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马甲被爆,全京圈都跪了!》 第两千两百零六章 有所防范 秦晚靠在殷无离的怀里,她抬头,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刚刚躲不过去了,还好有你。” 殷无离低头,目光落在她沾了血迹的脸颊上,指尖轻轻拂去那一点血污,声音低沉且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小心一些。” 差一点,他就来不及了,如果秦晚真的出了事,那么整个点苍派赔进去都不够。 逆鳞,不只是说说而已。 天道的规则,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已经被打破,但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旦那一拳碰到秦晚,非死即伤。 他的未婚妻,不能有事。 “你……你究竟是谁?”二长老捂着膝盖,声音颤抖地问道。 殷无离没有理他,只是扶着秦晚,让她站稳。 秦晚站稳后,重新勇指尖捻起银针,目光冰冷地扫过剩下的七位长老:“继续吧,今天这局面已然是不死不休。” 就在秦晚在点苍派与长老大战时,千里之外的秦家老宅,却是一片紧张而肃穆的氛围。 三七小小的身子,坐在秦家老宅的超级计算机前,面前的十二块高清显示屏,密密麻麻地跳动着复杂的代码、股市曲线、资金流向与海外资本的操盘轨迹。 他身上穿着一身宽松的小熊睡衣,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软糯呆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锐利。 他肉乎乎的小手,在特制的儿童键盘上飞速敲击着,敲击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远超世界顶级黑客。 他是天生的顶级黑客,拥有着超越常人的计算机天赋与逻辑思维能力,早在三岁时,就曾凭借一己之力,攻破了国际黑客联盟的防御系统,成为了黑客中最神秘的“传说”。 秦晚早已算到,玄霄在无法奈何自己与殷无离之后,必然会从其他方面下手。 经过上次玄霄突袭秦家后,秦晚便有了防范,送三七回去,不仅可以让三七镇宅护家,还可以防止有人对秦氏集团下手。 她让张叔送三七回秦家,并非仅仅是为了保护他,更是为了让他坐镇后方,成为秦氏集团最后的防线。 然而此刻,秦氏集团的危机,已经到了临界点。 十二块显示屏上,秦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至历史最低点,市值蒸发超五千亿,各大银行的通知书,如同雪片般堆积在特助小薇办公桌上,上百家合作企业,已经正式提交了解除合作的法律文书,海外资本的做空力量,依旧在疯狂砸盘,试图将秦氏集团的股价,彻底砸入深渊。 而在书房里,小薇正站在三七的面前:“不好了,海外三大匿名资本集团,又动用了两千亿资金,开始最后的疯狂砸盘!我们的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再撑十分钟,秦氏集团就会被强制退市,宣布破产!” 在三七回到秦家后,便拿出了秦晚交给他的电话号码,这串号码正是小薇的。 三七抿了抿小嘴,乌黑的睫毛轻轻颤动,他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海外资本操盘总部定位,位于美国华尔街的三座顶级金融大厦。 他小手一挥,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复杂的代码,轻声道:“小薇姐姐,别怕,有我在,老大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可是从来都会做到。” 小薇看着眼前的三七,她也只能相信他,如今整个秦氏集团都已经束手无策了。 话音落下,三七的指尖,开始了一场属于顶级黑客的封神之战。 三七已经很久没有在网上露过面了,没人知道三七长什么样子,要是告诉别人三七就是最顶尖的黑客,恐怕没人会信。 三七率先启动了自己编写的加密程序,瞬间攻破了海外三大资本集团的量子防火墙,获取了他们操盘手的最高权限。 十二块显示屏上,瞬间浮现出三位金发碧眼的操盘手的实时画面,他们正疯狂地敲击着键盘,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三七嘴角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他在键盘上敲下一道指令,三位操盘手的电脑屏幕,瞬间被锁定,无论他们如何敲击键盘,都无法发出任何一条操盘指令。 三七利用海外资本集团的服务器漏洞,启动了“闪电贷”反向操作程序。 他以秦氏集团的名义,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瞬间借贷了五千亿的虚拟资本,紧接着,在秦氏股价跌至最低点的瞬间,以雷霆之势,疯狂买入秦氏股票。 海量的买单,如同洪水般涌入股市,瞬间逆转了秦氏股价的跌势。 绿色的股价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一路狂飙,短短三分钟内,便从跌停板,拉升至涨停板,涨幅高达10%。 海外三大资本集团的操盘手,看着屏幕上狂飙的股价,面色惨白,他们试图止损,抛售手中的秦氏股票,却发现,自己的账户,早已被三七冻结,所有股票,都被牢牢锁定。 三七在攻破海外资本集团服务器的同时,还获取了他们多年来,操纵国际金融市场、进行非法交易、贿赂政府官员的核心证据。 他小手一挥,将这些证据,同步发送给了全球各国的金融监管机构、警方以及主流媒体。 短短五分钟内,“华尔街三大资本集团涉嫌非法操纵市场”的新闻,瞬间席卷了全球的财经版面,各国金融监管机构,纷纷发布公告,宣布对三大资本集团展开调查,冻结他们的所有资产。 原本与三大资本集团联手,狙击秦氏集团的海外银行联盟与合作企业,见势不妙,纷纷发布公告,宣布终止与三大资本集团的所有合作,并且,重新与秦氏集团签订合作协议,赔偿巨额违约金。 三七看着屏幕上,已经陷入混乱的海外三大资本集团,他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道指令。 指令发出的瞬间,三大资本集团的所有海外账户,都被三七植入了“资金回流”程序,他们多年来通过非法交易积攒的上万亿美元资金,瞬间被全部冻结,并且,源源不断地流入秦氏集团的对公账户。 与此同时,三七利用自己的黑客技术,操控着秦氏集团的股票,继续狂飙,短短十分钟内,秦氏股价,连续触发二十次涨停,市值不仅恢复了之前的损失,反而暴涨了一倍,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十二块显示屏上,海外三大资本集团的操盘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站在一旁观望的特助小薇,似乎也看懂了这一幕,连忙拿出手机查看秦氏集团的股价,随后眼中放光:“赢了!我们赢了!海外资本的做空计划,彻底失败了!秦氏集团的股价,已经恢复了!资金也全部到账了!” 三七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揉了揉圆鼓鼓的小肚子,脸上重新露出了平日里的软糯呆萌。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小薇姐姐,有我在,没意外,秦氏集团没事了,等老大回来,要给三七买炸鸡,还要买蛋挞。” “我…我现在就给你去买!”小薇眼中冒光,没想到眼前的小孩真有如此能耐,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本来已成败局的秦氏集团,眨眼间奠定胜局。 等到小薇走后,三七拿起桌上的平板,给秦晚发了条消息:“老大,搞定!” 与此同时,点苍派。 “一起上!杀了她!” 二长老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来。 剩下的六位长老,也紧随其后。 这一次,他们拼尽了全力,招招致命,不再留任何余地。 秦晚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银针,变得更加凌厉。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她不能手下留情,而且要时刻提防偷袭。 她迎着六位长老的攻势,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打法,变得更加狠辣。 面对二长老的擒拿,她不再闪避,而是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腕,在他发力的瞬间,她另一只手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他的手腕内侧,内关穴。 二长老的手腕瞬间失去知觉,擒拿的力道瓦解,秦晚顺势旋拧他的手腕,借力打力,将他的身体甩向旁边的三长老。 三长老躲闪不及,被二长老的身体重重砸中,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秦晚身形一晃,躲过四长老的拳头,同时指尖一扬,三根银针,分别刺向四长老的咽喉、心口、丹田。 四长老脸色大变,急忙后退,想要避开银针。但秦晚的银针,速度快得惊人。 一根银针,刺入他的咽喉穴,人迎穴,这是死穴。 四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一位长老,陨落。 空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剩下的五位长老,眼中的恐惧更甚,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五长老手持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绕到秦晚身后,匕首寒光闪烁,直刺她的后心。 秦晚的感知极为敏锐,在匕首离后心不足一寸时,她身形骤然下沉,同时右脚向后踢出,脚尖精准地踢在五长老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秦晚转身,指尖的银针,刺入他的眉心,印堂穴。 五长老倒地,再无声息,六位长老,已去其二。 而秦晚的体力,已经快要用完了。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指尖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有刀伤,有拳印,鲜血浸透了身上的衣服,贴在身上,粘稠。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万年寒冰。 三长老和二长老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秦晚。他们不再单打独斗,而是联手进攻,一左一右,封死了她的所有退路。 秦晚冷着眼,迎了上去。 她与二长老缠斗在一起,用身法化解他的攻势,同时用银针不断寻找机会。 三长老则从侧面偷袭,拳风一次次擦着她的身体掠过。 突然,二长老一声大喝,双手死死抱住秦晚的腰,任凭秦晚的银针刺入他的身体,也不肯松手。 “快!杀了她!”二长老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决绝。 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凝聚全身的力量,一拳砸向秦晚的头颅! 这一拳,若是打实了,秦晚必死无疑。 秦晚的瞳孔骤缩,她想挣脱二长老的怀抱,却发现他抱得极紧,如同铁箍一般。 拳风,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再次笼罩。 殷无离站在一旁,轻轻动了一下,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天道的力量。 但秦晚,却在这时,笑了。 她的右手,突然放弃了抵抗,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藏着一根最细的银针,她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银针。 在三长老的拳头,离她的头颅不足三寸时,她的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扬起。 指尖的银针,如同流星赶月,直刺二长老的咽喉。 这一针,她用了极快的速度,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银针,精准地刺入二长老的咽喉,穿透了他的气管,没入他的后颈。 二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抱着秦晚的手臂,缓缓松开。 秦晚趁机,身形急退,三长老的拳头,落空了,他看着倒地的二长老,眼中充满了绝望。 秦晚站在不远处,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但她没有停下,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冲向三长老。 三长老已经失去了斗志,他看着秦晚,如同看着一个死神。他想要后退,却被秦晚一把抓住了手腕。 秦晚的指尖,银针闪烁,刺入了他的心脏,第三位长老,陨落。 剩下的三位长老,看着秦晚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再也无法鼓起勇气。 他们转身,想要逃跑。 秦晚的声音,冰冷刺骨:“想跑?” 她的步伐,再次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追上了其中一位长老。 第四位长老,银针入喉,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又追上了第五位,银针入心,再添一条人命。 第两千两百零七章 偷袭 银针在秦晚的手中展现的出神入化,哪怕她已精疲力竭。 最后一位长老,连滚带爬逃到了主殿门口,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他浑身发抖,额头不断磕着地面,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求求你,绕过我一命吧,我发誓,此生再也不会来点苍派了!” 秦晚一步步走上前,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一片,每一步落下,都在石阶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 残阳落在她身上,不似余晖,更似染血的铠甲。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死寂的寒,那是大仇将报前,最后的平静。 青城、正阳已相继覆灭,只剩下眼前的点苍了,做完这些,才算是为师傅和师兄们报仇了。 秦晚缓缓抬起手,指尖夹着最后一枚银针,寒光在暮色中一闪。 针尖对准长老眉心,只需一瞬,点苍派,便会彻底覆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几道黑影,如同从地底骤然钻出的幽魂,毫无征兆地从主殿阴影、廊下暗角、石阶缝隙中猛地窜出! 他们一身黑袍裹身,连脸都埋在宽大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双淬了毒般阴冷的眼。 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死物,连秦晚都未曾第一时间察觉。 他们蛰伏已久,静待的,正是此刻。 秦晚力竭、心神松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殿前的一瞬。 这是死局之外,真正的杀招。 秦晚一连血战,早已油尽灯枯,五感被疲惫压得迟钝。 等她察觉到那几道森冷杀意时,黑袍人已经靠近身前! 快,太快了! 她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所剩无几,更别说闪避。 连声音都来不及传出,胸腔陡然一震。 “嘭!” 一记阴寒狠厉的掌力,结结实实轰在她的后背心。 那掌力不似点苍派刚猛,却阴毒如冰蛇,一入体内便疯狂冲撞经脉,瞬间撕裂她早已透支的脏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从秦晚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的青石阶上,绽开点点凄艳红梅。 她身体猛地一颤,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身子,骤然软了下去。 四肢百骸最后一丝力气,被这一掌彻底抽干、掏空。 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耳边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 残阳、血阶、尸体、黑袍,一切都扭曲成一片混沌的红。 意识,如同被狂风卷走的烛火,一寸寸熄灭。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偷袭者的脸,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视线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她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无比结实,无比温暖的臂膀。 力道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又在接住她的那一刻,放得极轻、极柔。 秦晚涣散的目光勉强抬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深邃、线条冷硬的脸。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平日里脸上总是一片古井无波,此刻却沉得像万年寒潭。 是殷无离。 他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只知道在秦晚快要落地的瞬间,他接住了她。 本碍于天道规则、碍于凡尘因果,他不能轻易插手。 可刚才那一掌,结结实实打在秦晚身上,却像一拳砸在他的心口上。 什么规则,什么界限,在她吐血倒下的那一刻,尽数崩碎。 殷无离一手稳稳托住秦晚膝弯,一手揽紧她后背,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的像是抱着一碰就碎的琉璃。 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苍白如纸的小脸、沾着血污的唇角、紧闭的眼睫上。 眼底那层惯常的淡漠,一寸寸裂开,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与戾气。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纸巾,指腹微微用力,极其轻柔、极其仔细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指尖微颤,连动作都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珍惜。 他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压抑的沙哑:“把自己耗成这样,我会心疼。” 秦晚早已失去意识,软软靠在他怀里,眉头微蹙,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痕,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殷无离抱着她,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到石阶旁一处干净安稳的角落,轻轻将她放下,用西装外套垫在她脑后,确保她躺得舒服。 全程,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黑袍人,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直到确认秦晚安置稳妥,不会再受半点惊扰,殷无离才缓缓站直身体。 他转过身,逆光而立,残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孤长冷硬的剪影,目光落在那几道偷袭得手、正一脸得意的黑袍人身上。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平淡,却冷得能冻裂骨髓,一字一顿,清晰传遍整个血色山门:“她伤了,你们,走不了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点苍派的风,都骤然停了。 黑袍人们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低哑而轻蔑的嗤笑。 他们藏身暗处多年,暗杀过无数高手,掌下阴魂无数,自认功法诡秘、出手狠辣,即便是刚才那位轻描淡写弹飞大长老的神秘男子,他们也未曾真正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英雄救美的蠢货罢了。 毕竟在来之前,玄霄下过命令,协助点苍派杀了闯山的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管我们的事?”为首的黑袍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是磨砂纸磨过枯木,刺耳又难听:“别说是这个女人了,就连你,也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他们试图用声势和人多压垮殷无离,可话音刚落,便看见殷无离缓缓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黑如万古寒潭,没有半分情绪,却藏着能碾碎一切的暴戾与冷漠。没有怒目圆睁,没有咬牙切齿,可仅仅是一眼,便让所有黑袍人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一股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殷无离没有回答任何一句话,脚步轻抬,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炫人眼目的功法,仅仅是一步,便跨越了数米距离,直接出现在最外侧一名黑袍人身前。 那黑袍人惊骇欲绝,下意识抬手轰出一掌,掌风阴毒,带着淬了剧毒的黑气,直拍殷无离心口。 可他的手掌在触及殷无离衣衫的前一瞬,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定在半空,分毫不能动弹。 他想抽手,想后退,想运转功法逃离,却发现全身经脉如同被铁锁捆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张着嘴,想要嘶吼,想要求饶,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殷无离抬起手,指尖轻描淡写地落在他的眉心。 没有剧痛,只有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力量,顺着眉心钻入,一寸寸碾碎他的经脉、丹田、魂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消散,生命力在流逝,意识在崩溃,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哀鸣。 这种死亡不是瞬间的解脱,而是漫长而绝望的折磨,让他清清楚楚体会到魂飞魄散前的所有恐惧。 “呃,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冲破喉咙,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那名黑袍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的瓷娃娃,寸寸崩裂,连带着黑袍一起化为漫天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死寂,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黑袍人浑身僵立,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们见过无数死法,见过无数血腥杀戮,却从未见过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恐怖至极的抹杀。 这个男人,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碾杀。 “跑!快逃!” 为首的黑袍人终于崩溃,嘶吼一声,转身便要施展遁术逃离。他能感觉到,殷无离身上的气息早已超越了凡俗境界,甚至触及了他们只敢仰望的规则层面,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黑袍人如梦初醒,纷纷运转全身内力,化作数道黑影,朝着山门四方疯狂逃窜。 他们的身法诡谲,融入阴影之中,寻常高手根本无法追踪,可在殷无离面前,这一切都如同孩童的把戏。 殷无离眸色未动,指尖轻轻一抬。 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点苍派山门,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所有逃窜的黑袍人死死困住,他们撞在那层无形屏障上,如同撞在寒冰屏障之上,震得口吐鲜血,却半步都无法踏出。 退路,已被断。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们的心智,他们不再有半分傲气,不再有半分狠戾,一个个瘫软在地,拼命磕头,黑袍下的脸惨白如纸,泪水混合着鼻涕糊满脸庞,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 “饶命!饶命啊!我们是受人指使的!我们不是故意要伤她的!” “放过我们!我们愿意做牛做马!愿意奉上所有一切!求您留我们一条狗命!”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别杀我们!” 求饶声、哭喊声、忏悔声充斥在血色石阶之上,比刚才那位跪地求饶的点苍派长老还要卑微百倍。 毕竟那位长老面对的是秦晚,而他们面对的是殷无离。 殷无离没出手时,他们只会觉得殷无离是普通人,而当殷无离展露出冰山一角,他们就知道惹到了狠人。 可殷无离连看都未曾看他们一眼,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安然躺着的秦晚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转回头看向黑袍人时,又冷得能冰封万里。 “伤她。”殷无离轻声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便该付出代价,连求饶都不配的代价。” 话音落,他再次出手,这一次,他不再任何留手,只见他抬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化作无数细密的尖刺,穿透黑袍,刺入每一名黑袍人的四肢百骸。 不是致命伤,却能引爆他们体内的真气,让真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们的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寸寸破碎,骨骼咔咔作响,却偏偏无法昏厥,只能清醒地承受着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他们想咬舌自尽,却发现连牙关都无法合拢,想运功自毁,却发现所有力量都被殷无离死死禁锢。 每一秒,都像是在炼狱之中煎熬,恐惧与痛苦交织,让他们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却连这一点奢求都无法实现。 殷无离一步步走近,脚步缓慢而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尖上。 他走到为首的黑袍人身前,低头看着对方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指尖轻轻一挑,对方的兜帽瞬间落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狰狞可怖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瞳孔放大,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殷无离,如同看着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 殷无离的声音很轻,却让对方浑身剧烈抽搐:“刚才,是你出的掌?”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力量禁锢着对方的魂魄,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在痛苦中崩溃、哀嚎、最终化为飞灰。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黑袍人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中,被彻底抹杀,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直到最后,只剩下为首那名偷袭秦晚的黑袍人。 他早已被恐惧吓破了胆,精神彻底崩溃,如同疯癫一般喃喃自语,反复说着“饶命”“别杀我”,却连抬头看殷无离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眼前已经是必死之局了,面前的男人,境界已经超过了他们太多,一举一动都透露碾压。 要知道,他已经是黑袍人中实力最顶尖的了,可在殷无离面前,如同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 他后悔带人来到点苍派面对这一切,他想逃离这里! 第两千两百零八章 伤她一分,神魂俱灭 殷无离指尖微曲,一股力量直接锁住他的神魂,缓缓抽出:“伤她一分,我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一声轻响,黑袍人的神魂在半空寸寸湮灭,连最后一丝哀嚎都未曾留下。 至此,所有偷袭秦晚的黑袍人,尽数被殷无离虐杀殆尽。 整个点苍派山门前,只剩下满地狼藉、血腥之气,以及站在残阳之中,周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殷无离。 他缓缓转过身,想要走向秦晚,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可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骤然变色。 原本残阳如血的天际,瞬间乌云汇聚,狂风大作,雷鸣滚滚,漆黑的云层如同翻涌的墨浪,层层叠叠压向点苍派山头,云层之中,金色的雷霆穿梭,带着毁天灭地的威严,那是天道秩序的震怒。 殷无离抬头望向天际,清隽的眉眼微微蹙起,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殷无离违反了天道最核心的规则,非生死一线之际,超然存在不得插手凡尘杀戮,更不得肆意抹杀生灵、扰乱因果轮回。 他为了秦晚,亲手打破了规则的枷锁,自然要承受天道最严厉的惩戒。 天空之中,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雷霆,轰然落下! 雷霆之中,缠绕着秩序锁链,泛着冰冷的法则之光,直奔殷无离而去! 殷无离没有躲,没有挡,甚至没有回头看秦晚最后一眼。他只是微微挺直脊背,将秦晚所在的方向护在自己身后,任由那道天道雷霆,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天地,整个点苍派都为之颤抖。 金色雷霆瞬间吞没殷无离的身体,秩序锁链如同滚烫的烙铁,死死缠绕在他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勒进皮肉、筋骨、神魂之中。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那是来自规则层面的惩罚,比刚才他施加给黑袍人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的衣衫瞬间被雷霆撕裂,周身皮肤寸寸炸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青石阶。 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雷霆灼烧、断裂,神魂更是被秩序锁链狠狠撕扯,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咬紧牙关,俊朗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着鲜血不断滑落,滴落在石阶上,溅起微小的血花。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却始终稳稳地站在原地,不曾后退半步,不曾弯下一分脊梁。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不远处安然沉睡的秦晚身上。 哪怕神魂俱裂,哪怕身受天罚,他也不愿让秦晚,受到一丝一毫的惊扰。 雷霆一道接着一道,从天际轰然落下,每一道都带着天道的威严与惩戒,狠狠砸在殷无离身上。 秩序锁链越收越紧,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勒成两段,神魂被不断磨灭,修为在飞速消散,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崩塌,意识在模糊,身体也变得冰冷,可他看向秦晚的眼神,依旧温柔如初。 仿佛在说,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就算是天罚,就算是规则,也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雷霆终于渐渐平息,乌云缓缓散去,残阳再次洒落,照在殷无离满身伤痕的身体上。 秩序锁链缓缓消散,天罚惩戒,终于结束。 殷无离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石阶上,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洒在身前,与秦晚刚才吐出的血迹,融在了一起。 他浑身是伤,血肉模糊,衣衫破碎,气息微弱到了极致,神魂受损严重,体力跌落大半,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可他还是一点点挪动身体,朝着秦晚的方向,艰难地挪去。 终于,他来到了秦晚的身边,伸出布满鲜血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庞,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他闭上眼睛没多久,便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缓缓站起来,俯身将秦晚横抱而起。 仿佛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丢下她不管不顾。 远处停着一辆车,殷无离要把秦晚送过去,及时送去医院。 一旦时间拖久了,秦晚受的伤也会加重。 随即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只是他的步伐缓慢,全凭借意志力坚持着。 十几分钟后,终于看见了停车的地方,司机见状连忙将车开到殷无离身边,下车将车门给打开。 殷无离动作轻柔的将秦晚放进后座,随即抬眸看向司机:“把她安全的送到医院,通知秦家,让他们去医院照顾她。” “是,BOSS。”司机重重点头,但眼底藏着一抹担忧,毕竟司机看得出来,殷无离伤的很重:“BOSS,那您不一起去吗?” 殷无离缓缓摇头:“不去,你现在就带她去医院,一刻也不要耽搁。” 司机闻言,也没敢再问下去,只能听殷无离的吩咐,上了车后便踩下油门离开了这里。 车辆绝尘而去的尾气,在微凉的晚风中缓缓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点苍派蜿蜒的山道尽头,连一点车灯的光晕都再也看不见。 殷无离那双始终凝望着车辆离去方向的眼眸,才终于缓缓垂下,那层强撑着护住秦晚的、坚不可摧的意志屏障,在确认她彻底安全、不会再沾染半分危险的刹那,轰然碎裂。 下一秒,一股远比天罚加身时更汹涌、更刺骨的虚弱感,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道伤口、每一寸断裂的经脉、每一缕残破的神魂深处疯狂涌出,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再也撑不住那笔直如枪的脊背,肩线猛地一塌,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倾去,右手条件反射般猛地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阶上,才勉强没有直接瘫倒在地。 指节狠狠抵着坚硬的石面,被碎石棱角硌得皮肉开裂,新鲜的血液混着原本就凝固发黑的天罚灼伤血迹,在石头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天罚留下的法则创伤还在脏腑内疯狂肆虐,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胸腔里反复搅动、切割、剐蹭,肺叶每扩张一次,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滚烫的血气,他死死咬紧牙关,才将那口即将喷薄而出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喉结滚动间,留下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轻响。 此刻的殷无离,再无半分方才碾杀黑袍人时的睥睨狠戾、无惧天道时的决绝傲然,只剩下满身伤痕、摇摇欲坠的脆弱。 破碎的衣衫早已被天雷灼成焦黑的布条,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伤口,皮肤被雷霆劈得焦黑溃烂,深可见骨的血口子纵横交错,有的还在缓缓渗着鲜血,有的已经凝结成暗红的血痂,却又在他微微一动时,再次崩裂,黏连在皮肉上,扯出钻心的疼。 秩序锁链留下的勒痕,如同暗红色的咒印,死死缠在他的脖颈、手腕、腰腹、脚踝,那是刻入神魂的惩戒印记,即便天罚结束,也不会轻易消散,每一次神魂波动,都会带来针扎刀割般的痛楚。 他的骨骼早已在一道道天雷之下碎裂又强行粘合,稍一用力,便传来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他身为超脱凡尘的超然存在,本是天道规则的化身,可此次为护秦晚,悍然违逆天道核心秩序,遭受的是最纯粹、最霸道的法则惩戒,没有任何功法、任何力量可以抵御,只能硬生生承受,跌落至谷底,神魂残破不堪,连最基础的自愈能力,都被天道之力压制得近乎停滞。 凉风卷起青云山的落叶,拂过他满身的伤口,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极致创伤下的本能反应,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向他传递着痛苦的信号,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沉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秦晚苍白安静的脸庞,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成为他撑着不彻底倒下的唯一执念。 他不能倒在这里。 点苍派依旧残留着方才杀戮的血腥气,残留着天道震怒的余威,这里不是疗伤之地,更不是他能安心休养的地方。 他必须找一个绝对隐蔽、绝对安全、隔绝气息、不被天道再次察觉的角落,强行稳住溃散的身体,修补残破的神魂,压制住法则创伤的蔓延,他不能死,至少在确认秦晚平安无事、彻底痊愈之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殷无离缓缓闭上眼,强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试图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微弱力量,可力量早已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枯木,干涩、断裂、堵塞,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流转,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闷哼一声,额角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他苍白削瘦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口的伤口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咬着牙,一点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可双腿早已不听使唤,肌肉僵硬酸痛,骨骼碎裂的痛感直冲脑海,刚直起一半,便又是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再次踉跄,险些栽倒。 他只能扶着身旁残破的石柱,指尖死死抠进石缝里,指节泛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站稳。 周身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原本深不可测的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淡淡的、带着血腥气的虚弱气息,随风飘散。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布满鲜血、颤抖不止的双手,这双手,方才还能轻描淡写碾杀强敌,能硬抗天道雷霆,能温柔拂过秦晚的脸颊,此刻却连稳住身体都做不到,连调动一丝力量都艰难无比。 他知道,天道的惩戒远没有真正结束。 他身为天道化身存在,本就不该插手凡间因果,更不该肆意抹杀生灵、扰乱轮回,此次天罚,只是明面的惩戒,暗地里,天道之力依旧在他体内游走,压制他,磨灭他的神魂,约束他的一切力量,只要他敢再次动用超越凡尘的力量,敢再次违背秩序,更恐怖的惩戒便会瞬间降临,让他真正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不在乎神魂残破,可他不能不在乎秦晚。 若是他彻底湮灭,这世间便再无一人能拼尽一切护她周全,再无一人能为她逆改天命、陪在她身边了。 所以他必须活下来,必须养好伤,必须在她需要的时候,依旧能站在她身后,默默为她挡下所有风雨。 殷无离缓缓吸了一口气,每一次吸气,都冰冷刺骨,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痛得他浑身发麻。 他调转体内仅存的一缕天道力量,勉强护住心脉与核心神魂,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朝着点苍派深处走去。 山道崎岖不平,碎石与枯枝遍布,每走一步,脚底的伤口便会被硌得剧痛,全身的骨骼都在哀鸣,经脉如同被寸寸拉扯,神魂更是一阵阵抽痛。 他走得极慢,极艰难,身影在残阳的映照下,显得单薄而落寞,再无半分往日的超然与强大,只剩下一个为了心爱之人,扛下天罚、遍体鳞伤的孤独身影。 他没有选择凡间的任何地方,凡间的医药、机器,对天道法则造成的创伤毫无作用,甚至会因为沾染凡间气息,引来天道的再次注视。 他只能往点苍派最深处、最隐秘、最无人踏足的一处秘境走去,那里曾是闭关之地,有隔绝天道探查的上古禁制,有稀薄却纯粹的先天灵气,是此刻唯一能让他安心疗伤、不被天道察觉的地方。 他跟秦晚来之前,便已经有所察觉,此行不会那么简单,所以他做了一手准备,就是预防这种情况。 第两千两百零九章 他人呢? 一路之上,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指尖、伤口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在落叶间、在泥土里,留下一串长长的、刺目的血痕,如同一条血色的路,从山门一直延伸向深山秘境。 每一滴血,都承载着他承受的天罚之痛,都承载着他对秦晚倾尽一切的守护。 剧痛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神智,好几次,他都险些直接倒在山林间,意识昏沉得快要彻底闭上双眼,可只要一想到秦晚在医院里苍白的小脸,想到秦家的人还在等着她,想到她醒来后看不到自己会害怕,那股濒临崩溃的意识,便会瞬间被一股温柔却坚韧的执念强行拉回。 他不能倒下,不能睡过去,必须走到秘境里稳住伤势,才能有活下来的可能。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久、每一步都如同在炼狱里煎熬之后,殷无离终于走到了那处被禁制笼罩的隐秘山洞前。 山洞被藤蔓与巨石遮掩,气息内敛,隔绝外界一切探查,连天道的意志都无法轻易渗透。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滑落在地,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身前的绿草。 他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裹进仅剩的破碎衬衫里,试图抵御那深入骨髓的寒冷与痛楚,周身的淡淡金光缓缓萦绕在他周身,一点点渗入他的伤口,却被体内的天道惩戒之力死死抵挡,收效甚微。 他闭上双眼,眉心微微蹙起,脸上依旧是那副隐忍到极致的神情,没有哀嚎,没有呻吟,只有浑身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只有冷汗与鲜血不断滑落,只有心底那一句反复呢喃的、温柔到极致的话语:“等我回来找你。” 哪怕天罚加身,哪怕规则禁锢,哪怕神魂俱灭,我也会回到你身边,陪在你左右。 山洞外的残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如墨汁般泼洒开来,将整座点苍山笼罩在无边的昏暗之中,山风变得更凉,裹挟着林间夜露的湿冷,一寸寸钻进殷无离破碎的衣衫缝隙,贴在他焦黑溃烂的伤口上,激起一阵比刀割更甚的刺痛,让他蜷缩的身躯又是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依旧维持着靠坐在山壁上的姿势,背脊紧紧抵着冰凉粗糙的岩石,试图借由山石的寒意压下脏腑内翻涌不休的剧痛,可天道法则的惩戒如同跗骨之蛆,早已深入他的神魂骨髓,每一寸肌理都在被无形的雷霆之力反复灼烧、绞杀,淡淡金光哪怕丝丝缕缕渗入伤口,都会被那股霸道的天道之力瞬间击溃,连半点修复的作用都起不到,只徒增双倍的撕扯之痛。 殷无离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早已没了往日的深邃浩瀚、淡漠超然,只剩下一片浑浊的暗红,那是剧痛与失血交织而成的颜色,眼白布满了狰狞的血丝,连眨眼的动作,都牵扯着太阳穴处突突直跳的青筋,带来一阵晕眩的胀痛。 他微微抬起颤抖不止的左手,指尖颤巍巍地抚向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是天罚最集中的轰击点,皮肤早已被天雷劈得焦黑碳化,掀开一层薄薄的黑痂,底下便是翻卷的血肉与被法则重创的心脏,每一次心跳,都慢得艰难,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有一柄巨锤在狠狠砸击,痛得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那声音细若蚊蚋,被山风一吹便散,是他拼尽所有自制力,才没有发出半点示弱的呻吟。 他不能发出声音,不能放任自己沉沦在痛苦里,哪怕神魂已经残破到即将崩散,他也必须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完成疗伤的第一步,以本命神魂为引,强行锁住体内溃散的意识,压制天道之力的蔓延。 殷无离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极慢、极艰难,冰冷的夜空气灌入喉咙,划过被天雷灼伤的气管,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肺叶扩张的瞬间,胸腔内的伤口尽数崩裂,温热的血液顺着咽喉往下淌,又被他死死咽回腹中,喉结剧烈滚动,留下一阵沉闷的响动。 他缓缓闭上眼,眉心处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金光,那是他仅剩的本命神魂本源,是他身为天道化身最后的底蕴,也是此刻唯一能与天道之力抗衡的力量。 随着神魂本源缓缓溢出,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微微震颤,可这份震颤并非力量的彰显,而是神魂撕裂的剧痛引发的本能反应。 每一缕神魂飘出识海,都像是被生生撕扯下一片血肉,天道惩戒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雷针,瞬间扎向那缕脆弱的神魂,疯狂穿刺、磨灭,殷无离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额角、鼻尖、下颌线的冷汗如同暴雨般滑落,滴在胸口的伤口上,激起一阵阵剧烈的抽搐,他死死咬紧牙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唇瓣被齿尖狠狠咬破,滚烫的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身前的青草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身后的山壁之中,指甲近乎断裂,指腹皮肉磨烂,露出底下泛白的指骨,碎石嵌进伤口里,与天罚的伤痛交织在一起,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这份皮肉之苦,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神魂与天道之力的对抗之上。 识海之内,早已是一片狼藉,神魂碎片四处飘散,如同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天道之力化作无形的巨手,在识海中疯狂肆虐,想要将他最后的神魂本源彻底碾碎,让他从此沦为废人,甚至直接湮灭。 殷无离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薄而出,洒在身前的山石上,溅起一片刺目的血花,那鲜血之中,甚至夹杂着几缕近乎透明的神魂碎片,可见他此刻的伤势已经重到了何等境地。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骨骼发出细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架,断裂的经脉在神魂牵引下试图重新连接,可每一次衔接,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铜丝,在强行穿过干枯断裂的木管,烫得经脉寸寸剧痛。 他以神魂为锁,以本命精气为链,一点点将体内溃散的修为收拢在丹田之内,哪怕丹田早已被天雷轰得破碎不堪,如同一个漏底的容器,根本存不住半分真气,他也依旧固执地坚持着。 他知道,只要能锁住一丝意识,护住一缕神魂,他就有康复的可能,就有回到秦晚身边的可能。 过程中,好几次神魂本源险些被天道之力彻底吞噬,意识昏沉得快要彻底陷入黑暗,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天道之力轰鸣的巨响,可每当这时,秦晚的脸庞就会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她笑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她睡着时安静柔软的模样,她在他怀里抱着他的模样。 每一个画面,都如同最坚韧的绳索,硬生生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让他咬紧牙关,继续扛下这非人的折磨。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夜幕降临到繁星满天,再到残月西斜,殷无离就那样一动不动地靠在山壁上,独自承受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炼狱,没有任何人陪伴,没有任何人分担,所有的天罚之痛、所有的规则惩戒、所有的脆弱无助,都被他一个人死死藏在这隐秘的山洞前,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他的周身,鲜血与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下的泥土,焦黑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血,可他的眉心,那缕微弱的金光却始终没有熄灭,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星火,执着地燃烧着,只为守护远方那一抹他用命换来的安宁。 他也知道,这次出手,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出手了。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市中心医院,顶层VIP病房内,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在洁白的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清浅的花香,与点苍山之上的血腥剧痛,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病床上,秦晚缓缓动了动指尖,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了几下,那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在医护人员的精心救治下,终于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蹙眉,那是被危险笼罩时的本能反应。 她是被一阵温和却带着担忧的呼唤唤醒的:“小师妹,小师妹,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低沉温柔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秦妄独有的宠溺与担忧,指尖轻轻拂过她微凉的额头,触感温暖而熟悉。 秦晚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病房天花板,是洁白的墙壁,是暖黄的灯光,视线渐渐聚焦,眼前的人影也慢慢清晰,那是她从小疼她宠她、保护她的二哥秦妄,也是上一世的二师兄。 秦妄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担忧,他正俯身看着她,指尖轻轻握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说你受很严重的内伤,已经处理过了。” 秦晚的视线在秦妄脸上停留了几秒,大脑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方才在点苍派发生的一切如同碎片般在脑海里闪过,黑袍人的杀意,冲天的雷霆,还有那个挡在她身前,为她扛下所有天罚、浑身浴血却依旧温柔看着她的身影,那是她仅存的意识所能记住的了。 殷无离。 这个名字瞬间冲破了她混沌的意识,如同惊雷般在心底炸响。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还有些昏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惶恐,她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手腕却因为力道过猛,牵扯到了手上的输液针,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可她却全然不顾,眼神急切地在病房里四处扫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空荡荡的病房,整洁的沙发,安静的床头柜,窗外漆黑的夜色,除了守在床边的秦妄,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的身影。 没有那个穿着西装革履、身姿挺拔如松的人。 秦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瞬间喘不过气,一股极致的恐慌与不安从心底疯狂涌出,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哭腔,死死抓着秦妄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急切地追问:“二哥……殷无离呢?殷无离在哪里?他怎么不在这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致的惶恐与不安,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晶莹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底,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是殷无离抱着她,是他用尽全力护着她,不让她沾染半分危险,眼神温柔又不舍。 他说过会陪着她,会护着她,不会离开她的。 可现在,她醒了,他却没有出现在这里。 秦妄看着她这般慌乱无助的模样,心头一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对殷无离的忌惮与不解。 他轻轻按住秦晚的肩膀,温柔却坚定地将她按回病床上,生怕她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语气放缓,轻声安抚:“小师妹,别激动,小心伤口,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秦晚像是失控一般,拼命摇着头,泪水没有忍住,顺着眼角滑落:“二哥,你告诉我,他在哪?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不然不可能不见得。” “这个我并不清楚。”秦妄缓缓摇头:“我本来在家里修养,接到了医院的通知,说你重伤入院,我便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第两千两百一十章 了无音讯 VIP病房的灯光被调得极柔,暖黄光晕漫过洁白的床褥,却暖不透秦晚胸腔里那片充满担忧的心情。 她已经不再像刚刚那样询问,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却如同藤蔓般在四肢百骸里疯狂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眼眶通红干涩,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细微的刺痛,可她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意念,全都凝聚在手中那台小小的手机上。 冰冷的金属边框贴着她滚烫的掌心,形成刺目的温差,屏幕亮起,照亮她略显苍白憔悴的小脸,当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叫殷无离的名字。 秦晚指尖颤抖得厉害 连屏幕都按不稳,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一遍遍地戳上拨号键。 “嘟——嘟——” 绵长的拨号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接听。 她屏住呼吸,死死攥着手机,贴在耳边,仿佛只要再等一等,那道低沉温柔、能轻易抚平她现在所有不安的声音,就会从听筒里传来。 可直到系统自动挂断,那端依旧只有冰冷的寂静。 秦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冰窟,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不肯放弃,手指机械般再次按下拨号,一遍,两遍,三遍,手指按得发酸发麻,屏幕都被她的冷汗浸湿,变得滑腻难控,可听筒里,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男人的声音。 坐在一旁的秦妄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即有心酸,也有心疼。 他从没见过小师妹什么时候对一个男人这么上心。 在她第十几次按下拨号时,一道毫无感情、清冷机械的女声,缓缓响起,刺破病房的安静:“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一句话,反复循环,字字冰冷,字字剜心。 那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情绪。 无法接通,这四个字,如同余音绕梁,一直围绕在秦晚的耳边。 秦晚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内心的极度担忧。 她松开嘴,唇瓣上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渗出血丝,可那点皮肉之痛,比起殷无离的安危,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她手指轻点,退出了拨号界面,点开了vx的聊天框。 “你在哪里?告诉我,我去找你。”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那我这个未婚妻有什么意义?” 一行行文字,被她接连不断的发出去。 可是已发送的消息,不代表对方已读。 更不等于,有人会回复。 聊天框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一个人的担忧牵挂。 对面那个曾经秒回她信息、把她捧在手心的人,此刻却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半点回音,没有半点踪迹。 秦晚盯着那片死寂的聊天界面,眼睛瞪得酸涩发疼,死死不肯移开,仿佛只要她一直盯着,那个名字的下方就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就会弹出他的消息。 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始终无人应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落的细微声响,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她,殷无离,真的不见了。 她瘫软在床头,手机从无力的指尖滑落,砸在被褥上,屏幕依旧亮着,映着她惨白绝望的脸。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试图驱散那股不安。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担心殷无离,不仅联系不上他,甚至音信全无。 她几乎把所有跟殷无离有关系的人都联系了个遍,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脑海里,昏迷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扎得她头痛欲裂。 她隐隐约约记得,殷无离浑身是血,身上的西装衬衫全都变了个样。 隐约记得他抬头看她时,那双盛满温柔与不舍,却又略显发红的眼眸。 他的身上…绝对不是普通的外伤,也不是简单的离开。 一种强烈到极致的直觉,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殷无离有危险,而且是生命危险。 他不是不想回她消息,不是不想接她电话,而是他,可能根本没有办法。 他可能正在承受她无法想象的痛苦,可能正在生死边缘挣扎,可能…可能连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瞬间淹没了她仅存的理智。 “我要去找他。”秦晚缓缓开口:“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找回来。” 秦妄听后,眸色深了深:“但你现在的身体才刚刚恢复,医生说过你要静养一段时间,况且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如何去找?在哪去找?” 秦晚抬眸,眼睛看向点苍派的方向:“那我就从那个地方开始找。” 而此时,那座秘境里,残月彻底坠入云海,点苍山的夜幕浓得化不开,山风卷着寒雾,如冰刀般刮过殷无离早已不成人形的身躯,将他身上凝结的血痂冻得脆硬,稍一颤动便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还在渗着血珠的新鲜烂肉。 他以本命神魂锁死溃散修为的举动,彻底触怒了蛰伏在他血肉骨髓中的天道惩戒之力,那原本被强行压制的雷纹,此刻如同活过来的毒蛇,顺着他的经脉疯狂窜动,每一寸游走,都带来雷火焚身、神魂凌迟的极致痛楚。 丹田内的破碎气海翻涌着漆黑的天道浊气,与他仅剩的一缕本命金光激烈冲撞,发出如同金石崩裂的闷响,那声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神魂最深处炸开,震得他识海掀起滔天巨浪,本就残破的神魂碎片再次崩裂,细小如尘,几乎要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殷无离的意识早已昏沉到了极致,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高过一波,将他的神智反复撕扯、碾压,眼前时而浮现秦晚的笑颜,时而被天道雷火的紫芒填满,两种极致的画面交替闪烁,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他的身躯不再是轻微的痉挛,而是如同狂风中的枯叶般抽搐,每一次抽搐,都牵动着全身断裂的骨骼与溃烂的肌肉,焦黑的皮肉与冰冷的山壁粘连,再被强行扯开,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新血与旧血交融,在他身下汇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洼,被夜露稀释,又被寒风冻结,腥臭与血腥气在山洞前弥漫开来,与他身上那缕即将熄灭的本命金光形成最惨烈的对比。 他的呼吸早已微弱得如同游丝,胸膛的起伏浅到几乎看不见,那颗被天罚轰得千疮百孔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间隔着漫长的死寂,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跳动。 喉间的血沫不断涌出,堵住了他的气管,让他连喘息都成了奢望,窒息的痛苦与神魂灼烧的痛苦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裹住,一点点拖向神魂俱灭的深渊。 识海之中,天道之力化作万丈雷龙,张牙舞爪地扑向他那缕近乎透明的神魂本源,龙爪所过之处,神魂碎片寸寸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雷龙的咆哮震碎了他识海的壁垒,天地间的法则锁链如同冰冷的铁索,狠狠缠上他的神魂,勒得他神魂扭曲、变形,仿佛要被生生绞成粉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记忆开始模糊,意识开始归零,就连刻在神魂深处的秦晚二字,都开始变得黯淡,仿佛要被天道之力彻底抹去。 不!不能忘!不能死! 混浊的意识深处,那点仅存的执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是对秦晚的执念,是护她周全的承诺,是哪怕魂飞魄散也要回到她身边的执念,这缕执念如同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濒临熄灭的神魂。 殷无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神魂本源彻底燃烧,以燃烧寿元、燃烧基础、燃烧一切为代价,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死死挡在神魂核心之前,与天道雷龙轰然相撞。 轰的一声! 无声的巨响在他神魂深处炸开,金光与紫雷交织碰撞,他的神魂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片,肉身更是传来骨骼尽数粉碎的声响,焦黑的皮肉炸开,露出底下惨白的骨茬,连指尖的指骨都寸寸断裂,化作粉末。 他的头颅重重磕在身后的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糊住了他的双眼,让他陷入彻底的黑暗。 神魂俱灭,肉身崩坏,天道之力的轰鸣在他耳边渐渐远去,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想要再触碰一次脑海中秦晚的脸庞,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坠去,再也抓不住半分依托。 就在他神魂即将彻底消散、肉身即将化为一滩血水的刹那,青云山深处,一处被上古禁制封印的秘境入口,突然爆发出一阵柔和却磅礴的生机之力。 那是上古时期留存至今的秘境,藏于点苍派地底千万年,从未被人发现,此刻却被殷无离那缕至死不渝的执念引动,秘境之门缓缓开启,一缕缕淡绿色的生命本源之气,如同温柔的溪流,穿透山洞的石壁,缠绕上殷无离濒临崩散的身躯。 生命之气触碰到他焦黑溃烂的肉身,瞬间化作温润的暖流,一点点修复着他粉碎的骨骼、断裂的经脉、溃烂的血肉。 可这份修复,伴随着的是比天罚更甚的重生之痛,每一寸断裂的骨骼重新拼接,每一寸干枯的经脉重新充盈,每一寸溃烂的肌肉重新生长,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缝合,痛得他早已失去知觉的身躯再次剧烈抽搐,喉间溢出破碎的闷哼,那是神魂与肉身重生的极致煎熬,是枯木逢春的惨烈代价。 秘境之力裹挟着他残破的身躯,缓缓坠入地底秘境之中,秘境之内,遍地是千年不谢的灵花,流淌着蕴含无尽生机的灵泉,中央矗立着一座上古生命祭坛,祭坛之上,生命本源之气浓郁到化作液态,缓缓流淌。殷无离的身躯被轻轻放在祭坛中央,灵泉之水漫过他残破的肉身,生命本源疯狂涌入他的识海,修补着他支离破碎的神魂。 可天道之力依旧残留在他体内,与秘境的生命之力激烈对抗,两种力量在他身躯内反复拉锯、冲撞,让他陷入了比外界更甚的炼狱。 神魂被生命之力一点点粘合,却又被天道之力反复撕裂,肉身被灵泉一点点修复,却又被雷火反复灼烧,他如同被架在冰火两重天之间,一边是生机盎然的重生,一边是天道惩戒的毁灭,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体内厮杀,每一分每一秒,都承受着非人的折磨。 他的意识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时,全是秦晚的模样,是她在病房里寻找他眼神,是她那句殷无离你在哪里,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痛如绞,也让他拼尽全力抓住生命之力,不肯放弃。 浑沌时,全是天道雷火的肆虐,是神魂崩散的恐惧,是肉身毁坏的绝望,数次被天道之力压得彻底失去意识,又被对秦晚的执念强行拉回,在剧痛中重新苏醒。 秘境中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外界不过几个小时,秘境之中却已过了整整几天! 这几天,是殷无离离神魂俱灭最近的几天,是他肉身反复崩坏又反复重生的几天,是他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千万次的几天。 他的肉身数次被天道之力彻底焚毁,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却又被秘境生命之力强行凝聚血肉,重新长出肌肤。 他的神魂数次被法则之力彻底磨灭,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执念,却又被生命本源强行粘合,重新凝聚识海。 第两千两百一十一章 只身前往 他的丹田气海数次彻底崩塌,化为虚无,却又被执念与生机强行重塑,虽不复往日浩瀚,却多了一丝与生命本源相融的坚韧。 剧痛从未停歇,从肉身到神魂,从肌理到骨髓,每一寸都在被反复折磨,他死死咬着早已没有血肉的牙床,哪怕颌骨碎裂,也不肯发出一声呻吟,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所有的绝望,都被他藏在心底最深处,只留下对秦晚的执念,作为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他能感受到,千里之外,秦晚的牵挂,秦晚的担忧,秦晚那入骨的依赖与思念,那缕无形的牵绊,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牢牢系着他即将飘散的神魂,让他在无数次濒临死亡的时刻,都能咬牙撑过去。 秘境的灵泉渐渐被他体内排出的天道浊气染成淡紫色,生命祭坛的光芒也渐渐黯淡,殷无离体内的天道之力,终于在最后被生命本源彻底压制、封印,不再肆虐。 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依旧是浑浊的暗红,却多了一丝生机,不再是往日的死寂。他的身躯依旧虚弱,肌肤上还留着天罚与重生交织的淡红色纹路,骨骼依旧脆弱,经脉依旧纤细,可他终究是活下来了。 没有神魂俱灭,没有肉身毁坏,凭着对秦晚刻骨的深情,凭着秘境的生命之力,他从天道的惩戒之下,硬生生抢回了一条命。 他撑着祭坛,想要起身,却只是微微一动,全身便传来骨骼错位般的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刚刚长出的肌肤,他重重跌回灵泉之中,溅起一片水花。可他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弧度,哪怕痛得浑身颤抖,哪怕依旧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他的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 再等一等我,等我回去找你。 此时,远在市中心医院的秦晚。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座市中心医院彻底晕染,连走廊里彻夜不灭的感应灯都被揉成了微弱的星点,昏昏沉沉地贴在墙壁上。 VIP病房的门被秦晚用指尖轻轻抵着,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传来细密的钝痛。 勉强撑住的清冷坚韧,在这深夜里褪成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用这细微的痛感逼退所有的怯懦。 病号服被她换成了临行前藏在枕头下的黑色连帽衫,宽松的衣料裹着她依旧单薄消瘦的身躯,衬得那张本就清冷的小脸愈发苍白,唯有一双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星火,那是对殷无离的执念,是刻进骨血里的担忧。 她没有开灯,怕灯光会引来巡房的护士,怕被素来疼她却也固执的秦妄发现。 白天里秦妄守在病床前,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殷无离无碍,应该是去忙其他事情了,待事了便会归来,可那些安慰的话语,根本填不满她心底那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见过他浑身是血挡在她身前的模样,见过他被紫色雷霆撕裂衣衫、肉身溃烂的惨状,见过他望向她时,眼底藏不住的不舍与剧痛,她怎么可能信?怎么可能安安稳稳躺在病床上,等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归来? 最初动心,确实是因为殷无离的容貌。 惊鸿一瞥,便被那副谪仙般的皮囊摄了心魂,她曾以为自己喜欢的,不过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色,是他抬手间翻云覆雨的肆意,是他独独对她的温柔纵容。 可直到生死一线,直到此刻联系不上、生死未卜,她才幡然醒悟。那份始于颜值的心动,早已在朝夕相处的呵护里,在他拼尽全力的守护中,长成了深入骨髓的牵挂与爱意。她怕的不是再也见不到那张惊世骇俗的脸,怕的是那个会温柔的呼唤她、会把她护在掌心、会为了她逆天而行的人,永远留在那片某个冰冷的地方,再也回不来。 她不能等,也等不起。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秦晚才缓缓直起身,原本因为重伤初愈而有些虚浮的脚步,被她硬生生稳成了清冷坚定的步调。 每一步都走得极轻,却又极稳,她穿了一双轻便的白色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半点声响。 她微微低着头,连帽衫的帽子被她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清冷的气质在夜色里愈发明显,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竹,看似纤细,却有着摧不垮的韧劲。 避开护士站的监控,绕开值班医生的巡查路线,秦晚用了整整十分钟,才悄无声息地从医院侧门溜了出来。 深夜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路边梧桐的落叶,擦着她的脚踝掠过,钻进衣摆,冻得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抬手拢了拢连帽衫的拉链,将自己裹得更紧,目光直直望向夜色深处,那是点苍派的方向,是殷无离最后消失的地方。 路边偶尔有夜行的出租车驶过,昏黄的车灯划破黑暗,秦晚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挥了出去。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夜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贴在微凉的额头上,她抬眸望向驶来的车辆,眼底没有半分迷茫,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来,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清冷疏离、脸色苍白却眼神执拗的姑娘,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姑娘,这么晚了,去哪儿?” 秦晚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后座,身体轻轻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伤口的疼痛再次袭来,她微微蹙了蹙眉,却只是用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报出地址:“点苍山,速度越快越好。” 司机愣了一下,点苍山地处偏远,深夜前往本就蹊跷,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小姑娘孤身一人,他忍不住劝道:“姑娘,那地方偏,夜里山路不好走,要不明天再去吧?” 秦晚没有解释,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现金,一叠整整齐齐的钞票放在前排的储物台上,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师傅,麻烦现在就走,多少钱都可以。” 她的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司机看着那叠现金,又看了看后视镜里姑娘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坚定,终究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进无边的夜色里。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秦晚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双眼,却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全是殷无离的模样。是他第一次见她时,眉眼含笑的惊艳。 是他把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所有麻烦的温柔,是他在点苍派之中,望向她时那抹不舍的眸光,是他浑身是血,却还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模样。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清冷的脸颊缓缓流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内心的细腻与柔软,在这无人的车厢里,再也无需隐藏。 她怕,怕山路崎岖,但是更怕自己去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他。 她有些后悔了,不该带着他一同前往点苍派,她明明知道点苍派里一定是高手如云,可他为了自己,置生死于不顾。 车子驶离市区,灯光越来越少,渐渐进入蜿蜒的山路,路面开始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秦晚的伤口,疼得她指尖死死抠住座椅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清冷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只有眼底的坚定愈发浓烈。 疼算什么?累算什么?比起殷无离的踪迹,她这点伤痛,连九牛一毛都不及。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山峦,树影婆娑,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可她却面不改色。 如今他身陷险境,她便要收起所有,凭着这具尚未痊愈的身体,凭着一腔孤勇,踏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他。 山路愈发难行,车灯照亮前方崎岖的路面,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晚缓缓睁开眼,眼底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坚定,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还记着他的温柔,还藏着她最深最深的担忧。 殷无离,你等等我。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放弃。 我来找你了,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别担心,有我在。 所以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我找到你。 夜色深沉,山路蜿蜒,载着一腔执念与满心担忧的车辆,朝着青云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驶去。 人间的夜再冷,去点苍派的路再险,也挡不住一个姑娘,奔赴她心尖之人的脚步,声声空响是过往,寸寸断肠是牵挂。 而此刻,她带着所有的坚韧与温柔,正踏着重山,寻找着他。 没过多久,出租车终究不敢再往深山里多走一步,车轮碾在碎石遍布的山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身后那座彻底隐没在漆黑天幕下的连绵群山,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发怵:“姑娘,真不能再往前了,这一带夜里常有野兽出没,万一我这小车子抛锚了,连个救援的都没有。” 秦晚没有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攥着那部始终没有回音的手机,指节泛白。 她推开车门,深夜山风瞬间席卷而来,带着密林深处独有的阴冷潮湿,裹挟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狠狠撞在她单薄的身上。 伤口在方才一路颠簸下早已撕裂般地疼,细密的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透了内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被冷风一吹,刺骨地寒,她却像是浑然不觉,弯腰下车时,动作依旧稳得不见一丝慌乱,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了她强压下的痛楚。 “谢谢师傅。”她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疏离有礼的韧劲,关上车门时,轻轻合上了所有的退路。 至于那一沓现金,她丢在了车上,那是给师傅的辛苦费和车费。 司机在原地犹豫片刻,很快调转方向,如同逃离般,顺着山路渐渐远去,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失在弯道尽头。 他虽然也担心眼前的这小姑娘,但是看着她眼底的那股坚韧,他也只好没再说话,只能祈祷她安然无恙了。 刹那间,无边无际的黑暗,将秦晚彻底吞没。 这里是点苍山,也是点苍派的脚下。 这里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虫鸣都像是被这深山压抑得不敢出声,四周静得可怕,唯有风吹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窥视。 秦晚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匍匐的巍峨山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疼得她呼吸一滞。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阵翻涌而上的酸涩与恐慌强行压下,抬手将连帽衫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 她抬起微微发颤的腿,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之中。 重伤初愈的身体远不如从前灵活,每走一步,胸口与肩背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感,像是有人用钝刀在皮肉里缓缓切割。 她不敢走快,却也绝不肯停下,指尖拨开横生出来的枝蔓,那些干枯带刺的藤条划过她的手背、小臂,留下一道道细细浅浅的血痕,她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放在前方那片虚无的黑暗里。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松软湿滑,稍不注意便会滑倒。 她只能伸手扶住身旁粗糙的树干,树皮上的凸起硌得她掌心生疼,她却越握越紧,借着那点刺痛维持清醒。 第两千两百一十二章 一路坎坷 夜色浓得化不开,眼前能见度不过半米,四周树影扭曲,张牙舞爪,像是传说中吃人的魑魅魍魉。 秦晚也是普通人,在面对未知的情况,也会有害怕,可如今,她孤身一人,置身于这凶险万分的深山老林,却没有半分退缩。 因为她要找到殷无离,她也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必须要带他回家。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尽全身力气,身体的虚弱与源源不断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便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微微喘息,等到那阵眩晕过去,又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胸口的闷痛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急促紊乱,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方才咬着下唇强撑时,不小心咬破的伤口。 就在她撑着树干,勉强稳住虚浮脚步的那一瞬,异变陡生。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浓重腥气的风声,从她身后的密林深处骤然袭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野兽独有的暴戾与贪婪,连空气都被撕开一道冷冽的口子。 秦晚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危机感狠狠攥住她的心脏,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 身体重重摔在布满碎石与腐叶的地面上,尖锐的石子划破她的脸颊与掌心,伤口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下一秒,一只体型庞大的黑影从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猛扑而过,腥臭的风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秦晚撑着地面,狼狈却迅速地翻身后退,后背死死抵住一棵粗壮的树干,这才借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线,看清了眼前袭击她的东西。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小牛犊的黑毛野兽,形似野猪,却长着两对外翻的锋利獠牙,嘴角不断滴落浑浊腥臭的涎水,一双兽瞳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死死锁定着她这个闯入领地的猎物。它喉咙里发出低沉凶狠的呼噜声,四肢肌肉紧绷,显然是在酝酿下一次致命扑杀。 这似乎就是刚刚送秦晚来时的司机所提到的食人兽了。 秦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冰凉刺骨。 她本就重伤未愈,经脉紊乱,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别说对抗这样一头凶猛的食人兽,就算是寻常的小野兽,她此刻都未必能轻松应对。 方才那一扑,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肩膀摔在地上时,旧伤彻底崩开,温热的血液顺着肌肤缓缓流淌,浸透衣衫,黏腻而滚烫。 一丝丝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她的身体。 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要找到殷无离,带他回去。 她死了,谁去找殷无离?谁带他回家? 那食人兽不给她半分思考的时间,再次发出一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的低吼,四肢蹬地,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朝着她猛扑过来!锋利的獠牙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冷冽的光,那是死亡的气息。 秦晚瞳孔骤缩,身体因为疼痛与虚弱而僵硬,可心底那股为了殷无离撑下去的执念,却在这一刻疯狂燃烧起来,她不能躲,不能退,身后就是树干,退无可退! 她咬紧牙关,不顾身上撕裂般的疼痛,猛地弯腰,就地一滚,堪堪避开野兽正面扑杀。 食人兽重重撞在树干上,整棵大树都剧烈摇晃,枯枝败叶簌簌落下,砸在她的头顶、肩头。 剧痛让秦晚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呼吸艰难,可她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目光一扫,瞥见脚边一块棱角尖锐的大石,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指尖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攥住那块冰凉的石头,掌心被尖锐的棱角刺破,鲜血顺着石头缓缓流淌,与石头上的泥土混在一起,黏腻不堪。 她顾不上痛,顾不上其他,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执念,所有对殷无离的担忧,全都凝聚在这一块石头上。 食人兽被彻底激怒,转过身,再次朝着她冲来,獠牙直指她的脖颈,那是致命的位置。 秦晚站在原地,没有躲,她微微躬身,伤口疼得她浑身微微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的惊人,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在野兽扑到她面前的那一瞬,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手臂,将手中那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野兽最脆弱的眼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野兽凄厉至极的惨叫,在寂静的深山里骤然炸开! 石头深深嵌入野兽的眼窝,乳白色的浆液与鲜红的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秦晚一身一脸,腥热而黏稠。 食人兽痛得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她身上,秦晚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被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山石上。 一阵天旋地转,剧痛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喉咙一甜,一口腥甜的鲜血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顺着嘴角缓缓滴落,落在身前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她浑身的骨头像是都被摔散了架,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意识昏沉得几乎要就此闭上双眼,陷入无边的黑暗。 睡过去吧,睡过去就不痛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不断诱惑。 可就在她眼皮即将合上的那一刻,脑海里,却骤然闪过殷无离浑身是血、却依旧温柔望着她的模样。 闪过他说的话:“别睡,坚持住。” 殷无离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滚烫的惊雷,在她即将模糊的意识里轰然炸开,瞬间将她惊醒。 她不能睡,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到他,她还没有带他回家。 秦晚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最后一点涣散的光亮重新凝聚,变成死死的坚定。 她撑着发软颤抖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借着那点微弱的力量,一点一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都在抖,伤口在流血,骨头在剧痛,意识在飘摇,可她站了起来。 那头食人兽还在地上疯狂挣扎、翻滚,发出痛苦而凄厉的嘶吼,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秦晚看着它,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她不能留着这头野兽挡路,不能让任何东西,阻碍她去找殷无离的路。 她踉跄着上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脚下的腐叶与血液湿滑不堪,好几次险些摔倒。 她再次攥紧那块沾满鲜血的石头,高高举起,对着野兽的头颅,一下,又一下,狠狠砸下。 每一次砸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冒冷汗,疼得她几乎窒息,可她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重,眼神越来越冷。 为了能继续往前走,为了能找到那个对她好的人,她亲手将一头凶猛的食人兽砸死在自己手下。 鲜血溅满她的脸颊、衣衫,腥气刺鼻,肮脏不堪,可她那双眼睛,却依旧干净、执拗、坚定。 终于,野兽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吼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秦晚松开手,那块染血的石头从无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山石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口,痛得她浑身抽搐。 鲜血从她的额头、脸颊、掌心、肩膀不断渗出,混着野兽的血与泥土,狼狈到了极点。 她抬手,用沾满血污的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清冷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团奔赴某人的火焰,越烧越旺。 她疼吗?疼,疼得痛不欲生。 但是为了找到殷无离,这点疼痛算什么? 秦晚缓缓直起身,没有再看地上那具野兽尸体一眼,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得依旧剧烈,似乎每一下都在为那个人而跳。 夜色依旧漆黑,深山依旧凶险,前路依旧未知,她浑身是伤,精疲力尽,随时都可能倒下,可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抬起颤抖却坚定的腿,再次踏入前方无边的黑暗密林之中,身影单薄而纤细,却在这死寂恐怖的深山里,走出了一条一往无前的路。 风吹过密林,沙沙作响,像是为她奏响一曲孤勇的歌。 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层层叠叠的黑暗之中,一步一步,坚定不移,朝着密林走去。 密林深处的黑暗像是有实质,浓稠得能将人的呼吸都黏住。 秦晚每每往前挪一步,都像是在与这片深山的恶意拔河,方才搏杀食人兽耗空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旧伤崩裂的疼从肩背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次抬臂、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皮肉下断裂般的痛感,冷汗早已浸透了她所有衣衫,冷风一吹,冷得她牙齿都在微微打颤,却硬是咬着牙,不肯发出半声痛哼。 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松软得如同沼泽,稍一用力便会陷进去半只脚,湿冷的泥水顺着鞋缝钻进去,裹着泥土与腐叶的腥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 她不敢抬脚太高,怕体力不支直接栽倒,只能小步小步地蹭,脚掌被碎石与藏在叶下的断枝硌得生疼,隔着单薄的鞋底,都能感觉到尖锐的棱角刺破皮肤的刺痛,每一步落下,都是一阵钻心的麻疼。 林中的藤蔓比她想象中更难缠,那些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粗如手臂,细如发丝,横七竖八地缠绕在树干之间,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她伸手去拨,指尖刚一碰到,便被边缘锋利的藤条划破,新的伤口叠着旧的伤口,鲜血渗出来,与泥土混在一起,在掌心凝成暗红的血痂。 有几次,她被突然弹起的藤条缠住脚踝,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手肘、膝盖、腰侧,无一幸免,尖锐的石子划破皮肉,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趴在地上半天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真正的趴下。 如果是白天,这里倒是没有这么危险,她也可以选择白天来,但她觉得等不了了,因为她担心那个人或许在某个地方,独自承受这一切。 每一次摔倒,她都撑着发酸发颤的手臂,指甲深深抠进湿软的泥土里,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拽起来。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与血污黏在脸上,痒得难受,视线也被遮挡大半,她只能胡乱用手背一抹,手背早已血肉模糊,一蹭,脸上又多了几道暗红的血痕,狼狈不堪,却眼神越发明亮。 深山的夜,不止有黑暗与荆棘,更有看不见的凶险。 风穿过密林的声响忽高忽低,时而像女子低低的啜泣,时而像野兽低沉的咆哮,听得人头皮发麻。 暗处总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知是小兽窜过,还是更可怕的东西在窥视。 秦晚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警惕着四周,哪怕只是一片叶子落在肩头,都能让她瞬间绷紧全身,摆出防御的姿态。 她的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此刻一直凭借着的是意志力。 秦晚的胸口闷痛得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又急又浅,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喉咙干得快要冒烟,每一次吞咽都疼得皱眉。 眼前开始频繁地发黑,金星乱冒,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好几次她都差点直接倒下去,可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闪过殷无离的脸,那抹温柔的、坚定的、却依旧望着她笑的脸。 她在心底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像是念着一道能撑住她所有意志的符咒。 不能停下,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在这里认输。 她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踉跄,一步一咬牙,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 黑暗渐渐被前方一丝极淡的光亮撕开,空气中的阴冷潮湿慢慢褪去。 第两千两百一十三章 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带着青石与古木的味道。 眼前的密林终于稀疏起来,再往前几步,秦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座巍峨古朴、气势磅礴的山门,静静矗立在她面前,这是她来的第二次了。 青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高逾数米,门楣上刻着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点苍派。 山门历经岁月侵蚀,石面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与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场大战,沉默而肃穆,两侧的石兽早已斑驳,却依旧昂首挺立。 只不过这里已经没有她来时的辉煌,只剩下死寂沉沉的一片。 秦晚站在山门前,浑身脱力,几乎要站不稳,只能伸手扶住身旁冰冷粗糙的石壁,石壁上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让她的意识稍稍清醒了几分,比之前好了一些。 她微微垂眸,想喘口气,目光却在落在自己脚边的那一瞬,骤然凝固。 一片破碎的布料,静静躺在碎石与泥土之间。 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质地异常柔软细腻,是顶级高定西装才会用的内衬面料,触手微凉,丝滑得不像凡物。 哪怕被泥水浸染,被碎石划破,那独有的精致与柔软,依旧清晰可辨。 而在碎布旁边,还有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深深渗进石缝里,触目惊心。 秦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她自己剧烈而疯狂的心跳声。 这片布料…她太熟悉了。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穿这样的内衬,只有一个人会把这样的布料穿在自己身上。 是殷无离,那个永远衣着得体,气质矜贵、连衣角都一丝不苟的殷无离。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疼痛、所有的担忧和绝望,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狠狠击碎。 原本早已透支到极限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滚烫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流。 他在这里,他没有消失,没有彻底化作飞灰,他一定还在这片山门之后,在点苍派的某个角落,等着她。 秦晚缓缓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拾起那片碎布。 布料柔软的触感贴在掌心,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却比世间任何药物都更有力量。 她将碎布紧紧攥在手心,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希望。 秦晚缓缓抬起头,望向点苍派山门深处那片依旧沉睡着的黑暗。 之前的路,她一身是伤,孤身一人,凭着执念走到了这里。 而现在,她手握他存在的证据,心尖被那点希望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疼又如何?累又如何?遍体鳞伤又如何? 只要他还在,她就来找他。 她缓缓站直身体,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血色。 沾满血污与泥土的手,轻轻按在胸口,那片柔软的碎布隔着衣衫,贴着她跳动的心脏。 “殷无离,”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与坚定:“我找到你的痕迹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不再停留,拖着满身伤痕,迈着依旧颤抖却无比坚定的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秦晚的脚刚要踏上点苍派山门内那片覆着青苔的青石地面,掌心那片柔软的碎布却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烫意,像是有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了拽她的心口。 那不是错觉。 她垂眸,目光死死钉在脚边那几道渗进石缝的黑褐色血迹上,血迹并未就此断绝,反而顺着山门左侧的荒径,歪歪扭扭地往密林更深处延伸,隐没在丛生的杂草与盘绕的古藤之后。 这似乎是指引,是冥冥之中,有人用命为她铺下的方向。 秦晚攥紧掌心的碎布,布料被她捏得发皱,那点微弱的温度,像是殷无离指尖残留的余温,烫得她心口发颤。 她没有丝毫犹豫,收回即将踏入山门的脚,转身便朝着血迹延伸的方向走去。 密林的黑暗比之前更甚,参天古木的枝桠交错纠缠,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唯有地上那断断续续的血迹,像暗夜中唯一的星子,牵着她往前走。 肩背的旧伤还在源源不断地渗着血,黏腻的血液浸透衣衫,与冷风摩擦,带来火烧火燎的疼,双腿早已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步挪动,都像是在拖拽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可她不敢慢,不敢停,那道血迹时隐时现,每一次在腐叶堆里、石缝中找到那抹暗红,她的心就揪紧一分,是他留下的痕迹,似乎知道自己会来找他,留下的踪迹。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不再是松软的腐叶地,而是布满了尖锐的乱石与湿滑的青苔,血迹旁偶尔还能看到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指尖抠抓岩石留下的印记,秦晚只看一眼,便疼得眼眶发酸。 她能想象出殷无离当时的模样,那个向来清贵自持、连指尖都不染尘埃的人,此刻定然满身狼狈,或许受了重伤,或许连站立都困难,却依旧撑着最后一口气,在地上留下这些痕迹,只为让她能循着踪迹,找到他。 风穿过林间的声响变得愈发诡异,不再是低泣与咆哮,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死寂,连虫鸣兽啸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山林静得可怕,唯有她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秦晚的神经绷得比弦更紧,透支的体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眩晕感一波强过一波,可只要掌心的碎布微微发烫,她便咬着牙,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伤口,借着尖锐的痛感,逼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她循着血迹,转过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木时,脚下忽然一空。 “不好!” 心底警铃大作,可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她踩空的地方,是一片被腐叶与杂草精心掩盖的陷阱,下方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壁两侧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泛着幽蓝寒光的尖刺,那刺尖的颜色,分明淬了剧毒。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身体急速下坠,冷风刮得脸颊生疼,肩背的旧伤被扯得剧痛,眼前闪过的,全是殷无离温柔的眉眼。 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到他。 秦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洞壁的岩石。 指尖的伤口本就血肉模糊,此刻抠进粗糙坚硬的石缝里,碎石瞬间嵌进皮肉,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指缝往下淌。剧烈的摩擦力让她下坠的速度稍稍减缓,可洞壁湿滑,根本没有着力点,她的身体依旧在缓缓下滑,距离那些淬毒的尖刺,不过数尺之遥。 幽蓝的寒光映在她眼底,剧毒的腥气扑面而来,只要再往下落一寸,便会被尖刺刺穿身体,死无全尸。 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手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每一根手指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松开。 死亡的阴影将她死死包裹,可她的脑海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殷无离的脸,只有那句在心底默念了千万遍的的名字。 “殷无离!”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声音在幽深的陷阱中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撕心裂肺的执念。 就在这一瞬,她掌心那片碎布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暖光,原本虚弱到极致的身体里,骤然涌出一股狂暴而滚烫的力量,像是沉睡的野兽被唤醒,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奔涌。 肩背的疼痛、四肢的酸软、胸口的闷痛,所有的疲惫与伤痛,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被碾压得烟消云散。 秦晚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力量,她咬紧牙关,双臂猛地发力,借着掌心碎布传来的暖意,指尖狠狠抠进石缝更深的地方,腰腹用力,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向上一跃。 这一跃,用尽了她爆发的所有力量,竟直接越过了陷阱边缘的腐叶,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落地的瞬间,她翻滚了一圈,卸去冲击力,手肘与膝盖再次被碎石划破,新增的伤口渗出血来,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股力量还在她体内流淌,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眼神亮得惊人,不再是之前的疲惫与狼狈,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 她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体力爆发,还是有种未知的能量来到了她身上。 秦晚攥紧掌心依旧发烫的碎布,没有丝毫停留,再次循着血迹往前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踉跄,不再颤抖,爆发的力量让她步履稳健,眼神坚定如铁。 血迹延伸的方向,渐渐出现了古老的石径,石径两侧,立着残破的石碑,碑上刻着模糊不清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比点苍派山门更甚。 秦晚刚踏上石径,周围的景象便骤然一变,原本的密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迷雾,迷雾翻滚涌动,遮住了视线,耳边传来无数虚幻的声响,有野兽的咆哮,有厉鬼的哭嚎,还有无数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蛊惑着她停下脚步,放弃寻找。 是阵法,她误入了某处阵法。 迷雾之中,方向彻底混乱,前后左右皆是一片白茫茫,脚下的石径也消失不见,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次元。 那些虚幻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钻进她的脑海,撕扯她的意志,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她看到殷无离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朝她伸出手,却又在她靠近时,化作飞灰,看到自己被困在迷雾中,永远走不出去,看到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意志稍弱之人,此刻早已崩溃,困死在阵中。 可秦晚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找到殷无离,带他回家。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幻觉,不再去听那些蛊惑,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掌心那片碎布上。碎布的暖光,在迷雾中格外清晰,像是一盏明灯,穿透了所有虚幻,指向唯一的真实。 那股爆发的力量,再次在体内运转,她抬手,将掌心的碎布按在胸口,与自己的心跳同频。 陡然间,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体内的力量顺着指尖迸发而出,化作一道炽热的光刃,朝着前方翻滚的迷雾斩去。 “轰!” 一声巨响,迷雾被光刃硬生生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阵基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那些虚幻的声响与幻觉,瞬间烟消云散。 迷雾散尽,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复了清明。 古老的石径依旧在脚下延伸,那道暗红色的血迹,在石面上格外清晰,一直通往前方一座隐在云雾中的残破殿宇。 而在血迹的尽头,殿宇的门槛下,静静躺着一枚手表。 那是秦晚亲手送给殷无离的手表,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 秦晚的呼吸,再次停滞,脚步不受控制的加快。 秦晚奔至那座残破殿宇跟前,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胸口剧烈起伏着,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殿宇前空荡荡的青石板门槛,指尖攥着的碎布依旧发烫,可那枚她预想中会出现的手表,却根本没有踪影。 没有手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道断断续续的血迹,在靠近殿宇墙根的地方,彻底消失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抹去,连最后一丝渗入石缝的暗红,都戛然而止。 秦晚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 爆发后残存的力量渐渐褪去,透支的疲惫与浑身的痛感卷土重来,肩背崩裂的旧伤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灼痛,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酸软无力,膝盖一软,她几乎要跪倒在地,却硬是凭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念,死死撑着身旁斑驳粗糙的殿宇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掌按在冰冷厚重的石墙上,凉意顺着掌心的伤口钻进去,刺得她指尖一颤。 第两千两百一十四章 终相见 这面墙由青黑色的古砖砌成,历经千年风雨侵蚀,表面布满深浅交错的裂纹与青苔,厚重、古朴,带着一种隔绝尘世的死寂,墙面高逾数米,笔直地延伸向两侧,隐入密林与迷雾之中,像是一道横亘在生死之间的屏障。 血迹,就在墙根下断了,没有往前,没有拐弯,就这么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就像没有遗落过一般。 秦晚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指尖一寸寸抚过冰冷的石面,抚过墙根下的泥土、碎石、腐叶,一遍又一遍,近乎偏执地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殷无离的痕迹,哪怕是一根发丝,一点布料碎屑,一滴早已干涸的血珠。 可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 之前所有的指引,所有的执念,所有闯过陷阱、破掉阵法的勇气,在这一刻仿佛都落了空,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她心口剧痛,积攒了一路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殷无离。”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无措感。 她明明循着他的血迹,一步一伤,九死一生走到了这里,明明那股强烈的预感还在心底疯狂跳动,告诉他他就在附近,可为什么,痕迹会突然消失? 为什么,什么都找不到了?为什么这里什么都没有? 风再次吹过殿宇的飞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低沉的呜咽,环绕在她耳边。 殿宇残破的门窗黑洞洞的,像是巨兽的嘴,透着无尽的空寂。四周静得可怕,除了她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这面冰冷的墙。 秦晚缓缓抬起头,布满血污与冷汗的脸颊上,一双眼睛通红,却依旧亮得惊人。 她不信,她绝不相信,他一定就在这里,就在这附近,只是她看不见,找不到。 那股冥冥之中的指引没有错,掌心碎布的温度没有骗她,她一路拼尽性命追随的痕迹,也绝不会凭空消失。 终于,她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四周空旷的山林、朝着眼前厚重的墙壁,放声呼喊:“殷无离,你在哪里!” 一声又一声,嘶哑,凄厉,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温柔与执念,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撞在古老的殿宇墙壁上,弹起层层叠叠的回音,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刻进她骨血里的名字。 她喊得喉咙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发声,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喊到最后,声音细若游丝,只剩下唇齿间无声的呢喃,可她依旧不肯停下,一遍遍地唤着,像是只要她不停下来,他就一定会听见。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掌心紧贴着的这面石墙之后,是另一个完全隔绝于世的秘境空间。 这里没有密林的黑暗,没有凶险的陷阱与阵法,没有刺骨的冷风,只有氤氲流转的淡金色气体,如同薄雾一般弥漫在空气中,温润、纯净,带着生生不息的治愈之力。 秘境中央,悬浮着一方半人高的玉台,玉质莹润通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静谧。 殷无离就静静的躺在石台之上。 他早已没了往日里清贵得体、一丝不苟的模样,高定西装被撕裂得破烂不堪,周身布满深浅可怖的伤口,胸口那道贯穿性的伤痕最为狰狞,原本应当失去所有生机的身体,却在玉台散发的灵气包裹下,缓缓恢复着。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显然是陷入了极深的沉眠,靠着秘境的灵气,一点点修补着濒临溃散的经脉与肉身。 他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一段时间,久到外界的风雨、呼喊,都无法传入这片隔绝的秘境,无法惊扰到他分毫。 可就在秦晚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殷无离,撞在隔世墙壁上的瞬间! 一道极轻、极柔,却无比清晰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墙,穿透了秘境的隔绝屏障,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沉睡迷雾,精准地落进了他的心底。 是她,是他的未婚妻秦晚,是他能够坚持下来的念想。 她来了,她循着他的痕迹,找来了。 殷无离躺在温润的玉台上,身体依旧无法动弹,重伤未愈的肉身还在被秘境灵气缓慢修复,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可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轻,却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在他苍白失血的脸上,绽放出了惊心动魄的暖意,像是沉寂万年的冰雪,终于迎来了第一缕春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墙的那一边,她在喊,在拼尽全力地寻找他。 他能想象出她的模样,一定是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放弃,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像一只执着又倔强的小孩儿,守在隔绝他们的墙壁之外。 心疼,瞬间溢满了他的心脏。 是他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是他让她孤身一人,闯过这里,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是笃定的心安。 哪怕隔着一面看不见尽头的石墙,哪怕隔着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空间,哪怕他们此刻看不见彼此,摸不到彼此,听不见彼此清晰的回应。 可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就像她坚信,他就在这里一样。 殷无离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唇,没有声音发出,可在心底,他一遍遍地,温柔地回应着她的呼喊。 秘境中的灵气,仿佛感受到了他心底的情绪,流转得更快了,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加速着伤口的愈合。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身前厚重的石墙上,仿佛能穿透这层冰冷的阻隔,一眼看到墙外那个满身伤痕、却执着呼喊的身影。 而墙外的秦晚,依旧靠着墙壁,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 掌心的碎布,温度越来越高,烫得她心口发暖,她忽然停下了呼喊。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悸动,从心底疯狂升起。 她能感觉到,就在这面墙的后面,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温柔地、安静地,与她遥遥呼应。 秦晚缓缓伸出手,将沾满血污的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石墙上,额头也慢慢靠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呼喊声在山林间渐渐消散,秦晚的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石墙上,掌心那片碎布烫得近乎灼人。 那道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悸动越来越清晰,不是虚幻的臆想,而是实实在在的、与她血脉相连的气息,就在这面厚重古墙的另一侧,稳稳地托着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她没有再放声呼喊,只是微微闭着眼,沾满血污与冷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墙面的每一道裂纹。 千年的古砖冰冷刺骨,可她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墙后那温润的灵气,那是属于殷无离的气息,是他曾无数次包裹住她、护她周全的温柔。 风穿过殿宇的飞檐,呜咽声渐弱,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微光,从墙根一处被腐叶覆盖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透了出来。 那微光细如发丝,不仔细探寻根本无法察觉,却带着与掌心碎布一模一样的温热,轻轻拂过秦晚的指尖。 秦晚猛地睁开眼,通红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她几乎是颤抖着俯下身,不顾掌心伤口被碎石划破的灼痛,疯狂地拂去墙根处堆积的腐叶、泥土与碎石。指甲深深嵌进冰冷的泥土里,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一点越来越清晰的金色微光。 腐叶被尽数拨开,一道仅半掌宽的缝隙显露出来,淡金色的灵气从里面缓缓溢出,温润治愈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她心底的悸动完美契合,这不是普通的石缝,而是秘境与外界相连的入口! 秦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轻咬下唇,将所有力气汇聚在掌心,残存的力气顺着指尖喷涌而出,狠狠撞向那道缝隙。 “轰!” 沉闷的巨响在殿宇间回荡,千年古砖在她不顾一切的撞击下轰然裂开,碎石簌簌掉落,原本坚不可摧的墙壁,竟被她硬生生撞开了一道可供一人通行的缺口。 金色的灵气瞬间汹涌而出,包裹住她满身伤痕的身体,原本撕裂般的痛感竟在这一刻减轻了许多。 秦晚踉跄着,不顾身体的透支,一步跨进了那道缺口。 外界的阴冷、死寂、风雨瞬间被隔绝在外,入目皆是温润柔和的淡金色薄雾,空气里弥漫着纯净无比的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熨帖受伤的四肢百骸。 残破殿宇的阴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静谧与温暖,如同踏入了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净土。 秦晚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直直望向秘境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方半人高的莹白玉台,光晕流转,温润通透。 而玉台之上,殷无离正静静躺着。 他已经不再是方才沉睡的模样,秘境的灵气与心底那份失而复得的悸动,让他提前醒转,勉强撑着身子坐起。 破烂不堪的衣衫依旧遮不住周身狰狞的伤口,胸口那道贯穿性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长睫微微垂落,却难掩那双眸子里沉淀的温柔与牵挂。 他在等她,在她撞开墙壁的那一刻,殷无离缓缓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秦晚站在金色薄雾之中,满身血污,衣衫破碎,肩背的旧伤崩裂渗出鲜血,额角的冷汗混着泪痕滑落,狼狈到了极致。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如同坠入人间的星辰,里面盛满了一路九死一生的执着,与终于寻到心上人的释然。 殷无离坐在玉台之上,重伤未愈,气息微弱,连抬手都显得吃力,可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眸,却牢牢锁住了她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心疼。 两人就这么静静望着彼此,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隔着方才那道隔绝生死的墙壁,隔着一路的颠沛与煎熬,同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轻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却在各自苍白狼狈的脸上,绽放出了最动人的暖意。 笑容里,有重逢的庆幸,有执念得偿的安心,更有藏不住的心疼,他心疼她孤身闯绝境,满身伤痕,她心疼他重伤沉眠,命悬一线。所有的思念、恐慌、煎熬与牵挂,都融化在这一眼、一笑之中,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 可就在这温柔到极致的瞬间,秦晚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再也撑不住。 透支殆尽的身体、遍布全身的伤口、一路强撑的执念,在见到他安然无恙的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眼前猛地一黑,耳边金色灵气的流转声渐渐模糊,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干一般。 她甚至来不及再对他说一句话,来不及再靠近他一步,只是轻轻闭上了通红的双眼,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重心,朝着身后软软倒去。 殷无离见状,声音沙哑干涩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带着担忧。 前一秒还温柔浅笑的眸色骤然一变,所有的温润被急切与惊慌取代。 他不顾身上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不顾经脉依旧脆弱,体内残存的力气瞬间爆发,淡金色的光晕裹着他的身影,几乎是瞬移一般,瞬间出现在秦晚身后。 下一秒,他稳稳地扶住了她即将倒地的身体。 掌心触碰到的,是她单薄衣衫下滚烫的伤口,是黏腻温热的鲜血,是她瘦得硌手的肩膀。 殷无离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微微俯身,凑近看着怀中的人,眼底的慌乱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填满,浓得化不开。 她的脸上布满血污与冷汗,原本光洁的额头蹭破了皮,渗着血丝,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第两千两百一十五章 恢复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上,唇瓣苍白干裂,甚至因为一路咬牙硬撑而留下了深深的齿痕,泛着血腥味。 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肩背处崩裂的旧伤还在缓缓渗血,染红了他的指尖,手臂、手腕上满是被荆棘、陷阱划破的伤口,深浅交错,新旧叠加;就连那双紧紧攥过碎布的掌心,也布满了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血肉模糊。 她就是这样,一步一伤,九死一生,循着他微弱的痕迹,闯过重重险境,站到了他的面前。 殷无离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素来沉稳温和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难以掩饰的自责与痛楚。他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疼她身上的任何一道伤口。 他的手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无力,而是因为心疼到了极致。 秦晚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长长的睫毛闭着,没了平日里的倔强与执着,只剩下一身的疲惫与伤痕,脆弱得让人心尖发颤。 殷无离抱着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回莹白的玉台边。 玉台之上光晕流转,秘境中最纯净温润的灵气环绕四周,治愈之力生生不息。 他动作轻缓到了极点,小心翼翼地将秦晚平放在温润的玉台之上,让她躺在自己沉眠养伤的地方,享受着这片秘境最纯粹的庇护。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湿乱发丝,指尖的温度温柔地拂过她布满伤痕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沉睡。 随即,殷无离抬手将秘境中所有的温润灵气尽数引向玉台,淡金色的薄雾如同水流一般,缓缓包裹住秦晚满身伤痕的身体。 灵气顺着她的毛孔渗入体内,一点点熨帖她崩裂的伤口,修补她透支的身体和经脉,唤醒她濒临枯竭的生命力。 伤口处渗血的速度渐渐放缓,原本苍白的唇瓣慢慢染上一丝浅淡的血色,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殷无离就坐在玉台边,静静守着她。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沾满血污却依旧温热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眼底尽显温柔。 淡金色的灵气如最温柔的春水,将莹白玉台层层裹缠,秘境深处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涌来,化作细碎的光粒,钻进秦晚每一道伤口、每一寸枯竭的经脉之中。 殷无离始终盘膝坐在玉台边缘,一手轻轻握着秦晚微凉的手,一手维持着引灵的印诀,淡金色的灵气自他掌心缓缓流淌,与秘境灵气相融,一丝一缕地渡入她的体内。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狰狞,胸口那道伤痕还在隐隐渗着血珠,那是经脉受损、精血外泄的征兆,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尽数落在怀中之人身上。 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尚未结痂的伤口,拂过她额角蹭破的薄皮,触到她唇瓣上深深的齿痕,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底的自责与心疼更甚一分。 秘境的时间被拉长,外界的风雨、山林的呜咽、密林凶险,都被这层温润的光晕彻底隔绝,这里只剩下静谧的呼吸声、灵气流转的轻响,以及两人掌心相贴的温热。 殷无离就这般守着,任由秘境灵气慢慢滋养自己的伤势,却将九成以上的生机与治愈之力,全都渡给了昏迷不醒的秦晚。 他苍白的唇瓣渐渐有了些许血色,原本涣散的意识慢慢凝聚,周身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只留下淡淡的浅痕,可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自己稍一松手,便会错过她醒来的瞬间。 秦晚的身体在灵气的包裹下,正一点点恢复生机,肩背崩裂的伤口不再渗血,血肉慢慢粘合,结痂后褪去暗红,变得平整柔软。 手臂与手腕上深浅交错的划伤,被灵气抚平,只余下浅浅的印记,掌心被碎石划破的细小伤口,也渐渐愈合,不再血肉模糊。 她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颊,慢慢晕开一层健康的浅粉,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轻轻起伏,像一只安然沉睡的公主。 她体内透支殆尽的体力,在纯净灵气的浇灌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一点点复苏。 枯竭的经脉被温润的灵气熨帖、修补,原本紧绷断裂的脉络,重新变得柔韧通畅,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从涓涓细流,慢慢汇成潺潺小溪。 那些因一路九死一生而沉淀在体内的戾气、疲惫、伤痛,都被金色灵气一一涤荡干净,只余下纯粹的安稳与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秘境中的几天,又或许是外界的几天,玉台上的金色薄雾渐渐淡去,秦晚身上的伤口已然痊愈,只在肌肤上留下几不可查的浅痕,体力恢复了七八成,经脉稳固如初,就连精神,也在沉睡中得到了最好的休养。 殷无离终于缓缓松开手指,指尖微微发麻,身上的伤势也已痊愈大半,经脉不再刺痛,只是守着秦晚未曾合眼,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疲惫,可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却浓得化不开。 他轻轻俯身,将秦晚微微抱起,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让她平躺在玉台中央,自己则侧身躺在她的身侧,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莹白玉台温润微凉,却被两人的体温烘得暖意融融,秘境的灵气依旧在四周缓缓流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彼此的气息,温柔得让人沉醉。 就在这时,秦晚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极轻,却像一根细羽,轻轻拂过殷无离的心头。 他瞬间屏住呼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波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秦晚的眼睫又颤了颤,如同振翅欲飞的蝶翼,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淡金色光晕,朦胧而温暖,紧接着,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撞入她的眼底。 是殷无离。 他就躺在她的身侧,侧身对着她,一头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莹白的玉台上,与金色的光晕交织在一起,美得不似凡人。 他的脸色已经不再是之前那般苍白透明,恢复了温润的浅瓷色,眉眼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长睫微微垂着,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心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目光缱绻得能将人融化。 他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稳稳地传来,与她掌心相贴的气息,清晰而真切,不再是墙那边模糊的悸动,而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温暖。 秦晚的瞳孔微微收缩,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昏迷中的茫然,都在看清他脸庞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与他四目相对。 玉台温润,灵气环绕,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呼吸相闻,气息相融。 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看着他唇角那抹温柔的笑意,看着他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浅浅的痕迹,看着他牢牢锁住自己、再也不愿移开半分的目光,心底积攒了一路的思念、煎熬、执着,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涌遍全身。 她的眼睛慢慢湿润,却没有落泪,只是眼底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喜色,与深入骨髓的眷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充沛的灵力,感受到身上伤口的痊愈,感受到他渡给自己的、满满的温柔与守护,她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将所有的温柔与生机,都给了她。 殷无离看着她清醒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渐渐泛起的波澜,喉结轻轻滚动,原本紧绷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温柔得如同春日最暖的风,拂过她的心尖。 “醒来了。”殷无离轻轻动了动手指,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晚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原本干涩的嗓音,在灵气的滋养下,已经恢复了清亮,只是带着一丝刚醒来的软糯与沙哑:“没有,我好多了,你呢。” “我也是。”殷无离语气温柔:“我本让人送你去医院疗养,没想到你深夜独自一人来找我。” “你猜到了我会来找你,对吗?”秦晚微微抬眸:“否则我不会看见你一路留下的痕迹。” 殷无离淡笑,嘴角划过一丝弧度:“是,但当我看到你站在我面前,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后悔了,后悔给你留下痕迹,后悔你来找我。” “但我不后悔。”秦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从我在医院醒来,记忆有些混乱,但我模糊的记得你受伤了,我在医院没有看见你,我就一路朝着这里赶来了。” 殷无离闻言,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帮她调整凌乱的碎发,他们就这般躺在莹白玉台之上,被秘境的温柔与生机包裹,四目相对,掌心相贴,呼吸相融。 秦晚看着他眼底满满的自己,看着他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了清醒后的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再是重逢时勉强的浅淡,而是发自内心的、明媚而温暖的笑意,像拨开云雾的阳光。 秦晚唇角的笑意还未散尽,便被殷无离小心翼翼地扶着坐起身。 玉台温润的凉意贴着肌肤,淡金色的灵气仍在周身缱绻缠绕,像是秘境舍不得散去的温柔。他动作轻微缓慢,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手肘,生怕她刚醒身子虚软,哪怕她体力已复、伤势痊愈,在他眼里,依旧是需要捧在掌心呵护的珍宝。 秦晚顺势坐直,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与肩颈,经脉通畅,力量流转自如,再无半分之前的滞涩与剧痛。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殷无离,晨光尚未透入秘境,可他眉眼间的温柔,却比漫天灵气还要耀眼。 他正垂眸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指尖拂过她额角那道早已淡去的薄皮痕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地确认她当真安然无恙:“真好。” 话音刚落,秘境深处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天光,像是破晓的晨曦穿透了重重屏障。 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秘境入口的方向,原本浓淡相宜的光晕渐渐变得明亮,漆黑的夜色如同被晨光浸染的墨汁,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澄澈的曙色。 黑夜退散,黎明登场。 第一缕真正的日光,穿透秘境与密林的阻隔,斜斜洒入,落在莹白玉台之上,将淡金色的灵气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细碎的光尘在光线里缓缓浮动,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灵气交融的清冽气息,一夜绝境,终迎天明。 殷无离扶着秦晚缓缓站起身,她脚下稳稳落地,身姿挺拔,再无半分昏迷时的脆弱。 他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十指紧扣,掌心相贴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真切而踏实。 他们并肩而立,望着秘境入口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眼底皆是释然与笃定。 “我们回去。”殷无离轻声道。 秦晚点了点头,心中忽然想起一事,目光平淡:“我是瞒着二哥出来的,他发现我不在医院,一定会派人去找我。”她离开医院的时候心急,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此刻秦家早已心急如焚。 “没事。”殷无离握紧她的手,温声安抚,“我们顺着晨光走,很快便能出去。白日的密林,与黑夜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