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1984:我太忠诚了》 第158章 特洛伊木马 第158章 特洛伊木马 次日下午。 日本,福冈港。 「佳世号」货轮的船身破开波浪,船体在领航船的引导下,缓缓靠近泊位。 船锚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几条粗壮的缆绳从船上抛下,码头工人熟练地将它们套在系船柱上。 码头上,一个身影早在海风中等待已久。 山本友和,日本wai务省官员。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佳世号」的舷梯放下,发出「哐当」一声金属撞击声。 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目光先扫视了整个码头。 "}" rlling="n" marginwidh="0" marginheigh="0" widh="652" heigh="0" daa-i-nameframe="rue" andbx="allw-frm allw-ppup allw-ppup--eape-andbx allw-ame-rigin allw-rip allw-p-navigain-by-uer-aivain" allw="run-ad-auin;aribuin-repring" aria-label="" abindex="0" allwranpareny="rue" vpae="0" hpae="0" yle="brder: 0px; p: 0px; lef: 0px; piin: ablue; widh: 652px; heigh: 0px; min-heigh: au; max-heigh: nne; min-widh: au; max-widh: nne;" le-nainer-id="a!2" le-query-id="lmguynzzidflzaqdffepa" daa-lad-mplee="rue" 直到双脚踏上了日本的土地,他才将目光转向等待已久的山本友和。 山本友和立刻快走两步迎了上来,在距离林恩浩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接着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林先生,欢迎您来福冈,一路辛苦了。」 「山本先生。」林恩浩微微点头,伸手。 他的日语也是专门学习过的,普通交流没有问题。 山本友和赶紧直起腰,双手握住了林恩浩的手。 「山本先生太客气了。」林恩浩松开手,「时间很紧,我们直接确认。」 「是,是!」山本友和立刻感受到了对方高效的行事风格。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林恩浩走向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丰田皇冠。 「林先生,我们去码头休息室谈————」 "}" rlling="n" marginwidh="0" marginheigh="0" widh="652" heigh="0" daa-i-nameframe="rue" andbx="allw-frm allw-ppup allw-ppup--eape-andbx allw-ame-rigin allw-rip allw-p-navigain-by-uer-aivain" allw="run-ad-auin;aribuin-repring" aria-label="" abindex="0" allwranpareny="rue" vpae="0" hpae="0" yle="brder: 0px; p: 0px; lef: 0px; piin: ablue; widh: 652px; heigh: 0px; min-heigh: au; max-heigh: nne; min-widh: au; max-widh: nne;" le-nainer-id="a!3" le-query-id="lk0mynzzidfd9vaqdjqi6kq" daa-lad-mplee="rue" 「不用了,就在这里吧。」林恩浩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山本友和有些错愕。 「这里最安全。」林恩浩解释道,「山本先生,这次的行动,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是————是,您说的是!」山本友和的额头渗出汗。 他不再坚持,赶紧打开了紧抓在手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山本友和清了清嗓子:「林先生,日本公民疑似遭到绑架」一案,外务省高度重视。」 「我们理解贵方提出的越南可能是对面中转站」的说法,确实他们都是康米国家,很有可能沆瀣一气。 康米就是gng,林恩浩提出的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主要也是因为日方没什么头绪,林恩浩爱怎么查就怎么查,不可能教人家做事。 「借用我方名义进入越南进行调查,这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日越之间有正常的外交关系,贵方与越南尚未建交,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很好。」林恩浩打断了他公式化的陈述,「货呢?」 「已经准备就绪。」山本友和立刻切换回了主题。 他推了推眼镜:「我们以三菱株式会社的名义,安排了一批出口越南的货物作为掩护。」 「主要是高精度的电子元件和机械配件,所有的报关文件、提货单、原产地证明————全部在这里。」 他把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 林恩浩没有接,侧头示意了一下。 孙可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上前一步,接过了文件,开始快速翻阅。 山本友和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这些货物,」林恩浩看着码头上开始移动的巨大吊机,「会和我的东西混在一起?」 「不,林先生。」山本友和赶紧解释,「您的货物已经在「佳世号」货仓的最深处。」 「我们的人员确认过,防水布和隔层都处理得非常完美,三菱的货物会作为表层遮掩。」 他指着那些开始运转的吊机:「福冈港的自动化程度很高,装运效率是亚洲第一。」 林恩浩的眉头微微一皱。 山本友和似乎预料到了他的担忧,立刻补充道:「请您放心,海关的货运清单上,这艘船运载的,将全部是普通的日本工业品。」 「很好。」林恩浩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巨大的货柜吊机开始轰鸣。 印着鲜红色「三菱」lg的货柜被吊起,缓缓越过天空,然后落入「佳世号」敞开的货仓口。 这些货柜并不是封闭的,里面是许多更小的零散木箱。 工人们在山本友和的协调下,开始将这些木箱搬运到船上。 一个小时后,装运完成。 货仓大门缓缓关闭。 孙可颐走上前,在林恩浩耳边低语:「文件核对完毕,没有漏洞。」 「数量、品名、船只信息、越南港口的接收方,全部吻合。」 林恩浩点点头。 山本友和长舒了一口气,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和一个用塑料薄膜封好的小证件。 「林先生,这是越南西贡港,三菱株式会社专用泊位的接收方文件。」 「还有这个————」他双手递上那个证件,「这是您的新身份。」 「三菱重工,安全顾问,田中实。」 「所有证件齐全,越南大使馆的签注也已经办妥。」 林恩浩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封皮,就递给了身后的孙可颐。 孙可颐再次仔细核对。 「合作愉快,山本先生。」林恩浩重新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先生。」山本友和再次握手,深深地鞠躬:「预祝您,调查顺利。」 「借你吉言。」 林恩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孙可颐登船。 山本友和站在原地,直到舷梯收起,货轮发出启航的汽笛长鸣。 他看着「佳世号」庞大的船身缓缓离开泊位,在拖船的牵引下掉头,烟囱喷出浓烟。 「佳世号」驶入了公海。 海岸线早已消失在海天之间。 林恩浩站在舰桥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孙可颐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最新的航海图。 「恩浩哥,我们已经进入国际航道。」 「按照目前的速度,四天后抵达越南。」孙可颐声音轻柔。 「嗯。」林恩浩的目光没有离开航海图,「让船长保持这个航速,不要引起注意,我们的身份现在是运三菱设备的货船。」 「我明白。」孙可颐停顿了一下。 「你在担心。」林恩浩没有回头,却说出了她的心事。 「我只是觉得这次不一样。」孙可颐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窗外海面。 「以前我们有后援,但越南和我们没有外交关系,一旦出事————」 「所以我们才需要三菱的皮。」林恩浩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我们是去调查日本人被绑架」的安全顾问。」 孙可颐沉默了。 一九七三年日本就和北越建交。 日本提供了经济援助,这些援助以企业投资的形式渗透进去。 三菱在西贡的专用泊位和工厂,就是这种合作的产物。 林恩浩放下咖啡杯,转身面对孙可颐。 「可颐,到了西贡港,我的团队会下船,后续你和「佳世号」的任务,才是最关键的。」 「我明白。」孙可颐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我会按照计划,给船加满油,补充足够的淡水和食物。」 「在行动日当天,佳世号会开到公海,在约定坐标点附近下锚。」 「我需要快艇。」林恩浩补充道。 「已经安排了。」孙可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在抵达前,就已经联系了我们在菲律宾的渠道。」 「一共十艘大马力快艇,拆解后伪装成「渔业设备」,由三艘不同的渔船运送。」 「它们会在行动日前一天,在预定港口等你上船。」 「提前一天正好方便我派人来核实,」林恩浩满意地点点头:「k,辛苦你了。」 「不辛苦。」孙可颐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她上前一步,替林恩浩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你一定要小心。」 「我有数。」林恩浩抓住了她停在自己领口的手。 「答应我,」孙可颐擡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定要回来。」 林恩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孙可颐的嘴唇。 许久,两人分开。 「下个月你的公司开釜山分公司,业务量提高一倍。」林恩浩微笑看着孙可颐。 「好,釜山港那边,我早就想做做业务了。」孙可颐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搞钱的前途,那是大大的。 「等这次行动结束,我就有理由给你公司一些特权,帮保安司做事,海关税务都不敢查你。」 「那最好了。」孙可颐点点头。 之前业务量不大,往海关安插人可以解决。 随着业务量增加,房间里的大象,藏是藏不住的。 林恩浩已经有了全盘考虑,孙氏进出口贸易公司,人家确实帮保安司执行任务。 战绩可查。 那就可以让其他部门闭嘴。 想查的话,先来保安司问林恩浩———— 「我再去检查一下。」林恩浩松开孙可颐,恢复了平时的淡定。 「去吧。」 林恩浩转身离开舰桥,走向船舱深处。 在那里,三十名精锐的队员,正在货仓中,擦拭他们即将用到的武器。 四天后。 越南,西贡某港口。 热浪。 这是林恩浩踏上西贡土地的第一个感受。 五月的福冈已经天气还有些冷,而西贡,阳光似乎要将钢铁融化。 「佳世号」货轮缓缓驶入三号泊位。 ———— 这里是三菱株式会社的专用泊位。 高高的铁栏杆将这片区域与港口其他部分彻底隔绝开。 入口处,一块铁牌子用越南文清晰地写着警告:「三菱重工私有区域,非请勿入」。 这块牌子主要是为了防止那些穷疯了的越南人进来偷窃。 在这个国家,三菱工厂里的一箱机械配件,其价值可能超过一个越南家庭一年的收入。 孙可颐站在林恩浩的身后,两人最后一次拥抱。 「我准备走了,到时候公海见。」林恩浩在她耳边低语。 「是。」孙可颐松开手,恋恋不舍。 林恩浩转身,不再回头。 岸上,一个身影在焦灼地等待。 远藤俊斗,三菱越南工厂的生产部长。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打着领带。 尽管站在遮阳棚下,但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他不停地擡起左手手腕,看着那块欧米茄手表。 这里的湿热让他这个从东京来的人极度不适,但真正让他紧张的,是即将走下来的人。 东京总部的加密电报用词极其严厉,要求他「无条件配合」、「最高保密级别」。 日本这些外企,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外务省的外围组织。 区别只是够不够资格,需要外务省下达命令而已。 远藤俊斗只是一个负责生产指标的生产部长,他完全不明白,这家小小的分工厂,为什么会卷入这种级别的事务中。 远藤俊斗身旁站着两名同样着装的日本助理,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上司的紧张,大气不敢出。 在他们三人身后,停着一排三菱卡车。 卡车旁边,还有一辆黑色轿车和四辆三菱面包车。 舷梯放下。 林恩浩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的视线在远藤俊斗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扫过他身后的助理、那些卡车司机,最后停在几座高耸的吊车上。 林小虎和姜勇灿跟在他身后。 两人都提着一个样式简单的黑色公文包。 林小虎打量着四周,看着那些皮肤黝黑,赤着脚的越南工人。 而姜勇灿的目光,则始终保持在林恩浩周围的区域内,警惕地观察着任何可能的威胁,尤其是那几名站在吊车阴影下,正好奇张望的越南工人。 「林————林部长?」远藤俊斗看到三人走近,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本能地弯下腰,鞠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我是林恩浩。」林恩浩淡淡说道,「从现在起,我的名字对外是田中实。」 林恩浩用的是流利的日语。 要说林恩浩除了穿越有什么牛逼能力,那语言天赋绝对是级。 这年月刷不了抖音,打不了游戏,业余时间,林恩浩特别爱学习外语。 自学,找老师学,都可以。 远藤俊斗的大脑短路了几秒。 「你就是远藤君?」林恩浩继续问。 「是,是我,请多多关照!」远藤俊斗赶紧直起腰,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因为炎热还是尴尬口」田中————田中先生,一路辛苦了。」 「外务省的指示,你都收到了?」林恩浩开门见山,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 「是,收到了。」远藤俊斗赶紧回答。 「东京方面通过加密电话再三叮嘱,我们工厂将提供一切便利,绝对服从您的所有安排。」 远藤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凑近了半步补充道:「对外宣称,你们是本土派来进行设备升级和技术指导的专家团队。」 「所有的文件和身份证明,我都准备妥当了。」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侧过身,看着那两辆黑色轿车:「我们的住处安排好了么?」 「已经安排妥当。」远藤俊斗立刻转身,指向那两辆车。 「在西贡城郊,我们有一家分厂。」 「前几天完成了人员厂区整备,整个厂区现在是空的。」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导:「我按照您的要求,已经将所有本地雇员全部调离。那里非常安静,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厂区有仓库吧?」林恩浩的下一个问题同样简短。 「有,就在宿舍楼下!一个可以从内部完全锁闭的大型仓库,卡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卷帘门是上周刚换的,非常坚固,电路也是独立的。」远藤回答得很快,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开始卸货。」林恩浩点点头,对身后的姜勇灿下达了指令。 姜勇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卸货。」 「佳世号」的货舱口,三十名队员鱼贯而出。 他们全部换上了三菱重工的深蓝色工装,头戴崭新的黄色安全帽,脚蹬厚底劳保靴。 从外表上看,他们和岸上那些三菱工厂的日本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鼓鼓囊囊的重型帆布工具包。 动时,队列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远藤俊斗看着这群「工人」,自觉地上舔了舔嘴唇。。 他注意到,这些「工人」的脖颈和手腕处,皮肤都呈现出长期在户外训练才有的古铜色。他们的手掌粗糙,指关节突出。而且他们的眼神————太冷静了。 朴正勋,金大志,李敏宰,姜成宇这几名小队长混在队伍里。 他们跟林恩浩是同一期陆士毕业,通过了「葱城度」审核,现在已经升为各组长下面的小队长。 姜勇灿直接走到了三菱吊车操作员的旁边。 那是一名日本人,看到姜勇灿这个陌生人走来,显得有些紧张。 「按照清单的顺序。」姜勇灿用日语说,带着命令的口吻。 「先吊运标记为涡轮组件」的箱子,一共十二个,慢一点,不要有任何磕碰。」 「嗨依,明白了!」操作员赶紧点头。 巨大的吊钩缓缓落下,钩住了货舱深处的第一个板条箱。 一个个密封严实的板条箱被吊出。 这些箱子非常坚固,外面用厚木板钉死。 箱体上用英文和日文喷涂着三菱重工、涡轮组件、小心轻放的字样。 远藤俊斗看着那些箱子被吊上卡车,脑子嗡嗡直响。 他完全想不通,什么样的「涡轮组件」需要三十名「技术专家」亲自押运,而且还需要如此严密的安保。 外务省说的是调查绑架案,这不像是调查,倒像是去营救。 具体什么情况,远藤也不敢多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按照外务省的交代完成任务即可。 「远藤君。」林恩浩看了远藤俊斗一眼。 「是,田中先生!」 「这些货物,需要越南海关的清关文件吗?」林恩浩问。 「不,不需要!」远藤俊斗擦着汗,赶紧回答。 「这是我们三菱的专用泊位,根据我们与越南政府的援助协议,我们享受免检待遇。所有的货物清单都是报备制。越南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只关心我们什么时候支付下一笔援助款,根本不会关心我们运了什么零件。」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拉开了那辆黑色轿车的后门。 他对远藤俊斗说:「你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是!」远藤俊斗受宠若惊,正要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你自己的车。」林恩浩纠正道。 「啊————是!」远藤俊斗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跑向自己的那辆车。 林恩浩自己却没有上车,而是对林小虎和姜勇灿说:「你们坐这辆。我坐后面那辆。」 姜勇灿和林小虎一愣,但没有多问,立刻执行。 林小虎上了驾驶座,姜勇灿坐在副驾驶。 林恩浩则拉开了第二辆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队启动。 远藤俊斗乘坐的头车在最前面引路。 十辆满载的卡车在中间。 那三十名「工人」则登上了一辆三菱的大巴车,跟在卡车车队之后。 而林恩浩乘坐的那辆轿车,压在整个车队的最后,开车的是朴正勋。 在这个位置,林恩浩可以观察到整个车队和后方的所有情况。 第一天来西贡,林恩浩特意改变了坐车的习惯方式。 初来乍到,万一有什么「阴谋」,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敌对势力的第一波袭击是最致命的,只要站稳脚跟,林恩浩并不怕对方。 车队缓缓驶离了专用泊位,汇入了西贡的车流之中。 半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西贡城郊的三菱分厂。 这里果然如远藤所说,空无一人。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交错的铁丝网,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 林恩浩的人入驻这里之后,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 远藤俊斗下车,用钥匙打开了铁门。 车队鱼贯而入。 院子里,一座三层宿舍楼,七八间独立的厂房,以及一个占地很大的仓库,构成了这个地方的主要建筑。 卡车没有停留,在姜勇灿的指挥下,全部开进了仓库。 仓库的卷帘门缓缓落下,发出巨大的噪音。 卸货就不需要日本方面的司机工人在场了,姜勇灿带人自己卸货。 林恩浩走下轿车。 他没有进宿舍楼,而是站在仓库门口,环视四周。 「远藤君。」 「是,田中先生!」远藤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感谢你的安排,这里很合适。」林恩浩说,「接下来的事情,我们自己处理。」 「是,是。」远藤如蒙大赦,赶紧说,「那我先告辞。」 「我晚点会安排人送两车生活物资来,员工食堂在旁边,你们可以自己做饭————」 「你本人来送。」林恩浩打断了他。 「我————我吗?」远藤一愣。 「是的。」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不希望任何多余的人知道这个地方,也不希望任何多余的人见到我的团队。」 「有事,我会主动联系你。」 「没有我的呼叫,不要主动联系我。」 「也不要来这里,明白吗?这些卡车留在这里,司机你带走。」 「我————我明白了,田中先生。」远藤俊斗再次鞠躬。 随后,远藤带着卡车司机,乘车离开了厂区。 这帮人全部离开之后,仓库的卷帘门重新开启。 林恩浩走了进去,大声喊道:「a组,外围警戒勋,架设观察哨,检查所有围墙和监视死角。」 「b组,架设通讯线路。」 「组,开启所有货箱,清点武器,分发装备!」 「是!」三十名队员的齐声回应。 所有队员瞬间从「三菱工人」切换回了「士兵」状态。 他们脱掉了安全帽和工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的速干作战服。 士兵们解开帆布工具包,拉开拉链。 里面根本不是什么扳手和锤子,而是一支支步枪,以及成排的弹匣。 朴志勋和另一名狙击手搭档,背着他们长条形的装备包,迅速进入了宿舍楼。 他们没有走楼梯,而是直接通过外挂的消防梯,几下攀爬,就占领了宿舍楼的顶层天台。 此举也是测试消防梯是否坚固耐用,避免发生紧急状态时消防梯出现问题。 狙击手观察哨建立之后,可以俯瞰整个厂区以及外面的两条主要通道。 厂房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几公里,过路的行人有一些,但不多。 基本都是附近的村民。 仓库内,其他的队员们用撬棍撬开那些巨大的板条箱。 「哐!哐!」 木板被暴力拆开,露出了里面的武器装备。 整齐码放的m16a2步枪和贝雷塔92f手枪。 成箱的5.56毫米和9毫米弹药。 m18克莱莫定向雷和m67手榴弹。 an/pv—4夜视仪、军用口粮、单兵急救包。 姜勇灿负责卸货,林恩浩简单交代几句之后,带着林小虎离开了仓库。 他走进了宿舍楼,三楼有一间带独立卫浴的经理室。 林小虎没有跟着林恩浩进入套间,而是留在了门外,和另外两名队员一起,守住了通往三楼的唯一楼梯口。 他亲自检查了楼梯的每一级台阶和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林恩浩在套间内检查一番之后,没什么异常。 日本企业等级森严,经理、部长、组长、普通员工等等住宿条件各不一样。 姜勇灿林小虎他们几个中层,可以住单间。 普通队员住双人间或者四人间。 又过了一会几,安排完卸货事宜,姜勇灿提着一个手提箱走了进来。 「恩浩哥,您先休息一下,我来详细检查。」 坐在沙发上的林恩浩点点头,脱下了外套,随手放在旁边。 之前他已经「目测」过一遍,没发现明显的问题。 这不够。 日本人向来心眼子多,不得不防。 当面毕恭毕敬,背后搜集隐私,那是小本子最爱干的事。 姜勇灿打开手提箱,里面是探测器。 林恩浩出发之前,找乔治上校申请了一批美军使用的探测器。 姜勇灿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电话机,台灯底座,空调出风口,天花板,电源插座。 他甚至拧开了淋浴喷头,检查了马桶的水箱。 二十分钟后,姜勇灿结束了检查。 「干净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向林恩浩汇报导。 「嗯,」林恩浩微微点头,「所有房间也都检查一遍,小心一点。」 「是。」姜勇灿明白,长官的谨慎从不嫌多。 林恩浩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从这里,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楼下仓库里那片忙碌的身影。 便衣士兵们正在将这个空荡荡的工厂,变成一个武装到牙齿的作战基地。 「勇灿。」 「是,恩浩哥。」姜勇灿回答道。 「安排巡逻,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厂区内部和外围都要有。」 「所有人,必须穿便衣。」 来这里当然不可能穿军装,不过大家都准备了迷彩作战服。 「明白。」姜勇灿应道。 「另外,」林恩浩看着窗外的围墙,「告诉重武器组,把那两挺m60藏好。」 「我不想在行动之前,就让任何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到我们有重火力。」 「是!」 次日,西贡。 上午十点。 —— 阳光毒辣,空气湿度很大。 一辆黑色的三菱轿车在拥挤的街道上行驶。 最显眼的是它的牌照。 一块白底红字的特殊牌照,号码很短。 这是越南的涉外牌照。 开车的林小虎看了一眼后视镜,一个穿着土草色制服的越南警察,拦下了一辆满载鸡笼的三轮车,对着车夫大声呵斥。 那个车夫在哀求,警察一脚踢在了三轮车的轮胎上。 但那个警察在看到这辆黑色轿车驶过时,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站直了身体,擡手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直到车子开远。 「恩浩哥,」林小虎目视前方,低声说,「这里的警察还挺懂事。」 「他们查别的车都很积极,怎么不查咱们?」 「我问过远藤。」林恩浩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 「三菱重工去年要给西贡方面高层提供二十辆最新的轿车作为公务用车」。」 「这块牌照,就是通行证。」 「在西贡,它比军警车牌照还好用。」 「原来是这样。」林小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这鬼地方,实在是太腐败了。」 林恩浩笑了,侧头看着窗外。 街道两旁是破败的法式建筑,墙皮剥落,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他淡淡地说道:「哪国都一样,专心开车。」 副驾驶上,姜勇灿依旧一言不发。 他从来不参与任何与安全无关的讨论。 「我让你们学的越南话,都记住了?」林恩浩开口问道。 林小虎抢先回答:「会点简单的。」 「你好(xin hà),谢谢(àmn),多少钱(ba nhiēu ièn),厕所在哪里(nhàvè inhdau)。」林小虎说。 「可以了。」林恩浩说,「从现在起,下车之后,不要说韩语,一个字也不行。」 「宁愿不说话,或者说日语。」 「我的越南语比你们好一些,需要交涉的时候,我来开口。」 「是。」两人齐声应道。 轿车停在一家越南河粉店前。 这家店的门脸不大,但食客盈门,摩托车在门口停得横七竖八,显然是一家老字号。 林恩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率先推门下车。 姜勇灿和林小虎紧随其后。 三人一走进店里,浓郁的牛骨汤香气就扑面而来。 「你好。」林恩浩对正在忙碌的店主说。 他的越南语带着轻微的口音,不过既然是冒充的日本人,也无所谓了。 日本企业在越南有很多厂,大家经常见到日本人。 店主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擡头看了一眼这三人。 对方穿着干净体面,气质与本地人截然不同。 他立刻判断出,这是日本人或者新加坡来的富商。 「你好,请进!」店主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给我们三碗牛肉河粉,要二楼靠窗的桌子。」林恩浩熟练地点单。 「好的,请几位上楼。」 三人走上狭窄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相对安静一些,有一个朝向街道的小露台。 露台最靠外的位置,视野绝佳,正好能越过街道,看到斜对面的那座大型工厂。 服务员很快上了三碗热气腾腾的河粉,汤清肉红,配着一大盘翠绿的香草和豆芽。 三人开始吃饭。 林恩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斜对面的那座工厂。 那座工厂占地面积很大,围墙高耸。 与附近其他工厂不同,这里的围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而且每隔二十米就有一个哨塔。 哨塔上没人,威慑力却很足。 工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已经褪色的牌子:「z—28工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西贡车辆厂」。 林小虎也假装欣赏风景,目光同样锁定着那座工厂。 他压低声音问:「恩浩哥,那就是西贡车辆厂?」 「对外名义是车辆厂。」林恩浩喝了口汤,「我们的情报确认,这里是越南的核心兵工厂。」 「他们在这里维修和改装苏联援助的—54坦克,并且生产107毫米火箭弹。」 他顿了顿,放下汤勺:「我们那位目标」,过几天就会来这里参观访问。」 林小虎微微皱眉:「恩浩哥,我们在这里动手?」 「目标」的行程表一共包括两家工厂,一处军营和一处英雄纪念馆。」林恩浩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根豆芽。 他看着林小虎:「之前我已经回复张泰益,具体在哪动手,我必须看完所有现场,评估所有变量才能告诉他。」 「我不会在地图上指挥战斗。」 一直沉默的姜勇灿突然开口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工厂大门。 「恩浩哥,」他低声说道,「正门岗哨,双层岗亭。」 「目视可见八名守卫,约一个班的兵力。」 「武器是56式冲锋鎗,都背在身上,姿态松懈,有三个人在抽烟。」 这枪还是当年神秘大国在越战期间援助的———— 姜勇灿移开目光,看向那高大的围墙:「围墙三米高,混凝土结构。」 「顶部有四道铁丝网。远处,六点钟方向,似乎有个后勤门,刚刚有一辆卡车从那里出来了。 」 「军用牌照,车况很差。」 「嗯。」林恩浩用筷子尖沾了点桌上的辣椒酱,放进嘴里。 「铁丝网的绝缘柱很新。」姜勇灿补充道,「白色的陶瓷绝缘柱,在阳光下有些反光。」 「这说明电网最近刚维修过,或者刚刚安装,大概率通了高压电。」 「嗯,咱们在近距离看看。」林恩浩放下了筷子,只吃了半碗。 「恩浩哥,这汤还不错————」林小虎也赶紧放下筷子。 「走了。」林恩浩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林恩浩下楼,用越南盾结了帐,还多给了店主一些小费。 店主点头哈腰地把他们送出门。 三人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沿着街道,朝着工厂方向闲逛。 他们绕着工厂外围的街区,在最远的观察距离,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不能靠太近。 在这样的核心军事区域附近,三个衣着光鲜的外国人长时间逗留,太显眼了。 附近的人对这三个「日本人」毫无防备,他们正聚在阴凉处抽烟聊天。 只简单转了十分钟,林恩浩就叫两人往回走。 上了车,林小虎立刻发动了引擎。 「恩浩哥,怎么不多看一下?那个后门,我还没看清呢。」林小虎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 「我们三个外国人,在这片工业区待太久了。」林恩浩系上安全带,「再待下去,他们就该好奇了。」 「这家河粉店的二楼,是最好的观察点。」 「但我们今天已经用过了,短时间内不能再来。」 「那————后门怎么办?」林小虎问。 「晚上再来。」林恩浩说。 黑色的车再次汇入车流。 「勇灿。」林恩浩突然睁开眼。 「在。」姜勇灿应道。 「晚上你和我去。」林恩浩直接点将。 「小虎,你留在基地协调远藤送补给,从现在起,基地进入一级战备。」 「是!」姜勇灿应了一声。 「恩浩哥,我也想去————」林小虎有些不甘心。 林恩浩淡淡说道:「也行,那就让文成东守着。」 「对对对,就是这样。」林小虎笑了笑,握紧了方向盘———— 第159章 目标:黑寡妇营 第159章 目标:黑寡妇营 凌晨三点。 这是人体生物钟最疲惫的一段时间。 z—28工厂,后围墙外侧。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一起,悄无声息的接近。 他们身着特制的黑色作训服,这种面料表面经过了哑光处理,织物纤维能够最大程度吸光。 三人之间保持着严格的战术间距。 林恩浩在最前方,姜勇灿居中,林小虎殿后。 来到围墙附近,林恩浩停下脚步,目光盯着围墙顶端那几圈铁丝网,最后投向远处的岗楼。 z—28工厂的规模庞大,围墙沿着起伏的地势蜿蜒,周长超过四公里。 这种体量的防御设施对于正规军营来说也是一个负担,更不用说这里是远离北方交战区的后方腹地。 安保不算严格,可以说漏洞很大。 按照标准,工厂围墙上的探照灯光束应当通过交叉重叠来消除阴影死角。 此刻围墙上方每隔几十米才会亮起一盏昏黄的灯泡,至少三分之一的灯具处于熄灭状态。 大片大片的黑暗区域横亘在围墙下,为潜入者提供了天然的通道。 在林恩浩正前方二百米的位置,一座水泥岗楼孤零零地矗立着。 岗楼顶部的探照灯没有转动,只是投射向正前方一处空地。 借着漏出的余光,林恩浩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那名值夜的越南守卫并没有履行职责,而是瘫坐在木质靠背椅上,脑袋随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垂落,显然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最让林恩浩在意的是那支56式冲锋鎗。 枪被士兵随手立在了岗楼角落的墙壁上,距离手部位置超过五米。 林恩浩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如果发生突发状况,这名士兵从惊醒,判断方位,起身冲向墙角,抓起武器,开保险到完成举枪瞄准,至少需要半分钟甚至更久。 半分钟,对于林恩浩带队的行动人员来说,足够让这个人死上十次。 林恩浩擡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后,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定格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低。 这里靠近工厂的后勤门。 两扇巨大的铁门紧闭着,门缝处透出锈蚀的痕迹。 林恩浩没有选择直接靠近铁门,那里虽然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容易暴露。 他指了指距离铁门五十米外的一处阴影。 那里堆放着几十根废弃的大口径水泥排水管,错落的管道形成了一个绝佳的观察掩体。 三人迅速潜入管道后方的阴影中。 林恩浩转身,目光锁定姜勇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前方,随即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姜勇灿立刻领会。 他卸下背上的战术背包,拉开防水拉链,双手探入包内,托出一个黑色的型设备。 这是美军在越南战场后期少量列装的高科技装备,热成像仪。 它的外壳由坚固的工程塑料制成,上面分布着旋钮和校准开关,前端是一个锗玻璃镜头。 姜勇灿打开电源,将眼睛贴上橡胶目镜。 随着设备启动的轻微电流声,绿色的单色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他缓慢转动身体,镜头扫过围墙顶端的铁丝网。 「恩浩哥。」姜勇灿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贴得极近才能听清,「高压电,全部通着。」 「线路上有明显的热辐射反应。」 林恩浩微微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即使再懒散的守备部队,通电这种只需要合上闸刀就能完成的工作,通常还是会做的。 姜勇灿继续移动镜头,突然,他的动作停滞了。 「等等。」 这两个字让原本稍微放松的林小虎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他猛地扭头看向后方,手中的武器微微擡起,手指搭上了扳机护圈。 「怎么了?」林恩浩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看那里。」姜勇灿没有放下设备,而是保持着观察姿势,将设备向左侧平移。 「三点钟方向,距离我们大约八十米的那段铁丝网,注意那个垃圾堆上方。」 林恩浩接过姜勇灿递来的热成像仪,调整了一下焦距,将镜头对准了姜勇灿指示的方位。 在热成像仪的绿色视野中,围墙顶部的铁丝网呈现出明亮的线条,那是电流通过电阻产生的热量。 然而,就在那堆生活垃圾正上方的区域,那条连续的亮线突然断裂了。 一段长约三十米的区域,在镜头中呈现出与周围背景相同的暗淡色调。 没有任何热量反应。 林恩浩放下设备,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又迅速舒展。 他将热成像仪递还给姜勇灿。 「分段式供电系统,线路应该是并联结构。」林恩浩做出了判断,「那一段铁丝网没有电流通过。」 「看起来像是被酸性物质腐蚀断了,或者是被重物砸断的。」姜勇灿分析道,「他们没有进行维修。」 「也有可能是陷阱。」林小虎从后方凑过来,声音低沉,「故意留个口子,等着人往里钻。」 「可能性不大。」林恩浩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对方不知道我们会来,没必要针对性地设局。」 他看了一眼远处昏暗的灯光:「越南人很懒。懒得更换坏掉的探照灯,清理门口的路障,在岗楼里保持清醒。」 「这种懒惰已经渗透进了他们的日常习惯。」 林恩浩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们并不蠢。」 「如果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故意暴露给敌人的缺口,他们会把这附近的伪装做得更完美,至少会把下面那堆垃圾清理干净,以免引起怀疑。」 「现在的样子,完全是由于长期缺乏维护造成的。 「那堆垃圾不是诱饵,更像是他们为了掩盖失职而堆砌的遮羞布。」 「不过——」林恩浩话锋再次一转,更加谨慎:「为了绝对安全,勇灿,你过去确认一下。」 「好。」姜勇灿简短地回应,开始整理身上的装备。 就在姜勇灿准备起身的一瞬间,一阵脚步声传来。 林恩浩立刻按住姜勇灿的肩膀,三人同时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合在水泥管道上,与阴影融为一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两个男人的交谈声。 「————妈的,这个鬼天气,蚊子比美国的直升机还多。」一个声音充满了烦躁,「咬得老子满腿都是包。」 「闭嘴吧,抽你的烟。」另一个声音显得更加不耐烦,「赶紧把这一圈巡完,我们就能回去打牌了,阮光还在等着把刚才输的钱赢回去。」 两名越南巡逻兵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 他们衣衫不整,军帽歪斜地扣在头上,嘴里叼着劣质卷烟,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背上的56式冲锋鎗枪带松松垮垮,随着步伐晃晃悠悠地撞击着腰带扣。 他们路过那堆水泥管时,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这片阴影。 两名士兵就这样走了过去,脚步声和骂咧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等待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周围再无声响后,林恩浩才松开按在姜勇灿肩膀上的手。 姜勇灿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贴着墙根窜了出去。 八十米的距离在他的冲刺下迅速缩短。 林恩浩和林小虎留在原地警戒,两人的视线分别锁定了一去一回两个方向。 大约十分钟后,姜勇灿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语调却很平稳。 「确认了,恩浩哥。」 「那一段大概有三十米的范围,确实没有通电。绝缘碍子都碎了好几个,铁丝网搭在了水泥墙体上,形成了短路,保险丝应该早就熔断了,这一路都没电。」 「k。」林恩浩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行动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即便他们突然检修通电,我们带的重型绝缘剪也足以应付。」 「但在不通电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节省很多处理线路的时间。」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手表,指针指向了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撤了。」 林恩浩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兵工厂,做出了撤退的手势。 侦察任务已经完成,没有必要继续逗留增加暴露风险。 三道黑影再次启动。 他们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 几分钟后,三人身影彻底没入了工厂外围那片错综复杂的贫民窟中。 北江省,越南东北部的战略腹地。 这里的地貌以连绵的丘陵和低矮的山地为主。 从地图上看,这里距离战火纷飞的边境前线—谅山省,只有大约两百公里的直线距离。 现实中的距离被糟糕的路况无限拉长。 连接两地的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和缺乏维护的土路,坑洼不平的路面极大地限制了车辆的通行速度。 尽管如此,战争的齿轮依然强行驱动着这片土地。 北江省实际上已经成为了越南北方最大的军火中转站。 —— 来自后方的物资在这里汇集,经过粗略的分类和重新打包,再分批次装上军用卡车,源源不断地输送往北方的绞肉机。 公路上,军用卡车排成长龙,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碾压出深深的车辙。 新的轮胎印覆盖着旧的印记,翻起的黄泥在阳光下暴晒后变得坚硬如石,让本就难行的道路更加颠簸。 北江市的仓库和露天堆场星罗棋布,里面堆积着海量的弹药箱、木柄手榴弹、军服以及各类后勤补给。 正因为这里是后勤枢纽而非交战前线,当地驻军的神经并没有绷得太紧。 相比于谅山省那种枕戈待旦的紧张气氛,北江省的戒备等级明显要低一个档次。 北江市工业区。 这里是整个省份为数不多的现代化区域。 一座占地面积极大的厂区占据了工业区的核心位置。 厂区的大门半散着,水泥门柱上挂着一块金属铭牌。 铭牌上用越南文和日文两种字体清晰地刻印着——「三菱重工北江机械分厂」 在所有日企中,三菱几乎是「战犯集中营」,特别热衷搞渗透。 越危险的地方,越能发财———— 门房内,两名身穿旧式军装的越南警卫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他们的军衔标志因为磨损早已模糊不清,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一摞发黄的旧报纸和几个空啤酒瓶0 那台老旧的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着信号断断续续的越南民歌。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发动机声音传来。 一辆银灰色的三菱面包车从厂区内部道路驶出,朝着大门方向开来。 车身侧面喷涂着醒目的红色三钻标志。 听到发动机的声音,门房里那两个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警卫立刻站了起来。 他们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出值班室,站在大门两侧。 当车头经过他们面前时,两名警卫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一路目送着面包车驶出大门。 他们工资都是三菱公司发的,不恭敬也不可能。 林恩浩坐在后排,手中拿着一份文件假装翻阅。 林小虎开车,姜勇灿坐在副驾驶。 他们三人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三菱重工总部派驻到北江分厂的高级日本技术顾问。 面包车驶离了工业区,汇入了一条通往郊外的公路。 走了一段之后,公路两侧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厂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民居。 这些房子大多由砖块和铁皮拼凑而成,门前摆放着简易的小摊。 摊主们穿着背心,懒洋洋地摇着蒲扇,售卖着廉价的本地香烟、散装啤酒和一些炸得油乎乎的熟食。 「这一路后面都没有车跟来。」姜勇灿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路况。 「刚才在工业区路口,那辆绿色的军用卡车,驾驶室里有两个人。」姜勇灿补充着观察到的细节,「他们确实盯着我们的车看了几秒钟。」 「但也只是看了看车牌。」 「司机很快就扭过头去跟副驾驶的人说话,随后就转弯了,完全没有跟上来的意图。」 「正常。」林恩浩淡淡说道,「在北江这个地方,当地人早就习惯了日本人开着三菱的车来回穿梭。」 「车头挂着的那块牌照,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林小虎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只要这块牌照还在,那些越南军警没人愿意因为一次可有可无的例行检查,去冒犯可能给他们上司带来大麻烦的三菱公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越南人的心思很现实。」林恩浩合上手中的文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谁给他们带来实际的好处,谁能帮他们修机器、建工厂,他们就对谁笑脸相迎。」 林小虎闻言,有些不屑:「这倒和我们国家某些人差不多,见了美国人就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知道林小虎的脾气,这种涉及民族自尊的话题很容易让他激动。 车子沿着这条郊区公路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 随着距离市区越来越远,两侧的民居变得越来越稀疏。 大片的农田和荒地占据了视野,偶尔能看到几头水牛在田埂上慢吞吞地走着。 在更远的地平线上,大片深绿色的树影开始显现。 前方的水泥路面在一个岔路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 路边立着一块早已褪色的木牌,上面的越南文油漆剥落严重,只能勉强辨认出前方是一座橡胶园。 「根据地图坐标,应该就是这里了。」姜勇灿拿出地图,仔细比对了一番周围的地形特征。 林小虎开始减速,在岔路口打了一把方向。 车头摆正,三菱面包车驶入了通往橡胶园深处的土路。 刚一进入土路,光线立刻暗了下来。 道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橡胶树林。 这些树木树龄很长,树冠在高空交织在一起,遮蔽了大部分阳光。 一排排橡胶树笔直地排列着,几乎每一棵树的树干上,都挂着一个用来收集胶乳的黑色塑料桶。 车子在橡胶园错综复杂的土路上绕行了几次。 道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杂草不断刮擦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林带,前方豁然开朗。 一块隐藏在橡胶林深处的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地中央,建有一座简陋的竹木结构棚屋。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防雨布。 门前摆放着几只巨大的圆柱形木桶,原本是用来存放橡胶液的,现在里面空空如也,桶壁上结着干涸的胶块。 「停车。」林恩浩下达指令。 林小虎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距离棚屋十五米左右的位置。 车子没有熄火,发动机保持着怠速运转。 三人都没有急着下车。 林恩浩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审视着正前方的棚屋以及周围环境的每一处细节。 姜勇灿则微微侧过头,将视线投向车窗外侧。 「周围一百米内,目视范围内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或埋伏迹象。」姜勇灿报告。 「下车。」林恩浩点点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股湿热的气浪立刻从车外涌入,瞬间吞噬了车内残存的冷气。 那种让人室息的闷热,扑面而来。 几乎在他们下车的同时,棚屋的竹帘掀开。 佤邦的包有祥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林恩浩,他的嘴角泛起一个夸张的笑容,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的焦黄牙齿。 「林部长,好久不见!」 林恩浩迎上前几步,脸上也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 两人在空地中央握手寒暄。 「林部长,看你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包有祥恭维道。 「是吗?」林恩浩笑了笑,「我看包营长也是红光满面。」 最近包有祥从「自称连长」,晋级为「自称营长」。 距离日后「自称司令」,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有韩国军援,队伍也壮大了许多。 两句不温不火的寒暄之后,场面上的客套结束了。 这时,从棚屋阴暗的内部又走出来两名武装人员。 「都是自家兄弟。」包有祥立刻解释道,「这些都是从佤邦那边跟我一路血战打出来的老兵,绝对可靠。」 「我对你的人印象一直不错。」林恩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护卫满是伤疤的手臂,「能在缅北安稳活到现在,也多亏了他们。」 包有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沉重:「是啊,在那边刀口上讨生活,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过日子。」 「没有这些肯豁出命的兄弟,我包有祥的尸骨早就在哪个乱石堆里发臭了。」 姜勇灿不动声色地向右移动了一步,站在林恩浩侧后方,这个位置既能提供掩护,又不会显得突兀。 林小虎则是低头观察着地面。 他敏锐地注意到棚屋右侧的泥地上,有几道非常宽大的车辙印,花纹很深,属于载重卡车。 林恩浩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车胎印,他擡起头,目光投向包有祥:「这里最近有重型卡车来过,痕迹很新,不超过24小时。」 「昨天晚上刚到的。」包有祥没有任何隐瞒,坦然解释道,「我的人从边境那边拉了一车物资进来。」 「有些是必须要用的弹药,还有些是急缺的药品和罐头食品。」 「林部长放心,卸完货车连夜就开走了,没有多余的人看见,也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林恩浩点点头,淡淡说道:「我们进去说。」 包有祥、林恩浩和姜勇灿三人走进了这间位于营地边缘的棚屋。 包有祥的那几名贴身护卫并没有跟进来,他们散开在棚屋四周负责警戒。 林小虎也没有入内,站在那几名护卫旁边,监视对方。 虽然双方目前是合作关系,有着共同的利益捆绑,但信任这种东西在东南亚是奢侈品。 任何人都要防一手。 双方都默契地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和界限。 棚屋内部并没有窗户,光线很暗,只能依靠门口透进来的一束光线照明。 屋内的陈设相当寒酸。 一张旧木桌摆在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块麻布。 桌脚有些长短不一,用几块削尖的硬木楔给死死垫住了。 包有祥进门时还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确认桌面纹丝不动。 四周放着几把用竹条编制的椅子。 包有祥快步走在前面,拉开正对着门口的那把竹椅,用袖子在椅面上用力擦了两下,然后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林恩浩坐在木桌的主位上。 这个位置正对着大门,视野开阔,一旦发生突变,也是最容易撤离或者进行反击的方向。 林恩浩没有推辞,直接坐下。 包有祥自己则拉过旁边一把竹条已经断裂翘起的竹椅,坐在木桌的侧面。 姜勇灿移动到林恩浩的身后位置。 两人落座后,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几秒钟沉默。 包有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皱皱巴巴的香烟,抖出一支,点燃。 他知道林恩浩不吸烟。 这年月也不可能「室内禁烟」,没那个说法。 就是首尔高档餐厅,也是可以随意抽烟的。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烟雾。 「林部长,你上次给我的那批武器,真是好东西。」 「实不相瞒,那批货,直接救了我一条命。要是没有它们,我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包有祥一边说着,一边用夹着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一阵闷响。 林恩浩微微一怔:「怎么呢?佤邦局势又有变化?」 包有祥听到问话,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要不是你及时把那批货送到我手上,那些一直盯着我邦康老巢的狗崽子们,这会儿恐怕已经占了我的寨子,睡着我的女人,拿着我的钱笑到仰天了。」 林恩浩很清楚缅北的生存法则。 那里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可言,唯一的真理就是口径和射程。 城头变幻大王旗,不同势力之间的联盟很脆弱,「偷塔」这种事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昨天还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可能为了一个翡翠矿坑或者一条走私路线,互相把枪管塞进对方嘴里。 邦康是佤邦的首府,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村镇人口和资源。 包有祥目前虽然崛起迅速,靠着敢打敢拼笼络了一批亡命之徒,但也只是控制了一小部分核心地盘,周围群狼环伺。 那些老牌的军阀、新兴的武装团伙,甚至是一些由土匪转化而来的杂牌军,都在暗中窥视着他的位置,寻找着扑上来撕咬一口的机会。 「有人趁你不在偷袭你的老家?」林恩浩问道。 包有祥点了点头,咬着牙说道:「我去西北的港口接收物资,带走了精锐。」 「其他几个势力以为我老家兵力空虚,就联合起来搞偷袭。」 「三个寨子的头人凑在了一起,一共七八百号人,想一口吞掉我的地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幸好我及时得到探子的消息,提前带着主力人马连夜赶了回来。」 「我把你给的坦克埋伏在他们必经地方,设了个口袋阵。」 包有祥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一晚上打得可真狠。」 「那时候天刚黑,他们以为我还在几百公里外,大摇大摆开着皮卡往我的镇子走。」 「等他们进了埋伏圈,我一声令下,各种重火力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以前我们只有步枪,这次不一样。坦克直接压上去,对着他们打头的卡车就是一发。」 「「轰」的一声,车头直接被掀翻到了沟里,把路给堵死了。」 「后面的人想跑,坦克直接开炮,装甲车上的重火力也直接扫射。」 包有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飞溅:「我们以前哪用过这种好东西?那子弹打在树上,碗口粗的树直接就断了。」 「打在人身上,根本不是一个洞,而是直接把人打成两截。」 「那种场面,真的是————太过瘾了。」 机枪子弹倒不至于这么猛,多半是被坦克炮弹打的。 「等到第二天天亮,邦康周围的那些势力,再看我的眼神,全都变清澈了。」 「他们以前看我是看一块肥肉,现在看我是看一只老虎。」 「他们现在知道,惹我包有祥是要付出代价的。」 包有祥将只剩下烟蒂的香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灭,直到火星完全消失。 「多亏了林部长的支援,我现在已经牢牢控制住了邦康一半以上的地盘。」 「原来摇摆不定的几个小头目,第二天一早全跑到我门口跪着表忠心。」 「只要再给一点时间,消化掉这次的战果,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控制整个邦康。」 「不错。」林恩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需要一个能在当地站稳脚跟的代理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只会伸手的乞丐。 「控制了邦康,你在佤邦说话才有真正的分量。」林恩浩补充道。 「我当然清楚。」包有祥脸上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野心,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佤邦之主的那一天。 「这全都仰仗林部长的军援。」 「没有枪杆子,腰杆子就硬不起来。」 「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反正真踏马有道理!」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这些话不必多说。 「在北江这边的驻军里,有一支代号a57的部队。」林恩浩突然转换了话题,没有任何过渡。 包有祥愣了一下。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之前的胜利喜悦中,这突如其来的跳跃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对越南军队具体的番号并不清楚,毕竟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的情报网主要集中在佤邦周围的土着势力上。 「a57部队?」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努力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代号。 林恩浩没有解释,转头看向身后的姜勇灿。 姜勇灿立刻领会,向前迈了半步,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地图。 他将地图轻开在桌面上,抚平了折痕。 这是一张高比例尺的军用战术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等高线、坐标点和各种颜色的标记。 林恩浩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北江西区的一个位置点了点,那里红色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a57部队的营地就在这里。」 包有祥凑近看了看,那是距离军火库不远的一处偏僻地区,只有一条简易公路通往外界。 他还是不明白林恩浩特意提到这支部队的意思。 林恩浩目光直视包有祥:「接下来这次行动,你的爆破任务本身并不难。」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特制的定时炸弹,不需要复杂的操作。」 他开始详细讲解任务的核心逻辑:「这次主要是使用定时炸弹,引爆关键节点的炸药。」 「这些节点我都已经在地图上标出来了,一旦起爆,再由这些关键点的炸药引发整个军火库的殉爆。」 「军火库里堆积了大量弹药。爆炸的威力,主要是靠连锁殉爆和后续引发的大火来完成。」 「我们不需要你去跟守军硬碰硬,那不是你的强项,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包有祥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他最怕的就是林恩浩让他去攻打坚固防御工事。 包有祥连连点头:「明白,咱们也不可能在附近进行遥控操作,那样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跑都跑不掉。」 「定时起爆是最安全的,我们的人安放好定时炸弹,就可以撤退。」 「不要急着撤。」林恩浩立刻打断了包有祥的构想。 包有祥诧异地擡起头:「不撤?留在那里确认战果么?」 林恩浩摇了摇头:「不需要。我说的是不要急着撤出北江市一— 99 「开始爆炸起火,混乱发生以后,你带人去西区。」林恩浩的手指再次指向地图上的那个红色圆圈,「把a57部队的营地,给我灭了。」 「灭了?」包有祥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竹椅。 他顾不得扶起椅子,连忙解释:「林部长,你太高看我了。」 「我们的战斗力,搞搞偷袭破坏还行,打个伏击也没问题。」 「跟越南正规军硬碰硬?那是以卵击石。」 「我这点家底你也知道,都是些没经过正规训练的泥腿子。」 「我不可能带着弟兄们去灭一整支建制部队啊,那是送死啊————」 包有祥虽然贪婪,但他不傻。 去攻击正规军的驻地,哪怕是在混乱中,也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林恩浩看着惊慌的包有祥,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只是眼睛微眯,淡淡说道:「那个营地里只有一百多号人。而且,全是女人。」 「女兵?」包有祥更加困惑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全是女人的部队?那是什么部队?卫生队还是文艺兵?」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她们不是卫生员,也不是唱歌跳舞的。」 「以前越战的时候,这支部队在美军内部有一个令人胆寒的绰号,黑寡妇。」 「她们的肤色比较黑,美军才有这个说法。」 「这些女人伪装成无辜的平民妇女,出现在美军的巡逻路线或者驻地附近。」 「她们会在美军士兵面前,通过脱衣服、在河边洗澡等方式进行色诱。」 「美国大兵年轻,在这个鬼地方憋久了,看到女人就走不动道。」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趁着美军士兵分心或者放松警惕靠过去的时候,她们会掏出藏在衣服下面,甚至藏在私密处的手枪和手榴弹,近距离射杀对方。」 「很多年轻的美国士兵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她们手里,美军在这支部队身上吃过大亏,恨之入骨。」 这些女人不光对美军如此,近些年还针对神秘大国———— 大国的士兵倒不是想「干点什么」,毕竟军纪很严格。 主要是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儿,突然被这种瑟瑟画面震撼,脑子会宕机几秒钟。 然后就给对方开枪或者扔手榴弹的机会———— 林恩浩说完,然后抛出了筹码:「这次,我的美军朋友提出了明确要求。」 「作为继续合作的条件,除了炸毁军火库,必须把这个a57部队彻底抹除。」 「这是附加条款,也是核心条款。」 包有祥听完,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男人,作为一名即使是草莽出身的军人,对这种利用性别进行杀戮的手段也感到不齿。 他骂了一句:「这也太无耻了吧?打仗就打仗,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过,让我去杀女人—— 」 林恩浩没有理会他的道德评价,在这个房间里,道德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包有祥,打断了他的犹豫:「能不能灭掉?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能,还是不能。」 包有祥闭上嘴,开始在心里迅速盘算。 如果是正规的野战部队,他绝对不敢碰。 但如果是一群主要依靠伪装和色诱进行特种作战的女兵,而且只有一百多人———— 现在的情况是,军火库爆炸会引发巨大的混乱。 大爆炸发生后,周围其他的驻军肯定都会第一时间赶去救火和支援军火库,或者封锁主要道路。 这支部队因为位置偏僻,处于西区的死角,应该不会立刻动,或者会被隔绝在火场之外。 那时候,她们就是孤岛。 如果她们真的如林恩浩所说,不擅长正面作战,解决起来并不费事———— 「没问题。」包有祥重新坐了下来,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大乱一起,我的人趁着夜色摸过去,几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我的机枪排对付这些女兵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听清楚了,我不要活口,必须全灭,这也是美军朋友的要求。」 「这不仅是复仇,也是一种威慑。」 包有祥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放心,林部长,我有把握。」 「既然收了钱,拿了枪,这点事我一定办得漂亮。」 「我对付女人,不管是床上的还是拿枪的,都有办法。」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他故意说了一句粗话。 林恩浩瞥了他一眼:「灭不掉的话,或者跑了一个人,以后一切援助都没了。」 「不仅是武器,还有资金、药品,所有的一切。」 「绝对没问题。」包有祥拍着胸脯保证道。 第160章 策反 第160章 策反 林恩浩确定包有祥接下袭击a57部队的活儿,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已经锁定的步骤,这才开始聊下一步行动。 干掉这支人嫌狗厌的「非常规」部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他没有多说废话,伸手从衣服内袋里,抽出一份材料,啪地一声放在桌上,用手腕一推,推到包有祥身前。 ???5?5?.???m? 为您呈现最新的小说章节 「这是新一批的援助。」 「已经在路上了。」 包有祥原来半靠在椅背上,听到「援助」两个字,身体立刻坐正,整个人靠近桌子。 「东欧那边来的ak步枪,全新的。」 「这一次我让人挑货,直接在工厂里挑。」 林恩浩淡淡说道:「苏联原装ak又贵又难搞,军火黑市商人多数从捷克和东德进货。这两国出的货,质量不差,不会在战场上掉链子。」 他补了一句:「子弹、零件、备份枪管,配套都有。」 捷克和东德本来就是整个苏东阵营里的军火制造大户,军火工厂体系完整,口碑稳得一批。 包有祥跟军火打交道这么多年,对这点心里很清楚。 林恩浩点出「捷克」和「东德」这两个国家,他心里的疑虑减少了一大截。 包有祥把材料打开,视线迅速掠过第一页的目录,直接翻到军火清单那一页。 「下个月底,这批军火会抵达缅甸西北部的实兑港。」 「到时候你安排人,直接去港口提货。」 「这一次的数量,比上次翻一倍。」 包有祥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几行数字上,眼珠子一行一行往下扫。 「ak步枪一二百支————」 「rpg火箭筒五十具————」 「弹药————手雷————」 材料上印着一条海运路线示意图,起点是东德的罗斯托克港,终点是缅甸西北海岸的实兑港。 中间在印度洋画着几个虚线点,标出了可能的补给点和联络点。 「这条线也太远了。」包有祥微微皱眉,「林部长,为了走这条线,要付出的运费,恐怕很高。」 他知道一些内情。 罗斯托克那边想运军火出海,光搞船旗、搞手续、搞掩护公司,就得砸进一大笔钱,还要打点沿线好几个港口。 一个环节出问题,整船货就被人扣在港里。 「你不用操心这个,」林恩浩淡淡说道,「只要记住,好好把我交代的事情办漂亮些。」 他伸手在路线图上点了几下:「海运那部分,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船、港口、关系,我的人已经全部打点好了。」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小心不要让其他势力截胡。」 「到了实兑港,我的船就算完成任务,后面的风险你自己扛。」 「您放心——」包有祥立刻把那份文件塞进自己的衣兜里。 「这次我只用最可靠的几个兄弟子侄带队。」 「其他的人,我只让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做外围。」 他压低声线:「具体时间,我到时候只告诉带队的那几个人。」 「林部长,你真是我的贵人。」 「这次的数量再翻一倍,我在邦康那边说话的声音,就更大了。」 林恩浩看着他,点拨道:「你能不能控制整个邦康,不在于你手里枪的数量。」 「而在于你怎么用这些枪。」 「如果只会让枪口对着人,一味地杀人,周围的人当然会怕你,但他们迟早会联合起来干掉你」 这些道理,许多年后的包有祥肯定懂,现在他还年轻,脑子里更多是「抢」和「狠」这两个字。 「明白了。」包有祥点点头,「林部长您说得有道理。」 他搓了搓手,主动接话:「我准备在邦康开一些工厂,让附近的人有工作做。」 「家具厂、翡翠加工厂、木材厂,能开几家算几家。」 「让他们吃上我发的工资,跟着我赚钱养家,这样根基更稳。」 林恩浩点点头:「如果真能这样做,整个佤邦迟早变成你的地盘。」 他没有再多说,给了对方一点空间,让这个年轻的势力头脑自己去想细节。 棚屋里安静下来。 林恩浩收起了关于缅北的话题,话锋一转。 「你这次带了多少人到越南来?」 包有祥立刻回答:「按照您的吩咐,大约一百人。」 「全都是我手底下最精锐的老兵。」 他又补充道:「以前在老街、孟拉那边跑过线的那批人,打过仗,扛得住压力,见过血。遇到突发情况,这些人不会乱。 99 「人呢?安置在哪?」林恩浩问。 「他们现在都分散在北江省的各个地方,等我的命令,一天之内就可以集结。」 「缅北和越北这边,很多人其实都沾亲带故。」 「有的是远房亲戚,有的是早年认识的老相识。」 「我们就挂名投靠在他们家里,给他们一点钱,住在他们的空屋里。」 「越南人没怀疑?」林恩浩追问「他们只在意你是不是带钱来的。」包有祥轻蔑地笑了一下,「我们来的时候,带了他们喜欢的烟,带了布,带了盐,还带了一些他们没见过的小电器。」 「总体的活动情况如何?」林恩浩问出了关键,「你的人在这里活动了这么久,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好。」包有祥回答,「北江这地方,后勤运输任务太重了。」 「军队的人都忙着调度物资,忙着往前线送东西,他们不太关心村子里新来了谁,或者少了谁。」 「有时候,路上也会遇到检查证件的。」 「我的人就拿出那些亲戚给办的居民介绍信,对方的士兵看一眼,也就随手放行了。」 林恩浩听完,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目光转向旁边坐着的姜勇灿,递去一个眼色。 姜勇灿会意,从身边的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卷好的军用地图,拉开胶带,在木桌上摊开。 地图上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线条,描绘北江省的主要公路、铁路和所有已知的军事目标。 红线代表重点补给线,黑线代表常规道路,蓝线标注河流。 几个关键位置之上,红笔画上了圆圈,旁边写着中文注释。 「这是北江省目前承担主要后勤任务的几个设施。」 林恩浩把手指按在地图左侧一条粗红线上:「这条是主铁路,从河内方向过来,往谅山延伸。」 「在这条线上,有三个最重要的站点。」 他指向其中一个红圈最大、标注最多的位置,目光转向包有祥。 「这里是北江市最大的军火库,储存着大量各式弹药。」 他一字一顿:「你们的任务,就是炸了它。」 包有祥几乎整个人趴在地图上,眼睛死死盯着红圈。 地图上,那个军火库的区域画着一个宽大的方框。 方框四周,密密写着十几个小圆点,每个圆点旁边都写着高度、番号,表示哨塔的高度和岗哨数量。 军火库的西侧,画着一条加粗的黑线,代表一条能容纳重型卡车双向进出的高等级公路。 公路旁边紧贴着一条小河。 再往远处看,这条公路和主铁路在一处交通枢纽汇合。 「这个军火库的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包有祥低声说,凭长期经验直接给出估算,「目测,这个库区占地至少有几十公顷。」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慢慢划,绕着方框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地图的下方一处三角符号上。 「这里,是正门?」他擡头问。 这些地方林恩浩已经全部实地看过了,对于守备力量烂熟于心。 「是。」林恩浩点头,「正门设置双层岗亭。」 「所有车队,不管进出,都得在这里停车登记,接受检查,士兵还要爬上车厢检查封条。」 他补充道:「门口还竖着一块大牌子,写着军火重地,闲人免进」,前面架着路障。」 包有祥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明显难色:「这个正门,恐怕不好进。」 「我没有叫你们从正门硬闯。」 林恩浩早就预料他的反应,「进出的问题,你不要操心,我来解决。」 他的手指从军火库的红圈上移开,点向地图上的另一处红圈。 那一处红圈的范围略小,旁边写着一行密密的小字:「炮弹工厂」 「这是北江的炮弹工厂。」 林恩浩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里专门为前线生产152毫米榴弹炮的炮弹。」 他又用指节敲了一下红圈后方:「厂区的后面,就是他们的弹药仓库。」 「库存量,至少有几十万发。」 「谅山前线的火炮,很大一部分都靠这里供应。」 他擡起头,盯着包有祥:「你们必须把这两个地方,同时炸掉。」 「同时?」包有祥猛地擡头,很快反应过来,思路跟上:「用定时炸弹,只要起爆时间一致就行。」 「这就是必须用定时炸弹的原因。」林恩浩点点头,眼睛微眯,「任何一处目标只要引爆,另一处守军的警报就会响。」 「越南人的反应速度虽然慢,可一个地方先炸,另一处警戒马上升到最高。」 包有祥再次低头,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林部长,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超过十公里。」 「潜入的方式你不要担心。」林恩浩淡淡说道,「我会安排你的人躲在合法车队里,大摇大摆进入军火库。」 他扫过地图上铁路线:「进军火库的车队,我来想办法。」 「你的人只要按时间,在车站附近集合,跟着车队就行。」 「炮弹工厂那边,我们可以走另一路:物资运输车,或者供应厂区的民用货车。」 包有祥沉默了十几秒,最终用拳头一圈捶在桌面上:「只要进出的问题和炸药有人解决,那就没问题。」 他停顿一下,又实在地问一句:「炸弹够么?」 林恩浩回答:「每一处至少十组。」 「炸药我们用4高爆炸药,你们只需要按示意图安放。」 他把手指敲在军火库的红圈上:「军火库,要炸的重点区域是弹药主库和油料区。」 随后,又敲在炮弹工厂那一块:「这里,我们炸成品仓库和生产线,尤其是装填车间。」 「这次出了力,对你们的友邦势力也有好处。」 林恩浩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包有祥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友邦势力」是谁。 「唔,我们那边的人,很多人都有边民证。」 林恩浩点到即止,没有再多说。 这种事不用摊开讲,点一点就够了。 包有祥听得懂,怎么跟大国「亲善」,他心里有数。 这时,林恩浩拍了拍手,「啪啪啪」三声。 外面守着林小虎收到信号,从面包车里取出一个银色手提箱。 林小虎走进棚屋,把箱子摆在木桌上,扭开两侧的密码锁。 「咔哒。」 一声轻响之后,他把箱盖朝包有祥的方向掀起。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沓沓百元美钞,棚屋光线比较昏暗,纸币上印的「富兰克林」头像和数字却非常清楚。 包有祥的视线立刻锁死在箱子里的钞票上。 「十万美元。」林恩浩把箱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军火援助照旧,这笔经费,算我给你这次行动的额外支持。」 「你这次带着一百多号兄弟出远门,总要花钱。」 「人要吃饭,要喝酒,要找女人消遣,也要打点当地的关系。」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关上箱盖,把箱子顺手放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手掌在箱盖上拍了两下。 「那我就不跟林部长客气了。」 「兄弟们愿意跟我出来拼命,我要拿得出真金白银给他们。」 他咧嘴一笑:「这样我一句话,他们就能拼到最后。」 林恩浩微微颔首,随后站起身走:「我还有事,得先离开。具体行动细节,我再跟你联系。」 「好的。」包有祥立刻起身相送。 他们一起走出棚屋。 林恩浩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灿,迈步走向三菱面包车。 包有祥亲自送他们到车边,态度更加恭敬:「林部长,路上小心。」 「恩。」林恩浩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小心一些,不要提前暴露了。」 包有祥点点头,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双方心照不宣。 林小虎拉开车门,先让林恩浩和姜勇灿上车,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钻进车内,把门拉上,插入钥匙点火。 三菱面包车慢慢调转车头,沿着原路返回。 林恩浩一上车,就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小虎和姜勇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心知肚明,恩浩哥此刻并没有真正放松,而是在脑海里,把刚才整个谈话过程,重新过一遍。 车子颠簸了一段路,离开橡胶园,上了主干道。 确认后面没有尾巴后,林小虎才低声开口:「包有祥那边,看上去状态很不错。」 「他现在拿下邦康,眼光自然比以前高。」林恩浩没有睁眼,淡淡说道,「越是这种刚尝到权力滋味的人,就越愿意冒更大的风险。」 林小虎边开车边接话:「恩浩哥,您让他来当这次行动的台面执行人,很合适。」 「只要他的人炸掉北江军火库,他们跟北边那些人关系也会很融洽。」 「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林恩浩微微皱眉,「缅北还是老老实实做边贸,不要走贩毒的老路子。」 当然,林恩浩也不是上帝,缅北的事,还在于当地人。 佤邦相对缅北其他地区而言,贩毒算比较轻的。 也只是相对而已。 「恩浩哥。」林小虎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如果包有祥哪天失控,不听话了,您打算怎么办?」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林恩浩缓缓睁眼,嘴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可颐已经在帮我联系果敢的彭家。」 「后续,我们会有更深一层的合作。」 「包有祥如果哪天不听话,缅北的竞争对手很多。」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有野心的人。」 他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他还很听话。」 说完这句话,林恩浩闭上眼睛,不再讲话。 爆锤猴子,那是必须的。 后续在东京也要杀个尸横遍野,慢慢来———— 关键要把杀戮融合到功劳中,正所谓无利不起早。 一时间,林恩浩的思绪飘远了。 车子继续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前行,朝着西贡方向驶去。 西贡,越南renmin军第376师驻地。 下午三点。 一辆吉普车从营地大门驶出,哨兵看了一眼车牌,随即立正敬礼,擡杆放行。 车内坐着的是越南renmin军后勤部副部长范明水大校。 他身材微胖,年近五十,下巴微微鼓起一圈肉。 此刻他头靠着座椅,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似乎在休息。 吉普车颠簸着压过军营外的坑洼路面。 开车的是他的司机兼副官,武世春上尉。 武世春年纪不到三十五岁,皮肤黝黑。 他时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后视镜里的长官。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武世春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 「大校同志。」武世春压低声音,「我们今天在376师军备库例行检查,这里的问题实在太严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既要点出严重程度,又不能显得自己越俎代庖,教长官做事。 「我离开前又核对了一遍。」 「仅仅122毫米榴弹炮炮弹和7.62毫米步枪弹这两项,实际库存和帐面记录之间的缺口,就达到三倍。」 他又补了一句:「这还不算那些反坦克火箭弹和手榴弹。」 「我们上报时如果写「没有问题」,风险太大。」 后座上的范明水大校没有睁眼,只是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过了十几秒,他才缓缓擡起眼皮,目光从窗外路边那些灰白的房屋扫过:「世春,不要紧张。」 「帐面上那些数字,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些数字是给河内坐办公室的人看的。」 他看了武世春一眼:「你以为上面那些管事的人,真的不知道这些弹药的去向吗?他们比我们清楚。」 「谅山前线的战事有多紧张,你不是没看过战报。」 「那边一个团三天的弹药消耗量,比376师一个季度训练配额还多。」 「北江库存严重不足,不从这些二线部队仓库里紧急调拨,他们从哪弄?」 他把声音压低:「这叫拆东墙,补西墙。」 「非常时期,用非常办法。」 「只要谅山的防线撑得住,这些帐本上的窟窿就永远只是数字。」 范明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376师现在没有大规模作战任务,他们首要职责是维持地区稳定。」 「只要守住营区,管住城市,不出大乱子,上面就满意。」 「我们的工作,就是确保那本帐,在档案里看起来完完整整。」 「这就够了。」 武世春沉默了。 他知道长官讲的是事实。 在军队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明白这种情况,可心里仍然有一点不舒服。 关键是,军队流出去的军火,实在太多了。 整个东南亚军火泛滥,有一半的「功绩」,要算在越南头上。 特别是军用制式武器。 连w,hk的黑涩会帮派,都来西贡进货。 「明白了,大校。」武世春换了个话题,「晚上,376师的黄文泰师长秘说,他们在春香楼」设了晚宴,说是给您接风洗尘。」 「秘特意嘱咐我,请您务必赏光出席。」 听到「黄文泰」和「春香楼」这两个名字,范明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老黄啊————」他轻声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回忆,「这家伙这些年还是老样子,喜欢搞排场。」 「我们是老朋友了,从奠边府战役时就待在一个战壕里。」 「他的面子,不能不给。」 他几乎没有犹豫:「你替我回复他,一定准时到。」 「也告诉他,别搞得太破费。」 「简单吃个便饭,喝点酒,叙叙旧就好。」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河内,北江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我。」 「是,我待会儿下车就联系黄师长的秘。」武世春干脆回答。 他瞄了一眼腕表,又问:「大校,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直接回军区招待所休息吗?」 「嗯。」 范明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突然柔和了几分。 「回招待所。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我得给女儿丽华打个电话。」 「今天是跟她约好的每周通话日,不能错过。」 提到女儿时,他脸上那种常年堆积的疲惫立刻淡了一些。 范明水的女儿在瑞士一所国际学校读。 以前越南人更喜欢把子女送苏联、东欧,最近几年风向明显转了。 苏东阵营越来越靠不住,大家心里都有数。 越南本来就分北方派,南方派。 作为南方派的一员,范明水内心更羡慕英美那一套。 加上身边一些高层子弟早早送孩子去西方,他心里自然也往那边偏。 得到「回招待所」的指令后,武世春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疾驰而去。 —— 西贡军区招待所。 吉普车在招待所门台阶下停住。 大门口站岗的值班兵认出车里的人,赶紧站直身体敬礼。 武世春先跳下车,快步绕到后座,为范明水拉开车门。 范明水横向挪动身体,从车里下来,穿过玻璃门,进入大堂,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女服务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头发扎成麻花辫。 她原本低头翻一本旧杂志,听到脚步声擡起头,一眼看到范明水肩章上的大校军衔,脸色立刻一正。 服务员连忙起身道:「大校同志,请问有什么需要?」 「小同志,」范明水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上位者口吻,「我需要使用一下电话,打一个国际长途。」 女服务员微微有些错愕。 平常来这里住的于部最多打打国内长途,很少有人打到外国去。 不过这种事,不是一个服务员该问的。 她还是很快控制住表情,点头答应。 「请跟我来。」 服务员从柜台侧门绕出,在前面带路,走向一扇虚掩着的木门:「国际长途电话在这间办公室里。」 她伸手推开木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明水对她点点头算是致谢,迈步走进办公室。 屋里陈设非常简单。 一张旧办公桌,一把吱嘎响的木椅,桌子中央放着一部黑色电话机,旁边放着一个记帐本和一支原子笔。 墙上空空如也,连一张标语都没有。 范明水反手把门关上,隔绝外面大堂里传来的声音,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范明水坐到桌前,伸手拿起听筒,按在耳边,然后用另一只手开始拨号码。 瑞士那一长串国际号码,他早就倒背如流。 他一边拨,一边在心里默数国码和区号,生怕拨错。 一串号码拨完,线路里先响起一阵电流嘶嘶声,接着是规则的等待音。 「嘟」 「嘟」 等待音响了七八声后,线路终于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一点点困意:「喂?爸爸?」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范明水的眼神柔和下来。 「丽华,是我。」 电话那头的范丽华问道:「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我还以为要再等几个小时呢,工作忙完了吗?」 「嗯,晚上有应酬,所以提前打过来。」 范明水把背靠在椅背上,肩膀略微放松。 「你在那边一切都还好吗?学校生活习惯吗?功课跟得上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他一口气问出一串问题。 「都挺好的,爸爸,放心。」 范丽华回答道:「就是学校功课有点紧,这里的教授要求很严格,上课点名,作业也多。」 「不过我都能应付。」 她又说:「同学们也很友好,很多人来自不同国家,大家英语都不错,有时候也会教我一点法语。」 「虽然文化差异挺大,不过相处得还可以。」 他们父女聊了几句日常琐事。 范明水追问她住的公寓有没有暖气,最近吃什么,夜里睡得好不好,楼里有没有吵闹的邻居,学校有没有安排实习。 范丽华一一回答。 聊了一会儿之后,话题转弯。 范丽华的声音里多出一点犹豫:「那个————爸爸,下个月六号就是我的生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记得吗?」 「当然记得。」 范明水笑了一下,「你出生那天,我刚从一个边境小镇调回来,那天晚上你哭了一整夜,我到现在还记得。」 「你现在说这些,我耳朵都热。」 电话那头范丽华说:「我想————我想请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在苏黎世找个好一点的餐厅,大家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也算是多跟他们接触,多融入这边的圈子。」 她停顿一秒,把真正的要求说出来:「不过————可能需要一点钱。」 「这边的物价你也知道,贵得离谱。」 「我现在的生活费,只够日常花销。」 「如果想办一个体面一点的生日聚会,还要请他们喝点酒,可能需要一笔额外费用。」 电话这头,范明水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光是学费和生活费,就已经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挣着越南盾却要花瑞士法郎,每次换汇时范明水心都在滴血。 要不是有各种「损耗」和「漂没」,他根本供不起女儿出国读。 不过他只犹豫了几秒,很快做了决定。 「丽华。」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明天回到河内,就去安排钱款。」 「保证在你生日之前汇到你帐户里。」 「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不要乱跑,尤其晚上,不要一个人走远。」 「生日那天就开开心心跟同学一起吃饭。」 「真的吗?太好了!」范丽华声音很兴奋,「谢谢爸爸。」 她压低声音笑了一下:「那我就好好选一家餐厅。我有个义大利同学,说有一家披萨店很好吃,还有一个捷克同学说要给我带酒。」 她想了想,又问:「爸爸,您那边最近忙吗?战事是不是很紧张?我在报纸上看了一些消息,可具体情况看不明白。」 范明水想了一下,挑了几句可以说的说:「北边确实吵得厉害,前线每天都有伤亡。」 「不过你不用担心,战场离你很远。」 「你只要好好读就行。」 他没有提谅山,也没有提北江,更没有提那几本做过手脚的帐本。 「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爸爸。」 「您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等我放暑假,如果能请假,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到时候再跟您说。」 「好。」 「再见,丽华。」 「再见,爸爸。」 电话里传来忙音。 范明水还握着听筒,迟迟没有放下。 他盯着墙上的灰白漆面发了几秒愣,才慢慢把听筒挂回电话机上。 妻子早死,他现在只有这一个女儿。 西贡市郊,三菱分公司宿舍楼。 经理房间现在变成行动指挥点。 林恩浩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旁边柜子上的电话机。 「铃铃铃——」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林恩浩擡手,一把抓起听筒,直接接通电话。 「恩浩哥,是我,宇哲。」电话那头传来申宇哲的声音,经过长途线路,依旧清晰。 —————————————— 「我现在的位置在苏黎世,在范丽华公寓楼下的一辆车里。」 「嗯。」林恩浩轻声应了一句,「具体情况如何?」 申宇哲立刻进入汇报模式:「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公寓楼正门、后门,以及目标居住的三楼单元的窗户,我都安排人监视。」 「我亲自确认两个不同观察点,两个点都能看见她公寓的阳台和卧室窗户,视线没有死角。」 他翻了一页笔记,继续说:「目标今天放学后,在下午四点零七分乘电车回公寓。」 「她先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牛奶和一条面包,然后上楼。」 「之后一直在房间里活动。」 「根据我们观察窗户灯光变化,她先在厨房待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去了桌那里。」 「九点以后,她卧室灯熄掉,客厅小灯留了一盏。」 「公寓周边的环境呢?」林恩浩追问。 「环境很安静,这里是典型的留学生和中产家庭聚居区,街道两边除了一些公寓楼之外,都是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居民构成简单,人员流动不大。」 「目标公寓唯一的安保力量,就是楼下大堂里的管理员。」 「一个六十多岁的本地老头,每天下午喝咖啡,晚上看电视,白天时不时打瞌睡。」 「我们这些天借口问路,跟他聊了几次,几乎不过问住户私事。」 申宇哲停顿了一下:「技术组检查过公寓楼的电话线路。」 「如果需要,我们随时可以进行监听,她打任何电话,我们都能录音。」 「只要您下命令,我们有百分百把握,在三分钟之内进入她房间,控制目标,不惊动楼里其他人。」 「不错。」林恩浩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 他当初把申宇哲塞进「三清队」,让他当中队长,就是想给他一个舞台。 申才顺是他的女人,裙带关系可以给机会,但能爬到什么高度,要看本人努力不努力。 这次在瑞士的行动就是一次初步考验。 难度不大。 瑞士挂「中立国」招牌很多年,国内安全力量懒散。 一个普通留学生,谁会多看一眼。 范明水什么身份,敢跟人家比? 「目标的日常性格,你们看出来一点没有?」林恩浩突然问。 「看得出一些。」申宇哲翻动笔记,「她平时作息规律。」 「工作日早上七点半左右出门,坐电车去学校,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 「下午一般四点到五点之间回家,偶尔会去馆。」 「周末基本不出远门,只在附近超市和面包房活动。」 林恩浩听完,点了点头:「很好,继续执行二十四小时盯梢。」 「记住,你们现在首要任务是监视,不是行动。」 林恩浩的声音加重了一些:「最重要一点,在我下达明确抓人指令前,不要让目标察觉道任何异常。」 「不要惊动她,也不要惊动周围任何人。」 「我需要她保持完全自然的状态。」 「明白,恩浩哥。」申宇哲回答道,「目标绝对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嗯,保持联络。」林恩浩随后挂断电话。 房间里再次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恩浩把听筒放回电话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控制范明水,是整个行动最重要的一环。 范明水是hu勤部的副部长,专管清点库存之类的任务。 这可太适合进入兵工厂,弹药库,甚至金兰湾那艘苏联补给舰了。 确认申宇哲在瑞士那边行动顺利之后,林恩浩打开通讯器,呼叫姜勇灿和林小虎。 基地内部通讯,主要是使用带来的军用通讯器。 两分钟,房间门响了两下。 「进来—」林恩浩高声道。 姜勇灿和林小虎一前一后推门进入。 「恩浩哥,有什么吩咐?」 林小虎主动开口。 林恩浩言简意赅,直入主题:「今晚有任务。」 「你们两个带上金大志、朴正勋和李敏宰」 「就五人就行,人多车子坐不下。」 林小虎和姜勇灿齐声应道:「是!」 林恩浩顿了一下,开始下达命令:「你们几个现在就去检查装备。」 「武器只携带个人配发的消音手枪和格斗匕首。」 「不要带任何重武器,不要带长枪,也不要背大包。」 「所有人换上深色便装,鞋子要方便奔跑和攀爬。」 「晚上八点出发,等我的命令。」 「是!」姜勇灿和林小虎同时立刻回答,声音干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已经在心里开始分配任务。 「去吧——」林恩浩挥了挥手。 「明白!」姜勇灿和林小虎啪地立正,敬礼之后转身离开房间,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恩浩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潘文德的号码。 他已经提前乘坐民航回到西贡,正在等安排任务———— 第161章 你们的一号人物,离死不远了 第161章 你们的一号人物,离死不远了 夜,西贡军区招待所。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后勤部副部长范明水结束了酒宴,回到招待所大厅。 今晚他喝了不少,被两人搀扶着前行,来到三楼走廊。 ??.??m最快的 在左边搀扶他的是副官武世春,右边则是376师临时派来的勤务兵。 范明水一百六七十斤的体重,把两人累得不轻。 武世春和勤务兵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牙关紧咬,脸颊憋得通红。 「黄师长————实在是————太客气·了————」 范明水的声音含混不清,头颅重重耷拉下来,下巴硬生生顶进胸口的领带结里,呼吸带着浓烈的酒精味。 武世春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用肩膀死死顶住范明水不断向下滑落的后背:「部长,慢着点,前面就是转角了。」 虽说只是副部长,不过在称呼上,一般不带这个「副」字。 范明水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嘟囔着:「今晚这酒劲儿真大,比河内的高梁酒烈多了————」 「下次去河内,我一定请黄师长喝最好的————」 武世春微微皱眉,他太清楚这位上司的脾气,酒桌上向来豪爽,一旦喝起来就不管不顾,尤其是面对376师的黄师长这种老战友。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勤务兵,用眼神示意对方再坚持一下,勤务兵立刻会意,点了点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到了,部长,这里就是您的房间。」武世春停下脚步。 他腾出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了一把钥匙。 武世春将钥匙尖端对准锁孔,手腕微微用力,顺时针转动。 「咔哒」一声脆响,锁舌缩回金属外壳。 那名勤务兵反应极快,几乎在武世春拔出钥匙的瞬间,就松开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武世春松开搀扶范明水的左手,一步跨入漆黑的房间,右手在门内侧的墙壁上快速摸索。 很快就触碰到了塑料开关面板,他用力按下。 头顶的老式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电流通过灯丝发出「滋滋」的轻响,随即释放出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行了————行了————」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范明水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脑袋猛地晃了晃,身形更加摇晃不稳。 他擡起手臂挥了挥:「你们————都回去————回去休息————我没事————」 勤务兵刚一松手,范明水就向后跟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靠墙的木质衣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武世春急忙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再次抓住了范明水的小臂。 他稳住范明水摇摇欲坠的重心,目光落在对方涨成猪肝色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了:「部长,您醉得太厉害,一个人根本不行。」 「要不我留下来?至少等您睡下了我再走。」武世春实在不放心让醉成这样的上司独自留在房间里。 站在一旁的勤务兵立刻挺直了身体,双手紧贴裤缝,垂首等待着指令。 他是临时被派来的,虽然不了解范明水的脾气,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擅自离开。 武世春见范明水没有反对,又补充道:「或者,我现在就去一楼服务台,让他们煮一碗醒酒汤送上来?喝了汤能好受些,也不容易头疼。」 「不用。」范明水突然打断了他。 他扶着柜子慢慢站直身体,依旧有些摇晃,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我洗一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明天————早上六点整————准时在大门口集合,出发回河内————提前检查好车辆————」 武世春看着上司固执的模样,心里清楚再劝下去也没有意义。 这位部长向来说一不二,尤其是在醉酒之后,脾气更是倔得像头牛。 他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是,部长,我会提前检查车辆。」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那您务必多加小心,洗澡的时候慢点,别滑倒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范明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武世春和勤务兵对视一眼,两人后退一步,转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门锁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门外,两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处。 三楼走廊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范明水一个人。 他背靠着房门,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休息了好一会儿,范明水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慢慢直起身体,伸手解开了脖子上的领带。 领带打得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将领带从脖子上拽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上。 接着,他又解开了衬衫的纽扣,一颗颗往下扯。 脱得只剩一条裤衩后,范明水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 走进卫生间后,他伸手拧开了淋浴开关。 管道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热水随即喷涌而出,带着哗哗的声响。 水汽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很快就模糊了磨砂玻璃门。 范明水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滚烫的水流烫得他皮肤发红,却让他感到一阵的舒适,酒精带来的燥热感被驱散了不少。 一墙之隔的307房间,与306房间的明亮截然不同。 屋内没有开灯,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 潘文德站在靠近房门的位置,耳朵紧紧贴着门板,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外走廊里的动静。 他用自己的真实信息,订了范明水隔壁的房间。 事后调查什么的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全家跑路去韩国,爱谁谁。 房间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林恩浩靠墙站在房间中央偏阳台的位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 姜勇灿和林小虎站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而立,同样保持着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已经很久没人经过了。」潘文德收回贴在门板上的耳朵,转过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林恩浩睁开眼睛,迈步走到房门附近,耳朵对准房门方向,倾听了一小会儿。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模糊的电视声,那是其他军官房间里正在播放的足球竞标赛决赛。 这是东南亚最受欢迎的足球比赛,今晚是泰国队对越南队争夺最终冠军。 林恩浩开口道:「你出去,找个隐蔽位置,守住走廊,盯死消防楼梯方向。」 「如果有任何人靠近,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其他军官,都不要让对方发现。」 林恩浩顿了顿,接着说道:「注意通讯器,我们得手后会询问你外面的情况,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潘文德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攥着的军用通讯器,吞咽了一口唾沫,随后用力点头:「明白。」 他舔了舔嘴唇,又补充道:「这会儿正是决赛的关键时段,越南队对泰国队,比分现在是1比1 平。」 「几乎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看球赛,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这是最好的掩护,就算我们这边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朝着阳台方向走去。 在他身后,姜勇灿和林小虎也保持着同步的移动。 走到阳台边,林恩浩伸手拉开了阳台门。 门轴早已被提前涂抹过润滑油,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晚的凉风吹进来,拂动了他额前的头发。 两个房间的阳台紧紧相邻,中间只隔着一道不足三米宽的空隙。 这年头还没有流行封窗户或者加装防盗栏,阳台都是开放式的,这为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军队内部的招待所,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有蟊贼敢光顾。 现在属于战时,抓着不长眼的毛贼,安个窃取军事机密的罪名,直接枪毙了也不是不可能。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双腿弯曲,随后猛地发力,纵身一跃。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隔壁306房间的阳台上。 落地时,他的脚尖先着地,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下落的冲击力。 姜勇灿紧随其后,最后是林小虎。 三人动作熟练,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十几秒,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林恩浩靠近306房间的阳台门,将耳朵轻轻贴在冰凉的木门。 门板很薄,隔着一层木头,能清晰地听到里面房间传来的哗哗水声,水流冲击瓷砖的声音很均匀,说明范明水还在洗澡。 他仔细听了片刻,确认水流声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也没有听到其他多余的动静。 这意味着范明水正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洗澡上,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林恩浩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姜勇灿做了一个手势。 姜勇灿立刻会意,从腰间的战术包里掏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片状物体。 那是一枚特制的开锁工具,边缘打磨得异常锋利。 他将金属片插入门缝,对准锁具的位置,手指轻轻发力,来回划动。 金属片与锁芯内部的零件摩擦,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但这声音完全被房间内巨大的水流声掩盖,根本无法察觉。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成功弹开。 林恩浩第一个行动,迅速进入室内。 紧接着是姜勇灿,他收起开锁工具,进入房间。 最后是林小虎,他轻轻带上阳台门,快步跟上。 三人进入房间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按照预定计划散开,占据了房间内的关键位置。 306和307房间都是同样的布局,之前三人已经演练过了。 客厅的地板上到处是范明水乱扔的衣物,一件衬衫皱巴巴地扔在沙发上,领带缠在椅背上,皮鞋东一只西一只地散落在墙角。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透出昏黄的光亮,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不断晃动,水声持续不断地从里面传来,哗哗作响。 林恩浩走到卫生间门左侧,将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右手自然下垂,靠近腰间的武器,但没有拔出来。 姜勇灿占据了卫生间门口的右侧,与林恩浩形成夹击之势。 他掏出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自然低垂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姿势。 林小虎负责外围警戒和现场隔绝。 他快速移动到房间大门口,侧耳倾听门外走廊的动静。 一切准备就绪。 房间再次陷入等待之中。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持续冲刷着瓷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纹丝不动。 走廊里偶尔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和欢呼声,显然是某个房间里的军官为球赛的精彩瞬间激动,但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影响到房间内的三人。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左右,卫生间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紧绷,林恩浩等人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接着,卫生间里传来了毛巾擦拭身体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分钟。 卫生间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里面的人拧开了锁钮。 紧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被拉开一条缝隙,一股热蒸汽从卫生间里涌出。 缝隙逐渐变大,范明水腰间松垮地围着一条白色浴巾,赤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 热水将他的皮肤烫得通红,尤其是胸口和肩膀部位。 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嘴巴张得很大,露出带着烟渍的牙齿。 范明水走出卫生间,随后摇摇晃晃地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似乎想要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就在他刚刚跨出卫生间门,身体完全暴露在三人的视线中的时候,林恩浩动了。 他从左后方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冰冷的枪管直接抵在了范明水左侧太阳穴上。 这股冲击力极大,范明水的头被顶得猛地向右一偏。 不等他继续反应,右边的姜勇灿也同步行动,手中的枪口顶在了对方右边脑门。 左右两侧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传遍范明水全身。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本能张开嘴,想要尖叫出声。 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直潜伏在侧面的林小虎已经扑了上来。 他手中拿着一块破布团,用力将布团死死顶住他的上腭,填满整个口腔,压迫着舌根,让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范明水的喉咙里发出「鸣呜」的闷响。 随后,林小虎腾出一只手,从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黑色头套,兜头罩下,瞬间遮住了范明水的整个头部。 范明水的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林恩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内务部办案,不准出声,不准反抗,否则格杀勿论!」 内务部? 范明水倒吸一口凉气。 嘴巴吸不了,用的鼻孔。 越南效仿苏联设立内务部,这个部门直接隶属于最高层,拥有独立的执法权,专门负责处理内部的「特殊案件」。 在越南军队中,内务部的秘密逮捕通常意味着清洗、逼供和人间蒸发。 无数曾经风光无限的军官,一旦被内务部盯上,最终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口无数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范明水的脑海:他是不是在工作中得罪了什么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陷害他?那些竞争对手,是不是终于找到了机会? 恐惧淹没了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如果不是身后姜勇灿那只大手死死钳住他的胳膊,此刻范明水已经瘫倒在地。 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身体不断抽搐,所有的反抗勇气都在「内务部」这三个字面前化为乌有。 姜勇灿迅速上前,从林小虎手中接过范明水的控制权。 范明水的手臂被死死按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林小虎拿起地上范明水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他赤裸的上半身。 随后林小虎又帮范明水穿上外裤子。 从范明水走出浴室到被完全控制,再到穿好衣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林恩浩确认目标已彻底丧失反抗能力,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立刻拿出通讯器,询问潘文德外面的情况。 潘文德报告外面没人,可以出来。 林恩浩对另外两人做出「撤离」的手势,然后伸手拧开门锁。 林恩浩打开门缝,再次确认走廊里无人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走廊外面,潘文德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被制服的范明水,潘文德松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说道:「消防通道安全,我刚才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人。」 「走。」林恩浩下达了命令。 姜勇灿和林小虎一左一右,架起腿脚发软的范明水。 四人快速穿过走廊,直奔消防通道。 潘文德走在最前面,来到那扇消防通道的铁门前。 他轻轻推开铁门,众人迅速下楼。 一层,两层,三层————每下一层,潘文德都会提前探头观察,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才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一楼。 潘文德推开一楼通往后院的大门,一股潮湿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 招待所后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 一辆银灰色的苏联拉达轿车停在墙角的阴影里,车头正对着后院的出口,随时可以启动离开。 潘文德快步冲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 姜勇灿和林小虎合力将浑身瘫软的范明水塞进后座。 林小虎紧跟着挤进去,坐在范明水左边,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挣扎。 林恩浩直接坐进副驾驶座,反手关上了车门。 姜勇灿从另一侧上车,坐在范明水右边,同样伸出手,牢牢控制住范明水的另一只手腕和腰部,让他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潘文德快速坐进驾驶位,点火启动汽车。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招待所出口驶去。 出口处的岗亭里亮着一盏灯。 一名卫兵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因为熬夜值班感到困倦。 拉达轿车开到岗亭附近。 后排的范明水已经被按压到座位与前排座椅之间的缝隙,只匆匆一瞥,不停车检查的话,很难发现。 卫兵被汽车声音惊醒,猛地站起来。 但当他看清驾驶座上的潘文德时,警惕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讨好的笑容。 他认出了潘上尉,不是他这个普通卫兵能够得罪的。 潘文德没有停车的意思,只是将速度压得很慢。 这也是不让对方详细看车内情况。 潘文德摇下车窗,伸出头,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嗯,警备区那边有点紧急公务,需要马上去处理,耽误不得。」 卫兵不敢多问,立刻对着潘文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快步走到栏杆旁,擡起了栏杆。 「您辛苦了,潘上尉。」卫兵的声音带着讨好。 潘文德点点头,将头缩回驾驶室,随后摇上车窗。 栏杆缓缓擡起,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潘文德不再说话,脚下轻轻给了一脚油门,拉达轿车驶出招待所大门。 车子驶上主干道后,潘文德立刻加快了速度,车子迅速向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拉达车刚开出招待所一百米,一辆黑色丰田轿车从侧面巷道的阴影里驶出。 这辆车保持着一百米距离,紧紧跟住前方的拉达轿车。 车内是金大志等人。 他们负责接应,如果里面的行动发生意外,可以里应外合冲出来。 目前看来一切顺利,接应小组自然也就跟着前车一起返回。 前方那辆拉达轿车的内部,范明水已经被拉到后排中间座位。 他的身体处于一种极度僵硬的状态,脊椎紧贴着靠背。 大约十分钟过后,两辆车驶入了三菱分公司大门。 车子进入后,大门关闭。 拉达车减速,开到仓库门前,停了下来。 ———— 林恩浩率先推开车门,下达指令:「把他带进去。」 姜勇灿和林小虎架起范明水,走向仓库中央核心区域。 那里摆放着一把全金属椅子。 林小虎按住范明水的肩膀,右脚朝对方后膝窝处一顶。 范明水闷哼一声,双腿瞬间失力,被旁边的姜勇灿顺势按坐到金属椅子上。 随后林小虎拿出绳子,将范明水五花大绑。 确认万无一失之后,林恩浩一把扯下了范明水的头上的黑色头套。 强光刺入范明水的眼睛,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前的景象才开始聚焦。 眼前站着的男人,人高马大,皮肤白净,一看就不像内务部的人。 一股寒意从范明水的尾椎骨炸开,直冲头顶,让他全身的汗毛倒竖。 【他们不是内务部的人,到底是谁?】范明水心里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这明显是绑架,可什么人敢动他这个大校副部长? 嫌命长么? 林恩浩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让范明水越看越心惊。 双方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潘文德走了过来。 范明水的目光立刻锁定在这个新出现的身影上。 他眯起眼睛,试图辨认对方。 这个男人身形、轮廓都让他感到熟悉。 潘文德也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范大校,不记得我了?」 「西贡警备区,16营5连上尉连长,潘文德。」 潘文德报出了自己服役的番号和姓名。 范明水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去年旱季,他去西贡警备区检查战备物资库存。 在堆放弹药的仓库区,潘文德跟他身后,脸上堆满讨好笑容。 范明水还记得对方汇报数据时唯唯诺诺的情形。 【这家伙应该没什么背景————】范明水做出了判断。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跟绑匪站在一起? 惊愕瞬间转化为被冒犯的怒火,暂时压倒了恐惧。 范明水唾沫星子喷溅而出,「潘文德,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直接厉声质问潘文德,但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林恩浩。 潘文德看林恩浩的眼神,畏畏缩缩。 以范明水的阅历,一眼就看出林恩浩才是这群人的老大。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些人绝不是内务部的人。 内务部处理自己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不会采取这种直接绑架的方式,更不会动用潘文德这种小角色。 林恩浩当然知道范明水满脑子都是问号。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保安司的规矩,先打再问。 胖揍一顿再说。 即使在国外,也不能坏了规矩。 林恩浩对着站在范明水左右两侧的姜勇灿和林小虎,做了个动手的手势。。 姜勇灿直接跨前一步,借着腰部旋转的力量,一记勾拳,狠狠砸在范明水的肋骨下缘。 那里是肝脏所在的区域,神经极其密集,且没有任何骨骼保护。 「啊—!」 一声充满痛苦的闷哼从范明水的喉咙里挤出。 剧烈的疼痛瞬间在腹腔内扩散,导致横膈膜痉挛。 范明水眼前一黑,身体向右侧蜷缩。 林小虎紧随其后。 他的动作更快,拳头带着破风声,击打在范明水右脸的颧骨上。 「砰」的一声巨响。 范明水的头部猛地向左甩去,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嘴角瞬间破裂,鲜血混合着口中的唾液飞溅而出。 这仅仅是第一轮攻击。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林小虎和姜勇灿组成了男子双打阵容。 他们避开了颈椎等可能直接致死的部位,拳拳到肉,旨在制造最大的生理痛楚和心理崩溃。 潘文德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每一次拳头落在范明水身上,他的眼角肌肉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暗自庆幸自己「投得早」,这帮韩国人简直就是活阎王。 范明水的意识开始模糊。 由于剧烈的疼痛,大脑出现了严重的耳鸣声。 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似乎全部错位了。 求生的本能逼得他连连求饶。 「停————停手,别打了————求————求求你们————」 范明水的声音很微弱,嘴里含着血沫。 「别打了————我————我不了了————饶————饶了我————」 他彻底崩溃了,身体在椅子上无力地抽搐。 林恩浩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姜勇灿和林小虎瞬间收手,各自后退一步,重新站定。 两人大气都没有喘一口,似乎刚才那几分钟只是一次例行的热身运动,连汗都没出。 范明水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受损的肌肉,引发钻心的疼痛。 鲜血从他破裂的嘴角滴落,染红了衬衫领口。 林恩浩向前跨了一步,走到范明水面前半米处,俯视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范明水大校。」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我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 这句话像一道高压电流,在范明水混沌的大脑中炸响。 韩国人? 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长? 林恩浩? 范明水怎么也没料到,竟然是韩国情报部门的人在搞自己。 他一个管后勤的,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情报,对方为什么会针对他? 巨大的疑惑让范明水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剧痛。 他猛地擡起头,肿胀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恩浩。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范明水脑子短路,脱口而出道。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搞他。 「你以为我很闲么?」林恩浩笑了。 目前林部长大名还仅限于缅甸,苏联和对面。 其他东南亚国家当然没什么人听过这个名字。 那不重要,以后都会记得的。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近期,对面一个代表团将访问越南,我们要带走一些人————」 这话一落地,范明水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恩浩:「你们疯了?这是宣战行为!」 确实如他所言,劫持访问的外国使团,事件性质极其恶劣,等于宣战。 林恩浩摆了摆手,淡淡说道:「如果只是正常访问的话,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兴趣干这种事。」 停顿了一下,他补充道:「对面有人要投奔我们,只是协助而已。」 「这样的话,就不是外交事故,而是敌我双方的恩怨情仇而已。」 范明水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敌」是谁? 如果只是「接应」,那就属于情报战,不会上升到「宣战行为」的程度。 毕竟针对的是「敌」,不是越南方面。 林恩浩见范明水陷入了思索,继续说道:「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你的协助。」 图穷匕见。 范明水知道,对方这是要利用他的职位和权限,接近并协助带走那些所谓的「大人物」。 具体怎么协助,范明水没问。 因为他就不可能答应。 范明水咬着牙,冷冷说道:「你这是做梦。」 「杀了我吧!」 「杀了我,我还能混个因公殉职的烈士名头。」 「你要我做这种事,绝无可能,我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他闭上眼睛,脖颈梗着,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 「这样就没意思了。」林恩浩笑了笑。 「你还想当烈士?」林恩浩俯身,逼近范明水,「范大校,你我都清楚,你所谓的烈士」头衔有多么可笑。」 「你利用担任后勤主管的职务之便,长期包庇各大军区的贪墨战备物资,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范明水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对方这是将他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你所谓的当烈士的幻想,未免太天真了。」 林恩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抛出了诱饵:「如果你选择合作,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专机送你前往美国。」 「我们会提供给你五十万美元的安家费,并确保你和你女儿获得美国永久居留权。」 林恩浩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是孙可颐货运集团公司冒着风险挣来的。 对于「一次性用品」,林恩浩不会浪费一分钱。 潘文德,黎文雄这些人还有用。 林恩浩的承诺自然会到位。 范明水不一样。 他的价值就是这次的一锤子买卖而已。 范明水喘着粗气,眼神微眯。 五十万美元,在当时是一个天文数字,足够他在美国过上富足的下半生。 「你————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范明水冷声说道,「这是掉脑袋的事。一旦失败,我万劫不复。」 「就算成功了,我又怎么保证你们会兑现承诺?」 「这种卸磨杀驴的事情,你们干得还少吗?」 林恩浩知道,「卸磨杀驴」这四个字,在越南语中有特殊含义。 当年西贡陷落的时候,无数阿美莉卡的「忠犬」被抛弃。 最典型的当然就是那个名场面,西贡铁拳。 美韩有同盟条约,范明水当然认为林恩浩的背后一定是美国人。 真要论起来,美韩是同盟,美日是安保。 别管小西八多么不堪,人家真跟美军一起扛过枪,打过仗。 虽然被揍得满头包,但那不重要,美军也是一头包啊。 不丢人。 何况越战还出兵过。 在韩国人眼中,是非常看不起日本人的。 特别是军方的人。 后来尹桑搞事,得不到军方支持,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太媚日,军方不喜欢这样的带桶泳。 北边压力大,跪美是没办法,生死存亡之道。 跪日是什么鬼? 一时间,林恩浩思绪飘得有点远了。 很快,他拉回了思绪。 果然眼前这家伙不傻。 能被轻易忽悠的人,也不可能爬到他这个位置。 「你没有选择。」林恩浩冷冷说道,粉碎对方的幻想。 「我不怕死,也不怕被查。」范明水硬着头皮说道,「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当叛徒被戳脊梁骨强。」 「你怕不怕死,我没兴趣知道。」 「贪污在现在的越南南方军队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都在捞钱。」 林恩浩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们南方的政治靠山,马上就要彻底垮台了。」 范明水愣了一下,眼睛挣得溜圆。 林恩浩继续说道:「北方派系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对南方派系进行大清洗。」 「平时贪污腐败或许没人管,但在政治清洗的时候,这就是送上门的把柄,是清洗你们的最佳借口。」 「到时候,不管你贪没贪,你都是必须清除的目标。」 范明水心中一惊。 这种政治风向的传闻他在军官俱乐部里听过,大家都在私下议论,但没想到会从一个外国人嘴里说出来,而且说得如此笃定。 「更重要的是,」林恩浩抛出了重磅炸弹。 语不惊人死不休。 林恩浩打斗地主,从来喜欢从头炸到尾。 不是满手炸弹的牌,他不爱玩。 「你们的一号人物,离死不远了。」 「黎孙,患有严重的肾衰竭。」 黎孙是现在越南的n.1,死于明年。 「苏联的专家组已经束手无策,下了病危通知。」 「他最近正在秘密通过外交渠道接触美国的医疗团队。」 「根据我掌握的确切情报,他已经病入膏盲,没几个月活了。」 黎孙上台后,发动了针对神秘大国的边境战争。 不管怎么说,黎孙集团牢牢掌握着政局。 范明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黎孙的健康状况是国家最高机密,外界只知道他身体抱恙,经常缺席会议,但从未听说过如此具体的病情。 林恩浩看着范明水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经动摇了。 他继续施压:「黎一死,南方派系将失去最大的保护伞。」 「北方派系上台后,第一个要拿来祭旗的,就是像你这样手脚不干净,占据重要位置的南方系军官。」 「到时候,你不仅保不住现在的地位,连命都保不住。」 这一番话精准地击中了范明水的死穴。 他身处体制内,深知越南政坛的残酷。 如果黎孙真的命不久矣,那南方派的靠山确实倒了。 苏系国家传统,内部清洗的烈度远超外战。 林恩浩这番话,直接把范明水干沉默了———— 第162章 苏舰要搞,越舰更要搞 第162章 苏舰要搞,越舰更要搞 范明水瘫坐在铁椅上。 林恩浩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提。」林恩浩淡淡说道,「你的女儿范丽华,目前就读于瑞士苏黎世大学经济系。」 范明水原本低垂的头颅猛地擡起,颈椎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她租住的公寓地址是:苏黎世雷米街12号,302室。」 「她习惯每周二下午去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喝一杯拿铁。」 「坐在靠窗的位置,通常会点一份肉桂卷。」 林恩浩报出的不仅仅是一个地址,而是范明水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希望。 他早年丧妻后一直没有续弦,就是因为女儿的原因。 范明水眼睛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范明水声音都变调了。 林恩浩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 在有得选的情况下,一般还是不会去搞对方家人。 现在没得选。 信越南猴子的承诺,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不管是潘文德还是范明水,甚至黎文雄。 让这些越南人干活儿,必须控制住他们的家人,不然分分钟反水。 「你必须答应。」林恩浩冷冷地看着对方,「我的人已经在苏黎世那间公寓附近建立了24小时监控点。」 「他们配备了高精度长焦镜头和定向收音设备,如果你拒绝合作,或者试图耍花样,我不保证她的安全。」 「我现在就可以下令,把她强行带回韩国,或者————让她在瑞士永远消失。」 「不!不要!」范明水彻底慌了神。 他在铁椅上拼命挣扎,塑料扎带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磨破了表皮,渗出鲜红的血珠。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千万别动她!」 林恩浩没有立即回应。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不需要求我,我只要你一心一意合作。」 他拉过一张折叠椅,坐在范明水面前。 「咱们不用走到那一步,早早合作才是最佳选择。」 「我第一次给的条件,是最好的。」 「越到后面,条件越差。」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的条件你可以考虑一下。」 「你早年丧妻,国内也没有直系亲戚,范丽华是你唯一的女儿。」 「事成之后,你跟我一起撤退。」 「为了你女儿的安全,我们会安排她转学去美国,你们父女可以在那里团聚。」 「你可以带着这些年搜刮的钱和黄金,远走高飞。」 范明水紧绷的身体垮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我————我答应。」范明水的声音低沉,「我答应你们。只要不伤害我女儿。」 「很好。」林恩浩点点头。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承诺而放松警惕,绝望之人的口头承诺毫无价值。 「为了确保我们的合作顺利,也为了让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的人会照顾」你的女儿。」 范明水猛地擡头,惊恐再次爬满脸庞:「你答应过不伤害她!」 「冷静点。」林恩浩擡起右手,做一个下压的手势打断他,「我只是请她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几天。」 「我选了阿尔卑斯山的一个滑雪度假村。那里风景优美,设施豪华。」 「你女儿会在那里度过一个难忘的假期,绝对不会受到任何惊吓。」 「这也是为了事发后上级查到你头上时,拿她来威胁你。」 范明水要做的事,很快就会露馅。 这也不失为一种保护措施。 林恩浩盯着范明水的眼睛,直截了当说道:「当然,这也是为了防止你中途变卦。」 「只要你配合,她就是去旅游。如果你敢背叛,或者在行动中耍滑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滑雪场发生意外坠崖事故,属于常事。」 范明水浑身一颤,嘴唇微微哆嗦:「我明白————我明白。」 「我现在就让人联系她,为了不让她起疑心,你要亲自跟她通电话。」林恩浩站起身。 「你告诉她,是你的一位朋友邀请她去玩几天,这件事就不要让她知道了,影响休假心情。」 「好————」范明水此刻只能顺从。 林恩浩转身走向仓库角落的一张办公桌。 桌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尘,一部黑色的老式拨盘电话放在那里。 他拿起听筒,拨通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电话打给了远在苏黎世的三清队行动队长申宇哲。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接通。 「宇哲,马上行动。」林恩浩下达指令,「注意手段要文明,不要动粗,不要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按之前的说法,见到本人以后,她接电话。」 「明白,恩浩哥。目标正在公寓内,我们马上进入。」申宇哲在电话那头简短回应。 林恩浩挂断电话,转身看着范明水,靠在桌沿上等待。 仓库里陷入寂静。 这种等待对于范明水来说属于极度煎熬,每一秒都很漫长。 由于时差关系,越南的深夜对应瑞士的白天。 十分钟后,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铃— 99 林恩浩大拿起听筒,听了几秒,确认对面是申宇哲并且局面已在掌控之中后,看向范明水。 「是你女儿。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林恩浩警告道。 姜勇灿走上前,拔出一把匕首,割开范明水手腕上的绳子。 重获自由后的范明水,颤抖着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喂————是丽华吗?」 「爸爸?是你吗?」范丽华的声音传来,「刚才有两位先生来找我,说是你的朋友,要接我去阿尔卑斯山度假?这是真的吗?他们还给我看了你的照片,说是你要给我一个惊喜。」 听到女儿熟悉的声音,范明水松了口气。 「是————是的,丽华。」 「那是爸爸的朋友。他们正好在瑞士出差,我就拜托他们带你去散散心。」 「你最近学习不是很累吗?去玩几天吧,放松一下。」 「真的吗?太好了!」范丽华的声音充满了惊喜,「我还一直想去滑雪呢,但是那边费用太高了,我没舍得去。」 「爸爸,这要花很多钱吧?我们要出费用吗?最近房租又涨了,我不想让你太破费。」 范明水立即说道:「不用,不用出钱。费用都由爸爸的朋友包了,全部免费。」 「这是————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感谢爸爸帮了他们的大忙。」 「哇!太棒了!谢谢爸爸!」 「你跟着那两位叔叔走就行,听他们的话,到了地方好好玩,不用担心家里。爸爸这边一切都好」范明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恩浩,声音有些发虚。 「知道了爸爸!那我挂了。我要去收拾几件厚衣服。」 「好的————」 电话挂断。 范明水将话筒放回座机,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林恩浩看着范明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范明水大校,看来我们可以开始真正的合作了。」 范明水此刻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的女儿已经在对方手中,把柄也被对方死死握住。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你们到底要我具体做什么?」范明水擡起头,「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着急。」林恩浩很淡定,「今晚你已经很累了。」 「待会儿潘文德和我的人会送你回招待所。」 范明水有些意外,眉毛微微跳动:「回招待所?」 「当然。如果你失踪了,明天早上必然会引起怀疑。」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为了不显得反常,你必须回去睡觉,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把你脸上的血迹洗干净,伤口处理一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喝醉摔伤了。」 林恩浩顿了顿,继续安排:「明天一早,你找个理由,把你的副官打发回河内去办事,或者给他放个长假。」 「后续我会派人以新任副官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 「你要派人当我的副官?」范明水惊讶道。 「是的。」林恩浩没有过多解释。 只有这样,他的人才能名正言顺地跟着范明水,进入核心区域,接近目标。 显然林恩浩不信任对方单独行动。 这也是为了确保行动环节不出任何纰漏。 林恩浩转头叫来文成东。 他在林恩浩的下属里面,属于个子不太高,皮肤略黑的类型,五官轮廓比较接近越南本地人。 「这是文成东。」林恩浩介绍道。 最近文成东猛练越南语,已经和林恩浩的越南语水平差不多了。 正常的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还学会了几句地道的河内俚语。 当然,如果范明水耍花样,说一些偏僻的方言或者极其复杂的军事术语,文成东可能会听不懂。 这就是必须控制他女儿的原因。 耍花样,请便,等着收尸。 「行。」范明水也知道对方用意,点点头。 此刻他只能听命行事,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再次看向林恩浩,眼神中带着恳求:「千万————千万不要伤害我女儿。」 林恩浩郑重地点头:「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们说到做到。」 「带范大校去后面的水池洗把脸,整理一下衣服。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林恩浩对文成东下令。 文成东点头:「好的。」 姜勇灿和林小虎架着范明水穿过仓库通道,来到卫生间。 范明水双手撑在洗手盆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脸颊高高肿起,呈现紫青色。 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结成黑红色的痂,一直延伸到下巴。 那件原本挺白衬衫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上面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洗干净。」姜勇灿站在门口,抱着双臂冷冷地说道。 范明水颤抖着拧开水龙头,水管发出一阵震动声,随后吐出一股浑浊的黄水。 过了几秒钟,水才变清。 他没有在意水质,捧起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等他洗完之后,姜勇灿将他再次带到林恩浩面前。 范明水直接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打算让我干什么?既然我已经答应合作,就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我也不是负责安保的人,怎么配合你?」 范明水先前已经细细想过了一遍,以他的权限,根本进不去太阳系的访问团驻地。 他只是负责后勤的副部长而已,跟外jia方面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很简单。」林恩浩说道,「我要你带路。」 「明天下午,你要以核查战备物资的名义,进入北江市的军备库区,以及北江第一兵工厂。」 范明水一下子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林恩浩。 「北江军备库?第一兵工厂?」范明水的声音提高几度,「你们疯了?那是整个北方战线最重要的后勤枢纽!」 「那里至少有一个加强营的兵力驻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飞进去都要登记。」 「你们想干什么?窃取情报?还是偷运武器?那根本不可能!」 「我们要炸了它。」林恩浩平静地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 范明水感到一阵眩晕。双腿发软,他的后腰重重地撞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炸————炸了它?」范明水难以置信地重复,嘴唇哆嗦,「那里面储存着大量弹药,还有大量高爆炸药。」 「一旦爆炸,半个北江市都会感觉到震动。」 「这会惊动河内,甚至惊动国防部。」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效果。」林恩浩神色淡然,「越大的混乱,对我们越有利。」 范明水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似乎有点明白林恩浩的意图了。 搞出「重大事件」,那么高层必然派人去现场,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江。 这回削弱西贡的安保力度。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 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 受影响的主要是河内的决策层。 西贡的安保力量也不可能去北江,更何况人家北边的安保团队只会更谨慎而已。 林恩浩将范明水脸上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对方也看出这事儿逻辑很勉强。 那不重要。 林恩浩就是单纯想搞一把北江省的军火储备而已。 他现在行事,需要向别人解释么? 越南跟神秘大国的战争,还有四年才基本消停。 彻底消停还要六年。 干一票越南没什么毛病。 业余爱好。 爱谁谁。 真要说需要有点什么理由,也不是找不到。 包有祥的人会遗留南越国旗在现场,表明这是南越流亡人员干的。 以后林恩浩在国际上干脏活的打手,还得靠黎文雄那帮人。 「可是————怎么带人进去?」范明水擦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进入库区需要极其严格的手续。 除了我也许能凭证件进去,任何随行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的身份核查。」 「这就需要你来解决了。」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你是后勤部副部长,伪造一份检查命令。」 「带几个技术专家」去检查库存安全,或者带几个维修人员」去检修设备,难道还需要向谁汇报吗?」 「你的级别足够压死那些卫兵。」 范明水眉头微皱,思索片刻之后,开口道:「我那有不少上头要求的检查文件,事多人少,弄一份出来检查北江的情况,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最好了。」林恩浩笑着说道。 随后,在文成东的陪同下,范明水坐车返回了西贡军区招待所。 次日上午。 文成东跟着范明水去了北江市。 一切顺利。 林恩浩驱车来到了此行最重要的地方。 金兰湾海军基地。 接应木卫三当然有功,但功劳不足以让美国人眼前一亮。 佛罗里达不养闲人,要在让对方高看一眼,还得抓着毛子往死里锤才行。 距离金兰湾海军基地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海边崖顶,林恩浩迎风而立。 他的视线穿透层层薄雾,锁定远处海军基地错落的钢铁轮廓。 舰体的锈迹、吊臂的弧度、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都在他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黎文雄站在林恩浩左后方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海风吹开他的头发,露出额角的疤痕,那是越战时期留下的旧伤。 林恩浩的右后方站着姜勇灿,负责警戒。 「阮明昌动作真快,这就拉起南越自由军」了?」林恩浩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黎文雄上前半步,回答道:「是,林部长。阮先生在加州的越南社区盘根错节,能量不小。」 「他前前后后联络了十几个族裔领袖,还有那些靠水产和餐饮发家的富商,光是游说就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敲定明年开春在洛杉矶成立流亡政府。」 他停顿半秒,压低声音,「大总统」的位置,圈子里都认了是他的,没谁敢争。但其他部长的位子,像国防、财政这些,已经争得快打起来了。」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平心而论,这也不算太离谱。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没人知道。 除了林恩浩。 他当然知道南越流亡这群人成不了事,其他人并不知道。 历史上反政府军干掉政府军,夺取政权的例子简直不要太多。 何况还有「美援」。 随着苏联日渐式微,马上进入的九零和零零年代,那是阿美莉卡真正天下无敌的最高光时刻。 再往后,阿美莉卡的烦心事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难带,自身也越来越拉胯———— 林恩浩在这一世的金手指就是「预知未来」,知道「历史脉络」走向。 也许越南的历史进程,会有所不同? 林恩浩也不确定,毕竟是平行时空。 这种事影响太大,如果真的产生「蝴蝶效应」的话,那就有趣了。 一时间,林恩浩想得有些远了。 黎文雄没注意到林恩浩思绪飘远,继续说道:「阮先生知道光有名头没用,得展示实力,所以「南越自由军」才立得这么急。」 「对外号称整编一个团,有八百多人,实际也就三百来号人。」 「阮先生对外放话,说后续会从东南亚的越南侨民里扩招,还会请美国的退役军官做教官。」 「他还真是复国心切————」林恩浩收回思绪,淡淡说道,「这种事急不得的。」 「我们当兵吃饷,图的就是一口饭,还有给家人找条活路。」黎文雄接话道。 「阮先生开的价码不低,每月保底五百美金薪水,战死的话家属能拿一万抚恤金,还能安排进他旗下的进出口公司,不用再躲躲藏藏。」 「就这段时间,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五千了,不少都是以前南越军队的老兵,走投无路才来的。」 林恩浩微微颔首,视线扫过远处的海平面:「阮明昌的脑子转得倒是很快。」 「在加州注册安保公司,把这些人包装成安保人员」,名正言顺。」 「各国的法律管不到美国的雇佣兵,美国本土的法律又对私人安保公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会钻空子。」 后世著名的雇佣兵公司,黑水公司还要十几年后才正式成立,没想到阮明昌提前十几年就摸到这条道了。 用保安公司的壳子提供雇佣兵服务,既赚了钱,又攒了自己的势力,算盘打得很精。 「听说他打点了不少加州的州议员,光是疏通关系的钱就花了上百万美金,才把安保公司的牌照办下来,还拿到了部分轻武器的采购许可。」黎文雄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议员收了钱,还承诺会在州议会里帮他说话,给南越自由军」套上反布武装」的名头,方便他跟军方牵线,获取一些军火援助。」 林恩浩点点头,不再回应,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金兰湾基地。 「苏联人发什么疯?今年往金兰湾多塞进来二十五艘军舰,光是大型补给舰就加了三艘,反潜舰也多了两艘,这不是正常的轮换规模。」 黎文雄微微皱眉下,擡手抹了把脸上的海风,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底下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 「nan海最近不太平,岛礁上有摩擦,苏联人这是过来壮声势的。」 「苏联没几天蹦跶了,还这么跳————」林恩浩冷声说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黎文雄虽然只是个社区老大,却是特别关注国际形势。 仗义每多屠狗辈。 他知道现在神秘大国和美国关系不错,属于「蜜月期」。 韩国是美国的盟友,偏向神秘大国一点,也是可以预期的。 林恩浩的嘴角掠过一丝弧度,转瞬即逝。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一字一顿:「咱们这次的目标,就是搞掉苏联人一艘船。」 黎文雄的呼吸猛地一窒,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林部长,我们怎么上船?苏联人防卫严密,外围有三层巡逻岗,码头还有警犬和红外感应装置,硬闯根本不可能。」 林恩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可没说过要你们一定上船安放炸弹。」 黎文雄彻底错愕,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之前您不是亲口交代,说是借着补给的机会,上船安放炸弹么?」 「当初我说的是可能,是a计划,现在已经废了。」林恩浩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黎文雄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实在想不通,耗费了这么多精力准备的计划,怎么说废就废。 「时间不够。」林恩浩只吐出四个字,视线重新投向苏联舰船,「原本计划里,苏联的补给舰今天上午完成物资补给,我们晚上就能动手。」 「但线人传来消息,补给舰的一批燃油和弹药没按时到位,补给时间延迟两天。」 「我们没时间等,必须立刻执行b计划。」林恩浩解释道。 现场陷入沉默。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崖顶盘旋,卷起碎石滚动的声响。 黎文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姜勇灿向来不参与讨论,只安静地站在林恩浩身后。 又过了一会儿,林恩浩率先打破沉默:「昨天我已经紧急调了货,从泰国的军火商手里买了六块水下吸附炸弹,还有四套全套的蛙人装备,包括封闭式循环呼吸器、高浮力潜水服、脚蹼和水下通讯器,凌晨一点前就能送到指定地点。」 他的目光转向黎文雄:「今晚凌晨动手。蛙人负责下水安装炸弹,必须在凌晨两点前完成所有安装工作,起爆时间定在凌晨三点整,一秒都不能差。」 黎文雄的眼神一凛,拍了下大腿:「怪不得——林部长之前特意让我从以前南越海军蛙人部队的老兵里挑人,我还以为是要他们帮忙登船,原来是这个用场。」 「嗯。」林恩浩点点头,「你们这些人没有专业的水下爆破训练,负责地面接应和警戒就行。 「」 「水里的活交给蛙人,他们懂水下地形,知道怎么避开声呐探测装置,也清楚炸弹该装在舰体的哪个位置效果最好。」 「明白!」黎文雄沉声应道,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林恩浩既然改了计划,必然有人家的道理。 林恩浩的自光越过金兰湾中苏联舰船的泊位,投向另一侧,那里停着几艘越南海军的舰船。 跟苏联的军舰比起来,显得又小又旧,舰体上甚至能看到明显的锈迹。 「望远镜。」林恩浩伸出手,声音简短有力。 姜勇灿一直侍立在林恩浩身后,听到吩咐,立刻走到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打开后备箱里的黑色硬壳提箱,取出一架高倍军用望远镜。 他用干净的布擦了擦目镜,走回来后,双手递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接过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着焦距。 目镜中,越南海军171舰队的每一艘船都被清晰框住。 这支「舰队」,将在三年后与神秘大国的海战中,灰飞烟灭。 林恩浩不会惯着它们,还在nan海耀武扬威三年时间。 他逐一点名,声音清晰:「hq604、hq605,都是武装运输船,主要用来运兵和物资。」 「hq505是登陆舰,舰体有明显的破损,应该是之前演习时撞的。」 「还有605舰,小型炮舰,主炮口径76毫米,火力薄弱。」 姜勇灿一愣,没想到林恩浩看的是越南舰船,于是提醒道:「恩浩哥,苏联人的船在左边泊位,您现在看的是越南人的船。」 他擡手朝左侧指了指,那里停着几艘苏联补给舰和反潜舰,舰体庞大,气势逼人。 林恩浩没有移动望远镜,依旧锁定右侧的越南军舰泊位:「我没看错。」 黎文雄试探着开口:「林部长,您的意思是,目标不是苏联人的船,是北越的船?」 他伸手指向那几艘越南舰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林恩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望远镜递还给姜勇灿。 「跟我来。」林恩浩转身,朝着后方的黑色轿车走去。 黎文雄和姜勇灿立刻跟上。 林恩浩径直走到轿车的后备箱前,停下脚步:「打开,把东西给他们。」 姜勇灿快步上前,打开后备箱。 后备箱内,几个深绿色的防水帆布包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姜勇灿拉开其中一个包的拉链,包内码放规整的块状物体被防水油纸层层包裹,旁边是潜水服、呼吸调节器、脚蹼、潜水镜等等。 还有一个起爆控制器,控制器上的旋钮和按键都覆盖着一层薄塑料膜。 林恩浩俯身,伸手拿起一块用油纸包裹的方形物体,他掂了掂分量,掀开油纸的一角,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块状物。 纯度极高的4塑胶炸药。 他将炸药递到黎文雄面前,指着底部粗糙的黑色涂层:「这是水下吸附炸弹,核心是4,外面裹了特制的高粘性磁性吸附外壳。」 林恩浩用手点了点那层黑色涂层,「这种涂层沾水之后会激活粘性,同时释放磁力,能牢牢吸在船体上,就算水流冲击也不会掉。」 「安装的事,蛙人部队的人都懂,不用你们操心。」 黎文雄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炸药。 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 林恩浩将炸药放回帆布包,重新盖好油纸,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蛙人装备都调试过了,氧气瓶的压力都是满值,呼吸器的气密性也检测过三遍,没有任何问题。」 「今晚凌晨一点动手,这个时间潮位最低,水流最平缓,适合蛙人下水。」 「蛙人负责安装炸弹,你们的人负责把他们和装备安全送到下水点,然后在周边警戒接应。」 「凌晨三点整起爆,必须一秒不差。」 「林恩浩补充道:「你们没有专业的水下爆破训练,强行下水只会坏事,负责地面接应就够了。」 「水里的活交给蛙人,他们知道怎么避开苏联人的声呐监测,也知道炸弹该装在水线以下多少米的位置,能让爆炸效果最大化。」 「明白!」黎文雄沉声应道,「我这就去确认接应的人手,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林恩浩的目光越过苏联舰队,再次投向那些越南舰船。 「这支171舰队将在下午两点启航,前往西贡军港。」 「咱们的目标是苏联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 顿了一顿,林恩浩解释道:「搞战舰风险太大,这次就干掉一艘补给舰吧!」 「明白!」黎文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快速记下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几个字。 林恩浩不放心,又用望远镜再次给黎文雄确认一番。 要是不小心炸错了,把人家驱逐舰炸了,事儿太大。 这次没必要玩太大,补给舰就足够了。 林恩浩拿起后备箱的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接着问道:「现在,跟我说说你挑选的接应人员情况?」 黎文雄汇报导:「接应的人一共六个,都是以前南越军队的老兵,有四个是步兵,两个是通讯兵,都经过警戒和反侦察训练。」 「我还给他们配了对讲机和防身的手枪,都是消音的,万一遇到突发情况,能快速处理,也不会惊动苏联人的巡逻队。」 「武器不要外露,」林恩浩打断他,「金兰湾周边有越南的边防军巡逻,看到枪械只会添麻烦。」 「如果遇到盘查,就说是出海打鱼的渔民,车上的装备都用渔具和渔获覆盖,提前准备好捕鱼许可证,证件都是伪造的,但细节做得够细,一般人查不出来。」 「已经准备好了,」黎文雄连忙回答,「捕鱼许可证、船民证,还有本地的身份证,都放在车上的暗格里,随时能拿出来。」 「渔获也买好了,是新鲜的海鱼和虾,装在泡沫箱里,盖着冰,看起来跟普通的渔船补给没两样。」 林恩浩目光看向黎文雄:「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接应,不是战斗。」 「一旦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立刻放弃接应任务撤离,不要恋战。」 「蛙人在水下,可以有其他方向撤退,你提前准备几条备用路线。」 「一旦接应不上,蛙人从海路撤退到备用地点。」 「明白!」黎文雄再次应道。 他能感觉到林恩浩话语里的严肃,知道这次任务容不得半点差错。 两人回到崖顶的主位置,姜勇灿已经将折叠的防水地图铺在了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路线和坐标。 林恩浩弯腰,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处布满礁石的海岸线:「这是下水点,距离越南军舰泊位大约一公里,周围都是乱石,苏联的巡逻艇不会靠近这里,越南的边防军也很少巡逻到这一带。」 「你们的人开车到这里,徒步穿过四百米的灌木林,把蛙人和装备送到下水点,然后在灌木林里隐蔽警戒,直到确认蛙人安全下水,再按撤退路线返回车辆。」 黎文雄凑近地图,头发几乎碰到林恩浩的肩膀。 他仔细确认着地图上的每一条路线,包括灌木林里的小径和礁石区的缺口。 这图他之前已经看过,现在是最终确认。 「明白。下水点的地形我提前去看过,灌木林里的草有半人高,正好用来隐蔽,礁石区的缝隙也够大,能藏下六个人。」 「你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是这里——」林恩浩的手指滑向地图另一侧的小海湾,那里标注着」 海狗湾」。 「我已经安排了快艇在那里接应,凌晨两点半准时到。」 黎文雄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丝凉意:「撤离路线有备用的吗?如果主路线被封了,我们该往哪走?」 「有。」林恩浩从姜勇灿递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的简易路线图,纸上用黑色马克笔标注着几条不起眼的小路。 「这是备用路线b,从下水点往南,绕行一个废弃的渔村,那里有几条小船,实在走投无路可以坐船撤离。」 「如果b线也不通,就化整为零,各自想办法撤离,三天后在芽庄的一家餐馆汇合。」他将路线图递给黎文雄,「把这个收好,贴身放,不要弄丢。」 黎文雄小心接过路线图,塞进贴身的衬衫口袋里,那里贴着皮肤,最安全:「明白,林部长。 我会把汇合点和暗号告诉所有队员,确保每个人都记牢。」 「咱们这次备用路线和方案比较多,我需要好好跟他们再讲讲。」 林恩浩点点头:「毕竞是海军基地,布防严格。很有可能遇到各种难以预料的问题,所以需要多套备用方案应急。」 「确实。」黎文雄点点头,表示认同。 「装备的搬运和交接,全程由你的人负责,」林恩浩补充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帆布包,「吸附炸弹和起爆器要轻拿轻放,不能有任何磕碰,4虽然稳定,但起爆雷管很敏感,一旦受损,整个计划就毁了。」 「我的手下金大志和朴志勋会跟着你们,负责装备的最终检查,直到蛙人下水前,他们两人会确认每一件装备的状态。」 「是!」黎文雄应声,他知道装备的重要性,绝不会允许出半点差错———— 第163章 欢迎你,成将军(求月票) 第163章 欢迎你,成将军(求月票) 中午十一点半,北江军火库。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军火库大门前。 紧随其后,一辆军用面包车刹停。 更新, ? ?. 范明水坐在后座,擡手在车窗上轻叩两下。 司机降下车窗。 哨兵端着枪跑过来,看清车牌和范明水的肩章后,立正敬礼。 「后勤部,临时抽检。」范明水没有正眼看那个哨兵,「叫你们连长来停车场。」 哨兵立刻转身冲进岗亭,向上级汇报。 栏杆擡起。 两辆车驶入营区,停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不到两分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仓库警备连连长阮志强带着四名卫兵一路小跑而来。 阮志强四十岁出头,身材干瘦。 他跑到车旁,双脚并拢,「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 「报告大校同志,警备连阮志强向您报到!」 范明水推门下车,文成东紧随其后,手中提着公文包,伪装成副官。 包有祥的人也从面包车上下来,全都穿着越军后勤部的制服。 军装都一样,主要是右手带着「安全检查」的红色袖套。 「北江军备库这几天的出入库记录,拿来我看。」范明水淡淡说道。 阮志强愣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大校同志,您这————太突然了。也没个通知,我们这什么都没准备————」 范明水没接话,只是伸出手。 文成东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范明水。 「自己看。」范明水将文件甩给阮志强。 阮志强双手接过,只扫了一眼标题——《北江军火库紧急库存抽检命令》,下面盖着后勤部鲜红的印章。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种突击检查,通常只有两个含义:要么是上面缺钱了来「打秋风」,要么是————有人要倒霉。 「大校同志,您辛苦,这一路风尘仆仆的。」阮志强合上文件,双手捧着递回去,身子压得更低了。 「检查是大事,我们坚决配合。」 「不过这大热天的,兄弟们也都累了。我已经让人在军区招待所安排了宴席,最好的野味,还有两瓶藏了十年的好酒。」 「咱们先去歇歇脚,消消暑,晚点再看也不迟。」 「吃饭?」范明水眉头微皱。 「马上十二点了————」阮志强舔了舔嘴唇。 范明水专门挑选饭点过来,就是不想被打扰。 「我们来之前吃过便饭了,下午还有三个库区要跑,六点前要把报告传回总部。你觉得我有时间陪你喝酒?」 阮志强心里咯噔一下。 不吃饭? 这不合「规矩」。 不吃饭怎么谈「那个」? 他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声音:「范大校,借一步说话。」 范明水没动,只是微微侧过头。 阮志强也不尴尬,凑到范明水耳边,声音很低:「大校同志,我也知道您忙。」 「规矩我懂,我的上级是文大校,北江一片好几个库都归他管。」 「我级别低,有些事做不了主。我现在就给文大校挂个电话,让他直接跟您谈孝敬」的事,肯定能让您满意。」 阮志强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极妙。 搬出文大校这尊大佛,既能显出自己的背景,又能把这烫手山芊扔出去,还能满足对方的胃□。 谁知,范明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范明水冷眼看着对方:「你以为我是来要钱的?」 阮志强傻了眼,结结巴巴道:「那————那是————」 范明水擡起手,用文件轻轻拍了拍阮志强的胸口,发出「啪、啪」的脆响。 「这次检查,不是后勤部要查,是高层直接点的名。」范明水盯着阮志强的眼睛,语速极慢。 「上面怀疑这批k—1榴弹采购流程有问题,有人吃了回扣,还要拿次品充数。现在正在内部肃清。」 轰! 阮志强脑子里直接炸了。 内部肃清? 这四个字在军队里代表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那是掉脑袋的事。 「这————这跟我没关系啊!」阮志强脸色煞白,两条腿开始打颤,「大校同志,我就是个看大门的,采购的事我一概不知啊!」 「我知道你不知情。」范明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所以我才来这一趟。」 「我要一份「现场核查无误」的报告,把这事儿给平了。」 「大人物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明白吗?」 原来如此! 阮志强拼命点头,一副秒懂的样子:「明白,明白!您是来救火的,自己人。」 他瞬间脑补了一出高层博弈的大戏,而范明水就是那个来帮大佬们擦屁股的心腹。 既然是遮丑,那就不能太张扬。 「那我还要联系文大校吗?」阮志强试探着问。 「没必要。」范明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次检查低调处理。」 「明白。」阮志强连连点头。 当然,这件事过了今天就会露馅。 那不重要。 反正到时候范明水也跑路了。 这时,范明水看了看手表,眉头微皱:「叫个管钥匙的副官过来开门。」 「你别跟着,人多眼杂。我的人进去走个过场,拍几张照片,简单查验一下就走。」 「是!没问题!」阮志强如蒙大赦,转身冲着一旁的下属吼道,「去,把潘副官给我揪过来,带上仓库所有钥匙,快点!」 很快,潘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范明水对阮志强说:「你们去吃饭吧,有潘副官陪着就行。」 「明白—」阮志强点点头,又立正敬了个礼,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 范明水扭头看了一眼潘副官,对方是个瘦高个,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抱着一大串钥匙。 「大校同志,这边请。」潘副官不敢直视范明水,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两道铁丝网,来到一号库房前。 潘副官哆哆嗦嗦地插进钥匙,用力转动绞盘。 「嘎吱——」铁门缓缓滑开来。 范明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他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潘副官:「潘副官,在警备连干几年了?」 潘副官受宠若惊,慌忙双手接过烟:「报————报告大校同志,八年了。」 「八年,老资历了。」范明水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这库里的安防系统,这几年升级过吗?」 「升级过——」潘副官回答道。 两人开始聊了起来,文成东则是站在范明水身后,隐隐监视着。 包有祥已经带着人进入了库房深处。 手下迅速散开,三人一组,消失在堆积如山的弹药箱之间。 包有祥直奔库房中央的a区。 那里整齐码放着数百箱k—1毫米高爆榴弹的推进剂药包。 这些东西平时很稳定,但只要一点点高温,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他来到编号a—17的箱堆前,单膝跪地,迅速卸下背包。 拉链拉开,露出一排精密得令人发指的工具。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性炸弹。 包有祥没有急着粘贴,而是戴上防静电手套。 他把起爆时间设定在凌晨三点。 包有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小片镁条和一枚硬币大小的热敏电阻。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两样东西贴在弹药箱的缝隙处,然后将炸弹的主引线与之相连。 「咔哒。」 一声轻响,炸弹被强力磁吸盘牢牢吸附在箱体内部的死角。 包有祥从地上抓了一把灰尘,均匀地撒在炸弹表面。 几秒钟后,那个盒子就和周围积灰的箱子融为一体,哪怕是用手电筒照,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做完这一切,他擡起头,看了一眼通风管道。 那里是结构的弱点。只要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冲进管道,就能掀翻整个屋顶。 包有祥站起身,攀上货架,将第二枚压力感应炸弹塞进了通风口的格栅后。 其他人也都干着差不多的事情。 五分钟后。 所有人重新在门口集合。 包有祥整理了一下衣领,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冲范明水敬了个礼。 「大校同志,批号核对完毕,帐实相符。」 范明水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潘副官的肩膀:「走,下一个。」 二号库房是油料库。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柴油挥发的刺鼻味道,仓库里有好多巨大的储油罐。 范明水依然在库房外跟潘副官闲聊。 包有祥带人进去。 没过多久,储油罐关键位置也都安放好了炸弹。 包有祥走出大门,来到范明水身边。 「全部检查完毕。」包有祥汇报导,「没有任何异常。」 范明水点点头,转头看向潘副官,脸上挂着满意的微笑:「潘副官,效率很高。锁门吧。」 潘副官如释重负,赶紧掏出钥匙,将仓房大门重新锁死。 停车场。 阮志强已经在那里转了三十圈,额头上的汗干了又湿。 看到范明水一行人回来,他立刻迎上去,那眼神就像在看亲爹。 「大校同志,怎么样?还————还顺利吗?」 范明水停下脚步,把公文包递给文成东,然后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阮志强。 阮志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范明水笑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阮志强的肩膀。 「阮连长,你管理得不错。帐目清晰,物资摆放规范。」范明水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我会如实向上面报告:北江军火库,一切正常。」 「哎哟!谢谢大校同志!」阮志强激动得差点跪下,双手紧紧握着范明水的手上下摇晃。 「不过,」范明水话锋一转,抽回手,「最近风声紧,你这里还要加强警戒。特别是晚上,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库区。」 「您放心,今晚我就加双岗,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阮志强信誓旦旦地保证。 范明水点点头,拉开车门:「行了,不用送了。那顿饭,先欠着。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再来找你和文大校好好喝一杯。」 「一定!一定!随时恭候!」阮志强立正敬礼。 汽车启动,范明水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阮志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西贡友谊宾馆三楼。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越南自己认证的。 午后的阳光洒向丝绒窗帘,最终只在边缘投下几缕金芒。 成玄光中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这个姿势他保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人影。 照片上的男孩十来岁模样,站在莫斯科红场,笑容舒展,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明朗。 成玄光的视线钉在少年身上,那是妹妹的儿子,他的外甥,阿男。 「阿男————」 成玄光喃喃自语。 这几天里,他每一分钟都在权衡,每一秒钟都在恐惧,一边是远在莫斯科的妹妹和外甥,一边是自己发发可危的性命。 「舅舅对不起你。」他低下头,下巴抵在胸口,「舅舅无能,保护不了你。」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震颤,连带着沙发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没有第二条路走。」他猛地擡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别怪我。只有保住这条命,我才能想办法救你们。」 「你和你母亲在莫斯科,那里还算安全。」他似乎是在说服自己,「莫斯科方面需要筹码,你们就是筹码。」 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那点支撑自己的心理防线勉强搭建起来,才停下。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成玄光起身,走到门前,低声问道:「谁?」 「我,张泰益。」 成玄光打开房门,张泰益迅速入内,随后关上了房门两人眼神交汇了片刻,成玄光示意去卧室。 进入卧室后,成玄光再次关门,随后坐在椅子上。 「中将。」张泰益开口,声音不高。 「怎么样了?」成玄光问道。 「确认完毕。」张泰益的目光落在成玄光脸上,「林恩浩方面一切准备就绪。」 「您的家属今晚参加西贡少年宫的儿童表演活动,那边安保不严,林恩浩部长安排精干力量接应他们。」 顿了一顿,张泰益说出重点:「大量安保力量集中在您今晚要去的地方,西贡车辆厂,那里今晚将举行工人联欢会活动。」 所谓「安保」,其实也就是「监视」。 成玄光猛地吸气,复述了一遍行程。 「下午参观西贡车辆厂,晚上出席劳动人民文艺联欢会。」 「就是那个时候动手?」 「是。」张泰益回答得干脆利落,「您的家人同时撤离,由另外一组人负责。」 「流程我已经记熟。」张泰益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联欢会开始大约一小时后,我找借口离开座位。」 「我级别低,没人在意。」 「请您留意我的举动,现场我们不能对话。」 「在我离开十分钟后,您寻找机会离席。」 「必须是去洗手间—我们反复确认过,那是整个会场唯一的监视盲区。」 「林恩浩的人会在那里等您,负责亲自带您撤离。」 张泰益停顿了两秒,随即继续补充:「车辆厂内部情况,林恩浩部长已经进行了三次核对。」 「每个点位的警卫人数、配备的武器、换岗时的间隙时间,甚至连警卫的饮水点都标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遗漏。」 成玄光的身体向后靠去,眼睛微眯。 「只能靠他了。」 「我看过他的情报。」 「行动成功率百分之百,这种谨慎,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是!」张泰益点点头,「林恩浩部长从不让人失望。」 「他手下的队员,林小虎、姜勇灿,都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 「这次代号铁拳」的行动,从人员筛选到装备配置,从应急方案到备用路线,林恩浩亲自把控每一个环节,连队员的武器保养情况都亲自检查。」 「美军方面,乔治上校已经签署了特别授权令,必要时,他们的海空力量会提供掩护。」 「这是我们的护身符,成将军,请您务必放心!」 成玄光淡淡说道:「老张,你跟我十多年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 「留在国内,等待我的只有清洗,只有死路一条。」 他停住话头,眼神微眯:「跑出去,是生是死,是荣是辱,我自己也无法掌控。」 「只能赌一把。」 张泰益微微皱眉,劝道:「中将大人,您熟读古,知道神秘大国有句古话。」 不管南北,对神秘大国传统文化都是很推崇的。 成玄光也不例外,立刻追问道:「哪句?」 张泰益一字一句说道:「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 这是史记的记载。 春秋时期,面对晋国国君「废长立幼」,太子申生因留国内被迫自杀,他的弟弟重耳流亡后返国登基,成为春秋五霸。 两人的选择与结局形成鲜明对比。 「唔——」成玄光微微颔首,「申生与重耳么?」 「还请中将不要灰心,很多事情都有变数——」张泰益安慰道。 成玄光沉默了,几秒钟后,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遮挡阳光的窗帘,似乎透过窗帘看到了遥远的莫斯科,看到了阿男那张带着笑容的脸。 晚九点整。 西贡车辆厂文化宫。 穹顶下方灯火通明,上百盏白炽灯把整个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鲜艳的红色横幅悬挂在半空,上面用越语写着「热烈欢迎兄弟国家代表团莅临指导」,字体粗大,颜色鲜红,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舞台上,鼓点密集。 一群身着民族盛装的演员正在表演名为《铁流奔腾》的大型歌舞,她们的上衣是鲜红色的,裙摆是墨绿色的,头上戴着缀满银饰的帽子。 成玄光坐在舞台正下方第一排中央的位置,这是主宾位,也是整个会场被监视得最严密的位置0 他的周围坐满了越方陪同的高级官员和其他代表团成员。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化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几乎一致,随着音乐的节拍用力鼓掌,手掌拍击的声音整齐响亮,制造出一片虚假的欢乐海洋。 有人凑过来和他说话,说着客套的赞美之词。 —— 成玄光只是微微点头,嘴唇动一动,挤出几句应付的话,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周围的动静上。 他机械地擡起双手,拍击,落下,再擡起,再落下。 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手臂已经有些发酸,可他不敢停下,一旦停下,就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他清晰地感知到两道视线,从他的斜后方传来,死死沾在他的后背上。 那是两名负责「特别安保」的特工。 他们没有和其他安保人员坐在一起,而是混在观众里,坐在成玄光斜后方的位置。 这两人穿着黑色西装,身体坐得笔直,不说话,不鼓掌,不看舞台上的表演,目光始终锁定在成玄光的身上。 只要成玄光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会立刻扑上来。 成玄光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余光去看他们,只能凭藉多年的经验,感知着他们的位置和状态口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常服的后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腻,很不舒服,可他不敢乱动。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高潮。 巨大的红星道具在强光照射下旋转升起,几乎晃瞎人的眼睛。 铜管乐器发出高亢的嘶鸣,演员们发出整齐的呼号,声音洪亮,带着狂热的情绪,一起冲向舞台前方,手臂高高举起,做出冲锋的姿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有人站起身,挥舞着手臂,喊着口号,情绪激动到近乎失控。 成玄光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带着淡淡的花纹,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 他将杯沿凑到唇边,做了一个喝水的口型,却什么也没喝进去。 借着这个喝水的动作,他用眼角余光飞快地向侧后方扫视。 张泰益坐在他右后方的位置,身体坐得笔直,正盯着舞台,看起来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时,张泰益微微倾斜身体,朝向身旁的越方联络官。 他眉头微蹙,用恰好不会引起过多注意的音量,对联络官低声说了几句话,内容是「要提前检查车辆情况,确保活动结束后安全返回驻地,先离席片刻」。 联络官点头表示理解,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容,还擡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张泰益级别不高,没有专门的人看管他,并且提的要求合情合理,也是份内工作。 张泰益随即站起身,快速穿过座位间的狭窄通道,很快消失在通往侧厅的出口处。 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成玄光放下茶杯,瞄了一眼时间。 他从兜里拿出一方手帕,擦拭了一下额头。 那里并没有汗水,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来拖延时间,来让呼吸平复一点。 毛巾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擦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却压不住他骨子里的燥热。 也许是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终于到点了。 成玄光微微侧头,对身边一位正沉浸在表演中的越方中将低语了一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巨大的音乐声和欢呼声盖住了他的声音,对方根本没有太听清。 成玄光又补充了一句「洗手间」。 对方这次听懂,礼貌性地笑着点头,然后又转回去看表演,丝毫没有起疑。 就是现在。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控制着面部肌肉,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随后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立刻触动了身后那两道冰冷的视线。 成玄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背上。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平稳的步伐,朝着指示牌标注的洗手间方向走去很不巧,距离最近的洗手间外面立着牌子,似乎是正在清理中。 只能前往更远处的洗手间。 这当然是林恩浩的杰作。 不能早,也不能晚,必须卡在这个时间,让最近的洗手间「无法进入」,否则就露馅了。 成玄光顺着指示牌,往另一处洗手间走去。 通往备用洗手间的走廊相对安静,远离了会场的喧器,只有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成玄光清晰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距离他大约十米远,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他知道,这两个特工是跟着出来的,不会轻易放过他。 又拐了几处弯,终于来到备用洗手间门前。 成玄光推开洗手间的木门,走了进去。 身后两名特工对视一眼,一人在外守着,另外一人跟了进去。 就在特工进入洗手间的瞬间,异变陡生。 角落里那个放置清洁工具的小隔间,门板猛地向外弹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小虎从隔间里冲出。 跟进来的黑衣特工反应极快,右手探向腋下的枪套,手指已经触到了枪柄,想要拔枪射击。 但林小虎更快。 他的左手绕过对方手臂,从后方锁住了特工的咽喉。 手指用力,拇指和食指深深地嵌入特工两侧的颈动脉窦,瞬间阻断了血液供应。 特工的身体猛地一僵,拔枪的动作顿住,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恐。 与此同时,林小虎右手中的三棱军刺,自下而上刺出,从特工下颌与脖颈连接处刺入,直没至柄。 「呃————」 特工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球突出。 所有的声音都被截断在破碎的喉管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他四肢乱蹬,却使不出半点力气,随即瘫软下去。 门外的另一个特工听到了门内的动静,立刻警觉起来。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手指搭在扳机上,大声喊了一嗓子:「朴上尉?」 就在这一瞬间。 头顶通风口的金属格栅发出」一声轻响,姜勇灿从天而降。 落下的同时,他的双腿绞住了门外特工的脖颈,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背,锁住了他的头。 姜勇灿利用下坠的巨大惯性,腰腹发力,狼狠一扭,只听「咔啦」一声脆响,那是颈骨错位的声音。 他的左手捂住了特工即将发出惊呼的嘴,右手紧握的格斗匕首从特工左侧肋骨间隙刺入,避开了骨头,直达心脏。 利刃穿透肌肉组织的闷响和颈骨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发生。 门外的特工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迅速涣散。 所有挣扎的力量被抽空,手臂垂落,手指松开,连枪都没能拔出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的十秒钟之内。 洗手间内。 成玄光背对着这一切,身体僵硬,后背绷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能听到那声闷响,能闻到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欢迎你,成将军。」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成玄光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地面上的两具尸体,最后落在了隔间门口。 那扇隔间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林恩浩站在那里。 「中将,我是林恩浩。」 他跨出隔间:「时间只有五分钟。」 「从你离席开始算,五分钟内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警卫会发现异常,封锁整个文化宫。」 「跟我走。」 成玄光心脏狂跳,用力点头,牙齿咬得紧紧的:「好!」 林恩浩不再废话,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他一个箭步冲到洗手间最内侧那扇气窗前,外面焊接的铁艺栏杆早已被提前切断,露出一个足够一人弯腰通过的豁口。 窗外,是车辆厂文化宫背后一片堆放着废弃建材和杂物的僻静区域。 不可能有时间清理现场,也没必要,先跑为敬。 林恩浩第一个探身出去,单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跃出。 成玄光深吸一口气,爬上窗台。 他的年纪不小了,常年坐在办公室里,缺乏锻炼,这个动作让他手臂发酸,膝盖也磕在了窗台上,传来一阵钝痛。 林恩浩在窗外托住成玄光的手臂,稍一用力,就帮助成玄光翻过了窗台,平稳落地。 「这边!」 林恩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他抓住成玄光的小臂,带着他紧贴着文化宫水泥外墙阴影移动。 外墙的水泥面凹凸不平,蹭在成玄光的背上,带来一阵刺痛,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跟着林恩浩的脚步,朝着车辆厂西北角的方向疾行。 林小虎紧随其后翻出窗外,动作比成玄光快了不止一倍,落地时悄无声息,然后迅速跟上。 姜勇灿负责断后,也翻身跃出窗外,紧紧跟上。 四人动作极快,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融入了夜色之中。 成玄光被林恩浩带着,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他们穿过一片堆满废弃轮胎的空地,轮胎上积满了灰尘,他们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响。 眼看就要到达预定位置了,林恩浩突然停下脚步。 他一把将成玄光拉在身后,压低声音:「别动,有巡逻的!」 成玄光的身体瞬间绷紧,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他能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是越南语,带着懒散的语气。 两名穿着车辆厂保卫制服的巡逻兵挎着五六式冲锋鎗,一边交谈,一边懒散地走来。 巡逻兵看起来并没有太多警惕性,只是例行公事,其中一个士兵嘴里还叼着烟。 成玄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巡逻兵晃动手电,光束从成玄光的头顶扫过。 几秒钟后,光束移开,那个巡逻兵耸了耸肩,和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往前走。 交谈声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 「走!」林恩浩一声令下,四人再次启动,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前进。 几分钟后,一堵高达五米的红砖围墙出现在眼前。 围墙是用老式的红砖砌成的,有不少地方掉了砖皮,顶端缠绕着蛇腹形铁丝网。 「就是这里。」 林恩浩指着围墙一处相对不显眼的位置,那里的铁丝网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并无不同,甚至因为常年风吹雨打,显得更加破旧。 出发前,林恩浩已经反覆核实过,这段三十米长的区域,因为电缆腐蚀严重,高压电网早已失效,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在运行。 林恩浩按照约定,发出了到位的信号。 「啪!」一声轻微的声响,从围墙外传来。 一团黑影被抛掷进来,落在林恩浩脚边,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那是一副带有飞爪的攀爬索,飞爪的尖端锋利,牢牢地勾住了围墙顶端的砖缝,绳索是高强度的尼龙材质,相当结实。 林恩浩一把抓住绳索,用力拽了拽,确认绳索牢固,没有松动的迹象。 「成将军,上!」 成玄光擡头看着那高耸的围墙,五米的高度,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没有退路,深吸一口气,抓住了绳索。 在姜勇灿和林小虎的托举下,成玄光奋力向上攀爬,手臂用力,双腿蹬着墙面。 每爬一步,都觉得手臂要断掉一样,额头汗水滴落在绳索上,让绳索变得滑腻,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上蹬踏,眼睛死死盯着围墙顶端。 就在成玄光即将攀上墙头时一「呜——呜——呜—!!!」 凄厉的警报声响起,从文化宫方向传来,瞬间席卷了整个车辆厂。 紧接着,厂区各处,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划破夜空,来回扫射,把黑暗的厂区照得如同白昼。 混乱的呼喊声,急促的脚步声,引擎发动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显然,行动已经暴露,对方开始全面搜捕。 「该死,!真快!五分钟都不到!」 林恩浩脸色一沉,猛地托了成玄光一把,将他直接顶上墙头。 「跳,下面有人接应!不要犹豫!」 成玄光几乎是滚下墙头,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墙外的地面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差点喘不过气。 墙外接应的队员一把扶住跟跄落地的成玄光,低声道:「将军,没事吧?快,跟我们走!」 林恩浩、林小虎和姜勇灿紧随成玄光之后,翻过墙头,动作迅捷无比,落地时只是微微屈膝,就卸去了冲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常年训练,不是坐惯了办公室的成玄光能比的。 「快,上车!」 林恩浩低声喊了一嗓子,指向路边阴影里停着的两辆轿车。 一辆是普通的黑色拉达轿车,看起来和西贡街头的普通车辆没什么两样,是用来迷惑追兵的。 另一辆是经过改装的伏尔加,车身比普通伏尔加更宽,底盘更高,改装过的大功率引擎。 「走!」 林恩浩将成玄光塞进伏尔加的后座,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 林小虎闪坐进伏尔加的驾驶位,已经开始点火。 姜勇灿坐上副驾,反手关上车门,同时从座位下方拿出一把m16a2突击步枪,快速检查武器。 另外的接应队员迅速钻进前面的拉达轿车。 「嗡——轰!!」 林小虎猛踩油门,车身如同离弦之箭,疾驰而去。 前方的拉达轿车也同时启动,在前面引路,两车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 刺耳的警报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中,追兵的车辆紧紧咬在后面,能听到引擎声。 前面就是十字路口。 「前车马上左拐,按一号路线走! 66 林恩浩拿起通讯器,对前车下达命令。 「明白!」前车立刻左拐。 林恩浩马上再次下达命令:「小虎,咱们右拐,按二号路线走!」 「是!」林小虎点头,驾驶车辆右拐。 林恩浩没有慌乱,快速检查手中的突击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后方,能看到数道车灯光柱紧紧跟着。 深夜疾驰的车辆本来就不多,对方很容易跟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必须快速离开,避免夜长梦多。 现在有几辆车跟着前车左拐了,后面有两部吉普车咬着林恩浩的车。 又开了几百米,路边出现了一条岔路。 林小虎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角度极大。 伏尔加做出一个近乎漂移的甩尾动作,车子偏离主路,冲向旁边那条更隐蔽的小路———— 第164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求月票) 第164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求月票) 追得最近的越南车时速至少飙到了八十公里。 在这条仅容两车勉强错身的道路上,这个速度足以将任何一点失误放大到致命的程度。 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兵,额前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瞥见前方突然拐弯的伏尔加车尾,下意识猛打方向盘他想不减速转弯,却低估了土路的恶劣程度。 轮胎先是在那条岔路的泥浆里发出一阵空转声,随即「哐当」一声,左前轮重重陷进路边一米深的水沟。 车身猛地向前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身高高抛起近五十公分,又重重砸回地面。 整个车身瞬间侧倾,右后轮离地,前轮在泥坑里疯狂搅动,卷起的泥浆劈头盖脸拍在挡风玻璃上,视线彻底被糊死。 ????.m第一时间更新,精彩不容错过 引擎盖下的管线在剧烈撞击中断裂,滚滚白烟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发动机彻底熄火。 第二辆吉普的司机经验要丰富一些,知道转弯不减速是不行的。 司机踩下刹车踏板,车速降了下来。 「勇灿,开火。」 林恩浩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后车减速就是最佳的射击时机。 副驾驶座上的姜勇灿早已摇下车窗,半个身体探出车外。 他左手牢牢抓住车窗下沿,右臂架着m16a2突击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那是经过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哪怕车身颠得几乎要散架,他的肩窝也能牢牢锁住枪托,利用腰腹力量抵消颠簸带来的晃动。 他眯起的双眼,死死锁定试图跟上来的后车。 哒哒哒! 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枪口猛地喷吐出火焰,那团火光在漆黑的环境里格外刺眼,却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熄灭。 那辆刚刚勉强拐弯过来的吉普车,前挡风玻璃瞬间炸开三个弹孔。 蛛网状的裂纹以弹孔为中心,迅速在玻璃上蔓延。 开车的越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闪避动作,眉心正中就爆开一朵血花。 5.56毫米子弹穿透玻璃后,依旧带着足够的动能,击穿了他的颅骨。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头颅向后猛仰,身体重重撞在椅背上。鲜血混杂着脑浆从弹孔里喷涌而出,溅在碎裂的玻璃上。 副驾驶座上的士兵刚举起56冲,手指还没碰到扳机,司机就被击毙。 车子失速朝路边撞去,副驾驶士兵只能跳车。 哒哒哒! 又是一组三连射。 那名士兵刚落地,胸口就连续爆出三团血雾。 他穿着越军配发的简易尼龙战术背心,根本挡不住高速步枪弹。 姜勇灿射出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胸骨,击碎肋骨,搅烂了内脏。 士兵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手中的56冲掉在地上,脑袋歪向一边。 失去控制的吉普车在惯性作用下,歪歪斜斜一头栽进路边的沟渠。 「轰隆」一声巨响,车头撞在沟渠的土壁上,前脸瞬间变形,保险杠脱落,整辆车彻底趴窝,再也动弹不得。 「k,两部车都无法追击了。」 姜勇灿缩回身体,坐回副驾驶座,顺手关上车窗。 林恩浩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一旁坐着的成玄光心中无比震惊。 之前就听说林恩浩部长摩下的精锐能以一当干,甚至全灭了苏联人的信号旗特种小队。 现在亲眼看见,还是远超他的预期。 当然,成玄光知道普通韩军是个什么水平。 战斗力相当拉胯。 但眼前的这支特战部队,实在是太厉害了———— 至少成玄光没有见过射击技术这么好的特战部队。 己方特战部队射击技术中规中矩,主练的是别的。 比如胸口碎大石,徒手劈砖之类———— 这倒也不是跳大神,而是磨炼士兵战斗意志。 驾驶座上的林小虎猛踩油门,疾驰而去。 后座上的成玄光将军双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随着颠簸的车身,他的身体也左右摇晃,好几次差点撞在车窗上,只能用另一只手撑着座椅靠背,勉强稳住身体。 远处,西贡方向的天际线闪烁着无数警灯,红的、蓝的,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红色,那是全城戒严的信号。 成玄光的叛逃,必然引发了最高层级的反应。 「别担心,将军。」林恩浩见成玄光有些担忧,于是笑了笑。 「我们准备了多条撤离路线和多套应急方案。」 随后轿车拐入一条相对宽的公路,车身颠簸减轻。 「小虎,正常车速行驶。」林恩浩下达指令。 「明白。」林小虎松了松油门。 现在已经驶出西贡城区,追兵早就不见影子。 开太快反而容易发生意外,并且容易被路人察觉到异常。 车内的颠簸稍轻,成玄光也能稍微坐稳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韩国人。 对方有着远超年龄的冷静和掌控力,一言一行都透着权威。 「林部长,你好。」成玄光伸出手,点头示意。 林恩浩握住他的手,回应道:「成将军,你好,久仰大名。」 成玄光苦笑一声:「这名声,不提也罢。」 这话就不好接了,林恩浩只能点点头,表示明白对方的处境。 随后,他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成将军,先喝点水。补充点水分,能让你保持清醒。」 成玄光接过水瓶,仰起头,咕嘟嘟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甘甜,稍微压制了内心的紧张喝完水后,成玄光捏着空瓶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林部长,我的家属都接应出来了么?我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他们————」 林恩浩目光投向副驾驶位置的姜勇灿:「勇灿,车载电台通讯器给我。」 这辆伏尔加轿车最大的改装价值,就在于整合了一套军规级别的通讯设备。 那是保安司之前找美国方面采购的设备,加密性极强,能避开越南军方的信号干扰和监听,有效通讯距离可达五十公里。 设备被固定在副驾驶前方,用防震支架牢牢锁死。 姜勇灿解开固定扣,将通讯器递给林恩浩。 林恩浩调整频率旋钮,很快就接通了预设频道— 那是专门接应成玄光将军家属的李敏宰小组的加密频道。 「敏宰,情况怎么样?」林恩浩开口问道。 通讯器立刻传来李敏宰的回应,声音里带着背景噪音,应该是车辆行驶的声音。 「一切顺利,部长。成将军家属一行十六人,包括夫人、两个孩子,还有四位老人,八位亲戚全部安全接应。」 「每辆车都有两名队员护送,目前路线无异常,没有发现追兵。」 「成将军的夫人,在你车上吧?」林恩浩追问,确认核心人员的安全。 子女太小,成夫人是成玄光最在意的人,确认她的安全,能最大程度稳定成玄光的情绪。 「是的,部长,成夫人就在我旁边。」李敏宰的声音带着肯定,「她状态还算稳定,只是孩子有点害怕,我们给孩子准备了安抚的零食和水。」 「让她跟成将军说两句话。」林恩浩下达指令,随即把通讯器递向后座的成玄光,「将军,夫人很安全,你和她通个话。」 成玄光瞬间激动起来,急切接过通讯器,贴在耳边:「喂?是英淑吗?」 话筒中传来妻子金英淑那熟悉的声音:「玄光?是你吗?你还好吗?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英淑努力想维持镇定,却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是我,我很好!」成玄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部长亲自接到我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你们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向林恩浩,眼中充满感激。 「我们都没事,大家————大家都好。」金英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也透着安心,「接应我们的人行动很快,很专业。」 「少年宫表演现场警卫不多,接应的人只开了几枪,打倒两个挡路的警卫,其他人就吓跑了————」 「我们撤出来很顺利,没遇到大麻烦。」 「只是小志和小善受了点惊吓,一直在哭,现在好多了。」 「好,好,太好了!」成玄光连声说道,胸中的浊气终于吐出大半,压在心头的千斤重担瞬间卸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小志和小善呢?都没事吧?让他们跟我说句话。」他急切地询问一双儿女的情况,儿子成明志十二岁,女儿成明善八岁,都是他的心头肉。 「都好都好!孩子们都跟着我,只是受了点惊吓,人没事。」金英淑连忙回答,随即传来她安抚孩子的声音,「小志,跟爸爸说句话。」 话筒里传来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我害怕————」 「小志不怕,爸爸很快就来接你们,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到时候爸爸带你们去海边玩。」成玄光的声音放柔。 「嗯————爸爸要快点来。」小男孩的声音带着依赖。 简单的几句对话后,成玄光又跟妻子叮嘱了几句,让她一切听从接应人员的安排。 金英淑一一答应。 「嗯,我们很快就能见面。」成玄光挂了通讯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他将通讯器递还给林恩浩,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背井离乡的沉重。 「林部长,这份情,我成玄光记下了。只要我能安全抵达韩国,我手里的所有情报,都会毫无保留地交给贵方,绝不食言。」 林恩浩接过通讯器,转手交给姜勇灿收好。 他微笑点头,关于情报,现在不需要说什么。 那些情报,重要,也不重要。 对于全斗光或者美军来说,应该很重要。 对于林恩浩来说,捞取功劳的工具而已。 然而,成玄光的外甥,很重要。 在这个平行时空,一切皆有可能。 历史上,晋文公不常有,汉献帝倒是一抓一大把。 林恩浩很快收回心思,现在想那些太远。 早得很。 提早布局即可。 姜勇灿将通讯器放回支架,重新固定好,检查了一遍线路。 林恩浩嘴里打着四平八稳的官腔:「成将军言重了。」 「任务目标就是确保您和家人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您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但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让您活着抵达目的地。」 成玄光点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树影。 那些树影在车灯的照射下,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的眉头重新锁紧,心中的安心只维持了片刻,就被新的担忧取代:「林部长,我们现在是————往哪里去?」 逃亡的方向,决定着他和家人最终的命运。 如果方向错了,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头顿。」林恩浩的回答简洁明了。 头顿市是西贡东南方向的一个海港城市,两地距离大约一百公里左右。 「头顿?!」 成玄光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不解,声音也提高了些许:「我没记错的话,头顿没有像样的民用渔港,那里是越南南方最重要的海军基地。」 「我当年还去参观访问过,我们从那里撤退?」 「头顿有越南最先进的雷达,是苏联人援助的,我们走头顿出海,是不是太危险了?」 成玄光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实在无法理解林恩浩的选择。 往越南海军基地跑,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西贡周边所有常规码头、渔港,此刻恐怕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越南警方、军方、甚至是你们那边安全部门的人,都在那些地方布控。」 「就算我们侥幸找到船出海,头顶有直升机盘旋,海上有快艇巡逻,他们拥有绝对的机动优势,我们根本跑不掉。」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我从不把自己的命,把整个团队的命,寄托在敌人的疏忽上。」 「要活命,就必须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打乱他们的部署,让他们跟着我们的节奏跑!」 林恩浩伸出手指,指向车窗外西贡方向:「他们以为我们会从西贡的民用港口出逃,所以把主力都放在了那些地方。」 「头顿海军基地,是他们的核心区域,认为我们不敢靠近,反而防守的重心会放在西贡方向。」 「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他们的这个思维定式,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突围。」 成玄光被这番话语震住了。 他看着林恩浩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对计划的绝对信心。 这番话,似乎也在无形中点醒了他自己—一选择叛逃,不也正是为了夺回一点掌控自己命运的筹码吗? 如果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籽油? 他默然收回目光,陷入短暂的沉思。 这些年在军方的经历,让他太清楚「肉食者」的思维模式了。 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是容易被忽视。 越是看似危险的地方,反而可能藏着生机。 片刻后,成玄光重新擡起头,表示认可:「林部长说得对。我这一走,胡志明市肯定已经全城戒严搜捕。」 双方各自按惯例称呼,成玄光叫「胡志明市」,林恩浩叫「西贡市」。 不影响沟通,都知道是同一个地方。 成玄光接着说道:「胡志明市的海陆空所有常规通道,必然被锁死。」 「从常规海路走,难如登天。」 林恩浩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成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让他们去查,让他们去封锁西贡吧。 「把西贡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我们的目标,根本不在那里。」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真正目的地是头顿,我们已经在公海上了。」 就在这时,驾驶座上的林小虎打了一把方向。 伏尔加轿车缓缓减速,刹车灯短暂亮起,随即停在国道旁。 国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黑暗。 路边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家小型修车铺,招牌是褪色的越南语「安记修车」,卷帘门紧闭,门上还贴着一张「今日休息」的纸条。 四周一片漆黑寂静,最近的灯光聚集点是一公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只有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铺面前一小片空地。 姜勇灿推门下车,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把的钥匙,打开了修车铺卷帘门。 随后他双手抓住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向上拉起,卷帘门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这里很偏僻,又是深夜,不会有人注意。 修理间内很空旷,大约六七十平米,进深有十米左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道,还夹杂着橡胶老化的气味。 林小虎将伏尔加开了进去,大灯照亮了车间深处。 那里停着另一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轿车。 「成将军,我们换车。」林恩浩拉开车门,率先下车。 成玄光没有多问,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迅速跟着下车。 林恩浩走到那辆覆盖着防尘罩的车旁,一把扯下罩子。 防尘罩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露出一辆很新的丰田皇冠轿车。 车身是低调的银灰色,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车窗贴了深色的膜,能有效遮挡车内的情况。 林恩浩看了一眼身后的成玄光,解释道:「这里是提前两周租下的安全点,位置隐蔽,手续干净。」 「我们用一个越南本地人的身份租下了这个修车铺,租期一年。」 「老板收了租金,带着家人去外地旅游」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很安全。」 「后续也会有我们安排的线人假装经营一段时间,不会引起怀疑。」 成玄光点点头,对林恩浩的安排很佩服。 人家细节真是到位,怪不得行动成功率这么高。 一行人动作迅速,将少量随身物品从伏尔加车转移到丰田车上。 也就是几个战术背包,里面装着武器、弹药、通讯设备和少量应急食品,没有多余的东西。 成玄光更是什么都没带,他跑路的时候,公文包都留在文化宫。 毕竟是以上洗手间名义跑路,不可能带包。 姜勇灿最后检查了一遍伏尔加车内部,用随身携带的细布抹掉明显的指纹痕迹,包括方向盘、车门把手、车窗按钮等位置,又将掉落在地板上的空弹匣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关上伏尔加的车门,锁好。 「恩浩哥,这车过几天就会处理掉,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清理了一番。」姜勇灿汇报导。 林恩浩点点头:「小心点总是没错。」 随后,林小虎坐进丰田皇冠驾驶位,插入钥匙,点火启动。 不得不承认,80年代的日系车能把毛子的伏尔加车和拉达车吊起来锤。 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丰田皇冠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比伏尔加的引擎声小了很多。 轿车驶出修理间,林恩浩和成玄光还是坐后排座,姜勇灿拉下卷帘门重新锁好,随后快速回到副驾驶座。 车子汇入国道,平稳行驶。 座位的舒适度也很好,大家也都松了口气,稍稍休息一下。 林恩浩靠在后座,闭上眼睛,看似在闭目养神。 成玄光知道,这位情报部长大脑一定在高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细节和可能的风险。 姜勇灿则警惕地注视着窗外和后视镜,观察着每一盏驶近的车灯,分辨是否是民用车辆。 深夜国道上车辆很少,姜勇灿的手始终放在腿上的m16a2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大约一个小时后,道路指示牌显示进入头顿地界。 指示牌是越南语的,上面写着「头顿市欢迎您」,以及距离头顿市区的距离,还有十五公里。 林小虎减速,将车停靠在路边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里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能有效遮挡车辆的轮廓。 前方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停着,看起来像是跑短途的运输车辆,没有什么异常。 面包车旁,站着几名黑影,都穿着深色的衣服。 其中一人正是负责接应的姜成宇,现在他也是小队长的身份了。 姜成宇身旁还有一个穿着越南军服的男子,正是林恩浩在越南军方内部策反的关键内应,潘文德。 林恩浩等人下车后,姜成宇立刻迎上来。 「部长,周围安全。」 「我们已经排查了半径五百米内的区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和车辆。」 「潘上尉通过线人确认了基地内部最新情况,hq505舰确实全员在舰过夜,舰长和副舰长都在舰上休息,明早拂晓五点起锚前往海防港。」 「基地今晚的巡逻频率是每二十分钟一次。」 潘文德看到林恩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能花钱办的事,通常都不是事。 关键要有路子。 潘文德有路子,肯花钱,线人很多。 这年头,钱可太难挣了。 没人关心买情报的人拿了情报去干嘛,人家只管收钱办事,这是规矩。 「做得很好。」林恩浩对姜成宇点点头,目光转向潘文德。 「潘上尉果然人脉广泛,你牵线搭桥找的线人,对我们至关重要。」 「放心,你的新生活才真正开始。」 这句话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他的家人还在首尔,处于林恩浩控制之中。 潘文德用力点头,声音沙哑:「明白,林部长,我一定全力配合。」 林恩浩点点头:「很好。现在,跟我们走。」 一行人再次转移,登上那辆空间更大的面包车。 这是一辆比较大的面包车,车厢经过改装,拆除了后排座椅,腾出了更多空间,能容纳十几个人。 之前的丰田车跑国道比较快,现在已经达到头顿市,需要换更「亲民」的车子。 进口丰田车,太显眼了。 车辆启动,驶向更加偏僻的海岸线方向。 车厢内有些拥挤,却很安静。 行动队员们各自检查着随身的武器和装备,每个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眼神专注。 成玄光坐在车厢的角落,看着身边这些韩国特工。 他们每个人都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子专业。 十分钟后。 面包车最终停在距离头顿海军基地约两公里的一处荒僻海滩附近。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光,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 茂密的红树林在涨潮的海水中形成一片天然的隐蔽迷宫,树干浸泡在浑浊的海水里,树根盘根错节。 借着月光,隐约可见十来艘大马力快艇,隐藏在红树林深处。 快艇都用防水布覆盖着,只露出船头的部分,随着潮水轻轻摇电。 这些快艇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每艘快艇都配备了两台大功率发动机。 林恩浩率先下车。 一个纤细干练的身影从红树林的阴影中快步走出,正是孙可颐。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发丝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恩浩哥。」孙可颐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上下打量着林恩浩,确认自家男人有没有受伤。 两人没有过多言语,伸出手臂,拥抱了一下。 林恩浩的手在她肩头按了按,随即松开:「都准备好了?」 「嗯。」孙可颐用力点头,「按你的要求,船工都带来了。」 「一共六个人,都是越战期间在越南南方海域开过护卫舰、炮艇的老舵手,对越南海军的舰艇操作和海上路线都了如指掌。」 「他们技术过硬,经验丰富,退役后几家大型海运公司工作。」 「我的人提前接触了他们,重金招揽,他们答应配合我们。」 「这些人背景可靠,以前是南越海军的,跟北越没有什么关系,后来跑路到东南亚各国去了一」 「他们的家人都在我们的保护」下,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不会出问题。」 「这几个人对这次特殊任务」的报酬非常满意,会全力配合我们驾驶越舰突围。」 林恩浩看了孙可颐一眼,微微点头:「很好。」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海军基地隐约的轮廓,基地里有一些零星的灯光。 林恩浩开始下达命令。 「可颐,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我带精锐小队进去劫船。」 「目标舰船位置已确认,就在基地西侧的3号泊位,舰上人员情况潘文德也核实过一」」 「全员约八十人,其中大部分是船员,战斗人员约二十人,配备轻武器和两门小口径舰炮,但夜间武器库上锁,只有巡逻的哨兵有配枪。」 「等我们控制船只驶出港口,会立刻用军用电台通知你汇合坐标。」 「你们立刻乘坐快艇出海登舰,注意观察海面情况。」 「金兰湾的爆炸会在凌晨三点准时发生,到时候基地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这是我们的机会。」 孙可颐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这次行动的风险有多大。 「恩浩哥————直接突袭海军基地码头,劫持现役军舰,这太冒险了!」 「基地守卫森严,有岗哨、有监控、有巡逻队,万一暴露,你们会被包围,根本无法脱身。」 「就算控制了军舰,基地的岸防炮和直升机也会攻击你们,hq505舰只是登陆舰,火力薄弱,根本抵挡不住。」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眉头紧紧皱着。 「风险可控。」林恩浩淡淡说道,他的手指指向基地的方向,「凌晨三点,时间快到了。」 「金兰湾那边的大烟花」一响,整个越南沿海的海军都会进入高度戒备状态,风声鹤唳。」 「混乱,同样意味着机会。」 「他们首要目标是封锁外海,防范外敌,反而对眼皮底下的基地内部,尤其是停泊在港,明天就要出任务的自家舰船,警惕性不会提到最高。」 为了让孙可颐不那么担心,林恩浩继续解释道:「混乱是我们的掩护,情报和执行力是我们的武器。」 「我们不是硬闯,而是精准渗透,快速控制关键位置,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定说道:「只要控制了舰桥和轮机舱,军舰就由我们掌控。」 孙可颐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担忧,用力点头:「好!我明白了「」 。 「我们在这里待命,电台保持守听状态,随时准备出发。你们千万小心!」 「如果遇到意外,不要硬拼,立刻撤退,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放心。」林恩浩点点头,牵着孙可颐的手,给她信心。 这时,几束微弱的车灯光由远及近。 那是载着成玄光家人的车辆,一共四辆,依次停在海滩附近的树林里。 车门打开,成玄光的妻子金英淑带着两个孩子,在家属组队员的护卫下快步走来。 金英淑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丈夫安然无恙地站在海边,再也忍不住,扑进成玄光怀中,呜呜呜抽泣起来。 两个孩子也紧紧抱住父母的腿,儿子成明志虽然强忍着不哭,但眼圈通红,女儿成明善则直接哭了出来,喊着「爸爸」。 一家人团聚,悲喜交加,诉说着分离时的惊险和对未来的茫然。 成玄光拍着妻子的背,安抚着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中将,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其他家属,成玄光的姐姐家人,以及父母岳父母等人,也被妥善安置在红树林深处的隐蔽点。 那里搭了简单的帐篷,有队员值守,还准备了水和食物。 整个海滩区域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成玄光家族众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林恩浩走到成玄光面前,给他递了一个眼色,随后走到旁边的僻静处。 成玄光会意,跟上了林恩浩的步伐。 其他人知道这是林恩浩要和成玄光中将单独说话,也都下意识往相反方向走开一段距离。 确定其他人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后,林恩浩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成将军,关于你外甥的事,给我说说一」 成玄光眉头紧锁,死死咬住嘴唇。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略一思索之后,成玄光将情况说了。 最后他表示:「就算我想当一个普通人,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这我明白。」 表面上,林恩浩不动声色,淡淡说道:「这件事我们后续从长计议单。」 「现在咱们回去,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恩浩迈步离开。 成玄光紧紧跟上,回应道:「好,后续我们再谈。」 林恩浩若无其事的回到人群中,看着行动队员们,再次下达命令:「林小虎、姜勇灿、金大志、李敏宰、姜成宇。」 他点出核心骨干的名字,每点一个名字,对应的人都微微点头,示意听到。 朴正勋是几名陆士同学中能力最强的,留守任务交给他。 然后林恩浩又快速点出另外十名在仰光行动和之前一系列任务中表现最突出,心理素质最稳定的队员。 这些人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是整个团队的精锐。 「你们这些人,跟我进去。」 「潘文德上尉,你也一起行动。」 「是!」 「明白!」 被点到名字的人齐声低应,声音不大,眼神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林恩浩部长手下从来不养闲人。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能不能「进步」,能有多大的「进步」,一切拿战功说话。 「检查装备。」林恩浩命令道,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队员们立刻开始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动作整齐。 每个人都配备了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贝雷塔92f手枪和m16a2自动步枪,消音器是此行隐蔽突袭的关键,能最大程度降低枪声,避免过早暴露。 弹匣压满,每个人都带了至少四个备用弹匣,确保弹药充足。 格斗匕首插在腿侧的刀鞘里,刀刃锋利,能轻易割断喉咙,确保随时可以拔出。 强光手电,夜视仪,催泪瓦斯,高效麻醉注射器全都一一安排上。 注射器里的麻醉剂能在五秒内让成年男性失去意识,且不会留下后遗症。 还有高强度纤维绳索,破门工具一包括液压剪和爆破雷管,用于应对锁死的门———— 所有装备都经过仔细检查,固定在战术携行具上最方便取用的位置,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第一时间拿到。 大家都穿着黑色的特制战斗服,面料防火、防割,还能有效吸收汗液。 「记住,」林恩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行动核心是隐秘、快速、压制。」 「以控制舰桥、轮机舱、武器库为首要目标。」 「优先使用麻醉剂和冷兵器,非必要不开枪。」 「枪响,就意味着暴露。」 「一旦暴露,必须以最快速度歼灭目击者,控制局面,不能给他们预警的机会。」 「目标是夺取hq505登陆舰的控制权,并将其驶离泊位,明白吗?」 「明白!」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齐声应道。 第165章 美军爱整烂活儿那是全球出名的,没活那就硬整一个(求月票) 第165章 美军爱整烂活儿那是全球出名的,没活那就硬整一个(求月票) 「朴正勋,这里的安全和接应,就交给你了。」林恩浩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朴正勋身后那片隐藏在红树林阴影下的临时营地。 成玄光中将的老母亲裹着厚棉布头巾,手指攥着怀里的布包,布包里是给孙女准备的几块糖果。 「保护好成将军一家人,尤其是孩子和老人。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出事。」 成玄光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感动。 他在自己国家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 更多??.??m 虽然官职暂时没有被撸,随着妹妹失去「地位」,人走茶凉,下面人心里都有数。 成玄光吃枣药丸。 大家对他的态度,面上还算尊敬,背地里都是阳奉阴违。 林恩浩这个「敌国人」,反而更有人情味。 成玄光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入了林恩浩眼底。 这当然是林恩浩故意做给对方看的,目的是慢慢笼络对方。 一般来说,u北者前一两年炙手可热,各种上镜出风头。 要的是一个宣传效果而已。 随着时间线拉长,这些人「宣传效果」审美疲劳后,会被当局遗忘。 成玄光的价值不在他本人,而在他外甥。 林恩浩选择放长线钓大鱼,先把感情牌打起来。 成玄光是很缺乏安全感的,恰好林恩浩可以提供给他强大的安全感。 人设先立住再说———— 林恩浩继续说道:「收到我的信号后,立刻组织所有人登快艇出海。动作要快,不要拖延。」 「快艇引擎必须提前预热好,预热时间不少于十分钟,确保一启动就能达到最大输出功率。」 「人员登船顺序提前安排好,老人孩子优先。」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走到朴正勋跟前:「如果我们在三点半还没有发出信号,就意味着行动出现意外,情况超出控制。」 「你立刻带着所有人按备用路线撤离,方向是柬埔寨边境。」 「沿着我们标记好的小路走,避开主要道路和村镇,尤其是越南边防军设在湄公河支流旁的固定哨卡。」 「到了湄公河附近——」林恩浩眼睛微眯,「有我们的人接应。」 「接头暗号是金达莱开了」,对方回答开在春川」。 朴正勋立刻重复了一遍:「三点半无信号,按备用路线撤往柬埔寨边境,到达湄公河口,有人接应。」 林恩浩点点头:「嗯,没错。」 「是,部长放心!」朴正勋挺直身体,立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有我朴正勋在,成将军一家人就绝不会少任何一个!」 林恩浩微微领首,目光随即落到左手腕的表盘上。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零五分。 距离金兰湾军火库的爆炸,距离越南北方最重要的军火库被炸,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钟。 「出发。」林恩浩的猛地一挥手,率先转身离开。 早已准备就绪的林小虎、姜勇灿以及其他行动队员,瞬间散开,迅速组成一个紧密的战术队形。 队伍最前方,是潘文德和金大志。 潘文德是前南越军官,在这片区域打了八年仗,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红树林下的暗沟、礁石区的浅滩,甚至知道哪些区域的淤泥会陷住脚步。 他在前面带路,金大志则微微弓着腰,重心压得极低。 他手里紧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枪口指向地面,枪身紧贴小臂,随时准备擡起,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避免误触。 金大志跟着潘文德,是队伍的眼睛和尖刀,为整个小队开辟安全的通道。 林恩浩处于队形的核心位置,这个位置能让他第一时间掌握前后左右的情况,也能在突发状况下最快做出决策。 姜勇灿紧贴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半步的距离,既不影响林恩浩的行动,又能在第一时间提供掩护。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着林恩浩的侧翼和后方,从左侧三米外的红树林丛,到右侧两米处的礁石堆,再到后方潘文德和金大志的背影。 姜勇灿手中的突击步枪处于待发状态,弹匣满仓,保险打开至半击发状态。 他身体微微侧倾,重心落在前脚掌,确保能用最快速度为林恩浩提供掩护或应对侧翼突发的威胁。 队伍的两侧,由其他队员负责警戒。 他们呈扇形展开,与林恩浩保持适当的距离,彼此间通过眼神和手势无声交流。 左手掌心向下是「前方安全」,右手食指指向前方是「注意前方障碍」,手掌快速横摆是「停止前进」。 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耳朵捕捉着风声、虫鸣之外的一切异响,哪怕是一两米外螃蟹窜过沙滩的声音,都能清晰分辨。 林小虎担任殿后,位置也很重要。 整个队形高速移动。 这两公里的路程,是计划中最危险的地段之一。 林恩浩的呼吸频率始终保持稳定,他能听到身边姜勇灿同样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队伍的节奏。 每前进一百米,他都会用余光扫一眼腕表,确认时间没有超出预期。 走到一半路程时,潘文德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掌心向下,做出「停止前进」的手势。所有人瞬间静止,如同被按下暂停键,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潘文德侧耳倾听,几秒钟后,他手指向左侧五十米外的方向,用极低的声音对金大志说:「巡逻队,七个人,带着两条军犬,正往这边走,马上就到。」 金大志立刻用手势将信息传递给后方的林恩浩,林恩浩微微点头,做出「隐蔽」的手势。 队员们迅速分散,有的躲进红树林的密集丛中,身体紧贴树干,将武器藏在身前,用枝叶掩盖身体轮廓。 有的趴在地面的坑洼里,用泥沙和枯叶盖住腿部,只露出眼睛观察四周。 林恩浩和姜勇灿则躲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礁石上覆盖着湿滑的海藻,能隔绝人体的温度,避免被军犬嗅出。 三分钟后,越军巡逻队的脚步声清晰传来,夹杂着军犬的低吠声和士兵的交谈声,用的是越南语,语气散漫,充满了抱怨。 「这鬼天气,凌晨还出来巡逻,回去一定要喝两杯米酒暖暖身子。」 「别想了,队长说最近有可疑分子活动,巡逻结束还要去营房待命,连觉都睡不成。」 巡逻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军犬的吠声也越来越清晰。 队员们人人准备开枪,只要军犬有扑过来的迹象,会立刻用消音手枪射击。 全歼这股巡逻人员。 当然,能不发生冲突最好。 毕竟这帮人没有及时返回,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那就只有霸王硬上弓了。 好在军犬只是嗅了嗅空气,便被士兵牵着继续往前走,红树林的腥气掩盖了队员们的气味。 滩涂上各种活的螃蟹贝壳,死的臭鱼烂虾,气味混乱。 巡逻队走过礁石区,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这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潘文德才再次起身,做出「继续前进」的手势。 队员们依次起身,没有一人发出多余的声响,继续向头顿海军基地方向行进。 速度比之前稍快,因为刚才的停顿耽误了两分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潜伏点。 凌晨两点整,头顿海军基地外围,一片布满嶙礁石和湿滑海藻的乱石滩后方。 林恩浩和他的队员们紧贴着岩石潜伏。 整个区域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礁石的声音。 队员们将呼吸频率压到最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林恩浩手里拿着夜视仪,手指在调节钮上转动了两圈。 调好焦距后,视野中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 基地外围有一道低矮的混凝土围墙。 围墙上,锈迹斑斑的铁丝网腐蚀严重。 有些部位的铁丝已经断裂,露出断口。 林恩浩的目光扫过铁丝网,迅速锁定了多处因海风侵蚀和缺乏维护而出现的破损,能容一个成年人轻松钻过的破洞。 他快速数了数,至少有七处,其中最大的一处在三号泊位对应的围墙位置,足够两人并排钻过。 林恩浩的视线掠过那些破洞,投向围墙内部更深处,最终锁定在岗亭旁边。 那里有一盏大功率探照灯,每隔大约两分钟,便规律地扫过岗亭前方一大片空旷地带,包括靠近围墙边缘的区域。 光柱扫过时,能照亮地面散落的碎石和废弃的杂物。 比如破掉的塑料桶,生锈的铁皮罐,断掉的缆绳,这些杂物的位置都被林恩浩记在心里,作为潜入时的参照物。 探照灯后面,五百米外的观察哨是一座三米高的铁皮岗楼。 岗楼的窗户有铁栅栏,能看到里面的桌椅。 夜视仪中,能清晰看到哨兵缩在狭小的岗亭里,正在抽烟,步枪则是放在墙边。 哨兵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墙上的闹钟,显然对执勤毫无热情,只盼着换岗时间的到来。 「恩浩哥,」林小虎小声问道,「敌人把主力都堆在西贡水路那边,认定我们会走那条道。」 「他们在那边的雷达,真连摩托艇大小的东西都能扫出来?」 林小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毕竟摩托艇的体积不大,雷达反射面应该很小。 林恩浩的自光依旧锁定在探照灯扫过的路径上,淡淡说道:「我之前从乔治上校那里拿到确切情报。」 「苏联人给了越南人三套最先进的岸防雷达,探测精度极高。」 「一套部署在西贡主港,一套在海防港。」 「还有一套是机动部署,目前就在槟省境内游弋,搭载在一辆重型军用卡车上,随时可以转移位置。」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放弃西贡水路的原因。」 「西贡的那套雷达,别说我们计划里用的快艇,就算是再小一点的摩托艇,只要船身长度超过五米,雷达屏幕上立刻就会跳出光点,无所遁形。」 「而且西贡港的雷达站还连接着岸防炮阵地和巡逻艇编队,一旦发现目标,很短时间内就能形成火力封锁。」 林恩浩知道林小虎对雷达这类技术装备了解不多,于是补充道:「我们这次行动,最终登船的人员加上成将军一家,超过五十人。」 「用快艇撤退是行不通的,数量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林小虎点点头,表示明白。 随后,他又问道:「恩浩哥,如果————」 「我是说如果,三点钟北江和金兰湾那边的大爆炸一响,这边海军基地指挥部立刻反应过来,对所有船只下达禁止出港」的死命令呢?」 「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要强行闯关?」 他想像着满载人员的登陆舰被岸防炮火锁定的场景,手心微微出汗。 林恩浩舔了舔嘴唇,淡淡说道:「他们接收不到任何出港禁令。」 林小虎明显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这是要干掉对方通讯联络处,不让上级命令下达。 当然,这只能在很短时间内奏效。 上级发现通讯受阻,会安排人员过来查看情况。 这里面来回折腾的时间,足够己方跑出很远距离,到达公海。 打的就是这样的时间差。 林恩浩转头看向金大志和李敏宰的小组:「金大志,李敏宰,你们带四个人,一共六人行动。」 「任务目标是基地通讯处。」 「把里面的值班人员,全部清除。」 「是!」金大志和李敏宰立刻点头。 林恩浩继续补充关键信息:「那里白天人很多,但深夜只有八个人值班。」 「都是文职人员,技术兵种,没有实战经验,警惕性和战斗力不会太高。」 「你们优先使用冷兵器解决,用匕首割断喉咙,或者用格斗术扭断颈椎,避免发出声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万不得已需要开枪,必须使用消音器,绝对不能让枪声在基地里扩散开,那样我们的登舰计划就会彻底失败。」 林恩浩擡起右臂,指向基地内部一栋位置相对独立的两层小楼房:「通讯处就在那栋楼里,一楼是操作室,二楼是备用机房,确认了吗?」 金大志和李敏宰立刻回答:「确认。」 林恩浩接着下达最终命令:「我们同步行动。」 「你们小组动手解决通讯处的同时,我这一组人登舰,控制船只核心。」 「你们从开始动手,到完成任务并赶到hq505泊位与我们汇合,时间窗口只有五分钟。」 「绝不能超时。」 「整个行动时长不超过十分钟,时间一久,夜长梦多,任何环节都可能出问题,到时候我们就走不了了。」 金大志和李敏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林恩浩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两点零九分。 根据内线提供的最新情报,hq505舰长是阮明高大校。 他是大校军衔,级别比这个基地很多军官都要高,拥有独立的指挥权。 按照越南海军现行的战时条例,在紧急突发情况下,舰长只需向岸上指挥部做简单动向通报,无需事事请示批准。 只要控制住阮明高,让他下达出港指令,码头的岗哨就不会阻拦。 当然,这也有时间差。 一切都是短期可以畅通无阻。 时间线一旦拉长,很快就会暴露。 那不重要。 林恩浩的目的,只是尽快远离越南十二海里领海,进入公海海域。 后续即使有越方海空军追兵,那去跟美军第七舰队负责接应的基德级驱逐舰过招吧! 苏联人都不敢跟美军在海上硬碰硬,别说越南人了。 现在戈地图已经入主克里姆林宫,更不会主动与美军开火。 他再次低头,夜光腕表的指针显示着时间,两点十分。 林恩浩下达命令,各小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等最后一波巡逻人员过去,五分钟后准备行动。 队员们立即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部件轻微碰撞的金属摩擦声和布料摩擦声,混杂在持续的海浪声中。 时间在紧张的检查工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恩浩闭上眼,在脑海里复盘整个行动计划。 从潜入基地的路线,到控制舰长的步骤,再到登舰后的撤离路线,每一个环节都反复确认,确保没有遗漏。 两点三十分。 基地方向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一队越南巡逻兵沿着基地矮墙的内侧懒洋洋地走着,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用越南语打着长长的哈欠,声音含糊地抱怨着。 「困死了————这鬼差事,半夜也不让人安生————」 旁边另一个士兵接口,语气带着不满:「就是————食堂那帮家伙越来越敷衍了,晚饭那点东西,喂猫呢!」 「我老婆昨天还说,要是这个月薪水再不发,就带着孩子回乡下。」 他们的手电筒光柱胡乱地在身前晃动着,光线有些昏暗,应该是电池快要耗尽。 当光柱无意中扫过乱石滩的边缘地带时,也只是随意掠过,没有在那些怪石嶙峋的阴影处停留半秒。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士兵似乎心情烦躁,擡起穿着胶鞋的脚,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的一块小石头。 巡逻队没有人回头朝礁石滩的方向多看一眼,所有人都想赶紧巡逻完毕,回去宿舍睡觉。 「巡逻队已通过,下一班巡逻预计半小时后到达。」潘文德汇报导。 他对头顿海军基地很了解,作为「带路党」的工作完成得很不错。 林恩浩的大脑飞速处理着所有信息,随后果断下达最终行动指令:「全体注意,行动开始!」 「小虎,」你带人从右舷舷梯登舰。」 「首要任务,控制舰上所有中层军官住舱,位置在二层甲板,舰方向数起,第三个舱门开始,连续六个房间。」 「每个舱室必须检查,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人。」 「控制中层军官后,立即转向驾驶舱。」 「行动原则,绝对静默,优先使用冷兵器。」 「遇到不得不开枪的情况下,必须控制开枪次数,即使有消音武器,动静还是不小。」 「明白!」林小虎带队的人员迅速出列。 林恩浩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姜勇灿:「勇灿,你跟我,再带两个人。」 「核心目标,舰长室的阮明高。」 他迅速从胸前的战术口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防水纸,展开,是hq505的舰体结构简图。 这份图纸之前大家已经无数次确认过,现在为了以防万一,再做最后一次确认。 月光下,图纸上用不同颜色的萤光笔清晰标注着关键区域。 红色是舰长室和驾驶舱,蓝色是军官住舱,绿色是水兵舱,黄色是轮机舱。 确认完毕之后,队员们分成三个战术小组,从乱石滩的阴影中靠近各自的目标。 林小虎小组四人,利用基地围墙阴影和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从一处较大的铁丝网破洞中迅速钻入基地内部。 破洞的边缘有尖锐的铁丝,林小虎先用战术手套将铁丝掰弯,避免队员被划伤,然后第一个钻过破洞,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冲击力,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紧贴着围墙内侧移动,避开空旷地带,直奔hq505停靠的三号泊位。 hq505庞大的舰体占据了泊位的大部分空间,几盏昏暗的锚灯挂在船舷,反而制造出更多的阴影区域。 林小虎等人沿着阴影区域快速移动到舰体中部右舷位置,那里有一道通往上层甲板的舷梯。 舷梯锈迹斑斑,林小虎第一个踏上舷梯,确认安全后,对身后队员做出一个「跟上」的手势。 其他队员依次登梯,彼此间保持约两米的距离,确保能相互掩护支援。 与此同时,林恩浩和姜勇灿等四人,选择了另一处更靠近舰的破损铁丝网潜入。 他们进入基地后,利用废弃木箱,堆放的缆绳卷作为掩护,朝hq505舰方向的主甲板舷梯移动。 登上甲板上后,林恩浩立刻观察四周动静。 空旷的甲板上,只有几根粗大的缆绳连接着码头上的系缆桩,海风吹过绷紧的缆绳,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恰好掩盖了他们脚步声。 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动静后,林恩浩和姜勇灿带着另外两名队员,沿着舰桥下方的通道,向舰长室靠近。 厚重的钢制舱门上,越南海军的锚链军徽清晰可见。 摸到舰长室门口,姜勇灿半蹲下来。 他从战术背心口袋中掏出一套开锁工具包。 包里装着细如毫发的探针,扭力扳,带特殊齿痕的拨片等等。 一番捣鼓之后,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脆响,舱门已经打开门论「技术开锁」,姜勇灿是专业的。 林恩浩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越南各地将爆发「大烟花」,时间正好。 林恩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蓄满力量的右手发力,推向厚重的舱门。 四道黑影在门开启的瞬间,以最小的接触面积,闪电般冲入漆黑的舱室内。 舱内一片黑暗,只有靠近舷窗的位置,透进一丝月光。 左侧是一张办公桌,桌面上堆叠着文件和籍,还有一个陶瓷水杯,杯壁上有越南海军的标志。 右侧靠墙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单人床,床上的人盖着棉被,身形壮硕。 带着浓重鼻音的鼾声正从床上传来,阮明高显然睡得极沉。 姜勇灿在门开启的瞬间,身体迅速接近床上隆起的人形。 他左手化掌为爪,捂向床上人的口鼻,掌心紧紧贴住,不留一丝缝隙。 右手臂从对方颈后绕过,屈肘死死锁住咽喉,臂弯的力量不断收紧。 同时,他的右膝顶住对方胸口,将阮明高整个人彻底压制在床上,连一丝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整套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 几乎在姜勇灿扑上的同时,其余两名队员也动了! 一人扑向左侧,双手死死按住阮明高的左臂,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让他无法擡起手臂。 另一人则扑向右侧,一手按住阮明高的右臂关节,另一只手和身体则全力压住对方扭动的双腿。 膝盖顶在对方膝盖窝处,使其无法弯曲。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力量叠加,瞬间将惊醒挣扎的阮明高制服得动弹不得。 阮明高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和巨大的力量压迫所惊醒,双眼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他能清晰感觉到口鼻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无法呼吸。 脖子上传来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 胸口被膝盖顶住,每一次吸气都无比艰难,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扭动身体,试图用脚去蹬踹床板制造声响,。 但右侧行动队员压制了他的双腿,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只能在喉咙深处发出「呜呜————」声。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脸色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林恩浩的对讲机传来林小虎的声音。 「恩浩哥,军官住舱四个房间,共四名军官,全部控制。」 「203舱是一名少校,204舱是两名上尉,205舱是一名中尉,驾驶舱内两名操舵手,一名导航员,也都全部控制!」 「过程完全静默,无人激烈反抗。」 「那名中尉惊醒时试图呼喊,被强力胶带封住嘴巴。」 「现在军官都被控制住了,没有惊动下层水兵所在的舱室。」 林恩浩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 他迅速走到床边,对着姜勇灿做了一个「放松捂嘴,保持锁喉」的手势。 姜勇灿的左手微微松开,让阮明高的口鼻能吸入一丝空气,但锁喉的右臂力量未减,依旧牢牢控制着致命要害。 只要阮明高有任何异动,就能瞬间收紧,让他窒息。 林恩浩俯下身,凑近阮明高的脸,用越南语说道:「阮明高大校,请保持安静。」 「你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的选择很简单。」 「一切配合我们,你可以活。」 「要是选择对抗,马上送你去见史达林,额不对,去见胡志明。」 他的手枪顶在阮明高的太阳穴上,让阮明高浑身一颤,身体瞬间僵住。 【造反吗?】 阮明高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头顿海军基地很大,他不可能每个官兵都认识。 主要熟悉的是自己舰艇上的官兵。 阮明高第一反应是造反。 眼前这几人皮肤白净,并不是典型的越南人样貌。 不过越南有接近八十万的「华族」人,基本也就是汉人后裔。 这些华族人长相和汉人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眼前这几人身高马大,即使是越南「华族」人,也很少有个子这么高的 「你们干什么?」阮明高厉声问道,「华族士兵吗?」 「废话真多。」林恩浩冷冷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做了个手势堵住嘴的手势。 姜勇灿会意,立即掏出一团棉布,塞进阮明高的嘴里。 确认对方无法发出声音后,林恩浩拿起对讲机,对林小虎下令。 「小虎,立刻锁死下层水兵舱通往上层的所有舱门,一共三道,都要锁死,用槽钢顶住,确保从里面打不开。」 「派两个人守住通道口,万一后续有人破坏舱门冲了出来,直接击毙。」 「对方普通水兵没有武器,都锁在武器库里,两个人足够应付,注意使用消音武器。」 军官是有配枪权的,普通水兵战时发枪,平时枪收进武器库保管。 这是各国军队的通用做法,防止士兵哗变或者精神失常嘎嘎乱杀一通。 林小虎立刻回应:「明白,我马上安排!」 林恩浩示意姜勇灿押着阮明高去舰桥驾驶室。 阮明高只穿着一身海军白色短袖背心,背心上绣着越南海军的锚链花纹,下身是蓝色的睡裤,赤脚踩在冰冷的甲板上,冻得他直打哆嗦。 姜勇灿他双手反剪在身后,用尼龙扎带捆紧。 枪口始终顶在他的后心,手指扣在扳机上,保险打开,只要阮明高有一点异动,就能立刻开枪。 另外两名队员跟着姜勇灿一起,推搡着阮明高往前走。 就在这时,金大志和李敏宰那组人也登上了舰船。 他们的衣服上沾着血迹,呼吸略显急促。 两人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立正站好,金大志率先汇报:「部长,通讯处八名值班人员已全部清除,三分钟内完成任务。」 「具体情况如何?」林恩浩追问道。 李敏宰回答道:「我们从通讯处后门潜入,先解决了门口的一名哨兵,用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没有发出声响。」 「然后分成两组,一组控制一楼操作室,一组控制二楼备用机房,操作室的五名值班人员正在打瞌睡,被我们全部干掉,机房的两名值班人员也都全部干掉。」 「所有通讯设备都已破坏,线路都剪断了,然后立刻赶来汇合!」 李敏宰他们捣毁的是基地通讯处,主要负责各项上级命令上传下达。 林恩浩也不可能把头顿海军基地的所有部门都「物理清除」,只选择了最重要的通讯处。 至于其他部门,只能按正常流程进行。 林恩浩点点头,通讯处的问题解决了,现在只剩最后一步— 让阮明高下达出港指令。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八分,距离三点整的爆炸时间还有两分钟,各地的「大烟花」很快就会绽放,必须抓紧时间。 将阮明高带到舰桥驾驶室后,林恩浩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阮明高,你现在给基地调度室下达出港指令,就说临时有任务,提前出港。」 姜勇灿将阮明高口中的布团取了出来。 阮明高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林恩浩。 林恩浩的手枪再次顶在他的太阳穴上:「我不喜欢废话。」 阮明高的身体猛地一颤:「你们到底是谁?韩国人?」 刚才下属跟林恩浩汇报,使用的是韩语。 阮明高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是韩语。 当年韩国跟随美军出兵越南,人数也不少。 「我们执行美军下达的任务。」林恩浩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具体什么情况,当然不可能解释给他听。 搬出美军这尊大佛,其他的一切,请自行脑补。 猪湾行动也好,西贡铁拳也罢。 美军爱整烂活儿那是全球出名的。 一点也不重要。 没活那就硬整一个,这很符合老美的性格。 阮明高心中一阵哀叹:【显然这次老美找的人很靠谱,不是猪湾行动那种沙雕仆从军。】 在越南人眼里,韩国军队就是「仆从军」的地位。 短短十几秒钟,阮明高就「脑补」了很多内容出来。 本来韩军就是美军的小弟,林恩浩的「胡说八道」,逻辑还是很通顺的。 阮明高厉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劫持我们的军舰?」 「美军想干什么?挑起战争吗?苏联人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恩浩给姜勇灿递了一个眼色。 姜勇灿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阮明高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阮明高被打得头冒金星,嘴角流出血丝。 「你的废话真多。」林恩浩冷冷说道,「我们的美国盟友行事,需要向你解释?」 「现在,要么下达出港指令,要么死,你选一个。」 林恩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了,各地的爆炸应该已经发生,现在是离港的最佳时机。 林恩浩的枪口移动,指向一名副舰长的眉心。 这名副舰长是中校军衔,四十岁左右,被捆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阮大校,马上联系调度室,不然我开始杀人。」 副舰长浑身剧震,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向阮明高,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舰长,我————我不想死,求求你————配合他们吧————」 林恩浩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开始倒计时:「三————二————」 「不!不要!」副舰长崩溃尖叫,身体在椅子上挣扎,「舰长,快答应他们,我不想死!」 「你,混蛋!」阮明高目眦欲裂,对着副舰长破口大骂:「叛徒!懦夫!软骨头!」 「真是丢尽了我们越南海军的脸」 骂声还没结束,林恩浩直接扣动扳机,消音手枪发出一声「噗」的闷响,子弹打穿了副舰长的眉心,血溅到仪表盘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副舰长身体软软地瘫在椅子上,眼睛还圆睁着。 林恩浩盯着阮明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告诉岸上,hq505要紧急出海执行任务。」 「我给你十秒钟,十秒内不联系调度室,下一个死的就是导航员。」 他的枪口指向了旁边的导航员,导航员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十,九,八,七,」林恩浩开始倒数,每数一个数,手指就扣紧一分扳机,「六,五,四————」 阮明高看着被打死的副舰长,脸色惨白。 眼见林恩浩说到做到,再反抗下去,只会有更多人死。 如果是美军整活儿,事后追究起来,他也不至于承担多大的责任。 整个基地的人都死绝了? 让人家美军的人摸上军舰。 何况现在阮明高也不知道美军的具体目的,显然「全球第一海军」,也看不上这艘破船。 他咬着牙,最终还是妥协了,声音沙哑地说:「我联系————我联系调度室—— ——别杀其他人————」 林恩浩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拿起无线电。 阮明高的手抖得厉害,拿起无线电的话筒,好几次都没抓稳,掉在了地上。 姜勇灿踢了他一脚,骂道:「快点!别磨蹭!」 阮明高捡起话筒,按下通话键,对着无线电说道:「这里是hq505舰长阮明高大校。我收到紧急指令,要求我舰即刻离港,执行紧急军事任务。」 无线电里传来调度室值班人员慵懒的声音,显然还不知道爆炸的事,也没察觉到异常:「阮大校?这么晚出港?什么任务这么紧急?」 「军事机密,不能透露!」阮明高硬着头皮说,「赶紧放行,耽误了任务,你负不起责任!」 调度室的值班人员嘟囔了几句,显然不想多事:「行吧行吧,hq505,准予离港,注意安全。」 第166章 一己之力,搅动地缘政治格局 第166章 一己之力,搅动地缘政治格局 深夜,越军国防部指挥部深处的走廊。 一阵急促的的脚步声响起。 后勤部部长陈庭山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一团浆糊。 北江军火库承担着北方战区七成以上的补给任务。 初步估算的爆炸损失不是抽象的百分比,是前线部队只能再维持三天的炮火支援,是各种车辆即将陷入的油料短缺。 北江第一兵工厂的五条生产线全毁,原本每月能产出的三万支步枪、五万发炮弹彻底断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 甚至连职工宿舍大楼,都被炸了。 几百名技术工人死的死,伤的伤,惨不忍睹。 现在没有新的生产设备,没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就算把其他兵工厂的产能全部倾斜过来,也填补不了这个缺口。 想知道后续发展,??????????.?????? 前线的仗这还怎么打? 安全局局长梁文辉走在队伍中间,左手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他亲自去过北江军火库三次,那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是按抗干吨级炸弹的标准修建的,墙面里还嵌着三层钢板,别说普通爆炸,就算是火炮直接命中也该安然无恙。 这次却被炸穿,爆炸点到底在库区的哪个位置? 是弹药储存区还是油料库? 如果是油料库先爆炸,后续的连锁反应会不会毁掉更多隐蔽设施? 消防部队十分钟前传回初步消息,库区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浓烟冲天,几公里外都能看到火光。 梁文辉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悬在纸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记下需要核实的问题。 现场是否有二次爆炸风险? 消防部队能否靠近核心区域? 有没有发现袭击者的痕迹? 是否有人员幸存? 可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没有一个有答案,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落下。 太多未知压在心头,他只能攥紧本子,盼着会议上能得到更多线索。 海军司令黄文海中将走在靠前的位置,脑子里嗡嗡作响。 上周他还在金兰湾的码头和苏联「马达洛夫」号补给舰舰长伊万诺夫喝伏特加。 对方拍着他的肩膀,用生硬的越南语夸下海口:「我们的雷达是最先进的,24小时不停转,探测范围覆盖五十公里。」 当时他还跟着笑,心里对苏联的装备多了几分信赖。 可现在,号称警戒无死角的金兰湾被炸了———— 黄文海皱着眉,右手手指在裤腿上反复蹭着,布料被蹭得发皱。 能突破苏联人的警戒圈,绝不是小股势力能做到的。 南越残党? 他们手里最多只有一些轻型武器,连像样的爆炸装置都难以制造,更别说潜入金兰湾基地水下发动袭击。 是神秘国家的特种部队? 可他们为什么要炸苏联军舰? 这不是明着挑衅苏联吗? 还是其他势力?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想切断越南的后勤补给,还是想挑拨苏越关系? 这些问题像乱麻一样缠在脑子里,越理越乱,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国防部长文靖勇大将的身影先露出来。 他穿着浅绿色军装,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冷汗已经把内衣完全浸湿,顺着脊椎往下淌,带来一阵阵寒意。 半小时前医院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 黎的血压又降了,收缩压只有五士,北方派系的阮秋生已经带着人去医院了,说要确保安全」。」 文靖勇心里清楚,「确保安全」不过是借口,北方派系是担心万一黎死了,南方系「秘不发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停在武远甲身上。 武远甲是北方系的大佬人物,早年因为坚决不支持黎发动战争,被一步步撸掉军职,现在挂着副zng理的头衔,手里却没有实际兵权。 可他在军中威望太高,抗法、抗美战争中积累的功勋无人能及,基层军官大多是他的老部下。 如今发生这么大的剧变,文靖勇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得不请他出席会议没有武远甲点头,很多决策根本推行不下去。 越南南北派系的划分,主要以政治站队为主,却也不是绝对的地域界限。 北边出生的人,如果一直紧跟黎的南方系,那就是南方派。 南边出生的人,要是始终拥护北方系的理念,也会被划入北方阵营。 这些年两派明争暗斗,黎逊靠着强硬手段和苏联的支持,一直压着北方系,但也不敢赶尽杀绝— 真把北方系逼急了,南北战争的2.0版本随时可能上演,而南方系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时,所有参会人员已经到齐,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的椅子很快坐满。 武远甲腿脚不好,带着乌木拐杖。 他坐下后,擡手揉了揉膝盖,左手掌心按在膝盖上,顺时针慢慢打转。 这是他年轻时在抗法战场落下的旧伤。 那年冬天,他带着部队在奠边府的山林里潜伏,连续七天七夜趴在雪地里,双腿冻得失去知觉,差点被截肢。 东南亚的高山,一样下雪。 这么多年过去,只要遇到阴雨天或者气压变化,膝盖就会疼得钻心,夜里常常睡不着觉。 今天指挥部里空气潮湿,疼痛又开始发作,他只能借着揉膝盖的动作缓解不适。 文靖勇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两份紧急报告。 红笔圈出了「北江」「金兰湾」「爆炸」三个词。 等所有人都坐定,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北江军区核心军火库,还有第一兵工厂,半小时前发生剧烈爆炸。」 「消防部队目前正在灭火,大火已经把整个库区完全盖住,大部分弹药和油料都烧起来了,现场不时有二次爆炸,根本无法靠近。」 「初步估算,超过七成的战备弹药和油料被毁,具体损失还在统计,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文靖勇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是一次对我们后勤补给的重大打击,前线的供应随时可能中断。」 话音刚落,后勤部部长陈庭山立刻擡起头,双手撑在桌面上。 「大将,前线的库存本就不充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谅山方向几个步兵师,弹药库存原本就只够维持三天高强度作战,现在北江被炸,后续补给根本接不上。」 陈庭山深吸一口气,语速更快:「我来之前查了数据,不但我们的大炮会趴窝,要是断了油料补给,装甲师的—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文靖勇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有接话。 陈庭山说的都是实情,但现在还有更紧迫的问题需要讨论。 他擡手按了按太阳穴,缓解着头部的胀痛,擡头看向海军中将黄文海:「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兰湾海军基地,苏联海军马达洛夫」号综合补给舰遭到水下爆炸袭击。」 「爆炸点在舰体右舷中部,炸开的口子至少有五米宽,海水已经灌进动力舱,动力系统全坏了,现在舰体倾斜超过三十度,随时可能沉没。」 文靖勇的声音里带着焦虑:「苏方人员的伤亡情况,暂时还不知道一— 」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文海,追问道:「上周苏方还跟我强调苏越协同警戒」,说有任何情况要第一时间互通有无,现在他们的军舰被炸,却不让我们的人靠近现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 黄文海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 【信苏联人的话,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当然,表面上该怎么说,他还是知道的。 黄文海沉声说道:「苏方的警戒部队已经封锁了整个基地,我们的巡逻艇一靠近就被拦了回来,他们只说正在处理紧急情况」,其他的什么都不肯透露。」 文靖勇的眉头皱得更紧:「黄文海同志,你和苏方海军的人熟,能不能试着联系一下?」 「至少要知道他们的伤亡情况,还有后续需要我们做什么。毕竟军舰是在我们的港口被炸的,我们不能置身事外。」 黄文海立刻拿起会议桌上连通通讯处的红色电话,手指用力按下号码:「通讯处,立刻接通金兰湾苏联海军基地司令部,报我的名字—海军司令黄文海,请求与谢尔盖将军通话。」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强调这是紧急军事事件,涉及苏越双方的安全利益,必须尽快接通,不能拖延。」 挂断内线电话后,黄文海深吸了一口气,向在场众人补充道:「根据之前的合作流程,没有莫斯科的授权,谢尔盖将军不会透露太多实质性信息,但先联系上总是好的。」 他回忆起之前的交往细节:「上次喝酒时他提过,莫斯科对海外驻军的安全非常敏感,任何重大安全事件都必须上报后才能处理,这次出事,他肯定要先等上面的指示,不敢擅自做主。」 文靖勇眼睛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看来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冷声说道,「苏联人一向谨慎,这次连我们都不让靠近,说不定他们在船上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或者担心我们介入会打乱他们的调查—— 」 「还有一种可能。」文靖勇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们怀疑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内部有内鬼配合袭击者,所以不想让我们接触现场,怕打草惊蛇。」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清楚,北江军火库是北方战区的后勤命脉,谅山前线的火炮要靠这里供弹药,坦克要靠这里供油料,士兵的子弹、手榴弹也要从这里源源不断地运过去。 现在命脉被掐断,前线的作战行动随时可能陷入巨大的困境。 而金兰湾的苏联军舰遇袭,性质更加严重。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打击,更是在试探苏越的盟友关系。 一旦苏联觉得越南无法保障他们驻军的安全,后续承诺的「萨姆—6」防空飞弹、—72坦克援助,说不定就会缩减,甚至直接暂停。 对于目前前线作战不利的越南军队来说,失去苏联的援助,无疑是雪上加霜。 坐在文靖勇右手边次席的黎健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僵硬的坐姿。 他是内务部副部长,今年不到四十岁,在一群五十岁以上的军政要员中,显得格外不合群。 可没人敢小觑他—— 他爹是黎孙,越南的一号人物,南方系的绝对核心。 靠着这层关系,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手里掌控着内务部的安全力量,是南方系重点培养的接班人。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父亲如果高寿,让他再「培养」十年的话,情况就不是现在的局面了。 黎健中死死咬住嘴唇,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父亲所在的南方系,靠着苏联的支持,强势碾压北方系,强行发动了战争。 可战局的发展远远超出预期,虽说战线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但己方伤亡惨重,对方却像是在拉练部队一样,游刃有余。 这种局面说出去都丢人,南方系的威望已经在一点点流失。 现在倒好,核心军火库被炸,前线补给随时可能中断,战局会变得更加被动。 他心里清楚,父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糟糕,北方系已经在蠢蠢欲动,就等着父亲倒下的那一刻。 这种时候,必须用一场强硬的反击来稳住局面,既能震慑敌人,也能巩固南方系的地位。 旁边的首都警卫师长吴文俊手里捧着一杯水,杯沿还冒着热气。 他也是南方系的核心将领,平时跟黎健中走得很近,算是黎健中在军中的重要支持者。 吴文俊喝了一口水,随手放下水杯,杯子在桌面上轻轻一碰,溅出来的热水滴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行为!」吴文俊的声音洪亮,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敌人敢在我们的腹地炸军火库,敢在我们的港口炸苏联盟友的军舰,就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们必须立刻做好全面冲突的准备,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黎健中立刻点头,表示同意,目光扫过现场的军政要员,最后定格在文靖勇身上。 「吴师长说得对,敌人把炸弹扔进我们的心脏地带,扔到我们盟友的军舰上,这是在宣战。」 「现在不是讨论苏联人怎么想」补给够不够」的时候,这些都可以后续解决。」黎健中表现得非常强硬,「必须立刻,马上用最强硬的手段回应,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他竖起两根手指,清晰地说道:「文大将,我建议——」 「第一,北部谅山方向的前线攻势立即升级,调遣首都警卫师、308师、312 师所有预备队,把能调动的122mm榴弹炮、—坦克全压上去,不计代价突破敌方防线,给敌人最大的军事压力,让他们为这次袭击付出惨痛代价。」 「第二,立刻启用与莫斯科的最高级别热线,由我亲自向苏方通报详情」黎健中加重了「亲自」两个字。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苏方立刻提供包括直接军事介入在内的一切必要支援。」 「他们的军舰在我们的港口被炸,他们有义务帮我们反击!」 「血债,必须血偿!」 同为南方系的吴文俊立刻附和,掏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着密密麻麻的部署图。 「文大将,黎部长说得对。」 「首都警卫师现在能调动的—坦克有80辆,虽然还有40辆因为发动机故障待修,但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抽调修理厂的技术人员连夜抢修,明天一早就能凑齐100辆,换个发动机就能上战场!」 「122mm榴弹炮我们有100门,炮弹还有上万发,足够支撑一轮高强度炮击。」吴文俊的语气充满自信。 「士兵满编8000人,昨天还有三百多名士兵联名写了请战,士气绝对没问题。」 「只要命令下达,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发起进攻,保证能撕开敌方的防线。」 文靖勇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武远甲。 他知道,没有武远甲的支持,黎健中的这两个建议根本推行不下去。 北方系在军中的根基太深,尤其是308师、312师这些主力部队,很多军官都是武远甲的老部下。 要是武远甲反对,部队很可能会阳奉阴违。 在武远甲身旁坐着的,是二号人物常征,三号人物阮闻灵。 他们三人都是北方系的核心大佬,在黎强势的那些年,没有跳出来公开反对,而是选择了隐忍顺从。 黎也不敢轻易清洗他们。 北方系的势力盘根错节,真要动了这三个人,军中很可能会出现哗变。 之前北方系最大的大佬黄闻欢,因为激烈反对黎发动战争,被黎步步紧逼,先是被免去军职,后来又遭到监视,最后没办法,只能连夜流亡到神秘大国。 据说他在那里受到了很高规格的礼遇,黎逊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没辙。 黎孙也不能一手遮天,想于什么就干什么。 南方系虽然掌控着中央权力,但北方系在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中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真要是闹到南北分裂的地步,南方系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可能被北方系锤得一败涂地。 随着黎重病,北方系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所有人都在等他死期到来的那一天,然后重新划分权力版图。 所以黎健中才这么急。 他是黎的儿子,之前没少干打压北方系大佬的事,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已经没有退路。 一旦父亲病故,南方系失去核心,他根本镇不住场面,北方系上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当然,不管南北派系如何内斗,双方的出发点都是以越南自身利益为第一考量,只是在大国选择上存在分歧。 武远甲等人更愿意亲近美国和神秘大国,彼时美国和神秘大国关系缓和,共同反苏,北方系认为跟着这两个国家,能获得更稳定的发展环境。 而南方系则坚定地站在苏联这边,靠着苏联的军事援助,维持着对北方系的压制和前线的作战。 当然,许多年后,南方系又跑去跪舔美国,北方系反而选择平衡路线。 那是后话———— 武远甲清楚文靖勇的心思。 最近这段时间,文靖勇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前总是刻意疏远,现在却频频示好,甚至主动咨询他的意见。 文靖勇属于亲南方系的人。 政治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等黎孙死后,文靖勇为了自保,投靠北方派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像之前北方系的一些人也对黎俯首帖耳一样。 文靖勇可以跳船,但黎健中不行。 他是黎的儿子,身上刻着南方系的烙印,就算他想投靠北方系,北方系的人也不会接纳他。 武远甲喝了一口茶水,随后放下手中的搪瓷茶杯,淡淡说道:「不要着急。 先把情况调查清楚,把问题分析透,别忙着喊进攻。」 「北江军火库和兵工厂是一级战备警戒区,外围有三层铁丝网,还有两个营的警卫部队驻守,内部有监控和巡逻,进出人员要经过三道检查,居然就这么被人家悄无声息地炸了。」 武远甲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显严肃,「这绝不是偶然,也不是运气好就能做到的。」 「再看金兰湾那边,苏联人的克里瓦克」级护卫舰就泊在锚地外围,警戒范围覆盖锚地三海里,他们的雷达型号是mr—700,刷新率比我们的高两倍,达到每分钟十二次,连低空飞行的小鸟都能探到,更别说大型船只。」 武远甲对这些数据了如指掌:「虽然声呐系统对蛙人的探测效果确实比较差,因为蛙人的体型和水生动物很接近,信号特征不明显,但什么样的势力能同时突破北江和金兰湾两处严密防线,精准摧毁目标?」 武远甲的声音陡然提高:「这绝不是散兵游勇能做到的。」 「敌人的行动非常专业,目标明确,计划周密,肯定蓄谋已久,组织严密,甚至可能有我们内部的人配合。」 他将目光投向吴文俊,厉声道:「你只想着调兵进攻,却没考虑敌人的后续计划「」 「万一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把嫡系部队全部投进谅山前线,造成河内周边防御空虚,再趁机袭击河内呢?」 「现在我们对敌人的底细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的兵力,不知道他们的部署,不知道他们的下一步目标是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贸然进攻,简直就是胡闹!」 「胡闹?」黎健中嗤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故意咳嗽了两声,带着浓浓的不屑,「武老,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 「不过是些南越残党,或者某国派来的小股特种部队,有什么专业」可言?」黎健中语气轻蔑,「他们炸军火库,就是怕我们在谅山前线发起大规模进攻,想断我们的补给,让我们不战自退。」 「炸苏联军舰,就是想挑拨我们和苏联的关系,让莫斯科怀疑我们的能力,不再支援我们。」黎健中坐直身体,手指指向桌面。 「现在我们要是不立刻反击,不向苏联求援,才真中了他们的计。 「到时候前线补给中断,苏联援助又没了,我们才真的陷入绝境。」 他瞥了一眼武远甲,语气带着讥讽:「首都警卫师的—坦克是有三分之一是二手的,发动机经常出问题,早就该换了。」 「我们的防空部队也很缺装备,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让苏联支援一批一72 坦克和「萨姆—6」防空飞弹。」 「别说谅山前线,就算是xxx地区,我们也能拿下来!」 xxx地区不可细嗦,只能意会。 占领那里,当然是做梦。 黎健中本意也只是拉擡己方的「雄心壮志」而已。 「对!只要苏联人大规模援助,我们的装备水平就能上一个台阶,xxx地区一定能拿下来!」吴文俊立刻附和道。 武远甲没有直接反驳黎健中,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203师师长潘雄军,给了他一个隐晦的眼色。 潘雄军是武远甲的老部下,从抗法战争时期就跟着他打仗,在越战和越柬战争中屡立战功,是军中有名的战将。 他平时在军中就以大嘴巴出名,性格火爆,直言不讳,除了军令必须执行,其他方面就是个标准的刺头,谁的面子都不给。 就连黎也没敢轻易动他。 这种战功赫赫的战将级人物,轻易收拾很容易导致军心涣散,得不偿失。 潘雄军立刻会意,猛地拍案而起,厚重的红木桌子被他拍得「哐当」一声响,桌面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茶水溅出不少。 他指着吴文俊,直接飙了脏话:「吴文俊,我你吗!」 「还占领人家的xxx地区,我看你是脑子被门夹了!」 潘雄军没有直接骂黎健中,而是把火力全部对准了吴文俊。 打狗给主人看,黎健中毕竟是黎的儿子,不能做得太过分,但抓住狗腿子吴文俊一顿输出还是没问题的。 「战争打到今天,我们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潘雄军怒目圆睁,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捞到什么了?」 「狗屁都没捞到!」 「反而把自己的国家搞得一团糟!」 「越北的基础设施在战争中被炸毁大半,电线杆子都被炸没了,老百姓连电都用不上!」 「这两年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重建了几条公路,修复了几个工厂,你现在还想着打xxx地区,打你祖宗!」 潘雄军的立场是:战争打了这么久,没捞到好处,还被揍得满地找牙,实在是亏到姥姥家了。 倒不是说其他的。 他不是不支持战争,而是不支持打输的战争。 北方系的人马大多都是这个想法。 黎孙要开战,他们没有公开反对、 一是因为黎有苏联撑腰,势力强大。 二是也想借着战争扩大越南的影响力。 可现在仗打成这个样子,再打下去只会让国家走向灭亡。 也是对方主动撤走,不然河内都没了———— 眼瞅着潘雄军骂得越来越难听,甚至开始涉及人身攻击,国防部长文靖勇不得不出来灭火。 「够了,潘雄军!」他沉声呵斥,语气严肃,「注意场合,不许胡言乱语! 赶紧坐下!」 文靖勇这话看似在呵斥潘雄军,却一点治罪的意思都没有,更像是在走个过场。 潘雄军心里清楚,文靖勇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也是在给北方系面子。 他哼了一声,骂骂咧咧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拧开盖子,咕噜噜喝了一大口凉茶,才算稍稍平复了怒气。 黎健中心里门清。 老狐狸文靖勇这是给自己留后路,不愿意得罪北方系人马。 形势比人强,政治就是这么现实。 父亲黎病情一天天恶化中,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 而且越来越短————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升起,黎健中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黎健中将目光投向了武远甲。 他知道潘雄军背后的武远甲才是重点。 「武大将,你说敌人有后续计划,我看就是不想让南方派系的部队立功,怕我们抢了风头!」 「你胡说什么!」武远甲的拐杖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我打了几十年仗,抗法、抗美,什么敌人没见过?」 「我是怕中了敌人的圈套,把国家拖进更大的麻烦里。」 「北江炸了,后勤补给断了,你调部队上去,弹药从哪来?燃料从哪来?士兵饿着肚子,拿着空枪去冲锋吗?」 「到时候前线溃败,谁来负责?」 「是你,还是你父亲?」 坐在武远甲下首的第309师师长杜德良掏出笔记本,翻到记录补给的一页,推到桌子中央。 「武老说得对。」 「我们309师是预备队,士兵7000人,其中有3000人是刚补充的新兵,训练严重不足。」 「要是调去前线进攻,这是白白损失兵力!」 「如果把有生力量打光了,到时候别说进攻,连河内都守不住!」 「损失兵力?现在谈损失太晚了!」黎健中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出。 「敌人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炸弹在核心军火库和盟友的军舰上爆炸,你们还在讨论敌人的计划」,补给够不够」,等你们讨论完,敌人的下一波打击可能已经落在河内,落到我们头上!」 「到时候再谈损失,还有什么用?」 他将目光投向文靖勇,随后又转向武远甲:「拖延就是纵容,犹豫就是犯罪! 」 「必须立刻展示力量,让敌人知道代价!」 「联系苏联方面,是表明我们共同立场的唯一途径,也是争取更强力外援的关键一步。」 「苏联的萨姆—6」防空飞弹、—72坦克,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装备。」 「没有这些,我们怎么反击敌人?」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文靖勇:「文大将,现在不行动,等局势失控,谁来负责?」 文靖勇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军装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清楚黎健中背后的势力。 医院里那位垂危的一号人物,还有其家族掌控的南方派系,他们急需一场胜利或一次强硬表态来稳固摇摇欲坠的地位。 武远甲以及没发言的常征、阮闻灵等代表的北方务实派,怕中敌人圈套,他们的意见同样不能忽视。 更重要的是,总参谋部半小时前传来消息,对方部队近期有调动迹象,具体调动了多少人、什么装备,都还不清楚,只知道有军车往边境方向开。 一旦北方边境出现空档麻烦就大了。 他清了清嗓子,擡手按了下太阳穴:「黎部长的急切心情可以理解,这么大的袭击,确实需要坚决回应。」 「武老、杜师长强调稳妥,也是对国家负责,怕我们走弯路。」 「这样,都别争了,我们先做三件事。」 「第一,前线加强戒备,不许主动进攻,派侦察兵去敌方阵地周边侦察,避免被偷袭。」 「第二,黄文海中将,你继续联系苏联方面,一定要先了解苏方的伤亡情况和需求,暂不提出军事介入的请求,别让他们觉得我们在逼他们。」 「第三,后勤部立刻从河内以西的第二仓库调运弹药,连夜出发,确保弹药安全到前线。」 「文部长!」黎健中立刻打断他,身体往前探了探,「第二仓库那边没多少弹药,撑不过两天。」 「不主动求助苏联那边的话,他们不会管我们,必须明确要求军事介入,要坦克,要飞弹,要他们派军舰来帮忙!」 「黎部长,现在情况不明,不是争这个的时候!」文靖勇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加重了语气,「北江刚被炸,我们还不清楚敌人的底细」」 「后续还有没有袭击,这些都不知道。」 「苏联的态度还不明,直接提军事介入,要是他们拒绝,后续的援助更难谈,甚至可能中断合作,到时候我们更被动。」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守住阵地,调查清楚情况,比什么都重要!」 武远甲点头附和,目光扫过全场:「文部长说得对。」 「现在最要紧的是防敌人后续袭击,河内周边也要加强警戒。」 「机场、火车站、其他军火仓库,还有政府大楼,都要加派岗哨,每小时巡逻一次,进出人员严格检查,不许携带可疑物品。」 突然,武远甲话锋一转。 「昨天晚上成玄光叛逃,你们内务部负责安保,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时直接点名黎健中。 黎健中皱眉道:「我们已经把胡志明市围得水泄不通,估计那个家伙正躲在某个阴暗角落瑟瑟发抖。」 「不出三天,一定把成玄光揪出来。」 武远甲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缓缓说道:「有没有可能是美国人联合韩国人搞的事?」 「这次的袭击行动如此专业,策划如此周密,除了美国的特种部队,我想不出其他势力有这样的能力。」 「美国人?」黎健中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他们把我们这里当成什么了?」 「想来就来,想炸就炸?他们炸了苏联人的军舰,这是想和苏联开战吗?美国人没这么大胆子吧?」 武远甲摇了摇头:「我也觉得美国人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袭击苏联军舰,这不符合他们的战略利益,解释不通。」 「可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样的实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幕后黑手的身份。 神秘国家? 不符合对方一贯的风格。 美国? 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副官快步走进会议室,脚步急促,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他走到文靖勇身边,俯身低声汇报:「大将,北江军火库和兵工厂附近,消防部队在清理现场外围时,发现了武装分子遗留的物品,一面南越旗帜。」 话音刚落,另一名副官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声说道:「报告!金兰湾那边传来消息,苏联人在马达洛夫」号补给舰爆炸现场的水下,也发现了一面南越旗帜!」 这两个消息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武远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 「肯定是美国人支持的南越叛逆干了这件事。」武远甲的语气肯定,「他们一直不甘心失败,想卷土重来,这次应该是得到了美国人的支持,还勾结了韩国人,趁乱救出了成玄光,然后策划了这两起爆炸事件。」 「炸北江军火库,是为了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削弱我们的作战能力。」 「炸苏联军舰,是为了挑拨苏越关系,让莫斯科不再支援我们,同时也能向美国人邀功请赏。」 武远甲的分析条理清晰,符合逻辑:「成玄光手里掌握着一些军事机密,他们救走成玄光,就是想获取更多情报,为的进攻友邦国家做准备。」 众人顺着这个思路一顿分析,越想越觉得合理。 南越残党有动机,美国人有实力提供支持,韩国人可能出于自身利益参与其中,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结论。 幕后黑手不是其他人,就是美国人支持下的南越残党,再加上韩国人的协助。 潘雄军转头看向吴文俊,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吴文俊,现在还打不打xxx 地区了?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蠢货!」 吴文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黎健中之前一直坚持要向苏联施压,要求军事介入和装备援助,现在知道是南越残党干的,苏联的态度很可能会发生变化。 对付南越残党,苏联未必愿意直接军事介入,援助力度也可能会缩减。 黎健中脸色铁青,却也没开口反驳。 武远甲看向文靖勇,语气严肃地建议:「文大将,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调集海军力量,封锁胡志明市周边的海面,严查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绝对不能让成玄光和那些南越叛逆跑了!」 文靖勇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我马上下令!让海军司令部调动驻扎在胡志明市附近的巡逻艇和护卫舰,全面封锁胡志明市周边海面,所有船只一律接受检查。」 他看向黄文海:「黄中将,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务必严密部署,不能出任何纰漏!」 黄文海立刻起身立正:「是!我马上联系海军部队,确保完成封锁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