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与蔷薇:这只银发萝莉杀疯了》 第95章 这不是还有办法吗?! 「好吧。」 帕薇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彻底说服后的干脆。 「塔之道不用了。绝对不用了。」 --『这才对。』 -- 「但是——」 帕薇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绝对不能再使用归途力量了?一点都不行?」 --『我说的是不能再使用塔之道的力量。』 -- 帕薇拉眨了眨眼。 --『除非你的归途轨迹发生偏移。』 -- --『使用其他归途的力量,理论上不会经过已经损伤的传导路径。』 -- --『也就不会触发反噬。』 -- 帕薇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困意、倦怠、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沉甸甸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全部被某种东西冲散了。 「这不是还有办法吗?!」 她从墙上弹起来,动作太急,左肩的疼痛让她龇了一下牙,但完全没有影响她的兴奋。 「你早说啊!怎么偏移?需要什么条件?是不是和上次——」 --『理论上需要——』 -- 帕薇拉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因为空气变了。 那种密度骤增又骤降的感觉又来了。 她猛地向左侧扑倒,整个人滚进了巷子一侧的墙根阴影中。 爆炸。 她刚才靠着的那面墙从中间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碎砖和灰尘在冲击波中四散飞溅。 一支幽蓝色的箭矢从洞口的另一侧穿透而来,钉在对面的地面上,蓝光膨胀—— 第二次爆炸。 帕薇拉被气浪掀翻,在雪地上滚了两圈,左肩撞上了一根铸铁路灯柱。 疼。 从肩膀到指尖的剧痛让她的视野白了一瞬。 帕薇拉咬着牙,用路灯柱作为支撑,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左肩的角度不对,她感觉骨头可能滑出了关节窝了。 她没有时间处理。 因为第三支箭已经来了。 帕薇拉踉跄着向前扑倒,箭矢从她头顶飞过,钉入身后的路灯柱。 铸铁柱子在爆炸中被拦腰折断,上半截带着还在燃烧的灯罩砸向地面,火焰和碎玻璃在雪地上溅开一片。 她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四个人的。 从四个不同的方向。 帕薇拉抬起头。 雪幕中,四个身影正从巷道的各个出口走向她。 不是跑,是走。 从容的、不紧不慢的、猎人确认猎物已经无路可逃之后才会有的步伐。 她环顾四周。 这是老城区中心的一块空地,可能曾经是个小广场,现在只剩下几根残破的石柱和一座干涸的喷泉。 四条巷道从四个方向通向这里,像一个十字路口。 而每一条巷道的出口,都站着一个人。 她被赶到这里来的。 从一开始,那些看似随机的箭矢、那些忽远忽近的追击、那些故意留出的逃跑路线——全部都是在把她往这个方向赶。 帕薇拉用左手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左肩的疼痛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站直之后晃了两下才稳住。 斗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露出里面被血和泥水浸透的校服。 银色的短发被汗水和雪水打湿,贴在额头和脸颊上,几缕垂在眼前,她懒得去拨。 她的目光从四个人身上逐一扫过。 正前方,弓手。 女性,身材修长,站在巷道口的阴影中,长弓垂在身侧,弓弦上没有搭箭,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缠着的皮质指套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她是今晚最让帕薇拉头疼的那个。 左侧,短斧。 就是之前被她割断腰带的那个。 他换了一把斧子,比之前那把大一号,双手握持,斧刃上的幽蓝色光芒比之前更浓了。 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急躁,多了某种被反复挫败之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右侧,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矮个子,披着厚重的皮甲,双手空空,但十根手指的指尖都泛着幽蓝色的光点,像十颗微小的星星。 后方,最后一个。 高瘦,裹着深色斗篷,看不清武器,但他站立的姿势让帕薇拉本能地警觉——重心极低,双脚间距比正常人宽,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的蛙。 四个人。 全部是涉渡者。 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对现在的帕薇拉来说都是麻烦。 四个一起? 帕薇拉在心里算了一下。 大概能撑三十秒。 如果运气好的话。 雪花在四个人和她之间的空地上旋转飘落,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帕薇拉深吸了一口气。 肋骨的裂纹在这个动作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嚓,疼得她眼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 “所以。” 她的声音沙哑,但在寂静的雪夜中传得很远。 “你们到底是谁?” 四个人没有回答。 “我现在是认真在问。” 帕薇拉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雪水,语气里带着一种和当前处境完全不匹配的随意。 “追了我这么久,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我今天出门就是为了吃个蛋糕,结果先撞见杀人现场,又被你们追着跑了——” 她想了想。 “多久来着?感觉跑了半辈子了。” “所以在你们动手之前,能不能至少让我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不然我变成鬼都不知道该去找谁报仇。” 沉默。 雪落在干涸的喷泉池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帕薇拉本来以为不会有人回答。 她说这些话的目的也不是真的想要答案——只是想在动手之前多拖几秒,让左肩的疼痛再麻木一点,让呼吸再平稳一点,让脑子里那个正在飞速运转的战术计算再多跑几个循环。 但短斧男开口了。 “铁牙会。”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北方口音,带着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恐惧。 帕薇拉眨了眨眼。 “……什么?” “我们是铁牙会。” 短斧男说。 “你是高序列涉渡者,我们猎杀高序列涉渡者。” “所以我们杀你。” 帕薇拉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们不认识我?” “不需要认识。” 短斧男的幽蓝色斧刃在雪光中闪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归途。” “塔之道,破灭者。” “你的力量如果失控,周围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我们不是来报仇的,不是来执行什么任务的,也不是被谁雇来的。” “我们只是在做我们一直在做的事。” “在灾难发生之前,清除灾难的源头。” 他的目光落在帕薇拉身上。 “而你,就是灾难的源头。” 帕薇拉沉默了。 雪花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湿透的银色短发上,落在她脚边那一小滩正在被白色覆盖的血迹上。 她笑了。 “哦哟,你们的出发点还……挺高尚的?” 她歪了一下头。 “但有一个小问题。” “我不想死。” 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雪花落地的声音。 但四个人的身体都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所以,”帕薇拉说,“既然你们这么有礼貌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她从腰间抽出了那把匕首。 刀刃上还沾着之前的血,在雪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那我也得尽力,对吧。” “死也得死得——”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天空亮了。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老城区的东南方向升起,拖着一条长长的烟尾,穿透雪幕,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了一朵惨白色的花。 惨白色的光芒从天空倾泻而下,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雪花在这道光中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银色碎片,旋转着、翻滚着、坠落着。 四个铁牙会成员的身影在白光中被剥去了所有阴影的庇护,每一个人的轮廓都清晰得像被刀刻出来的。 所有人都抬头看了一眼。 帕薇拉挑了挑眉。 哇哦,帝国皇帝真来了? 第96章 她又能活下来了! 帕薇拉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那朵惨白色的花上了。 因为地面也开始震动了。 一种有节奏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像心跳一样规律的震动。 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攀升到脊椎。 然后帕薇拉看到了光。 金色的。 从十字路口周围至少八个方向,八道金色的光柱从远处的建筑之间拔地而起,笔直地刺入铅灰色的天幕。 光柱不粗,大约一个成年人手臂的直径,但亮度惊人,在漫天飞雪中像八根被点燃的巨型蜡烛,将周围的雪花染成了流淌的金粉。 然后光柱开始变化。 八道金色的光弧在半空中交汇、缠绕、编织。 线条与线条之间的交叉点迸发出细碎的金色火花,像焊接时飞溅的铁水,但没有温度,只有光。 一个图案正在成形。 帕薇拉看不懂那个图案。 它太复杂了,线条的走向违反了她所知的任何几何规律,每一个交叉点似乎都同时是起点和终点,每一条弧线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向两个相反的方向延伸。 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天空按下来,不是要按在她的身体上,而是按在某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东西上。 按在归途上。 帕薇拉还能听见声音。 听见一扇扇门扉被关闭的声音。 归途正在被封锁。 一条一条地。 一扇门一扇门地。 短斧男是第一个出现明显反应的。 他手中斧刃上的幽蓝色光芒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剧烈摇曳了两下,然后骤然黯淡。 是像被人一把攥灭的。 短斧男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脊椎。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险些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住斧柄,指节泛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弓手的反应更加剧烈。 她右手指套上的幽蓝色微光在金色图案成形的瞬间就熄灭了,干净利落,像是从未存在过。 弓手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一步,左手猛地捂住了胸口,五指抓紧了衣襟的布料。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强行抽离。 她弯下了腰,干呕了一声。 矮个子的十根指尖上那十颗幽蓝色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被掐灭的火柴头。 后方那个高瘦的斗篷人没有跪下,但他原本极低的重心骤然升高。 四个人,四种反应,但本质相同。 归途的连接被切断了。 力量之道与原初之海之间的连接被那个金色的图案像拧水龙头一样拧死了。 他们从猎人变成了普通人。 而帕薇拉—— 她感觉到了塔之道的退潮。 那种从脊椎深处蔓延出来的、灼热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毁灭冲动,在金色图案成形的那一刻开始消退。 像是潮水遇到了堤坝,被硬生生地截断、阻隔、逼退。 塔之道的力量从她的四肢末梢开始撤离,从指尖、从脚趾、从每一寸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中抽离出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浸透了她全身的墨水一滴一滴地吸走。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疼。 或者说,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疼。 更像是一种"缺失"——身体里某个一直存在的、她已经习惯了的东西正在被移除,留下的空洞让她的感官产生了一瞬间的眩晕。 然后金色的力量来了。 它从阵法压制塔之道所留下的那些空洞中渗出来。 像是地下水在岩层被抽空之后自然而然地涌上来填充真空。 帕薇拉感觉到那股金色的力量从她的脊椎中段开始扩散。 先是一点温热。 很微弱,像是有人在她的脊椎骨缝里点燃了一根火柴。 然后温热变成了灼烧。 不像塔之道那种暴烈的、想要焚毁一切的灼烧。 是一种更精密的、更有目的性的热度。 如同铁匠炉中被精确控制的火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恰好足够让金属软化、变形、重塑。 那股力量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攀升,经过每一节椎骨时都会停留片刻,像是在检查、在测量、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结构能否承载它。 然后它继续前进。 从脊椎分流进肋骨,从肋骨渗入胸腔,从胸腔蔓延到肩胛,从肩胛流向手臂。 每经过一处,帕薇拉都能感觉到那个部位的感知方式在发生变化。 塔之道让她能看到裂缝。 能看到事物的弱点、断裂线、可以被摧毁的路径。 世界在塔之道的视角下是一张布满裂痕的地图,每一样东西都在等待被击碎。 但现在,那些裂缝正在从她的视野中一条一条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别的东西。 她看到了面前那堵墙的砖石结构。 砖与砖之间的灰浆层、灰浆中细小的气泡、气泡的分布规律、这种分布规律如何影响整面墙的承重能力。 她看到了脚下积雪的晶体排列。 水分子在低温下的结晶方式、晶体之间的间隙、间隙中残留的空气如何影响雪层的密度和导热性。 她看到了空气中飘落的雪花。 每一片雪花的六角对称结构、冰晶的生长方向、温度和湿度如何决定了这片雪花会长成这个形状而不是另一个形状。 世界没有变。 但她感知世界的方式被强行改写了。 从“如何摧毁”变成了“如何构成”。 从裂缝变成了结构。 从终点变成了过程。 金色的力量继续攀升。 经过颈椎,进入颅底,沿着延髓向上,抵达大脑。 帕薇拉的视野闪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她眼前快速地切换了两个频道。 一个是熟悉的、布满裂痕的灰色世界,另一个是陌生的、由无数精密结构编织而成的金色世界。 两个频道交替闪烁了几次。 每一次切换都伴随着一阵短暂的眩晕和耳鸣,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操作系统在同一台机器上争夺控制权。 然后灰色的频道熄灭了。 塔之道的视角被彻底关闭。 那些裂缝、那些弱点、那些“看见毁灭之路的眼睛”所能捕捉到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人把一扇窗户关上了,然后在旁边打开了另一扇。 金色的力量在完成了对塔之道的镇压之后,并没有离开。 它没有像潮水一样退去,没有像客人一样告辞。 它留了下来。 帕薇拉能感觉到它盘踞在她的身体里,从脊椎到四肢,从内脏到皮肤,从骨骼到血液,无处不在。 仿佛一种液体被倒进了一个形状恰好合适的容器里,每一处凹陷都被精确地填满,每一条缝隙都被妥帖地封住。 然后那股力量向上汇聚。 从全身各处收拢,沿着视神经,抵达眼球。 一圈极细的金色光环,沿着瞳孔的轮廓缓缓成形。 流动的、微微闪烁的、像是用融化的黄金在她的眼睛里画了一个圆。 --『警告:检测到外部归途力量侵入!』-- --『塔之道连接强度急剧下降……』-- --『塔之道连接强度:12%……5%……1%……』-- --『塔之道已被完全压制。』-- --『警告:归途轨迹发生偏移。』-- --『正在分析偏移方向……』-- --『分析完成。』-- --『当前频率:魔术师之道/转化者。』-- --『当前序列:Ⅲ。』-- 整个过程结束了。 帕薇拉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金色的阵法悬浮在头顶,雪花在金光中旋转飘落。 她的身体还是那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变了。 浅灰偏蓝的底色上,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流动的金色光环。 帕薇拉愣了足足有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她仰起头,张开嘴。 笑声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沙哑的、破碎的、中间夹杂着几声咳嗽和铁锈味的。 却是真真切切的、发自肺腑的大笑。 活下来了。 又活下来了。 在惩戒营里活了下来,在卡尔德堡活了下来,在永冻防线活了下来,在维多利安活了下来,在虚境中活了下来,在自己炸出来的那个大坑里活了下来。 现在,在这条漆黑的、飘着雪的、弥漫着血腥气的老城区巷子里,被四个用命换序列的疯子围猎到几乎山穷水尽的时候—— 她又能活下来了! 第97章 唏,可以和解吗? 这笑声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上回荡,被雪花吸收了一部分,又被周围建筑的墙壁反射回来,在夜空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回响。 仿佛是有人在葬礼上突然开始唱歌。 四个铁牙会成员都看向了帕薇拉。 他们刚刚经历了归途被强行切断的剧痛,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地挣扎着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但这个笑声让他们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因为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作为常年被宪兵队追捕的组织。 他们当然认得这种源于魔术师之道的阵法。 但这种阵法压制的是魔术师之道以外的所有归途。 所有。 不分种类,不分敌我。 在这个金色图案的覆盖范围内,任何魔术师之道以外的涉渡者都应该和他们一样——失去力量,变回普通人。 这个浑身是血的银发小姑娘却站在十字路口的中央,仰着头,对着天上的金色阵法大笑。 像是在笑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笑话。 短斧男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咬着牙,将斧子从地上捞起来,双手握紧,朝帕薇拉冲了过去。 他明白这座阵法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此刻失去力量之道加持的他们,在接下来与宪兵队的战斗中将毫无胜算。 眼下唯一的解法,就是干掉眼前的这个猎物,然后依靠序列提升的力量强行冲破阵法的封锁。 哪怕没有幽蓝色的光芒加持,哪怕没有力量之道的爆发力增幅,他依然是一个身高接近六尺、体重至少两百磅、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战士。 面对一个重伤的、不到十六岁的少女,依然拥有压倒性的物理优势! 斧刃劈向了帕薇拉的肩膀。 帕薇拉这次连躲都没躲。 她甚至没有停下笑声。 她只是抬起了左手,手指在空中随意地一划。 一面金色的光屏凭空出现在她和短斧男之间。 薄如蝉翼,半透明,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斧刃砍上了光屏。 一声脆响。 像玻璃碎裂,但更清脆,更干净,带着金属质感的回音。 光屏碎了。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像被风吹落的金箔。 但斧刃也停了。 所有的力道、所有的动能,在接触光屏的瞬间被完全吸收。 短斧男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比棉花更诡异。 棉花至少还有触感,而这面光屏在碎裂的同时,将他斧子上的每一丝力量都精准地剥离、转化、消散了。 斧头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然后失去了所有惯性,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 短斧男不得不用力才把斧子重新拉回来。 帕薇拉还在笑。 她迈出了一步。 向短斧男的方向。 “刚才——” 她的声音沙哑,被笑声和咳嗽搅得断断续续。 “刚才你们是不是说我——” 又一步。 弓手从侧面射出了一箭。 没有幽蓝色的光芒附着,只是一支普通的箭矢,但弓手的臂力和准头依然在线,箭尖直指帕薇拉的后颈。 帕薇拉头也没回。 第二面光屏出现在她的后颈和箭矢之间。 箭矢撞上光屏,光屏碎裂,箭矢失去所有动能,无力地坠落在雪地上,像一根被丢弃的树枝。 “——是灾难的源头?” 又一步。 矮个子从右侧扑了上来,十根手指虽然没有了幽蓝色的光点,但指尖的老茧和关节的粗大说明他是一个精通近身格斗的行家。 他的目标是帕薇拉的腰侧,想要抱摔她。 第三面光屏出现在帕薇拉的右侧腰际,像一扇被推开的门板,正好挡在矮个子扑来的路线上。 矮个子的肩膀撞上光屏,光屏碎裂,但他的冲势也被完全卸掉了,整个人像撞上了一堵软墙,被弹了回去,踉跄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帕薇拉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伐很慢。 倒不是故意这样走。 是现在的身体真的不允许她走快。 每一步落地,她的左肩都会传来一阵钝痛,右臂像一根废掉的木棍一样垂在身侧随着步伐晃荡,校服裙摆上的血迹在雪地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痕迹。 但她很开心。 如果她的身体状况允许的话,她是真的想跳一支舞。 就在这个铺满积雪的十字路口上,踩着金色阵法洒下的光,在四个敌人的包围中,跳一支她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某个老电影里的踢踏舞。 可惜左肩脱臼了,右臂废了,肋骨有裂纹,肺里可能还有积血。 跳不了。 只能走。 但走也走得很开心。 一边走,一边笑。 笑声已经从最初的大笑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的低笑,像是笑得太久,连笑的力气都快用完了。 高瘦斗篷人从后方发动了攻击。 他的速度是四个人里最快的,即使没有归途力量的加持,他的身体素质依然远超常人。 他从帕薇拉的正后方切入,双手各持一柄短刃,左手刺向帕薇拉的后腰,右手划向她的后颈,两个角度同时封死了她向左和向右闪避的空间。 两面光屏同时出现。 一面挡在后腰,一面挡在后颈。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金色的碎片在帕薇拉身后炸开,像两朵同时绽放的烟花。 高瘦斗篷人的双手被反震得发麻,短刃差点脱手。 他后撤两步,和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个人同时动了。 从四个方向。 短斧男正面劈砍,弓手侧面射箭,矮个子低姿扑击,高瘦斗篷人高速绕后。 四个攻击,四个角度,四个时间差。 他们配合了两年的围猎战术,即使没有归途力量,这套组合攻击也足以让大多数对手顾此失彼。 四面光屏同时出现。 前方、左侧、右侧、后方。 四声脆响。 四片金色的碎屑在空中交织、飘散、消融。 四个人的攻击全部被化解。 帕薇拉站在四面碎裂的光屏残影中央,金色的碎片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一场只为她一个人下的金色细雨。 她还在笑。 “所以现在——” 她的目光锁定了短斧男。 “我决定再做一回灾难的源头。” “把你们全都杀掉。” 她迈出了下一步。 朝短斧男走去。 短斧男举起斧子,劈了下去。 光屏出现,碎裂,斧刃停滞。 他后退一步。 帕薇拉前进一步。 他再劈。 光屏再现,再碎,斧刃再停。 他再退。 她再进。 弓手从侧面连射三箭,试图打断帕薇拉的推进节奏。 三面光屏在帕薇拉身侧依次出现、依次碎裂、依次将箭矢化为无力的坠落物。 帕薇拉看都没看弓手一眼。 矮个子试图从帕薇拉的盲区绕到她和短斧男之间,用自己的身体为队友争取空间。 一面光屏出现在他面前,不是挡住攻击,而是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试图绕过光屏。 光屏跟着他移动。 他向左,光屏向左。 他向右,光屏向右。 像一面透明的、不可逾越的墙,将他和短斧男之间的距离死死隔开。 高瘦斗篷人发动了今晚最快的一次突进,从帕薇拉的右后方以近乎直线的轨迹冲向她的侧腰—— 光屏。 碎裂。 停滞。 他甚至没能进入帕薇拉三步之内的范围。 短斧男的后背撞上了墙壁。 巷道的尽头。 死路。 他的斧子还握在手里,但已经劈了七次,七次都被那该死的金色光屏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臂在发抖。 不仅是因为每一次斧刃被光屏卸掉力道时产生的反震在不断累积,让他的肌肉纤维发出抗议。 更是因为恐惧。 帕薇拉站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两步。 她的身体状况比他更差——这一点毫无疑问。 她的右臂废了,左肩脱臼了,校服上的血迹面积大到让人怀疑她体内还剩多少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湿润的杂音,像是肺里有液体在晃荡。 但她就站在那里。 而他退无可退。 其他三个队友的攻击声还在身后响着——金属撞击光屏的脆响、箭矢坠地的闷声、脚步在雪地上打滑的沙沙声。 但没有一个人能突破那些该死的光屏,没有一个人能靠近他。 帕薇拉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浅灰偏蓝的底色上,瞳孔边缘的金色光环在微微闪烁。 然后她动了。 左脚向前滑了半步,身体重心骤然下沉,左手的匕首从下方划出一道弧线。 短斧男吃痛,手指本能地松开了一瞬。 就这一瞬。 帕薇拉的左脚勾住了斧柄的末端,向外一带。 斧子脱手,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砸在雪地上。 短斧男失去武器的同时,帕薇拉的左肩撞上了他的胸口。 用的是脱臼的那边肩膀,疼得她自己也龇了一下牙。 但足够了。 短斧男的后背本来就贴着墙,这一撞让他的重心彻底失衡,双脚在积雪上打滑,整个人沿着墙壁滑坐下去,然后被帕薇拉一脚踩住小腿,侧身摔倒在地。 面朝下。 帕薇拉的膝盖压上了他的后背。 匕首的刀尖抵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短斧男的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身后,其他三个铁牙会成员还在试图突破光屏的封锁。 金色的碎片不断地在空中绽放又消散,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烟花。 但没有一个人能靠近。 短斧男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碎石硌着他的脸颊,后颈上的刀尖传来一阵刺痛。 “……唏。”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可以和解吗?” 帕薇拉低头看着他。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她手中匕首的刀刃上,落在短斧男后颈那一小片被刀尖压出凹痕的皮肤上。 “此时此刻?”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的尾音还没有完全消散。 “你不是在说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