一眼,还是不说话,继续低头吃菜。
施韵蹙紧的眉心慢慢解开,几秒后,她端走了乐清斐面前的餐盘,没再说话。
前往机场前,施韵和傅礼在包厢里单独聊了许久。
乐清斐在保镖的陪同下,去了顶楼天台看跨年夜彩排的烟花,拍了许多照片,在陪姐姐去机场的路上分享给她看。
“照顾好自己,”施韵抱了下他,“多吃点肉。”
在那样家庭下相依为命长大的二人,总是有着某种默契。
乐清斐点头,挥手跟姐姐说下次见,转过身,眼泪就掉了下来。
回家路上,傅礼没有出于礼貌回避乐清斐的眼泪,不停地给他递手帕,一张又一张,最后乐清斐破涕而笑。
“你到底有多少手帕呀?”
“很多,”傅礼笑着说,“你一路哭回家也没关系。”
乐清斐看了眼他,张了张嘴,犹豫后还是开了口:“姐姐去寄宿学校,我就老是吃不饱,因为婶婶总说小孩子吃太多不好,吃太多就会变得很懒,可是我真的很饿。”
“冰箱里能吃的只有生菜、胡萝卜和黄瓜…其实我最喜欢吃黄瓜,但只吃黄瓜就会被发现,所以每一样都要吃。”
乐清斐抬起手臂擦眼泪,瓮声瓮气道:“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吃胡萝卜。”
傅礼靠近,手在触碰到乐清斐后背的衣物布料时转弯,拥抱取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嗯,以后都不吃胡萝卜了。”
乐清斐撩起眼睫,被泪水沾湿的睫毛在一帧帧闪过的橘黄路灯下,像冰晶般亮起微光,湿漉漉地望向他,点头。
二人对视了两盏路灯的时间,傅礼率先移开眼。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呀?”
傅礼垂着眼,拧开水瓶递给他,“只是猜测,这两天你都没有把它们吃掉。”
“是吗?”乐清斐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我怎么不记得吃过…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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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礼往他嘴里塞了板巧克力。
乐清斐不说话了,靠坐回去,窝在车窗和座椅的夹角,安静地看着窗外雪景吃巧克力板。
傅礼拿出手机回复积压一天的邮件,忘了续巧克力,乐清斐开始思考。
“你呢?”
“嗯?”
乐清斐靠在车窗上,看着不解望向他的傅礼,说:“你让我诚实一点,那你今天为什么明明不开心,还说没有呢?”
什么?
傅礼怔住。
他没想到乐清斐还记得这件事,像一台巨大的24/7的粉碎机,乐清斐的情绪和记忆总是转瞬即逝。
同居第一天,明明白天还那么害怕紧张,夜晚却能忘记关上卧室的房门,万事万物在他眼中只有0与1的区别:没发生与正在发生。
傅礼为此感到担心,却又时常庆幸乐清斐的健忘和善变,至少代表曾经吃过苦都会轻易忘掉。
所以健忘的乐清斐记得他曾经否认的伤心,这就足够了。
“忘记了。”傅礼笑着说。
乐清斐深有感悟地点头,“我也经常会忘,那你下次也要诚实一点,不然要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伤心,那就更伤心了。”
傅礼点头说“好”。
回到家,乐清斐赶紧洗了澡,开开心心地回房间看今天买的衣服。
可罗西塔告诉他,衣服还在清洗中,不过鞋子已经整理好了。乐清斐道谢后跑进衣帽间,却没有看见鞋子在哪里。
罗西塔笑着推开客厅右侧的房门,“先生取消了书房,说鞋室或许会更适合小先生。”
乐清斐的鞋子也住上了大房子,哦不对,是和他一直想玩的滑板和公路车一起同居。
每一件东西他都好喜欢,简直快要看不过来。
这时,乐清斐想起什么。
傅礼不喜欢让人进书房,出来泡咖啡,捡起门缝里乐清斐塞的感谢卡片。
[谢谢你送我的漂亮衣服和鞋子,还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我会好好玩的。
乐清斐(心)]
傅礼勾了勾唇,忽然,“咚”的一声响从斜对面的房间里传出。
“清斐,”傅礼敲门,“你如果想要蹦床,现在就可以买。”
大汗淋漓的乐清斐拉开门,粉白的脸在热气氤氲中像刚出锅的小寿桃,“我吵到你了吗?对不起。”
傅礼抬手将他累倒下的小辫放到脑后,看向电视屏幕上播放的《一天速成滑雪》,以及地板上四仰八叉的滑板。
“想滑雪?”
“嗯,”乐清斐抱着门,有些不好意思,“朋友们约我去滑雪,我之前都没去,这次有点点想去。”
乐清斐看着傅礼点头离开,又补了句说自己不会再打扰他休息,便关上了房门。
刚站上滑板,房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吧。”
傅礼握着手机,推开房门问他:“你想今晚去滑雪场,还是明天?”
乐清斐指着自己,睁圆了眼睛,“我吗?”
“你要带我去滑雪吗?我可以去滑雪了吗?可是,我不会呀,也没有滑雪服和滑雪板的。”
傅礼笑了笑,带着乐清斐来到走廊尽头的另一间房。
灯光大亮,琳琅满目。
傅礼似乎是将所有奢侈品牌在今年发售的滑雪装备都买了回来,放在这里等待乐清斐挑选。
“这些,都是我的?”
“嗯,”傅礼站在他身后,双手微微扶着他的腰,轻声说,“都是清斐的。”
10. 讨厌的男人·0%
晨光熹微,风雪阵阵的雪山山脊上,缓缓驶过一架双人缆车,乐清斐穿着白色滑雪服坐在傅礼身旁。
太阳爬过四周的山,将远处的房屋和脚下的小人都照出黑黑影子。
“像蚂蚁。”乐清斐晃着脚说,“有人从飞机上看我们,肯定也觉得我们像蚂蚁;有人从宇宙上看呢?”
乐清斐从下车后就没停过,不停地说着话,傅礼耐心听着,时不时点头回应。
“我和爸爸妈妈在奥地利坐的缆车是红色的,很慢很慢,像蜗牛。”
又是蚂蚁又是蜗牛,比喻像小学生。
傅礼笑笑。
“我开心的时候就想一直说话,我现在就很开心。”乐清斐抱着身前的缆车扶手,看向傅礼,“谢谢你带我来滑雪。”
金色的光漫上来,在乐清斐的睫毛停留,夹杂着雪花的风又将它们吹得微微起伏,像雪里金色的花。
傅礼抬手碰了碰他被风吹起的发尾,“这是我的荣幸。”
又变得文绉绉的了。
乐清斐扭过头,趴在栏杆上,跟脚下的雪场工作人员打招呼。
二人来到中级道,傅礼再次向他确认。
“不去初级道试试?”
“不用,”乐清斐摆手,大大的手套拍拍胸膛,“我五岁就可以滑初级道了。”
说完,乐清斐就往下跳。
傅礼反应极快,俯冲而下,一记漂亮的横切急停横在乐清斐身前,在雪雾炸开的瞬间,伸手稳稳扣住他的腰,将人截停。
乐清斐双脚悬空,被傅礼单手搂在怀里,“干嘛呀?”
“没有设备检查,也没有热身,”傅礼挑眉,“骨头不想要了?”
乐清斐想了想,“我屁股很经摔的。”
傅礼想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下落,乐清斐的雪裤也是白色,穿了护臀的关系,屁股鼓鼓,看上去的确很经摔。
“穿了护具也不行。”
“护具?我没穿呀。”乐清斐说,“我很容易出汗,怕会热。”
这一点傅礼很清楚。
自己昨晚敲门时,乐清斐只穿了短袖和灰色棉质紧身短裤,还是出了汗,顺着红润的脸颊往下落,没入纯白衣领。
让人好奇汗珠会在热腾腾的身体上如何游走。
乐清斐被带回更衣室,现在的傅礼是他的滑雪教练,非常听话。
更衣室里,傅礼将每件装备按照穿衣顺序摆放在长椅上,一一介绍:“雪袜要贴肤穿,才不会在发力时感觉到不舒服。护具必须…”
眼前出现一双瓷白纤细的小腿。
傅礼止住话,视线往上,在圆润的膝盖上短暂停留,看向正在往脚上套雪袜的人。
“怎么了嘛?”
乐清斐低头看了眼雪袜上的字母,“我左右穿反了吗?”
傅礼不晓得该怎么跟乐清斐解释,穿袜子不用把裤子脱掉——当着他的面脱掉。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又被乐清斐喊住。
“是这样子穿吗?”
傅礼深吸口气,回到乐清斐面前蹲下,替他将雪袜抚得更加平整。手指捏着边缘沿着腿往上提,盈盈一握,单手握住乐清斐的整只小腿。
乐清斐把羽绒马甲穿好,低头问他:“好了吗?”
傅礼松开手,低低“嗯”了声,随口道:“很瘦,多吃点。”
“我不瘦的,”乐清斐摆手,“我大腿很多肉,你看。”
傅礼下意识听从,白,白得晃亮镜片,他扭过头,去屋外等乐清斐。
-
做完热身,傅礼带乐清斐简单复习了遍双板的基础动作。
“想要左转,就——”
乐清斐抬起右脚,“压这只。”
“右转需要——”
乐清斐抬起左脚,“这只哦。”
傅礼看着他裹在白色头盔下的脸,被风雪吹得鼻尖微微泛红,伸出手为他戴上护脸,假装没有想要去吻他,“清斐好聪明,学得真快。”
“真的吗?”
乐清斐露在外面的眼睛亮亮的,像弯月亮一样笑起来,语气欢快:“好久都没人夸我聪明了。”
“清斐本来就很聪明,不需要其他人夸也很聪明。我去拿水杯。”
乐清斐点点头,在原地复习傅礼教他的动作和口诀,像突然得到老师夸奖的差生,迫不及待地想要做得更好。
“你好,需要帮忙吗?”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
嗯?
乐清斐转身,滑雪杖“啪”地一下敲到男人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
乐清斐连忙道歉,想要上前,可忘了自己穿着双板,险些摔倒,还是陌生男人伸手扶住了他。
男人笑说没关系,看着乐清斐的眼睛,像掉进了美梦里,“我是这里的滑雪教练,看见你一个人在练习,我可以帮忙。”
乐清斐昂着头,想了想,“很贵的对吗?我没有钱的。而且…你回来啦。”
男人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滑雪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头戴滑雪镜,阴沉着脸朝着他们走来。
高大惨白的英俊厉鬼。
莫名地,滑雪教练松开了扶住乐清斐的手。
傅礼从他脸上缓缓收回视线,将手中保温杯递给乐清斐,语气温柔:“小口喝。”
乐清斐隔着厚重的手套抱着保温杯,点头,听话地喝了三口。
傅礼转向尴尬在一旁的男人,笑,“这位是?”
教练准备向这位笑得如沐二月春风似剪刀的男人解释,自己不知道对方有男友,乐清斐先开了口。
“这是热心肠的滑雪教练,他说要教我滑雪…”
乐清斐抿了抿唇,偷瞟了教练一眼,扶着傅礼的手臂,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讲:“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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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的,你帮我拒绝他嘛。”
对方并没有让乐清斐困扰,说了句“抱歉打扰”,赶紧走了。
乐清斐松了口气,最近流浪基地救助站要申报什么项目需要很多钱,他可不能乱花。
“好了吗?”乐清斐举起两根雪杖,“我可以滑了吗?唔…?”
乐清斐眼前一片漆黑。
傅礼恶劣地用护脸把乐清斐漂亮的眼睛遮住,冷着脸,下颌绷得极紧,垂眸睨着他,直到乐清斐后知后觉拽下护脸,才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
“有雪,弹了弹。”
现在的傅礼是超厉害滑雪大师傅礼,乐清斐不疑有他,点点头,“谢谢。”
傅礼替他调整头盔松紧,乐清斐听话地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傅礼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摆放角度,像只手办:傅礼的。
最后,傅礼放下护目镜,遮住那双像黑珍珠的大眼睛。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乐清斐蓄势待发,双手捏紧雪仗,像只野心勃勃的白色小老虎,“我不怕。”
天赋是很玄妙的存在。
乐清斐斜冲向一旁的弧形雪坡,在傅礼即将把他截停的瞬间,在空中转了半圈,落板,姿态轻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滑。
傅礼怔住,视线跟随乐清斐的背影,轻笑一声。
下午的单板不算顺利,乐清斐摔了好几跤,拍起来,拍拍屁股,笑着跟傅礼挥手说“没事”,问他有没有把视频拍下来,又继续一遍遍练,好像不会累。
“清斐?”
傅礼躬身站在敞开的车门旁,看着上一秒还是拒绝自己为他安全带的乐清斐,这一秒就仰头昏睡了过去。
很有力气的小老虎也会累。
车停下,傅礼将熟睡的人竖抱起,从司机手里接过大衣裹住他,转身上楼。
待人走后,司机才敢回头多看几眼。
“怎么跟带孩子一样?”
半夜,孩子醒了,看见坐在房间角落的人吓了大跳。
“你干嘛呀?”
“醒了?”傅礼合上笔电屏幕,“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脚底、膝盖?”
乐清斐抱着被子不说话,气鼓鼓地盯着傅礼,“你出去!”
傅礼怔了怔,反应过来,说了声“抱歉”后起身离开。
乐清斐下床去锁门,双脚落地,冰凉刺痛。
嗯?
他脚底上贴着无菌敷贴,撕开一角,看见了几个已经被处理好的水泡,正敷着药膏,就连膝盖上也贴了两片热敷贴。
乐清斐坐在床边,久久未动。
“咚咚——”
书房传来敲门声。
傅礼手中的钢笔顿住,勾了勾唇,“进来。”
“是我,”门外的人似乎是将脸贴在门缝里讲话,“我是乐清斐,也可以进来吗?”
“是你,乐清斐小朋友请进。”
11. 豪门斐斐·全球限量
二人坐在书房窗边的小圆桌旁,深棕色木窗像画框般,将雪夜定格。
乐清斐带来了亲手准备的食物。
两杯橙汁和四块小小的三明治,还有红绿橙黄不同色的小番茄,色彩鲜艳得像即将到来的圣诞节。
“三明治的果酱有草莓、葡萄和无花果,都是我自己做的哦。如果你有喜欢的,下次我就多做一点。”乐清斐说,“谢谢你教我滑雪。”
道完谢,乐清斐开始道歉。
“我都不知道你在照顾我,所以对你好凶,”乐清斐的双手都乖巧地放在大腿上,“对不起呀傅礼。”
“该道歉的是我,睡醒看见一个陌生人出现在你的房间里,害怕是应该的,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
傅礼微微蹙眉,似乎不想聊这个话题,却没想到乐清斐继续说了下去。
“去年夏令营,有个老师跑进我的木屋里看我睡觉…”
乐清斐看着傅礼沉下的神情,解释道:“没有更糟糕的事情,那个坏蛋刚进我的屋子没多久,就被左一拳…右一拳…!”
乐清斐边说边挥着拳头,“打掉了全部的牙齿,颜颂可厉害了。”
“……”
傅礼端起玻璃杯,轻抿一口。
乐清斐担心他又误会了,“颜颂跟那个坏蛋可不一样。那天晚上他木屋来找我,是怕我白天拉练太累不舒服,专门带药过来的。哦,就跟你今晚一样。”
说完,乐清斐愣在原地,伸出的食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书房安静一秒。
傅礼思索片刻,笑道:“所以你也能像喜欢上他一样,喜欢上我吗?”
乐清斐的思绪被瞬间拽回。
讨厌。
傅礼又开始讲奇怪的话了。
恶向胆边生,他抓起一颗小番茄往傅礼扔去,对方抬手接住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再说话,你就是坏蛋。”
傅礼继续逗他,在乐清斐受不了“既然你不准我叫你斐斐,那可以叫宝宝吗?”准备离开时,傅礼拿出手机,问他。
“斐斐,你的账号是不是出了问题?”
“什么呀?”
乐清斐走过去,看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微信界面,“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你说把白天拍的照片和视频都发出来了,可是我怎么只有一条线?”
“……”
他和傅礼的好友是刚同居的时候加上的,那时候他还很讨厌傅礼呢。
“可能,是,网络卡了。”
“哦?”
“是的是的。”乐清斐边点头,边往外跑,“一分钟,一分钟后你再刷新看看。”
能看见了。
傅礼在书桌后坐下,端起咖啡杯,一张张翻阅乐清斐的朋友圈。
【[雪花]滑雪啦[雪花][双板][单板]】
傅礼点开精心挑选的九宫格配图,其他八张都是风景照,中间是乐清斐的自拍。
乐清斐的雪镜戴在额头上,歪着脑袋wink,摘了手套的细细食指戳着脸颊,红润的肌肤陷下一点,像熟透的水蜜桃被人捏了捏。
长按,保存。
或许是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开心事,乐清斐的朋友圈在这一年里只有几条,但每张图片都是精挑细选,颜色跳跃的emoji比黑色的文字更多。
傅礼放大看乐清斐的毕业照。
哈德林公学的校服在乐清斐身上额外好看,白衬衫和粉色一样衬他,不是成绩最优的孩子,也被安排站在了最中间。
像朵香气四溢的栀子花,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
雪场里,一群人齐刷刷回头看着乐清斐。
——准确来说,是先看到了那张脸。
漂亮得那么瞩目,却丝毫没有进攻性的棱角,光滑圆润,像一颗在雪地里闪闪发亮的珍珠。
然而,搭讪的步子在发现人家穿戴着全球限量的滑雪服和装备后,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收了回去。
同系的男生,上上下下打量着乐清斐,促狭一笑,“哟,乐小少爷,最近是上哪儿发财了?限量联名的板子也分我一块呗。”
乐清斐双手抱胸,得意地昂起了下巴,“也就一般吧。”
“板子我只有两块,已经送给我最好的朋友许易了,下次有的话就给你吧。”
说完,乐清斐高高兴兴地走了。
不远处抱着玫瑰花的男人,左右张望,看见乐清斐立即跑了过来。
“清斐,清斐…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啊?我去了你家,都没见你出来过。”
“孔邻煦,”乐清斐跺脚,“我不要你的花,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跟我告白了,很讨厌。”
“这是庆祝期末考试结束的花,你读书那么差,肯定学得很辛苦,就像送你花让你开心一下。但那天我没找着你,只看见你和一个男人走了…”孔邻煦一头蓝毛,苦着脸,看上去皱皱巴巴,“那个人是谁啊清斐?”
乐清斐不理他。
孔邻煦也不敢再问,转而说起要给啪嗒小屋捐款,啪嗒小屋是乐清斐和许易的流浪猫狗基地。
“我才不要你的钱。”
乐清斐不喜欢这样,他现在在用傅礼的钱是因为傅礼是他老公,用其他男人的钱算怎么回事?
可是,小猫小狗又不该因为他拿不到钱…乐清斐有些犹豫。
孔邻煦继续往乐清斐怀里塞花,忽然,“啪”的一声,一团雪直直砸在了他脸上。
乐清斐抬头,看见了真正的讨厌鬼。
傅谦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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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孔邻煦一眼,又捏了个雪球扔在乐清斐腿上。随后,跟身后一群二世祖小跟班嬉笑着地搭魔毯上山走了。
傅谦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欺负他。
-
下午,大家都去了山顶集合。
在每年圣诞前,哈德林公学和京港大学的学生就会占领雪场,随后飞往世界各地过圣诞。
乐清斐从没参加过。
买雪具和门票就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也怕会有人笑话他滑得不好。
但这次不一样了,好像住进大房子、穿上新衣服之后,感觉自己做什么都会成功。
于是他答应了,更想不到傅礼给他买了全球限量的雪具和滑雪服,还教他滑雪。
傅礼的双板和单板滑得都很好,还会在空中咻咻转身;陪滑时,傅礼倒着滑举着手机给他录视频拍照,还能自己要摔倒时冲过来保护自己,非常非常厉害。
乐清斐想着,再看突然在他面前开始表演原地小回转、呲雪墙的一堆人,觉得好没意思。
“嗡嗡——”
傅礼给他发消息了。
【傅礼:斐斐玩得开心吗?】
乐清斐摘掉手套,低头回着,听见身旁的许易说起今晚他们可以住一起,“啊”了声,问:“什么住一起?”
“这里的温泉酒店呀。好不容易你来滑雪,我们不多住几天吗?听说,在这里泡温泉吃草莓巧克力慕斯很不错哦。”
乐清斐有点心动。
可是,他答应过傅礼不能在外面过夜的呀。
给傅礼发了信息询问,很快,电话就打了过来,令乐清斐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傅礼答应了。
乐清斐开心地在雪里转了圈。
傅谦路过,又捏了个雪球扔他的脚。
乐清斐看了眼周围,没小跟班,弯腰双手抱起一坨砸了回去;趁着傅谦没反应过来,又扔了第二坨,随即赶紧拉上许易滑走了。
日落时分,乐清斐不打算夜滑,换了衣服刚从更衣室出来,就被人喊住。
是前天见过的滑雪教练,笑着问他:“今天男朋友没来啊?”
乐清斐刚想开口,身后响起傅礼的声音。
“斐斐。”
金色落雪里,傅礼拿着那只叫兔子的草莓玩偶,嘴角挂着熟悉的温和笑意,朝着他们走来。
嗯?
乐清斐眨眨眼。
“你怎么来啦?”
傅礼将草莓玩偶递到他怀中,“担心你没有它睡不好。”
“我还好啦,我睡觉不怎么抱东西的。”乐清斐开心地抱着兔子,“但还是谢谢你。”
傅礼嘴角噙笑,转向准备跑路的滑雪教练,“这么巧又见面了。”
“纠正一下,我不是他的男朋友,我是他的丈夫。”
12. 得寸进尺·绿茶
【傅礼:斐斐玩得开心吗?】
【SugarCube:好开心!今天的天气和我们一起滑雪的时候一样好。我中午还吃了咖喱饭[空碗]】
【SugarCube:我还试过单板可是滑不好,其他人也教不好我,他们都没有像你一样夸我聪明】
……
乐清斐打字的速度很快,一条条消息和照片像兔子一样蹦出来。
助理汇报着工作,忽然就看见傅礼放下了手中的黑咖啡,问:“傅谦回国了?”
助理翻查资料,点头道:“昨晚从巴塞罗那回来,临时决定参加学校兄弟会组织的滑雪,现在正在多莱雪场。”
傅礼沉着脸“嗯”了声,让助理去备车,拿起手机给乐清斐回拨电话。
“斐斐是想今晚和朋友住是吗?”
……
“当然可以,斐斐很诚实,没有在应该回家的时间编造出谎话,我很开心。”
……
“哦?晚上还要和同学一起去泡温泉,听上去真是很不错。”
助理偷偷瞥了眼老板阴沉的脸,递上西装,大气不敢出。
傅礼赶到雪场时,一眼就看见了在乐清斐面前傻笑的男人,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视线移到乐清斐的头顶,鹅黄色垂耳兔帽子,不用转过来他就知道乐清斐会把帽子戴得有多可爱。
小狗小猫和小兔,都该是家养才对。
尤其是对人丝毫没有防备心的乐清斐。
那么讨厌自己,却在搬进来的第一晚就忘记关门睡觉;得知自己是「被迫」结婚,就轻易地生出怜惜和体谅;只是因为都是男性,所以就敢在自己面前脱裤子。
不是说自己改了吗?说会拒绝别人、保护自己吗?
傅礼不想说乐清斐毫无长进,跟他没关系,是自己教得太少,教得不够。
现在就应该教一下乐清斐,作为已婚人士应该如何最直接拒绝不安好心的人。
“我是他的丈夫。”
滑雪教练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大概也没什么是比搭讪被人老公抓包更难堪的事了。
——有,两次。
他惨白张脸辩解道:“他、他没戴婚戒…”
傅礼看向正在努力理解发生了什么的乐清斐,他眨眨眼,认真回答道:“因为很贵,我弄丢了怎么办?”
傅礼轻笑一声,用垂耳兔耳朵捂住乐清斐的耳朵,“现在给我滚。”
“嗯?”
乐清斐看着飞快滑远的教练,昂头问傅礼,“你跟他说了什么呀?”
“没什么,”傅礼笑了笑,“只是让他们别打扰我们的的独处时间。”
“独处?你不回去了吗?”
傅礼昂头看了看渐渐暗下的天,“天太黑了,雪夜开车会很危险。”
“可不是你开,是Lucas在开车。”
“那就是Lucas会很危险。”
乐清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盯着他,“不是说好了,不可以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吗?你怎么对一个陌生人就那么讲啊。”
“他不是你的同学和朋友。”
“万一他到处讲怎么办?”
“不会的。”傅礼走近一步,“你就这么不想我们的关系被公开?”
乐清斐点头,“对呀。”
说完,乐清斐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拿出手机给许易发消息。
“斐斐。”
乐清斐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傅礼。
傅礼一袭黑色大衣,几乎快要和远处的蔓延而来的黑暗融为一体,风雪里,脸是苍白的,看上去很是受伤。
“我知道,是我打扰到你了。我不应该在听说你晚上不回家,担心你睡不好,就立即从公司出来,回家给你拿玩偶。现在看来,或许你更需要的是私人空间。”
傅礼垂下眼,“抱歉,我现在就走,不会给你添麻烦。”
乐清斐:“……”
餐厅里,许易刚把果汁放好,玻璃门就被推开。
乐清斐双手抱着草莓,气得脸颊鼓鼓;傅礼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
许易起身打招呼,和傅礼相互做了我介绍后,解释说葡萄汁卖光了,餐厅只剩下橙汁。
什么?
傅礼有些意外。
许易也愣住了,说:“难道是过敏吗?不好意思,那我再去买。”
傅礼刚想开口,已经吃完小半碗的乐清斐,生气道:“不准去,我们不要给莫名其妙的人买果汁。他不喝,我们两个就多喝一点。”
说完,乐清斐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抱起果汁,吨吨吨就喝起来。
傅礼反应过来,他的斐斐虽然不开心,却没有想把他赶走,甚至让朋友帮忙买了晚餐,还记得那晚自己吃了葡萄果酱的三明治。
好乖的斐斐。
“斐斐。”
傅礼轻轻去碰乐清斐的手臂。
“不要碰我,也不准叫我斐斐。”
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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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是真的生气了,收回了小名权。
“宝宝。”
“……你在乱叫什么啊——!”
许易瞪大了眼,从听见傅礼叫「斐斐」开始。
去年夏令营回来后,乐清斐变了很多,其中就有不准再叫他「斐斐」。
虽然不了解二人的关系,但许易了解乐清斐,于是埋头吃饭,假装不存在。
一顿饭吵吵闹闹地吃完了。
傅礼将他们送到酒店别墅门口,许易出于礼貌邀请他进来坐坐,乐清斐没反对,毕竟这间不对外公开庭院私汤别墅,是用傅礼的卡才能订到的。
傅礼在沙发坐下,与茶几上那束玫瑰花面对面,卡片上告白也全数映进他的眼中。
“斐斐,这就是你不愿意回家的原因吗?”
乐清斐换了拖鞋出来,再次看见傅礼一脸受伤地望着他,“你又要干嘛呀。”
傅礼的眉心微微蹙着,镜片也难掩眼中的失落,“不愿回家、不愿公开都没关系,但让我亲眼看见这样的事,我是真的会伤心。”
乐清斐不懂他在说什么,顺着视线看去,见到了那束被他拒绝、现在又出现在房间里的花。
“斐斐,别这样对我好吗?就算不用顾及我的感受,也该顾及我和你在法律层面上的关系…”
风挟着香气朝傅礼迎面扑来。
乐清斐捂住他的嘴巴,看了眼在偏厅的许易,小声道:“不准乱讲。”
傅礼拿开乐清斐的手,“没有乱讲,我们在法律上就是夫夫,而且你知道的,我是真的喜欢你。”说完,他把乐清斐的手又放了回去。
乐清斐还想说什么,可那双眼睛这么近地望着他,和颜颂一模一样的眼睛,乐清斐实在生不起来气,也不想再吵架。
“我没有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房间里,你不相信就算了。”
乐清斐起身想走,又被傅礼握住手腕拉了回去,肩挨着肩。
“我信,斐斐说了我就相信。只是伤心,还有,”傅礼靠近了些,没有再刻意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晚上还要去泡温泉,我真的好担心,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好像,声音也好像。
乐清斐不可能会拒绝颜颂。
乐清斐换好衣服,来到约定好的温泉边,却只看见了傅礼一个人靠在热气氤氲的温泉池里。
“嗯?他们呢?”
“不清楚,我一来他们就走了。”傅礼从身后端出草莓巧克力慕斯,笑着喊他,“斐斐快来。”
13. 得寸进尺·强拥
月色轻柔,风声鼓动着池水两侧的竹帘。
那些细小的雪,随着缝隙的张合飘进,却在触碰到乐清斐湿发的前一秒便被升腾的热气融化,滴落在他的肩头。
“嘶——”
乐清斐咬着甜品叉,瑟缩了下脖颈。
傅礼从乐清斐嫩红的舌尖收回眼,起身,系紧帘子,打湿毛巾后放在乐清斐的发顶。
乐清斐泡在水里,湿漉漉的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润,安静地小口吃着甜点,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傅礼勾了勾唇,从一旁拿起颗草莓放在他的头顶。
一颗、两颗、三颗…
像是在玩第几颗会把小猫吵醒的游戏。
积雪将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梢和温泉池水周围铺满,亮堂堂,映在乐清斐的身体上,像镀了层薄薄的纱。
但似乎乐清斐对此并不满意。
“我也想脱衣服。”乐清斐扯了扯湿透后黏在身上的白色棉T,“但在你面前有点不好意思。”
傅礼的双臂舒展搭在池边,肩背线条利落,手臂肌肉流畅得如同连绵起伏的山脉。一米九几的身形浸在水中,依旧隐约可见睡下紧实的肌肉,还有露在外面的——
“你的胸肌太大了。”
说完,乐清斐捂住了自己胸膛,坐到方形水池的另一边去,不愿和傅礼挨得太近。
池水晃了晃。
乐清斐还在想傅礼到底是吃什么,才长了那么多肌肉,明明他也吃了很多,怎么就没有呢?
他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唔,软的。
身后的热源越来越近,傅礼的手撑在乐清斐的左侧,近乎环抱的姿势贴着他的后背。感受到怀抱的温度,乐清斐回头,对上了傅礼的双眼。
灯火微明的雪夜,腾升的热气让光线愈发模糊。
傅礼却能无比清晰地看见乐清斐沾着水的鼻梁,还有那双如同夏天湖水的澄澈双眼,有对自己的仰慕和爱意,会因为自己的靠近而羞涩脸红,像普莱蒂斯山上微酸的浆果。
“你干嘛呀。”乐清斐有些不满地伸手推了推他,“靠太近了,你的呼吸好热…”
“颜颂呢。”
“你说什么?”
傅礼垂眸看着他,嘴角平直,“如果是颜颂就可以靠这么近,是吗?”
乐清斐蹙眉,不明白傅礼为什么突然提起颜颂,不过这个人一晚上都怪怪的。
于是他回道:“对啊,颜颂就是可以。”
“如果是颜颂就可以因为其他男人靠近你而生气,我就不行,是吗?”
乐清斐愣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傅礼,回过神:“抱歉,是我失言了。”
“颜颂不会生气的。”
乐清斐认真地说:“颜颂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我说什么他都会相信我,他也知道我只喜欢他,才不会生气。”
傅礼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定定看着天真的乐清斐,“似乎在你的记忆里,颜颂什么都是完美的。你们才认识几天?”
乐清斐眨眨眼,张开右手、张开左手,说:“55天。”
随后,他收回一只手,“我和你才认识15天。”
“……”
傅礼侧过脸,深深吸气,下颌绷紧半天说不出话。
乐清斐看了他一眼,起身欲走,水从浅灰色短裤往下流,顺着那双雪白的腿,流至脚踝,被一只手捏住。
傅礼把乐清斐捉了额回去。
说的没错,乐清斐的大腿的确不少肉,小腿却细得很,还没傅礼手臂粗,轻易就被弄回了池子里。
“你别弄我的腰,很痒…”
乐清斐不知道傅礼想干嘛,但没被弄疼,只是痒,在傅礼怀里咯咯笑个不停,整个人都被那双大手圈在怀里。
傅礼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嘴角噙笑,低头看着将水珠溅到他镜片上的人。
像是回到了那个七月的湖水里,乐清斐停止挣扎,湿透的身体逐渐放松,只剩下额前垂落的几绺湿发,还在随着他的剧烈的呼吸而颤抖。
乐清斐湿透的衣服被扯得松散,半个肩头抵在傅礼的胸膛,体温尽数传达,比浸泡的温泉还要滚烫。
乐清斐慢慢撩起眼睫,去看抱住自己的人,相同的脸令他短暂失神,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头去看傅礼的肩膀。
他想看看那里有没有牙印,当初他咬在颜颂肩膀的牙印。
细腻的手指在肌肤上抚摸,仿佛他们相遇的那个雪夜:乐清斐总是心存侥幸,傅礼也总是眸光沉沉地看着他。
雪色映得乐清斐皮肤雪白,被温泉淌过的脸和嘴唇润红,纯净无暇,让那道停留、游走在他身体的目光也将情.欲剥离,只是在月光下温柔地注视着他。
这时,傅礼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
乐清斐刚摸到傅礼的锁骨,只觉眼前一晃,抱住他后腰的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他转了半圈,整个人靠坐在傅礼的怀里。
“干嘛…”
乐清斐小声埋怨,双手明明没有挣扎却被傅礼单手擒住手腕,牢牢固定在胸前,动弹不得。
傅礼的右手环住乐清斐纤细紧实的腰身,左臂挡住那纯白布料湿透后,透出的点点颜色和肌肤。
“斐斐,”傅礼将下巴搁在乐清斐的肩膀上,镜片后的双眼很是玩味,“似乎是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嗯?”
乐清斐扭过头去,见到了孔邻煦。
热气氤氲的温泉池水里,只有两个人,乐清斐本就清瘦的身型在身后高大男人的映衬下更是娇小,如果不是从正面根本看不见男人的怀里还坐着一个人。
——孔邻煦也是真的希望自己没能看见。
“清斐啊…”
孔邻煦抱着一堆零食,怔怔望着二人,“他,他是谁啊?”
乐清斐是想拒绝孔邻煦,可现在这样…未免对人家也太糟糕了一点,而且,万一孔邻煦告诉其他人怎么办。
“他…”
“我是他的哥哥。”身后传来傅礼沉稳的声音。
乐清斐扭头看向傅礼,有些意外,直到腰被轻轻揉了一把,才回过神,看向孔阳熙补充道:“对,他是我的哥哥。”
孔邻煦信了,或者说只能选择相信,他礼貌地跟傅礼打起招呼。
傅礼淡淡“嗯”了声,伸手拿过一条浴巾,将乐清斐裹得只露出半张脸,抱着他的腰坐上池边,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斐斐的同学,要一起吗?”
“可以吗?我…”孔邻煦忽然闭上了嘴,“我还有点事,零食放这里,明天我再来找清斐玩。再见清斐、再见清斐的哥哥。”
乐清斐眨眨眼。
这还是头一遭不用他赶,孔邻煦自己就走了。
这时傅礼站了起来。
身形健硕高大,宽肩窄腰,腹肌像乐清斐正在吃的巧克力板——1米93、拥有1/4混血男人的身材,足以让所有人逃走。
唔,忽然就知道为什么没人跟傅礼一起泡温泉了。
不过…
乐清斐歪头盯着傅礼的胸肌。
“我的身材更好。”傅礼说。
“才不是,”似乎是某种默契,乐清斐就是傅礼在说什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颜颂的身材更好。”
傅礼笑着将手中的干毛巾盖在乐清斐的头上,轻柔地替他擦拭。
“不要我自己擦…”
“我是你的丈夫,为你擦头发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又在乱讲什么呀!”
月影朦胧,二人一路吵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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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闹回到别墅。
乐清斐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傅礼收起吹风机,最后确认了发根吹干后,把人抱回了床上。
捏了捏脸,关门离开。
客厅里,那束碍眼的玫瑰花还在,傅礼走过去一把拿起,却在扔进垃圾桶的前一刻停下手。
翌日清晨,乐清斐和傅礼约好了今天学单板。
“早呀许易。”
许易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甚至忘记回答。
乐清斐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数以万计的红玫瑰淹没整个别墅一楼,铺地盖地,像火山喷涌蔓延的滚烫红色岩浆。淹没了那束毫不起眼的花束。
[斐斐应该收下我的玫瑰花
Roses From Flynn with Love]
乐清斐站在玫瑰花海中间,香气袭人,脸烫了起来。
“谁送的啊?”
许易好奇,追乐清斐的人不少,但声势浩大弄得像求婚的却不多,他读出玫粉色卡片的落款:“Flynn?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名字?”
乐清斐将卡片藏到身后,“我也没听过,不认识的。”
“啊?那我让酒店的人把这些玫瑰花都弄走。”
乐清斐抿了抿嘴唇,“弄走,就弄走吧,反正,我也不喜欢。”
许易盯着乐清斐捏紧的手指,笑了笑,“哎呀,我挺喜欢的,就留着吧。”
乐清斐摸了下头顶小辫,“嗯也行,是你喜欢,不是我的。”
说完,卡片放兜里跑走了。
-
霞光铺满雪道。
一路上,傅礼都在问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玫瑰花,有没有更喜欢自己送的花。
乐清斐瞪了眼,不说话。
忽然,傅礼一把搂住乐清斐,带着他撞向不算高大的枯树,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了满头。
乐清斐似乎对傅礼说奇怪话、做奇怪事都生出好多耐心,“你又干嘛?”
傅礼瞟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蓝毛,拍拍乐清斐发上的积雪,将小辫拿出来,偏头凑到他耳边说话,一个近乎接吻的姿势。
乐清斐听清他在说什么后,抬手想打他又被捏住手腕,搂得更紧。
“下次我们不来这里滑雪了,”傅礼抱着他,继续轻声说,“想去哪儿?瑞士还是奥地利,去斐斐小时候滑雪的雪场,好不好?”
就像吃到猫条的小猫,乐清斐忘记自己打算做什么,抬起眼,“真的吗?”
隔着雪镜,傅礼遗憾自己没办法看清乐清斐的眼睛,此刻不晓得会多漂亮,望着自己像闪闪发光的黑色珍珠。
“当然,斐斐这么乖,学滑雪也好聪明,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是,奖励?”
傅礼将雪镜推上额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怀里人的眼睛,清透明亮,再也不会有比乐清斐的眼睛更漂亮的事物,“对,是给聪明的乖孩子的奖励。”
远远的,孔邻煦在确认二人就是在接吻后,失魂落魄地走了。
傅礼扫了眼,冷笑一声,扭回头却看见了乐清斐眼中的怔愣,和瞳孔映出的没有戴眼镜的自己。
傅礼偏过脸,将堆在衣领的护脸拉起来,遮至鼻梁,“走吧,今天试试凌光雪道。”
雪花纷飞,乐清斐近乎于沉默的安静,令傅礼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二人在树下,你望着我、我望着你,最后先开口的是乐清斐。
“你真的不是颜颂吗?”
“我不是。”
傅礼受不住乐清斐垂下眼睫的失落弧度,正欲开口,却被乐清斐一句话定在原地。
“我刚刚很想亲你。”
乐清斐说完,笑了笑,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我只会有想亲颜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