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有个小本本》
1. 史官在沉域
大楚朝建国至今已经三百年了,天都依然是令天下人所向往的繁华之地,从南到北,繁华喧嚣似乎依旧,可依然唯有西北的沉域,依然是冷僻萧瑟之地。
沉域,本是荒凉之地,在大楚建朝后,便是大楚朝唯一的流放之地,沉域地形犹如一个坑,深深的凹陷,四周都是巍峨高山,没有出口,只有唯一的入口,而入口处是一条极为险峻的峭壁之路,流放之人往往都是被丢弃在这样的入口处,流放之人只能一个人走入沉域。
想逃?
沉域入口外就是无尽荒原。那些押送流放之人的官兵,有时候懒得穿越荒原,就会将人丢弃在荒原之中,能被带到沉域入口已经算是幸运了。而即便能够逃出去,罪人的身份,又能去哪里?没有路引户籍,在大楚的土地上一旦被抓就是死。
林星河将手里的册子放回随身背着的袋子里,掀起马车帘子看了看外头,一片白色,大地已经盖上了厚厚的白被子了。这就是沉域了,外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只听得见冷风呼啸而过。
林星河抖了抖,刚好呼啸而过的冷风吹了进来,林星河忙放下帘子,拉紧身上的披风,又默默的叹了口气,所以说啊,当初脑子一热就接了聘任文书的自己真的是该找个豆腐撞墙!
“大人!前头就是旧陵了!”驾着马车的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转头对里头的林星河说着。
林星河懒懒的应了一声,摸出身上背的袋子里的小册子,翻开,再次确认了一下,哦,要去旧陵摆上一瓶酒?打扫五天?没写具体地址,那就什么地方都可以啦。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酒,很好,没有被颠簸坏。
林星河合上册子,抚了抚册子的封面——星河小本本,稚嫩的字体是他六岁的时候得到这本册子的时候写的。
这本册子在除了他之外的人眼里,就是一本史官的随身记录本,里头乱七八糟的记录,都是他随手记的,而在他眼里,这是一本神奇的小本本,随时会刷出一个打卡小情节,然后他就得去完成它,每当他完成一个打卡小情节,就会出现一条真正的记录,嗯,比如说,昨天他在沉域的书楼整理了一楼的书,顺手打卡了一个小情节,将一本快烂的书给修补好了,小本本就浮现一条记录:兵部尚书昨天和吏部侍郎的第七房妾室偷情了。
啧啧啧,那兵部尚书都六十好几了!
“大人,你真的要在旧陵住几天啊?”前头驾着马车的中年男子又问着。
“嗯,陈大叔你放心,我都能一个人从天都走到沉域,放心,没事!”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往门口坐了坐,一边掀起马车的帘子,看了看不远处,一大片白色里那么突兀的黑色!
那就是沉域的旧陵?当今大楚皇帝萧氏曾经的陵墓?
“大人,旧陵太安静了,咳,也不知道里头还有没有人?”中年男人有些迟疑的低声开口,“你,你还是不要住太久比较好。”
林星河点点头,咧嘴一笑,“我知道啦,大叔,你每天来看看我,给我送些吃得就好了。我只待五天,五天后我就走。”
中年男人见林星河还是要在这么一个被沉域的人偷偷畏惧害怕的冥宫之地待上五天,也只好应了下来,心头叹气。
有些事他不好说,沉域这么一个冷僻流放之地,如今还活着的人,也就他们安乐镇里的二百几十号人,能逃出去的,都逃出去了,林星河是三个月前突然来到沉域的,持着朝廷的聘任文书,说是沉域的令书官,负责沉域的一应记录文书。
可沉域,不过是流放冷僻之地,哪里值得记录?
但这位林公子笑容可掬,自己收拾了自己的住处,然后就每天来来往往的整理沉域那座荒废了不知道多久的府衙,书楼……
那座荒败的府衙,就这么的整理出来了,居然还有几分似模似样的,但整理出来了,里头也就住着一个令书官。至于书楼,眼下还没有整理好,可是也眼见干干净净了。
林星河跳下马车,笑眯眯的对着一脸纠结担忧的陈大叔挥手,“大叔,没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明天记得来给我送东西就好!”
陈大叔心头叹了口气,只好应下,随后就驾驶着马车匆匆离去。
林星河站在黑色的台阶上,看了看四周,大雪纷飞已经停止了啊。而那马车已经看不到了。
林星河这才垮下脸叹了口气,先是解下身上背着的袋子,嗯,他自己画图,然后拜托天都西街的安婆婆做的书袋,就是他上辈子的简易双肩书包啦。
六岁之前,他啥都没有想起来,有一天忽然发了高烧,然后他就什么都想起来,然后他就多了一本小本本。梦境里的老头跟他说,这个世界存在非常多的漏洞,他被拜托来补洞打卡,将一些漏掉的小情节补充完整。
至于这个世界的剧情啊,主角啊,那他就不必知道啦。
他也不怎么想知道,他上辈子因为救人而死,老头说他功德大大滴,所以特意给他找了这么一个世界,能够让他与上辈子的家人重聚。而他现在能够与家人重聚,能够做他喜欢的事,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咳,就是钱不多,爷爷这个刑部尚书,耿直清廉得很,爹这个户部文书也是,而姐姐已经嫁人了,嫁得是江州安佳县令,正在任上,姐夫也是勤勤恳恳的一老实做官的。
果然就是上辈子的家人,都一个个不想赚钱的,还好他姐姐脑子灵活,早早的就做生意了,如今一家人的钱财来源都是姐姐~
而他,刚刚入职勘史院,就被摊派了一个沉域令书官,和他爷爷不对付的院长假笑得说他年轻,得多磨练磨练,还说他能干,别人入了勘史院,得在史书阁里待上五年整的,如今他一来,就可以外派,那就是对他的信任啊。
屁的信任!
不就是因为爷爷耿直公正,非要将他的孙子当街骑马撞人的案子秉公处理嘛。
他现在一想起那院长的假笑的胖脸,他就想一脚踹过去!
咳,然后他也脑子一热一时冲动了,二话不说就接了聘任书,然后第二天留了一封信给爷爷和爹,就直奔沉域来了。
一踏入沉域……白雪皑皑,大地一片沉寂,好,好冷!
他吸了吸鼻子,有些后悔了,可若是回到最初,想来他定然还是会二话不说的接了聘任书!
没法子,林家人的脾气都是这么的拧!
林星河摸出袋子里的一壶酒,还有一个水葫芦,拧开水葫芦喝了几口水,就背起书包,抱着小米酒,慢吞吞的走上台阶。
他来沉域的路上,就接到了爷爷的信,爷爷的信里先是痛骂了他一顿,也痛骂了院长一顿,然后就简单的说了一下沉域的情况,一个专门来作为流放之地的地方,极为冷僻,也极为贫苦,到了沉域的流放者,往往都没有办法活多久的,然后也说了,沉域无官,他大概就是唯一的官了,这倒是不错,头上无人,他就是最大的!哈哈哈哈!
然后爷爷又特别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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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旧陵,说是萧氏当年的墓地,后来被弃用了,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人提及旧陵,知道旧陵的大概就只有他们家博学广闻的爷爷,还有勘史院,勘史院大概知道一些。
但爷爷知道的,也就是这个旧陵是萧氏当年的墓地,其他就没了。
林星河慢慢的走上台阶,台阶尽头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广场上头就是一座黑色的宫殿。四周安静得要命,冷风呼呼响,林星河又拉了拉厚厚的披风,如果不是打卡小情节让他必须来摆上一壶小米酒,给宫殿打扫五天,他也不会来。
轻轻推开黑色宫殿大门,出乎林星河的预料,里头并没有凌乱之感,就是安静,然后灰尘很厚。中间是一排排的牌位,一张大书案,摆放着香炉,然后就没了。
林星河心头摇头,即便这是旧陵,可也是先人的安息之地,天都那边的皇室怎么就这么的弃用了?哪怕是弃用了,这些牌位难道不该请回去天都那边供奉?
嗯,貌似有点猫腻!林星河搓了搓下巴。
林星河细细的看着牌位上的名字,都是萧氏先人之名。且应是建朝前的萧氏先人。
林星河轻轻的放上小米酒,跪地做伏首礼,随后才站起身,绕着这个黑色宫殿走了一圈,发现除了主殿的那些牌位就什么都没有了,偏殿空空荡荡的。连把扫帚都没有?
林星河摸了摸自己的书包,还好他带足了干粮和水!
但这个地方很冷啊,林星河拉了拉自己的披风,有些发愁,他先得找个能睡觉的地方才好,至于打扫,明天去附近随便抓根树枝,随便扫一扫就好啦。
于是林星河走向偏殿旁边的小房间,按照他所知道的陵墓建造的章程来说,这个偏殿旁边的小房间应该是厨房之类的地方,说不定有柴火,应该能够对付一个晚上,明天就再去附近找找有什么东西,额,陈大叔明天应该会过来给他送吃的吧?
林星河犯愁望天,又叹了口气。随后就走到偏殿旁边的小房间,然后推开,嗯,是小厨房没有错,但是……地上躺着的这个满身是血脏污的少年是怎么回事?!
林星河忙上前蹲下,少年的脸容乱七八糟的伤痕,看不清面容,身上也不知道哪里受伤了,林星河也不敢乱碰,但现在天气冷,首先得起一个炉火。打点水,给少年清洗一下先,啊,对了对了,他身上还有丹药,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老神棍说了,吃了也不会死,嗯,塞两颗先。
就在林星河给少年喂药的时候,少年似乎微微睁开了眼,似乎无意的看了林星河一眼,又闭上了。
林星河没有注意到,这会儿,他忙着煮水,找东西来给少年擦拭……
****
而此时的旧陵山中,几个黑色影子瞬间闪现,聚在一起低声说话:
“主子呢?”
“主子受了刑罚,被那群混蛋扔在旧陵的厨房里!”
“那我们还等什么!主子需要我们!”
“冷静,福乙,有人在救主子,我们现在没有主子的传唤,不能出现人前!不要忘记皇后娘娘最后给我们的命令!”
“……那是什么人在救主子!可信吗?”
“林居正大人的嫡孙林星河,沉域的令书官大人!”
“那我们就一旁看着?”
“主子没有命令前,我们就只能一旁看着!现在旧陵什么都没有,我们先去把东西送去,不要让令书官大人发现!”
“好……”
2. 史官在沉域2
好不容易擦完了,林星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似一个清瘦的少年,但没想到这么重,好不容易才把他搬到他随便整出来的一旁干草铺出来的床榻上,又细细的擦了一遍,哎,可怜哦,身上到处都是血污,肩膀上还有一个似乎被挖了肉出来的一个洞,不过还好,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嗯,等明天看看陈大叔有没有来,得麻烦陈大叔去请村里的百里大夫过来看看。也不知道有没有中毒。
然后,这张脸,被划得乱七八糟的,但眉眼很好看啊。
林星河将自己的厚厚的披风给少年盖上,然后坐一旁,摸着下巴盯着少年打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熟悉咧?
但现在不重要了,这个一看就是被扔到旧陵等死的,不管过去是谁,都已经过去的事啦,好困,好冷,睡吧。
林星河仗着自己瘦弱,挤在少年身边,拉过披风勉强盖了,又看了看炉子里的火,很好,火还在烧着,有点暖和之意,而除了他刻意在窗边留下的缝隙,门已经被他给关上了还将缝隙给塞住,呼呼吹来的冷风也吹不进来了,至于窗边缝隙吹来的风那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忍着了。
林星河看着旁侧还在昏睡的少年,打了一个呵欠,抓住少年的手握着,谨防半夜少年发烧还是什么的,他睡得太死会不知道。
林星河打了一个呵欠后就沉沉睡去,他不知道,在他沉沉睡去后,昏睡的少年又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漆黑色的眼睛幽深沉凝,带着不属于少年的深沉狠厉,然后他慢慢的侧头,看向挤在他身边沉沉睡去的林星河,他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困惑。
然后,忽然窗户动了一下,一黑衣人瞬间闪现,随即见少年睁开了眼睛,就激动的跪地伏首,就要出声。
但少年费力的抬手轻轻摆了摆。
黑衣人顺着少年的视线看向挤在少年身侧的林星河,随即恍然,正想上前点了林星河的穴位,就见少年已经抬手轻轻的掐了一下林星河的脖颈,随后开口,声音嘶哑不已,“三件事,第一马上赶去南境,告知舅舅,母后已经遇害,为大楚计,立即遁入外岛,没有我的传信,不能回来!第二,传信闽州范氏一族,立即保存力量,不要上天都!第三,告知天都阁员谢大人,蔡大人,陈大人等人,为大楚计,天一阁不可毁,保持沉默。”
黑衣人恭敬应下,看着即便伤痕累累,但依然冷静下达命令的少年,黑衣人福甲心头激荡,即便遭逢此番大难,可是,主子还是这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黑衣人再次恭敬跪地伏首拜了拜,随后就悄然从窗户离开。
少年见黑衣人离开了,慢慢的侧头看向被他掐了穴位定然是会睡到明天的林星河……这个人,他见过,但是是这辈子,不是上辈子。他上辈子来到沉域后,是被母后留下的影卫给救了,可惜当时未能找到老神医,他身上的毒伤无法治愈,还有这张脸……不过无所谓就是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回来?他明明坐于天都麟德殿上,看着天都的大火熊熊燃烧,明明他自己一剑割了自己的喉咙……
回来做什么?他茫然的看着屋顶,救不了母后,他回来有什么用?
但也或许他能够救下舅舅,救下他的老师范氏一族?救下天一阁的那些忠臣们……
他扯了扯嘴角,几分僵硬嘲讽的笑,就看看福甲他们能不能及时送到他的传信……听着外头呼啸风声,他随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林星河醒来的时候,就觉得脖颈酸疼死了。
一只手揉着脖颈,一只手探了探似乎还在昏睡的少年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不过怎么还没有醒来?
林星河犯愁了,难道昨天给喂的丹药不对劲?不是吧,那个老神棍说的,吃不死人,还能救人的呀?
这时候,外头传来陈大叔的声音了,“大人?大人你在吗?”
“哎!来了!来了!”林星河一边大声应着,一边将披风给少年仔仔细细的盖上,然后就匆匆的开门跑了出去。
“陈大叔你终于来了!”林星河看着提着一袋子东西的陈大叔,开心极了,笑容大大的。
陈大叔憨憨一笑,也很高兴,“大人你没事就好。”
“哎,我这里很好啊。”林星河说着,一边接过陈大叔的东西,一边认真说着,“大叔,你帮我去村里,请百里大夫来一下。”
陈大叔一愣,随即有些紧张担心的开口问着,“大人,你咋了?身体不舒服?”
“不不不,不是,是我这里救了一个人,他昨儿个在附近被我发现了,可能被狼呀什么的给咬了,还没醒来呢。”林星河含糊的说着,模糊过了是在厨房发现这一段,直觉告诉林星河,少年的来历是有些不平凡的,他还是掩饰一二比较好,嗯,也得装作不知道。
陈大叔一怔,这旧陵附近大雪封山的,还有人误入被狼给咬了?陈大叔也没有想那么多,点点头,就说着,“好,那我现在马上去请百里大伯过来。”
陈大叔说完,就匆匆转身走了。
林星河就费力的提着一袋东西回了厨房,先看了看那床上的少年,还没有醒?林星河摸了摸少年的额头,嗯,没有发烧就应该没啥大事才是。
于是就烧水,做饭,陈大叔给他送了一条鱼?好难得,这个大雪的日子,还有鱼?一定是府衙附近的湖泊里的鱼。看着还不错,陈大叔还都给他处理干净了,嘿嘿。
煮水,切姜,煮鱼汤啦,又煮了一点小米粥。
端着热乎乎的小米粥坐在床边,看着似乎昏迷的少年,林星河想了想,就用筷子沾着点米粥,小心翼翼的喂到少年的嘴边,还好这嘴巴没有抿紧,他一点点的喂着,终于喂了一些,而这时候外头又传来陈大叔的声音,呀,这么快?
林星河放下小米粥,就一边应着,一边匆匆转身出去了。
匆匆转身出去的林星河没有发现少年已经慢慢的睁开眼睛,静静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
林星河站在床边,看着百里大夫仔细的检查少年的身体,探脉,然后,开始摸出袖子里的金针袋子,扎针。
林星河瞅着那金针袋子,歪头,怎么和老神棍的金针袋子一样都绣着一根药草?
但眼前地方百里大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束着一个竹节冠,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洗的干干净净的,神色也严肃,和那嘻嘻哈哈的老神棍一点都不像……
“大人,他身上有毒,我现在用十二金针给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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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经脉,再引毒血出来,不过,目前只能保住他的命,要想彻底解毒,还需等他醒了,问问他的意见才是。”百里大夫低声说着。
林星河眨了眨眼,点头,“嗯,您是大夫,都听你的。”
百里大夫侧头看向林星河,似乎有些意外,一般人来说难道不是追问一二?但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人却是直接说“你是医生,都听你的”,但这个大人本来就是颇为有趣奇特的人,便也微微一笑,转头,开始施展十二金针。
林星河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偶尔翻翻他的那个小本本,他的打卡任务还没有完成,这里的殿宇都没有好好打扫,哎,等百里大夫大夫给这小子治疗好了,他就去打扫!
十二金针施展完毕,毒血也被引出来了,毒血居然是艳丽的紫色!?林星河蹲在一旁看着百里大夫一脸凝重的用一个木碗盛着,然后用金针拔了一下,哇塞,一条活蹦乱跳的虫子?!
林星河寒毛直竖,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蛊虫?!
百里大夫将虫子一针戳死,随后严肃的看向林星河刚想开口,忽然侧头看向少年,林星河也顺着百里大夫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愣了一下,呀,醒了?
“没事,百里大夫,你直接说。”林星河对百里大夫说着,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是病人,他也得知道自己的病情。”
百里大夫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点头,看向沉默的少年,低声开口,“你身上的这些伤,都是外伤,都能治,你的脸也能治,就是你身上的这个毒,有点麻烦。”
沉默的少年慢慢点头。看来上天让他回来,也让他提前遇到了一位神医?
“你刚刚也看见了,你身上的毒血是紫色的,还有陀罗花的香味,还有虫子,这是我只听闻过,从未见过的,应是西南的紫杀加上蛊虫,应是在你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给你下了蛊虫,然后用紫杀一点点的,一点点的随着你的长大加大药量……等到蛊虫成熟,你就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你会陷入梦魇之中,癫狂杀人……当发作过后,你就会全身蔓延紫杀之毒,每日头疼欲裂,经脉逆流,日日承受这种苦,然后,只要这种毒再发作三次,到第三次,你就会癫狂爆裂而死。”百里大夫说到此处,声音凝重低哑。
一旁听着的林星河不由垂下眼。
而沉默的少年继续沉默着。
一时间小厨房安静极了,只有外头忽然又呼啸起来的冷风。
“百里大夫,你能解此毒吗?”一片沉默中,林星河的声音最先响起来,“你对这个毒这么了解,你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百里大夫点头又摇头,带着几分叹息的开口,“此毒,我只能解一半。”
解一半?林星河歪头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百里大夫,点头,又咧嘴笑着开口,“能解一半也成,百里大夫,你之前跟我说过的,想要治疗天下最难救的病人,你看,老天爷给你送来了。”
百里大夫一愣,随即微笑,“大人说的是。”说罢,又拱手,神色严肃的说着,“我定然尽力而为。”
说罢,百里大夫看向少年,“公子,你需配合我。”
“多谢大夫,多谢……大人。”少年慢慢的转头看向林星河,漆黑色的深幽眼眸凝视着林星河。
3. 史官在沉域3
林星河弯弯嘴角,抬手拍拍少年的头,“你要听百里大夫的话,好了,接下来,你听大夫的。我先去外头整整。”
林星河说完,就和百里大夫叮嘱了几句,又说鱼汤熬好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给少年饮用,让百里大夫看看,有什么忌讳,尽快写下来。
林星河叮嘱后,就出去了,外头还好没有下雪,只有北风凛冽。林星河缩了缩头,拢了拢今天陈大叔给他送来的厚厚的袍服。然后就开始去找树枝,他运气还不错,真的找到了一根大树枝,简单弄了弄,就是一把还不错的扫把啦,然后他就从主殿开始,慢慢的扫起来。
*****
此时小厨房里。
百里大夫神色肃然凝重的低声开口,“公子,你身上除了紫杀蛊虫之毒外,还有另外两种毒,但这两种毒,我能解,只是公子身上的武技心法需要封了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少年微微点头,声音嘶哑,“三个月后我就能重新修炼?”
“对,但公子,老朽有个不情之请。”百里大夫拱手说着。
少年微微眯眼看向百里大夫,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低哑的开口,“我不会告知那位大人的。你放心。”
百里大夫有些意外少年的主动提出,但也心头松了口气,这位公子定然是身份贵重的人,紫杀之毒不是一般人能拥有,想必这位公子和大楚的天都那边有很深的牵扯,而这么多年来,沉域迎来的第一位大人可是一个没有什么背景,又心软单纯的人,他可不愿那位大人会被牵扯进天都的那些烂事之中。
“如此,公子,现在我们先来说说紫杀蛊虫之毒。此毒,我有两个建议。一个是彻底的拔除,但此后你就会失去武技心法,你就会跟普通人一样,一个是拔除紫杀,留下蛊虫,我教公子压制蛊虫的方法,此后,公子的武技心法会修炼的更快,也会比其他人更加精进,但此后公子你就会留下一个隐患,或许某日,你就会再次失去理智,癫狂杀人……”说到这里,百里大夫顿了一下,看着少年幽深平静的神色,低声开口,“公子此前已经犯过一次了是不是?”
少年缓缓闭了闭眼,是的,他犯了一次,在天都麟德殿上癫狂杀人,他们说,母后是被他杀的……
“我选第二种。”
*****
主殿扫完了,林星河看了眼还摆放在供桌上的小米酒,就慢悠悠的走到偏殿,灰尘还是挺多的,扫呀扫,扫扫扫……
“大人?”百里大夫走过来见林星河挥着树枝乱七八糟的扫地,不由笑了,一边拱手唤着,一边不解问着,“大人这是要打扫一番?”
“啊?我是想着来都来了嘛,就随便的整理了一下。”林星河讪笑着说道。
百里大夫笑了笑,大概是无聊了?这旧陵,连萧氏族人都舍弃的地方,打扫做什么?
林星河放下树枝,随便擦洗了一下,就和百里大夫在偏殿找了个他刚刚打扫过的地方坐下,问着厨房里据说扎了金针后已经昏睡的少年的情况。
“大人,因着情况有些特殊,大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百里大夫严肃的说着。
林星河一愣,随即点点头,“嗯,我不问,百里大夫你好好给他治,让他能够活下去就成。”
百里大夫见林星河想也不想的就应和了下来,不由心头松了口气,微微一笑,大人果然通透。
于是百里大夫转开话题,说起了这个旧陵。
“啊,你是说这里葬的是萧氏的旁支?”林星河一边摸出纸笔,一边习惯性的记着。
百里大夫摸着胡须,点头轻叹,“据说是曾经与天都萧氏作对的旁支,后来全灭了,就葬在这里。”
林星河嗯嗯点头,一边记着一边随口说着,“我就说嘛,天都那边怎么就弃用了,就算弃用了,这牌位也该请回去供奉嘛,若是作对的旁□□就难怪了!”
百里大夫轻叹一声,见林星河习惯性的记着,这位大人来到沉域后,每日整理府衙,书楼,得空就和他们这些被丢弃在沉域的人闲聊,聊着沉域的那些无趣的事,可无趣的事,大人也听得兴致勃勃,然后就说要记下来,说是沉域的历史,必须记下来……偶尔也说着外头的热闹……
“大人……那位公子您打算怎么做?”百里大夫转开话题问道。
“治病啊。”林星河说着,带着几分困惑,还能怎么做?既然救活了,就好好的给他解毒,治病呗。
“然后呢?”百里大夫问着,看着林星河,目光透着慈爱,“大人可是还未想过如何安置这位公子?”
——那位公子可不是普通人,大人要怎么安置?
“嗯……”林星河听懂了,笑道,“我只管救人,其他的就等他好了,问他的意思呗。”是去是留,随他呀。
百里大夫听着,微微点头,大人心头有成算就好。
“对了,百里伯伯,你明儿个回去的时候,把这些带去给宋阿伯,劳烦他帮我种一种。”林星河说着,兴冲冲的从身上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小荷包是白色的,素朴的没有什么绣文,然后打开,里头是一些种子?
百里大夫有些惊讶的接过,看向林星河,“大人这些种子是从哪里来的?”
“啊,我之前在外头捡到的,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林星河呵呵干笑一声,其实就是他今天打扫了主殿后,小本本忽然掉落出来的,说是给他的一点奖励!
这可是第一次!第一次小本本在他打卡情节后给的他奖励!太激动了!原来小本本除了刷八卦还能给他实物奖励!就是,怎么是种子呢?不过,种子也成!他不嫌弃!
林星河暗地里搓搓手,就是不知道明天打扫后,还能给他刷出点啥?
有小钱钱吗??
百里大夫细细看了看种子,似乎不是普通的种子,既然大人想种,那就拿回去让老李头研究研究。
*****
因为这里没有百里大夫所需的药草,在午后,给醒来的少年再针灸一次后,百里大夫就和来接他的陈大叔回去了,明日一早带齐药草再过来。
走的时候,还摸走了林星河袋子里的那瓶据说是一个老神棍发给的丹药,百里大夫说这味道非常熟悉,他得拿回去研究研究。
林星河眨巴着眼困惑的问着百里大夫,“百里大夫,难道你有同门师兄弟?”
百里大夫微笑,“我是被丢弃在沉域的人,即便有,那也是陌路人了。”
林星河瞅着百里大夫脸上的微笑,默默的揪了揪床上少年的袖子,他好像问错话了。
“大人不必介怀。”百里大夫笑着说着,就又塞给林星河一瓶说是可以御寒的丹药,让他没事当糖果吃就成。
林星河就一边嚼着百里大夫塞的所谓御寒的丹药,甜甜的,一边目送百里大夫和陈大叔远去。
回了厨房,看着已经睁开眼睛看过来的少年,林星河走过去,坐下,摸出丹药递给少年,“吃一颗,甜甜的。”
少年接过,看着林星河,他似乎有些印象了。
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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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没有见过的人,但这辈子,在天都,他曾经见过的。但眼前的这人似乎不记得他?是因为他此时脸容被毁了?
“大人……不记得我了?”他开口低声问着,声音嘶哑。
林星河托腮,盯着少年,“我觉得我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你的。”
少年沉默了一下,“……”
“我们之前算是见过的,对吧,那么现在我们在这里能遇见,就是缘分,对了,你的名字?”林星河笑眯眯的问着。
少年抬眼看向林星河,语调缓慢平静的开口,“大人,我名为萧羲,字元晦。”
林星河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萧羲?萧萧萧羲?!
太子萧羲?!
天了噜~!他居然捡到了太子萧羲?!
他家爷爷,他爹,最最最为欣赏的打算一辈子追随的太子萧羲!?
*****
快临近黄昏的时候,林星河终于把找好的几根木头搬进了偏殿,当然,还有力气似乎很大的前太子萧羲帮忙。
蹲在偏殿,在陈大叔带来的东西里翻找出了工具,然后就开始嘿呦嘿呦的干活了。
“……我六岁的时候,大人路过极乐殿,塞了一块糖果给我……”坐在一旁看着林星河干活的萧羲突兀的低声开口说着,“十二岁,我被罚跪耀光殿的时候,大人给我送了点心和茶。”
林星河随口嗯嗯了两声,那都是他打卡的任务!
“……我以为大人是知道我的。”萧羲看着林星河,问着,“但大人似乎不记得了。”
“那我肯定不记得呀。”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笑道,“我当时路过,见你罚跪,随手偷偷塞了颗糖果给你,我就是一个顺手,我哪知道是你呀。”
这可是实话,他当时就是完成一个打卡小情节,急着想看小本本给他刷新的户部尚书跟某某娘娘的恩怨情仇第八回,哪里会去研究他顺手塞糖果的这个人是谁呀?
萧羲沉默,可是他当时却是记得,后来去暗地里找过,却无法找到,再之后,他忙着政事,政务繁忙,那个给他塞糖果,给他送茶和点心的人,他却是有些淡忘了。但如今,确定是他了,过去的他以为模糊了的一切却历历在目。
林星河还在琢磨手里的这根木头,这个不好搞,他有点犯愁了,“哎呀,这个地方怎么弄不了。”
萧羲站起身,步伐有些缓慢的走向林星河,慢慢的蹲下,拿过林星河手里的木头,看了看,又拿起一旁的刀,手法有些生疏,但却是劈出了林星河想要的样子!
林星河眼睛亮亮的看着萧羲,厉害!
“大人是要做床?”萧羲看着林星河,见林星河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他黑色幽深的眼眸不自觉的温软了下来,语调也不自觉的缓和了下来,“我来帮大人吧。”
“你当然要帮忙,这可是给你做的!”林星河不客气的说着,又弯着眉眼笑了起来,“萧羲,你伤还没有好,你先去那边坐着,帮我抄一下书,我若是要你帮忙我再叫你。”
抄书?
“嗯,就在我的袋子里,里头有一本空册子,还有笔墨,你把星河小本本上的关于沉域的记录一条一条给我抄到那本空册子上去。”
萧羲走到一旁,打开林星河的袋子,这个书袋做得很是有趣,而且比起书盒子方便多了。
萧羲拿出里头的册子,笔墨,打开,看着稚嫩字体写着“星河小本本”的册子,萧羲的手指轻轻的抚过册子上的“星河”二字,大人的名字叫林星河……
4. 史官在沉域4
于是,一人安静抄书,一人就费力干活,直至黄昏降临,似乎停歇了的冷风又开始吹了,貌似还有点雪?
林星河就拉着萧羲回了小厨房,炉火还烧着,柴火也够,就继续煮粥,炖煮点鸡汤,陈大叔来接百里大夫的时候还给他送了处理干净的鸡,就熬点鸡汤,炒炒鸡肉。
萧羲坐在干草铺的床上,看着林星河动作熟练的炒鸡肉,煮粥,熬汤,他记得,林居正是刑部尚书,虽然清廉,但家中应是有仆从嬷嬷的吧?
“……大人怎会做这些?”萧羲端着林星河递给他的鸡汤,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十二岁起就一个人在外飘啦。”林星河吃着鸡肉,眼睛眯起,好吃!这鸡够鲜!
萧羲微微动了动眉梢,“飘?”什么意思?
“我是立志要做史官的人,自然是要亲眼去看看那些重大历史发生的地方,从我十二岁开始,我就到处跑,我去过北洲,也去过南州,去哪里亲眼看看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事所发生的地方……你今天看了我的星河小本本,里头有我记得这些年去这些地方所发现的有趣的事!”林星河说着,夹起鸡肉放到萧羲的碗里,“这鸡肉好吃,你多吃点,恢复得快点!”
萧羲便慢慢的夹起鸡肉吃了起来,心头若有所悟,因为十二岁开始一个人到处跑,所以就会做这些事了?
“我这个人也有点怪癖。”林星河端来小米粥,见萧羲吃完他夹的鸡肉,就给他添上一碗小米粥,小米粥里下了百里大夫留下的药草,有些甘甜的味道,百里大夫说他们都能吃的。
“怪癖?”
“我不喜欢别人伺候我,我家里也有给我安排仆从,但我不喜欢,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的。”林星河说着,咧嘴一笑,“你大概是第一次看见我这样的。”
他这个怪癖曾经被姐姐吐槽过——一点都不像大家公子!
萧羲微微点头,是,的确是第一次见,林家有林居正,有林长明,都是行为端方,极为重视礼仪规矩之人,却不想养出来林星河这样特别的人。
“大人明天还要继续做床吗?”萧羲转开话题问着,看了眼已经关上但留了缝隙的窗户,外头的雪花似乎大了,明日应是会很冷。
“不拉,明天我要探险!”
探险?萧羲看向林星河,“大人说要探险?”
林星河凑近萧羲,带着几分神秘,“这里可是萧氏的旧陵,额,就是你们旁系的,不是你们这一脉的!”林星河强调道。
萧羲微微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上辈子曾经在这沉域,在这旧陵待上过五年的人岂会不知道?
“哎?你知道?”林星河有些惊奇,不过仔细想想,眼前之人可是前太子萧羲,那肯定是知道的啦!
林星河也不纠结了,笑嘻嘻的说着,“那你知道的话,那我们明天去探险!”
萧羲慢慢的喝着小米粥,一边点头应下,既然大人要探险,那就去探险好了,其实这个旧陵之地什么都没有,当年被一夜灭了的萧氏旁系,能有什么宝藏?
随后吃完,林星河就让萧羲继续抄写他的记录本,他就在一旁碎碎念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做床,做书案,偏殿还要扯一块布来做窗纱……又说还要去书楼搬些书来,还得做一个书架……
“搬书来做什么?”萧羲执笔慢慢的写着,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你现在还没有弱冠啊,你肯定要读书才是。”林星河很是理所当然的说着,说完又有些犯愁的看着萧羲,“武技这方面我得问问陈大叔……”
——好像铁大叔的武技挺不错的?
萧羲忍不住侧头看向林星河,“大人,我是萧羲。”
林星河点头,疑惑,“我知道啊。”
萧羲紧了紧手里握着的笔,“萧羲是被丢弃在沉域的。”
林星河点头,“啊,我知道啊。”沉域除了他,其他人都是被丢进来的。
萧羲皱眉盯着林星河,大人不明白?
“你是怎么来到沉域的,跟你在沉域怎么生活有关系吗?”林星河双手拢袖,很是不解的看着萧羲。
萧羲怔了怔。
“你现在十五岁,尚未弱冠,那你就该读书写字该干啥就干啥啊。”林星河说着,一边转身去炉子上提了茶壶过来,茶壶里煮的是百里大夫给的药草,说是晚上睡觉前喝一杯。
“给,再抄一页,就睡觉了。”
萧羲回过神来,接过,默然了一会儿,慢慢的喝了,喝完,就继续执笔抄了起来。
林星河就直接拿着书躺在干草铺的床上,看着背对着他坐得笔直挺拔的萧羲,心头默默的感慨,这仪态呀太端正了,这要是被自家祖父和爹看到了,肯定是赞叹不已。
林星河看了一会儿书就沉沉入睡了,入睡前,还记得挪出位置,又喊了萧羲快点睡觉。
萧羲好像回了什么话,林星河没有听清,沉沉入睡了。
萧羲放下笔,侧头看向已经被点了穴位沉沉入睡,想来明日一早才会醒来的林星河,将被子拉了拉,很粗糙的被子,很重,但应该很暖和才是。
“主子!”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
“可是已经传达?”萧羲语调平静问道。
“回主子的话,福甲刚刚传信回来,主子要他办的三件事已经办妥了两件,天一阁和范氏族人都已经按照主子的要求保持沉默!”
“很好。”萧羲微微点头,那么就剩下南境舅舅那边了。
“传令福丁,立即启程前往昆仑,寻我姬家长老姬一,三年内,我要看见九卫形成!”
“遵令!”
****
这日的阳光在午后开始洒满大地。
一大早,陈大叔就送百里大夫来了,还送来了好多东西,吃的,用的。
百里大夫一来就熬制药,行针,随后在听林星河说要带着萧羲去闲逛的时候,就立即挥手示意,去吧去吧,别来吵他熬药,真是,不懂药草,偏偏还喜欢折腾这些药草,抓着挠挠草,就去挠人!还好这个叫萧羲的公子一点都不在意。
这么一看,这个叫萧羲的公子比起他们沉域的这位大人要稳重多了。
于是林星河拉着萧羲去了主殿,陈大叔就留在偏殿给他昨天做了一半的床,修修补补的。
萧羲站在供桌前,盯着供桌供奉的小米酒好久,才慢慢的侧头看向已经在墙壁上琢磨的林星河,“大人,这是你供奉的?”
“啊,是啊,小米酒,你要喝吗?百里大夫说你这几天还得注意饮食,不能喝酒哦。”林星河头也不回的随口说着。
萧羲沉默了一下,他几时说过他想喝酒了?
“他们应该会很高兴。”萧羲低声说着。
林星河侧头看向萧羲,虽然有阳光在午后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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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萧羲所站的位置,阳光只洒落在他的背后,一大半的阴影还是笼罩着萧羲,隐隐约约的,他看不清萧羲的表情,但那一身压抑的气息,带着几分凄伤……
“过来啦。我找到了!”林星河心头叹气,面上却是笑着招手。
萧羲就慢步走了过去,那阴影就一点点的被撤离了,还是被刮花的脸,乱七八糟的,眉眼就很好看了。
“大人找到了什么?”萧羲问着。
“你看这里。”林星河指着墙壁的刮痕,年月太久了,这些刮痕当初应该是刻字在上头才对。
萧羲凑过去看了看,他上辈子旧陵待了五年,也没有发现这些刮痕,这些不就是普通的刮痕吗?
林星河摇头,从身上背的袋子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是白色的粉末,看着有点像女子用的胭脂,林星河又用小扫尘,沾着白色粉末,一点点的将刮痕涂上粉末,然后慢慢的这些刮痕就出现字的模样……
萧羲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真是字!
“……吾为萧氏守族……含恨至此!”萧羲低声念着,微微皱紧眉头,守族?只有这么几个字?
“太久了!”林星河叹气,将盒子和小扫尘都收了回去,带着几分遗憾的开口,“有些字都没了。”
萧羲看向林星河,“如此,大人也是厉害了。”
居然真的能够复原出来这墙壁上的字……这便是史官吗?
林星河又盯着墙壁琢磨了一会儿,又跑到墙壁侧面摆放牌位的墙上,看了看牌位,转头对萧羲笑道,“萧羲,我们来擦牌位吧。”
擦牌位?这是又要做什么?
但萧羲没有说什么,在林星河腾腾腾的跑去端来木盆子和布后,就开始擦拭起牌位来了。
林星河擦拭得很小心,也很认真,擦之前,先双手合十喃喃了几句,然后捧下牌位,放到地上,用沾水的布,一点点的擦拭,牌位上都是灰尘,擦了没几个牌位,木盆子里的水就已经很脏了,换了好几次水,那牌位也只是擦了两排而已。
林星河将一个擦好的牌位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放回去。
萧羲一旁看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擦拭牌位。
林星河放好牌位,想再捧下来一个的时候,哎,捧不动?
“萧羲?”林星河喊了一声。
萧羲快步过来,看了看牌位,“大人,怎么了?”
“你试试,我拿不动。”林星河说着,眼睛发亮了,哇塞,真的被他找到密室之类的地方了!!
萧羲眉眼微微拧紧,抬手轻轻扭转了一下牌位,似乎因为太久了,扭转的弧度不够,萧羲加大了一点的力气,才将牌位扭转了!
然后,轰隆一声,牌位左侧的墙壁缓缓拉开了。
“啊啊啊!真的有密室!快快快,我们进去看看!”林星河兴奋了。
但萧羲猛地拉住要冲进去的林星河,带着几分无奈的开口,“大人,我们小心点!”
“哦,小心?好好好……我们都小心点。”林星河说着,搓搓手,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萧羲,“萧羲,我们现在进去?”
萧羲看了看那黑漆漆的门,拿了一根蜡烛过来,看着林星河,低声说着,“待会我们慢慢走,大人,我们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所以,如果不太对劲,我们就回来?”
——他上辈子住了五年的旧陵,都不知道原来这里还有密室!
5. 史官在沉域5
也是,上辈子他满心愤恨不甘痛苦,哪里会有闲情来擦拭牌位,也就是眼前的这位大人,居然那么认真的擦拭了牌位,还是一个一个的擦拭,才无意发现了这个密室。
萧羲举着蜡烛走在最前,林星河跟在身后。
林星河摸出纸笔,借着前头萧羲举着的蜡烛的光,一边看着通道两边墙壁上的画,似乎是战争?一边飞快的描摹着。
前头走着的萧羲见林星河在描摹两边的画,就放慢了脚步,好让林星河能够描摹得清楚点。
然后通道上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描摹着通道两旁壁画的林星河忽然咦了一声,顿住了脚步,他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壁画,时光的流转模糊了壁画的内容,但还是可以看出这壁画里双方对战的两支队伍,都是差不多的服饰,领头的人一方穿着黑色麒麟的袍服?另一方却是没有黑色麒麟的?
“大人?”萧羲顺着林星河的目光看了过去,看清壁画内容后,萧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黑色麒麟?
“萧羲,这个应该是你们萧氏祖先?”林星河指着壁画问着。
萧羲微微凝眉,“我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清楚,上辈子他也未曾探询过这个问题,三百年前萧氏内斗,与当时他要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关联,他也未曾去理会过。
林星河摸着下巴,想着昨天百里大夫说的旧陵这里葬的都是萧氏内斗失败的旁系……那么这壁画画的应该就是萧氏内斗的场面了?
林星河没有再细想下去,继续描摹起来,等回去后再整理看看,这些壁画的内容可是非常珍贵的史实呢。
直至来到了一座雕刻着黑色麒麟的门前,萧羲怔然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林星河问着,绕到萧羲跟前,看向那雕刻着黑色麒麟的青铜门,哇哦了一声,“呀,又是麒麟呢!”
萧羲回过神来,半垂下眼,“嗯,是黑麒麟。”
“这可是吉祥物!我在南州的古墓里也见过。”林星河说着,上前一步,描摹起这黑色麒麟来。
萧羲却是有些愕然,“大人在南州古墓见过?”
“啊?是啊,麒麟可是吉祥物!”林星河随口说着,上前一步琢磨着要怎么开这个门。
“吉祥物?”萧羲低声喃喃。
“嗯,黑色的麒麟,那也是麒麟,也是吉祥物!”林星河随意说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推了推。
轰隆一声,哎,门开了!
萧羲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将林星河拉到自己身后,“大人,小心点。”
林星河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看着打开的门,里头一览无遗,角落的山壁嵌着几颗硕大的夜明珠,中间一张书案,书案上似乎是放了几本书,还有一个木匣子。然后呢?没了???
没有棺材?没有什么玉石棺??啊?
萧羲目光落在那书案上,他一步步朝那书案走去,林星河也跟着走了过去。
果然是放了几本书,在书上头放着写满字雪色绢布,居然没有腐坏?
萧羲拿起绢布,仔细的看了起来,林星河扫了眼书案上的书,第一本写着《萧氏族谱》,额,萧家的东西……咳,那他就不好碰了。
于是林星河就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转着圈圈,看着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好大一颗!真想挖一颗回去!
但这里就没有壁画了,除了那书案上的几本书,就啥都没有了。
林星河见萧羲看得专注,又见四周没有什么危险,就走了出去,继续擦拭牌位,擦拭了没有多久,萧羲就匆匆出来了,一边唤着,“大人!大人!”
“哎!”蹲在地上擦着牌位的林星河仰头看着萧羲,笑了起来,“看完了?”
萧羲看着林星河对他仰头笑的模样,先是怔了怔,手指不自觉的攥了攥,随即垂下眼,慢慢点头,走了过去,将手里的几本书放到林星河的搁置一旁的袋子里,一边说着,“大人,这几本书大人都可以拿去看的。”
林星河一愣,随即摇头,“那是你们祖先的东西。”
应该是萧氏非常重要的东西才对,他看到了其中一本是族谱来着。
“没事的,大人。”萧羲说着,一边淡淡的开口,“那绢布上记着的是三百年前萧氏内斗的事,拥有麒麟纹身的萧氏族人被认定成旁系,妖孽,后来全部被诛杀,这个旧陵一直都是萧氏的祖祠,密室里的东西是拥有麒麟纹身的人提前放进去的,他们预感会出事,就提前放进去了。”
“不对呀,那通道壁画是怎么回事?”林星河问着,那连结局都画出来了,有麒麟纹身的人惨败了。
“大概是有活下来的人吧。”萧羲一边捧下牌位一边擦拭,一边语气轻淡的说着,“这些牌位是赢了的萧氏人所立。”
林星河点头,那也是有可能的。
等终于擦拭完所有的牌位,已经是午后了,百里大夫来抓人去喝药了,陈大叔也做好了床,还把书案给做出来了,一看就是非常结实的那种!
林星河给陈大叔比了一个大拇指,“大叔你真厉害!”
陈大叔憨憨一笑,但看见萧羲的脸的时候,有些畏惧。
随后,林星河用了药草煮的米粥,看着萧羲又做了一次针灸,这次放出来的血总算是没有那么艳丽了,有点红色了。之后百里大夫留下了一些药草,吩咐晚上煮药茶和喝,就和陈大叔走了。
虽然偏殿有床了,但偏殿没有炉火,林星河也懒得搬过去,就继续窝在厨房里做饭,吃饭,煮药茶,然后一边翻着萧羲给他的密室里的书,这是一本很奇怪的书,记录着萧氏在沉域千年的生活,原来天都皇室是从沉域发家的呀,然而如今却是把沉域当做流放之地?然后记录萧氏在沉域千年的生活,也无法就是读书,狩猎,祭拜,然后就啥都没有了!
翻了一会儿,林星河就抬头看向背对着他坐姿依然端正得令人发指的萧羲,萧羲还在抄写他的记录本。
“萧羲,别抄了,早点睡。”林星河放下手里的书,打了一个呵欠说道。
“大人你先睡,我把这一页抄完。”萧羲慢慢的执笔写字,一边低声说着。
“哦……那你早点睡啊,明天百里大夫还要来给你再做一次针灸。”林星河打了一个呵欠,迷迷糊糊的说着,就沉沉睡去。
萧羲在听着身后的人开始打起小呼噜了,才慢慢的放下笔。站起身,慢步走到床边,掖了掖被子,轻轻捏了一下林星河的脖颈,林星河睡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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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了。
萧羲看着林星河沉沉睡去的容颜,白皙,俊逸的青年,在上辈子从未出现过。而这辈子却是从他孩童时期就出现了。
两世的记忆已经融合,有些事更加清楚了。
所以——这人上辈子在哪里?
萧羲微微俯身,黑色的眼眸幽深暗沉,气息也隐隐透出几分阴冷凌厉,他抬手虚空中轻轻的拂过林星河的眉眼。
可是这人却是不记得他了……
炎炎夏日,他被母后罚跪在极乐殿前,因为他是太子,侍从太监宫女都不敢在极乐殿出现,不敢看他罚跪,无人为他求情,也无人为他撑伞遮阳。唯有这人,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悄悄来到他跟前,一颗糖果塞进他嘴巴里,对他咧嘴一笑,又很快跑了。
那颗糖果很甜很腻,但他却是记到了现在。
但这人却是不记得他……不知道他是太子萧羲……
“这次,还会忘了我吗?”他低声喃喃问道,黑色的眼眸里难言的情绪隐隐翻腾着。
倏忽,黑色人影闪现,跪地伏首,恭敬低声开口,“禀主子,福甲传信,姬成将军已经撤离到外岛!这是姬成姬将军给主子的信!”
萧羲仔细的又掖了掖被子,才慢慢的转身走到小书案旁,伸手接过信,拆开看了看,微微点头,如此,他的回来总算是有了点价值。
萧羲翻了翻书案,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福乙,“送去昆仑山,面交姬一,告知姬一,九卫必须按照这章程来。”
“是!”福乙恭敬应下,但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开口,“主子,如今福甲尚未归来,福丁还在昆仑,若是属下离开,主子身边只剩下福丙了。”
“无碍。”萧羲平静说着,“速去昆仑,还有这本名册,也面交姬一,他会明白。”
“是!”福乙恭敬应下,随后消失在萧羲跟前。
****
来到旧陵第四日。
林星河站在偏殿门口伸了伸懒腰,雪终于停了,隐隐约约的还有些阳光洒落,终于没有那种冻死人的感觉了。
身后的偏殿里,陈大叔正在做书架子,已经整好了。那个厚厚的窗纱也挂上去了,青色的,颜色还不错,陈大叔说是村里的苏大娘给整的。
而昨天做好的床榻上,萧羲正躺着,百里大夫正在给他做针灸。
今天放出来的毒血好像更红色了,没有那种艳丽的感觉了。
林星河双手拢袖走了过去,看着百里大夫面容严肃的盯着流出来的红色的毒血,等没有再流出血了,百里大夫才稍微放松了一下表情,很是欣慰的对萧羲说着,“不错,这四日的针灸很好,你的紫杀之毒已经无碍了,经脉也已经疏通了,接下来,你就可以好好练武了。但是蛊虫方面的问题,你还得配合我。”
萧羲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星河,墨色幽深的眼眸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大人,待会我再抄记录本?”
“没事,不急。”林星河说着,就转身去外头兜圈了,陈大叔也做好书架了,就和林星河一起走了出去。
萧羲看着林星河的背影不见了,才垂下眼,看向百里大夫,低声开口,“今日开始吗?”
“是。”百里大夫点头说着。
6. 史官在沉域6
旧陵一座主殿,一座偏殿,但按照陵墓的一般设计来说,应该还要有一座偏殿才是,但这里居然没有?林星河绕着主殿走了一圈,陈大叔跟在他后面,不解的看着林星河绕着主殿转圈圈,大人是在做什么?散步?
陈大叔没有问,眼前的这位大人是三个月前来到沉域的,年轻,长得好看,笑容可掬,看着脾气很好,但是做事却是非常利索,不是好糊弄的人。但心好,沉域唯一有活人的地方,就是他们安乐镇,大人来沉域后,就是清理府衙,书楼,闲暇的时候就会来他们镇上说说话,听他们这些人说说沉域的故事,大人听着的时候,还会拿笔记下来……
沉域的冬天非常冷,雪也很大,年年过冬都会被大雪压死几个,大人似乎有奇妙的能力,提前让他们加固房子,又教给他们保鲜食物的办法,还给他们找到了可以吃的野菜——一种叫萝卜的菜,如今,大雪的日子即将过去,陈大叔才恍然发现,第一次沉域没有在冬天里死人。
“大叔,我们去那里看看。”林星河摸着下巴,盯着偏殿对面的山壁,总觉得这个山壁在这里也是怪怪的。
“好,大人,你小心点。”陈大叔说着,就先走在最前,但林星河拦住了。
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大叔,我走前面,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说完,又嘀咕着一句,应该没有什么野兽吧。
陈大叔在后头有些紧张的开口,“这个辰山里头应该是没有什么野兽才对,大人,要不我们回去找老宋他们一起来?”
“不用不用,我就看看,不走进里头的。”林星河说着,又惊讶的回头看着陈大叔,“这座山叫什么?”
“辰山。大人,这座山叫辰山,那我们村那边的叫坤山。”陈大叔老老实实的说着。
林星河若有所思,辰山?坤山?好像都和时辰有关系?
“大人?”
林星河回过神来,“啊,没事,大叔,我们过去看看。”
林星河说完,就继续朝前走去,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山壁间还有一条缝隙,能够容一个人走过,好像还有阶梯,但都被野草和雪盖住了,远远看去就野草丛。
陈大叔也很惊讶,“啊,原来还有路?”
林星河盯着眼前的被野草和雪覆盖的阶梯,摸着下巴想着,所以说嘛,只有一个偏殿是不可能的,果然这里还有路。
“大人,我们现在要下去?”陈大叔问着,这阶梯似乎是往下走的?
“不啦,等开春后再说。”林星河说着,大雪,还有野草,下头也不知道是什么,还是要小心点,等开春了,雪融化了,到时候再找人过来帮忙除草。
于是走回了偏殿,萧羲躺在床榻上,一旁的百里大夫正在收拾药箱子。
“大人可是去探险了?”萧羲问着,语调不自觉的温和。
“算是吧,萧羲,我发现对面石壁那里有个阶梯。”林星河随意的说着,走到床榻边坐下,又看向百里大夫认真问着,“百里大夫,萧羲他现在怎么样了?恢复了几成?”
“嗯,他恢复得很好,大人放心,他只需要再调理半年,就完全没有问题了。”百里大夫说着,至于蛊虫的问题,那就没有必要再说了,他已经教了如何控制蛊虫的方法了,而这萧羲也极为聪明,一点就通,他相信问题不大了。
“那他接下来一个人待在这里也没有问题了?”林星河又继续问着。
萧羲一怔,一个人?
百里大夫也有些意外,但随即点头,“嗯,没有问题。”
林星河就转头看向萧羲,笑道,“明天晚上我就不住这里了,萧羲,你放心,明日这个偏殿我会帮你搞好。然后接下来,我会争取每日过来,给你送吃喝的东西。”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他一个人住在旧陵,于他做事更加有利。大人在此处,也是有诸多不便。
但……
萧羲看向林星河,林星河已经又转头去和那叫陈大叔的说着明日要做的偏殿的修缮的事。
萧羲垂着眼,手不由得慢慢的紧攥成拳。
*****
送走了陈大叔和百里大夫,林星河就关上了偏殿的大门,偏殿已经点了炉火,窗户也都关上,还拉上了窗纱,也算是暖和了。
坐在床榻上,林星河看着书案后头执笔抄写的萧羲,直接开口问着,“萧羲,你想回天都吗?”
萧羲一顿,侧头看向林星河,墨色眼眸幽深了起来,“大人以为呢?”
林星河看着萧羲,神色认真,“我觉得你这样的,定然是要回去天都的。但你也应该不会这样贸然回去,你必定是要做好一切准备的。”
萧羲垂下眼,没错,的确如此。
“沉域在外头的那些人眼里是流放之地,是最为荒凉僻静的地方,但在我看来,沉域是个好地方。”林星河自顾自的说着。
萧羲抬眼看向林星河,大人想说什么?
“在沉域,还有很多活着的人,他们在沉域生活了好久,都是勤勤恳恳的百姓。其中也有些是之前被流放过来的,他们中也不乏饱学之士。”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我给你个建议,你若是要在沉域待上几年,不若就好好的读书写字,学些东西。”
萧羲看着林星河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我听大人的。”
林星河咧嘴一笑,跳下床榻,走到萧羲跟前,笑道,“如此,你在沉域就只是萧羲萧元晦啦!”
“嗯。”
****
在旧陵的第五日黄昏。
林星河收拾好了自己的书袋子,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萧羲,带着几分神秘的开口,“里头有我之前无聊设置的题目,你无聊的时候看看。”
萧羲接过,翻开一看,第一道题目: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萧羲,“……”这什么意思?
而给他留下问题的人已经愉快的跳上马车,挥挥手,就钻进马车走人了。
马车朝沉域唯一的小城——安乐镇驶去。
马车里,林星河翻着书袋,除了第一天拿到实物奖励,这是第二次拿到的实物奖励,还是种子,不过除了种子,还有一幅图,摊开一看,是弓弩的设计图?看不太懂……或许安乐镇上的铁大叔懂?
林星河挠挠头,但现在拿出来也不太对,还是拿种子给宋伯伯他们去种吧。
安乐镇说是一座城镇,倒不如说是山里的一个村庄。
很小的村庄,也不过二百来人而已。镇里就有一座府衙,一座书楼。
林星河来之前,这里都基本荒芜了,书楼里的书都毁得差不多了。村庄里也没有什么管理者,用陈大叔的说法就是,都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熟的不得了,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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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商量着干,而平时村庄里也没有什么事。吵架打架的几乎没有,世代生活在这里的都老实得很,被流放在这里的,有的疯疯癫癫,有的几乎是麻木绝望,也不会找事,至于逃走的,陈大叔曾经叹气的说,沉域不是那么容易离开的啊。
所以林星河是唯一一个安全到达安乐镇的官!
马车抵达安乐镇的时候,这天也快黑了。
府衙门口有两三个人蹲着,见林星河跳下马车,就都忙迎了上去。
“大人,你回来了?”
“大人,你没事吧?”
“……大人,你让老陈给我们的种子,哪里来的?”
……
林星河笑眯眯的一一躬身拱手,“宋伯伯,铁伯伯,何老先生,大家安好啊。”
“大人安好!”见林星河给他们躬身拱手,几人忙也急急回礼。
“宋伯伯,这里还有一袋种子,我本来想着去旧陵前给你们的,但我给忘了。”林星河带着几分尴尬的干笑着。
已经五十多岁的宋谷山眉眼慈爱,他看着林星河,“没事的,大人,那些种子都很不错,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试着种一下。”
“对了对,这里还有。”林星河又忙摸出身上的袋子递给宋谷山,“宋伯伯,您看看,看看能不能种一种?”
“好好好……”宋谷山忙接过,“大人你放心,我一定给你种出来。”
然后,宋谷山就乐颠颠的捧着袋子跑了。
四十多岁的铁大树就上前,恭敬躬身拱手,“大人,我前日过酉山的时候,听到夷族那边在说函谷一战的事,只怕过阵子,会有些人逃进沉域。”
林星河有些茫然,“啊?然后呢?”
铁大树见林星河神色茫然,不由有些无措,大人不知道?
一旁的六十多岁的何甫就轻咳一声,上前一步,恭敬躬身拱手,“大人,沉域是夷族和大楚的边境之地,每次战争都会有些逃兵逃窜进来,夷族逃兵的话,一般都在逃进酉山后就被酉山的猛兽给吃了,若是大楚逃兵的话,有时候运气好,就能逃进这里,但往往也会受惊过度,疯疯癫癫的,然后就会再次逃走……”
林星河听懂了,摸着下巴,“懂了,这样好了,劳烦铁大树带几个人守在酉山那边,看看是战场逃兵,还是什么人,若是战场逃兵,那就把他们赶走,若是其他的人,就先报来给我知晓,再行处置。”
何甫听着,不由笑着拱手,“大人这般处置甚好。”
一旁的铁大树就恭敬躬身拱手应下,“那小的这就去安排。”
铁大树就恭敬告退,然后转身匆匆去安排。
何甫本想告退,但被林星河留下,两人进了府衙,府衙内部已经被林星河休整好了,又有卢老太太带着几个人给打扫清理干净了。
坐在府衙前堂里,前堂里就一个圆桌,两把竹椅子,旁侧靠窗一个书案,几个书架子,其他都没有了。
“大人……这次去旧陵可有收获?”何甫端着热茶,笑呵呵的问着。
“有!救了一个人,找到了一间密室,还有一个可疑的地方。”林星河说着,叹了口气。
何甫一怔,看着林星河,“密室?”救了人,他们都知道,百里老头来来回回旧陵的,那个人似乎也不是一般人。
但是,密室?旧陵那个地方还有密室?
7. 史官在沉域7
“这个是萧氏的家事,我不好说。”林星河说着,看向何甫,认真问着,“何老,我想请你去做萧羲的老师。”
“萧羲?是大人所救之人?”何甫琢磨着问道。
“嗯,他还没有弱冠,我想着既然他要在沉域待几年,不若每日读书写字,何老,辛苦你了,给他指导指导。”林星河认真说着。
萧羲那个人,眼睛太暗沉了,一看就是心里压着恨,压着很多不甘。
何甫点点头,教人读书的事,他很乐意,只是……“大人,既然大人希望他读书写字,为何不让他住到镇上来?”这样不是更加方便吗?
“他现在暂时不能过来。”林星河摇头说着,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在他看来,醒来才五天的萧羲虽然平静沉稳得很,但,他总觉得那只是表面,萧羲还是在旧陵那边冷静冷静再说。
何甫若有所思的点头。
“对了,大人啊,您之前让阿铁去酉山那里找路,他之前常常跑酉山,是有找到几条路,现在虽然大雪封路,但是现在要走还是可以走的。只是……大人,您让我们找路,是想换东西的话,酉山那边可是临近夷族,大楚的话,就一个丰城,丰城那里素来戒备甚严,我们也没有路引什么的……”何甫说到最后,声音有些艰涩。
沉域里物资缺乏,特别是布料,盐……大人来的时候,背了好多盐过来,可是也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所以,大人说要通过酉山来找路……但就算找到路有什么用,没钱,没有路引身份,他们也没有办法换取什么啊。
“没事,有路就好。”林星河说着,弯弯眉眼,恰好此时,一声清脆的鸟叫声响起,一只小小的白色信鸟飞向了林星河,然后,啪嗒一声,准确无误的砸在了林星河的头上。
林星河,“……”
何甫,“哈哈……”
林星河揪下了头上的白色信鸟,磨牙开口,“臭小白,你再砸我头上我下次就把你烤了!”
小白:咕咕咕咕咕
何甫抚着胡须,笑呵呵的带着几分慈爱的看着对坐的大人一边哼哼唧唧的说着威胁的话,动作却是很轻柔的放下白色信鸟,解下了信鸟脚上的小竹筒,抽出信笺。
沉域迎来的首位大人,是眼前的这位令书官大人,真是太好了。
林星河看完信,抬头对何甫笑道,“何老,明日还要劳烦铁大叔去接一下我林家的两位管事,他们要送一些东西过来。走酉山的路。”
“好。老朽回去后就跟小铁说一下。”何甫笑着说道。
“此后就不必担心这个物资交换的问题啦。”林星河笑眯眯的挥了挥手里的信笺,“我姐姐,林记商行的掌事大娘子说了,今后沉域的物资交换可跟林记进行。”
何甫听着呆了呆,随即有些激动,“如此,如此就真是太好了!”
激动后,何甫又烦恼了起来,“可是,大人啊,沉域里贫瘠得很,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啊。”
“怎会贫瘠呢?”林星河挑眉,“何老,只要有人,人就是最大的财富!”
*****
“人就是最大的财富?”旧陵偏殿里,少年盘腿坐在床上,喃喃自语着。
跪在少年面前的黑衣人恭敬伏首。
“之后呢?”少年垂下眼,低声问道。
“之后林大人就吃了安乐镇上卢老太太送来的面汤,然后去了书楼看书,然后就睡了。”黑衣人有些生硬的说着。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七个问题,他如今也只解了两个……
“盯着林大人,每日一报,酉山那边的路也要留意。”,少年淡淡说着,突兀转开话题,“函谷一战,卫家若是战败,天都卫家定当覆灭,传信函谷,提醒卫老将军一二。”
“是!”
****
翌日,林星河打着呵欠,一边用完了卢老太太送来的肉包子,好吃!这个小米粥也好喝!
“老太太,我午膳可以吃卤肉面吗?”林星河将盘子和碗送到厨房,一边对着厨房里忙活的卢老太太问着,一脸的馋嘴期待模样,让头发花白的瘦弱老妇人笑了起来,“好好好……大人想吃,老身就给大人做!”
林星河眼睛发亮的嘿嘿傻笑一声。
这时候铁大树来了,恭敬躬身拱手,“大人!两位管事大人来了。”
林星河双手拢袖,走到前堂,前堂两个管事一个约莫二十多岁,一个五十多岁,一见林星河,就都激动了。
五十多岁的管事林大忠碰的一下,就跪下磕头,哽咽开口,“公子,小的可算是找到公子了!”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管事林大信也跪下磕头,委屈的开口“公子!你这次不能再赶我们走了!”
林星河无奈,上前示意他们起身,然后一边叹气,“我也没说要赶你们走啊。”
“那公子你来这个地方,也,也不让小的跟着。”林大信很是愤然,看着林星河,带着几分委屈,“公子,大娘子说了,若是再被公子你甩了,以后我们都不用回去了!”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在家里,姐姐说话可比他爷爷说话还管用……
“好了,好了,我不赶你们走,送了多少东西过来,造册了没有?”
“有有有,公子,都是按照公子您之前说的办的,我们都造册了,米,盐,还有布匹,针线等等,都存放在这个府衙旁边的仓库里。”林大忠忙说着,一边拿出账册。
林星河接过,翻了翻,点头,姐姐做事向来爽利,说是物资交换,那东西就会给的足足的。
“对了,公子,大娘子还说了,这是她想要交换的东西,不必马上都交付,可以先行交付一些。”林大忠继续说着。
一旁的林大信看了眼四周,忍不住开口说着,“公子,你就住这里啊。”怎么这么简陋狭小??
“啊,是的。忠叔,阿信,你们自己先安排一下,铁大叔,劳烦你帮我请何老和郑老,陈大叔来一下。”
“是。”
林星河坐在前堂下,一边执笔勾画,一边喝着茶。
等何甫,陈大,郑鹤来了,林星河才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直接递给三人一本册子,“这是我姐姐要交换的东西,我勾起的,就是我觉得这会儿我们沉域能够做出来的。比如说这个成衣呀,针线活,还有这个小物件什么的,首饰之类的……三位,你们拿回去跟大伙儿说一下,看看谁要领取,只要做出一个,就能攒分数,分数攒够了,就能跟我兑换东西,比如说盐,大米,布料等。当然,金银财宝之类的那就没有了。这就是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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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的想法,也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说到这里,林星河神色严肃了起来,“当然,我这里的米,盐,也可以无偿分给大家,但只有这么一次,以后就没有了。”说到这里,林星河顿了一下,慢慢的郑重说着,“而我以为,沉域里的大家应是和外头没有任何区别的,外头人能做到的,我们也应是能够做到的,也应该是自食其力,劳有所得才是!”
何甫一听,立即恭敬躬身拱手,声音有些沙哑,“大人说的是!我们应自食其力,劳有所得才是!”
一旁高瘦的中年男子郑鹤也深深躬身拱手,声音低哑的开口,“大人,我们会跟大家传达大人的意思,大人放心,沉域里的大家都不是懒惰之人!”
陈大叔声音哽塞带着几分激动,恭敬躬身拱手,“大人放心,小的们小的们一定会做好这件事的!”
林星河眉眼弯弯一笑,“好,那就三天,三天时间劳烦三位把大家要做的活登记造册报给我。”
*****
随后林星河就提着卢老太太做的几个包子出门了。
这次赶着马车的是林大信,林大忠留下来收拾,一个劲的说他们家公子住的厢房得好好收拾一下才是。
马车里,林星河一边吃着他姐姐亲手做的果子,一边问着,“我姐姐那边咋样了?天都那边呢?”
“公子,大娘子那边一切安好,就是担心公子你,连余家的老祖宗都说您不该一个人跑来沉域……”林大信碎碎念着。
林星河摸摸鼻子,余家老祖宗明理也精明,对他也很是疼惜,没想到连她老人家都知道了……
“天都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太好,太爷和老爷都说让你在沉域这边好好待着。”林大信继续碎碎说着,“……最近好像抄了很多官的,好些人被流放了,好像也有流放到沉域的!”
林星河顿了一下手,随后拈起果子慢慢吃着。
“哎?公子,那里!那里有个人!”林大信忽然放慢速度,带着几分惊讶的说着。
林星河掀开帘子看去,就见一人站在旧陵的黑色台阶上,远远的看着他,哎,萧羲?
“那是萧羲,你喊萧公子就成!”林星河说着,跳下马车。
林大信忙驾着马车跟过去。
林星河快步的走向旧陵,一边笑着挥手,“嗨,萧羲!”
萧羲只是静静的看着林星河,待林星河走近了,才躬身拱手,“大人安好。”
“萧羲,你怎么站在这里?你现在还不可以吹风吧?”林星河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萧羲走向偏殿,“走走走,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萧羲垂眼看着林星河拽着他袖袍的手,修长白皙,有些瘦弱,又微微瞥了眼恭敬跟在他们身后提着东西的二十多岁的男子,是大人的管事之一?是那林大信?
“来,这是林大信,你喊他阿信就成,他是我的管事,从小就跟着我的。”林星河说着,拿过林大信手里提着的一个小盒子,一边对林大信说着,“隔壁厨房你看看,缺啥你记下,明儿个补上,对了,老太太做的包子,你待会给蒸一下。”
林大信恭敬应下,又朝萧羲恭敬躬身拱手,“小的林大信拜见萧公子。”
萧羲微微抬手示意。
林大信就退下去隔壁的厨房了。
8. 史官在沉域8
“大人的管事并不怕我?”萧羲看向林星河,突兀开口说着。他的脸还没有好,乱七八糟的布满了疤痕的脸,居然不怕?
“你有啥可怕的?”林星河惊奇问着,“脸吗?阿信和忠叔跟我在外头飘来飘去的,你这样不算什么呀。当然啦,必须得治好。”
林星河说着,凑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嗯……应该是用刀一刀一刀割的……但是疤痕淡了很多,回去得问问百里大夫,是不是能够治好。
林星河没有注意到他凑得很近,身上的温热墨香气息几乎缭绕在萧羲鼻尖,近在咫尺的明润干净的眼眸,让萧羲心头微微颤着,手不由瞬间攥紧。
但很快,林星河就退后了。
萧羲心头有些说不出的失落艰涩,垂下眼,声音低哑的开口,“大人嫌弃萧羲的脸?”
“胡说什么呢!”林星河嗔怪一句,“你以后要离开沉域的,这张脸当然要好才对啊。”
萧羲没有说话,他上辈子戴着面具依然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皮相于权势力量来说并不重要。
“萧羲,来,吃吃看,我姐姐做的果子,很好吃的。”林星河转开话题,拉着萧羲坐下,打开小盒子,递给萧羲。
萧羲抬眼看了下林星河,才慢慢拈起果子吃了起来。
林星河就盘腿坐在了床榻上,看着萧羲坐在他身侧,慢慢的吃着果子,动作缓慢中透着不自觉的矜贵,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培育长大的少年,礼仪规矩早就刻在骨子里吧。
“……安乐镇有位老先生,三十年前来到沉域的,今年六十五啦。我和他常常聊天,谈论外头事情,最多的就是常常谈论史书上的那些事。”林星河慢悠悠的说着,带着几分随意。
萧羲放下手里的果子匣子,侧头看向林星河,老先生?这是为他找的老师?
“老先生才学非常得好,说一句博学广闻都不为过,但,我最为敬佩老先生的,是老先生的大局观和历史观。”林星河认真说着。
大局观?历史观?什么意思?
“萧羲,两年前我在南境找前朝的古墓,那时候南境爆发瘟疫,青州乌镇十人九死,青州州令没有办法,只能封锁乌镇,打算火烧乌镇,此举太过,而最为可恶的是,乌镇的县令居然逃了!他携爱妾私逃,将瘟疫带出了乌镇。然而,如此自私可恶的人,居然免于死罪!你说这是为何?”林星河看向萧羲,低声问道。
萧羲盯着林星河,却是不答反问,“当时留在乌镇里和巡抚使打赌的,留守乌镇十五天,救了乌镇的,便是大人你?”
林星河有些意外,随即一笑,“啊,是我。萧羲你知道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我刚进天一阁旁听政事,那县令是崔家旁系,贵妃在民间的狗腿子,自然是免于·死罪。”萧羲却是转而说起了那县令的事。
林星河歪头看着萧羲,“我把此事讲给了老先生听,老先生就叹了口气,说如此看来,大楚怕是内里已经腐朽了。”
萧羲微微点头,“老先生窥一角便见全局……”,说罢,又思索着开口,“这便是大人所说的大局观?”
林星河点头,随即认真严肃的开口说道,“萧羲,四书五经,天下的书籍,我们都可以去读,去学,但有些东西却是无法从书里学得。比如说,一盘棋局,你是要做那棋子,还是要做那执棋者?而要怎么做,才能成为执棋者?”
萧羲盯着林星河,棋子?执棋者?大人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萧羲,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那么明日我带老先生来见你。”林星河却是不再说了,反而笑着问起萧羲的意见。
萧羲却是盯着林星河,慢慢的开口说着,“大人,你也可以做我的老师。”
林星河一愣,啊,做萧羲的老师?那可不行!他可不是做老师的料!
“萧羲,那可不行,我呀,忙着很呢。好多事呢。”林星河摆手讪笑拒绝。
萧羲微微挑眉,“大人忙什么?萧羲愿为大人效劳。”
“哦,那我忙的事情可多了,比如说那个攒分数的事,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林星河说着,叹了口气,“还有书楼的书,我还没有分好,沉域那边还有一些古迹,我得找个时间过去看看……”
“攒分数?”萧羲问着,“是何意?”
林星河就简单的说了一下,其实简单来说就是上辈子的积分,安乐镇上的接了大姐姐的活,每完成一个就算积分多少,然后积分多少分可以换多少米粮,盐等。
萧羲听着,微微皱眉,看着林星河,直接开口说着,“如此,大人不就得不偿失吗?”
林星河叹气,“安乐镇上的就是一群贫苦的,我也没有打算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萧羲沉默的看着林星河,半晌,才低哑的声音说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是吗?”
林星河挑眉一笑,站起身,笑道,“你还记得啊。好了,不说了,我明儿个带何老过来。”
萧羲微微点头,垂下眼,五年前,他十岁,罚跪耀光殿,大人半夜突然出现,给他送了茶,送了点心,他那时候还记得大人,问大人想要什么,大人却是笑着回了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时候百里大夫和陈大叔来了,林星河就去了隔壁厨房,看看厨房休整的情况,转了一圈,阿信果然能干,厨房已经修整得干干净净了,还补充了一些东西,在熬汤了,哦,是百里大夫说的药膳汤,他也可以喝?敬谢不敏,他才不要吃这种酸酸苦苦的东西呢!
然后就又绕到偏殿对面的石壁,琢磨着明天让铁大叔来一趟,就他和萧羲两个人,哦,还有阿信,那也不行,他直觉下头没有那么简单的。
林星河搓搓手,有些兴奋的看着下头,不知道下头是不是有什么什么玉石棺之类的,毕竟是萧氏的陵墓嘛。肯定有些有趣的!
“大人?”身后突然想起好听的有些嘶哑的声音,是变声期?
林星河转头看着身后的萧羲,问着,“你的声音也是中毒的关系吗?”
萧羲微微点头,“百里神医说要再调理一下,很快就会好了。”
林星河哦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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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指着下头的台阶,带着几分兴奋的说着,“萧羲,明儿个我们下去看看?”
萧羲看了眼那被野草丛覆盖的台阶,有些意外,这里居然还有台阶,上辈子的自己居然忽略了?
萧羲微微皱眉,上辈子的自己竟然会忽略!
“别皱眉……我猜下头应该就是真正的陵墓啦。明儿个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林星河说着,上前看了看萧羲的眉眼,带着几分惊奇的问着,“萧羲,你今天不用针灸了?你的脸上的疤痕好像淡了一点?”
萧羲点头,“百里神医今天给我擦了白玉膏,说是可以慢慢的治好我的脸。”
“那就好!”林星河高兴,拍了拍萧羲的肩膀,“走,我们去吃包子,卢老太太做的包子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包子了!”
厨房里,百里大夫交代了药草的熬煮后,就和陈大叔飘走了,说是要回去看看那个任务要怎么领取,又埋怨林星河丢了一份半成品然后就居然跑了!
林星河嘿嘿傻笑,心里偷偷说着,那是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有整理好嘛,他就是一个史官!史官!等会!他是史官,但这会儿这里有个人他可进过天一阁的!
咬着包子的林星河唰的一下眼睛亮闪闪的盯着正慢慢吃着包子的萧羲!
萧羲一顿,抬眼看向林星河,“……”
******
黄昏时分,林星河的马车终于到了府衙跟前。
而府衙跟前已经蹲着好几个人了!何甫,铁大树,郑鹤,陈大叔,百里大夫,还有几位穿着打着补丁的娘子。
见马车到来,都纷纷站了起来,翘首以盼的。
林星河掀开帘子看了看,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里的册子,在他的努力之下,进过天一阁的某前太子终于完成了这本被他命名为《安乐镇工作积分手册》的册子。
于是招呼众人,包括几位娘子都进了前堂,外头风大又冷的,傻乎乎的站外头做啥!
“我手头只有一本,这样好了,你们几人就干脆在这里,一边问一边抄好了。”林星河说着,直接摊开手册放在书案上,何甫几人就赶紧的拿着空白册子过来抄了。
“对了,务必要让大家都要抄写一本哈。咱安乐镇大家都识字吧?”林星河问着。
“都识字,大人放心,我回去后就让他们抓紧时间抄。”郑鹤一边抄着,一边说着。
“嗯,也可以先领取任务,那些任务的积分我都标记好了,晚上我写一张大字,张贴在咱安乐镇的墙上。明天让大家都去看,然后去找你们登记。男子这边,选择打造器物的就登记在铁大叔这里,种田的就登记在宋伯伯那里,画画写字的就登记在郑大叔这里。女子这边,首饰设计的就登记在崔娘子这里,针线织绣的就登记在程娘子这里。大家可有其他建议?”
一旁抄写的崔娘子和程娘子忙恭敬躬身做礼,齐齐说着,“遵大人令,我等定会做好。”
尊大人令?这四个字他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觉得有些怪咧?林星河有些困惑,但很快就抛去一旁,眼下还是做事要紧。
9. 史官在沉域9
于是,他一边简单的说着要注意的,咳,就是旧陵某位前太子提醒的要注意的地方,然后回答着何甫等人不解的地方。
比如说,这个器物做出来后是否合格?他们安乐镇可先行评判一番?按照评判的等级给予积分奖励?评判的准测是什么?两个字,好用!
再比如说,这个针线活,也是一样,当然啦,他这个眼下沉域最大的官会最后点评!
……
就这样,反复的回答,抄写,然后呢,直至夜上三更了,才算是把这个《安乐镇工作积分手册》抄完,解释完。
随后何甫留下,其他人就纷纷散去。
“大人,老朽斗胆问一句,这本,是大人一人完成?”何甫带着几分犹豫的问着,虽然眼前的大人非常聪慧,也有很多奇思妙想,但这位大人对朝廷政事却并非十分熟悉,而这本《安乐镇工作积分手册》里头有很多东西,应是对朝廷政事,特别是民间法令习俗十分熟悉和了解的人才能提出来的!
林星河比了一个大拇指,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神秘,“何老果然火眼金睛,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写出这本手册的人。”
何甫怔了怔,是大人在旧陵救起的人?可听百里说,就是一个身份有些不简单的少年啊。
一个少年,怎么会这么熟悉朝廷政事特别是民间法令习俗?
****
这时候的旧陵。
萧羲站在主殿里,看着主殿上的牌位,这些牌位都是身上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族人。
大人说,“……嗯?麒麟纹身?那又怎么了?挺好的啊。一个黑色麒麟纹身就是罪孽?呸!萧羲,你记住,这世上看人的罪孽是看他所行所为,而不是看什么狗屁纹身!”
萧羲的手慢慢的抬起,按住他自己的右肩膀,从肩膀往后背蔓延下去就是他的黑色麒麟纹身,平时是无法看见,只有情绪过于激动或者高烧,身体的温度过高了,黑色麒麟才会显形,大人说发现他的第一个晚上,就见过他的麒麟纹身,还说威风凛凛,甚是好看。
想到大人,萧羲的眼眸不自觉的温软了下来。
忽然,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禀主子!昆仑急信,姬一长老已经出发!”黑衣人说着,双手恭敬呈递信和册子。
萧羲伸手一招,信和册子就到了他手上。
黑衣人福甲不由心头兴奋,主子的武技心法不但恢复了,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这时,又有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伏首,“禀主子,函谷一战结果已明!卫家军中有奸细泄露作战计划,如今卫家军大半已经覆灭,卫老元帅行踪不明,卫年将军带着一千人的先锋队撤入了酉山!”
“酉山?”萧羲微微皱眉,果然被大人料到了!沉域与外界相连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入口荒原,一个便是只有沉域人才知道的酉山。
“传信姬一,让九卫想办法救下卫年嫡子卫少青,送到沉域来。”
“是!”
“这是我给九卫的第一个任务。希望九卫不负我所望。”萧羲缓缓说着,眼睛微微眯起,上辈子卫家死绝,只留下一个卫少青,卫少青后来投靠了夷族,也给大楚制造了很多麻烦,后来败于他的手下,曾经大笑说道,“死于你手,我无悔矣!但萧氏灭我卫氏一族,我哪怕死后成了厉鬼,也绝不会放过萧氏!”
后来他亲手屠戮了萧氏,亲手毁了萧氏在天都的祖祠,陵墓,只是却恶意的挂着萧羲这个名字。
“福乙,传信福丁,盯紧了卫家军中的那个奸细,务必要将此番函谷战一事查个仔仔细细,清清楚楚!还有卫老元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这日一大早的,林星河打着呵欠,提了一盘软糕和包子,还有油条,卢老太太简直就是神仙啊。居然真的给他做出油条了!
然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马车里还坐着百里大夫和何甫,赶着马车的就是陈大叔和林大信了。
林大忠还在忙着整理府衙。
“我住的房间都干干净净的,阿忠叔还在整理什么嘛。”林星河一边咬着软糕,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身份尊贵,之前是小的们没有做好,如今阿忠管事来了,他了解大人的喜好,自然是应该为大人整理出最好的厢房才是。”何甫一脸严肃的说着。
百里大夫也点头,看着林星河目光慈爱,“大人住的地方,还是不够好,要再宽敞些才是。”
林星河,“……”算了,不说了,和这些老人家没得说。还是去跟萧羲说吧。
“对了,大人啊,那位萧公子,他姓萧?”何甫又忍不住问着。虽然出门的时候已经知道他的未来学生叫萧羲,但是,萧?啊,大楚的皇室?
“嗯,萧羲,萧元晦,人极为聪明,您给他上上课就知道了。”林星河咧嘴笑着,透着几分神秘。
一旁的百里大夫沉默着看着林星河脸上的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心头轻叹一声,那位公子不是普通人啊,而大人应是知晓对方的身份,但是……还要为对方安排老师?让何老头这个三十年前的阁相去做人家的老师?
等会,大人知不知道何老头的身份?
百里大夫犹疑的看着林星河。
马车未到旧陵,赶着马车的林大信就对马车里的林星河说着,“公子,萧公子在等着我们了。”
林星河叼着第三块软糕探出头去,哦,旧陵的黑色台阶上,萧羲站得笔直挺拔,静静的看着他。
马车里的何甫和百里大夫都探出头看了过去。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不错不错……”何甫抚着胡须,赞叹着,虽然看不清那位站在黑色台阶上的少年的面容,但就那风仪气质来说,真是极为不错!
百里大夫也微微点头,“萧公子的仪态极佳,也极为隐忍坚韧。”,控制蛊虫的过程必定是要被多次反噬的,且极为痛苦,但这位萧公子每每都忍耐了下来,未曾嚎叫呻吟半句,还专门叮嘱他,莫要告诉大人他所经受的苦痛。
就这一点来说,他是挺佩服这位萧公子的。
等马车到黑色台阶下,林星河跳下马车,手里提着软糕,快步走向萧羲,一边笑说着,“萧羲,都跟你说了,不要出来等我们,风大!”
萧羲只是躬身拱手,“大人安好。”,又对百里大夫和何甫躬身拱手,“两位先生安好。”
“好啦,快进去,风大,风大!傻乎乎的站在这里吹什么风真是!”林星河说着,拉着萧羲就朝偏殿快步走去。
林大信和陈大叔就去了厨房,准备炸一炸油条,蒸包子,准备中午的午膳等等,陈大叔还要做一个架子放在厨房里放东西。
百里大夫和何甫走在最后,走近了,看清那个萧公子的眉眼后,何甫心头有些犹疑,就拉着百里大夫走在最后,低声说着:
“那个萧公子……是皇子?”
“这个不清楚,大人没有说,我们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何甫沉默了一下,那个萧公子姓萧,眉眼又和高居金殿上的天下共主极为相似……
待到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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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林星河一旁吃着软糕,看着百里大夫给萧羲诊脉,随后就去了厨房熬煮药草,偏殿里就剩下何甫和林星河。
林星河就直接指着何甫说道,“这位老先生今后就是你的老师了,你在沉域这段期间,就由他来教你了。”
说完,林星河就站起身,“现在你和老先生聊聊,我去厨房。”
林星河说完,就咬着小软糕走人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何甫和萧羲。
何甫首先回过神,带着几分恭敬的躬身拱手,“老朽何甫,见过萧公子,萧公子安好。”
萧羲却是微微躬身拱手,“萧羲见过老师,老师安好。”
何甫,“……”这,这就喊他老师了??
*****
厨房里的架子已经做好,陈大叔就和林大信去了石壁那里,先行清除野草再说,本想开春再去探险的大人改了主意,说是太好奇了,如果今天能够清除野草,那就今天要下去探险。
厨房里就剩下一个盯着正在蒸包子的林星河,还有一个熬煮药草的百里大夫。
“大人为何要为萧公子找老师?”百里大夫斟酌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对被丢入沉域的人来说,能好好活着已经是万幸了,大人为萧公子治病,布置偏殿,日日来送吃的,怎的如今还要为萧公子送老师?有这个必要吗?
“啊?那他现在尚未成年啊,还在读书,当然要给他找个老师了,让他好好读书嘛。”林星河说着,看着包子已经好,赶紧夹起两个来,一个递给百里大夫,一个自己吃了。
百里大夫捏着包子,心头迟疑,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对了,百里大夫,萧羲现在没有问题了吧?”林星河问着。
“还有些问题,但是没有什么大碍,慢慢调理就是了。”百里大夫说得有些含糊。
林星河也没有再追问,夹起四个包子放到盘子里,就端着盘子说是去给萧羲和何老送包子。
林星河端着盘子拿去偏殿里,偏殿里,萧羲和何甫正在下棋。
哎?下棋?棋子哪里来的?
“昨日找了些石头做出来的。”萧羲说着,旧陵这里,黑色石头很多,白色石头也有,看着以为是石头,但却是天然的玉石,在这辰山里应是有玉石山脉才是。上辈子他知道,但不以为意。昨日想着若是大人到来,与大人手谈一局也是美事。毕竟旧陵这里很是无趣。
林星河瞅了眼棋盘,厉害,黑棋看似杂乱,却是步步为营,白棋已经无力回天了。
谁执黑棋?哦,萧羲呀。
“公子棋力高深,老朽佩服。”何甫拱手说着,带着几分赞叹。
萧羲躬身拱手,很是恭谨,“老师过誉了。”
“哎呀,别客套了!来,吃包子!”林星河说着,直接将包子递给萧羲。
萧羲眉眼温和的看着林星河,接过,慢慢的吃了起来。
何甫笑呵呵的也接过,卢老太太的包子,他可是第一次吃!那位老太太之前谁都不理的,也就是大人来了,才会有些人气,做得饭菜也只给大人吃。
等吃完包子了,又喝了几杯茶,恰好林大信来报,说是台阶上的野草丛清理得差不多了。
于是林星河就高高兴兴的说是要去看看下头是不是放着玉石棺材什么的。
何甫有些尴尬的看向萧羲,这个,这个旧陵可是萧氏的陵墓啊。
但萧羲却是点头说着,语气温和,“老师不必介怀,学生也甚是好奇。”
何甫,“……”咳,那,那就一起下去看看好了。
10. 史官在沉域10
一行人,加上已经熬煮好药草的百里大夫就都去看看了。
台阶很长,但是还算是好走,野草丛也只有最开始的才有,后头基本就没有了,就是很暗,还好萧羲带了蜡烛,林大信也准备了油灯,林大信和陈大叔走在最前头,接着就是林星河和萧羲,萧羲走到一半,就伸手抓住蠢蠢欲动想要走在前头的林星河,语调轻缓,“大人,我们慢些走,不急的。”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晃了晃被萧羲扣着的手腕,萧羲的手修长温热,扣着他的手腕不会疼,但他也甩不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
两旁的通道是黑色石壁,但没有壁画?
林星河伸手想摸,但又被萧羲拦住,萧羲皱眉,“大人,不要随便乱碰。”
后头的何甫和百里大夫也忙开口劝说着,“对对对,不能乱碰。”
林星河很想说,他之前也是下了几个古墓的,他知道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通道里的空气很好,没有奇怪的味道,就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但萧羲他们也是担心他,他也乖乖的不碰了。
走着走着,台阶到了尽头,然后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青铜门。
林星河仰头看去,赞叹了一声,“厉害了!”
萧羲看着眼前的青铜门,低声说着,“天都萧氏皇陵中,也有这样的青铜门,但没有这样的高大,威严。”
对,威严!林星河点头,随口说着,“那这里的应该就是真正的陵墓!”
真正的陵墓?萧羲微微一笑,那倒也是。
何甫和百里大夫对视一眼,真正的陵墓?
青铜门上没有门环,而且似乎没有缝隙,难道要推开?但是这么重的青铜门要怎么推?林星河想上前摸摸那青铜门,手腕还被扣着,想上前又被萧羲拦着,就干脆转头瞪着萧羲直接问了,“萧羲……你看看这个要怎么开?”
萧羲看了眼前的青铜门,在门上有一个麒麟图样,黑色的麒麟图样。
萧羲牵着林星河上前,抬手试着轻轻按了一下黑色麒麟。
然后,就听轰隆一声,厚重的巨大的青铜门就这样慢慢的开了?!
林星河讶异,哎呀,这么简单就打开了?
唯有萧羲看着自己手掌上的血珠,按下黑色麒麟图样的时候,他的手掌被扎破了,血珠游走在黑色麒麟上,他隐约确定了,他的血符合了开门的要求,所以这门才能打开,如果不是的话,只怕按下黑色麒麟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恐怕就是危险!
林星河这时候也看见了萧羲手掌上的血珠,忙抓住萧羲的手,“你流血?是麒麟咬了你一口?”
麒麟咬了他一口?萧羲点头,“没事。没有毒。”
后头的百里大夫忙上前看了看,摸出药膏涂抹了一下,“对,没有毒。”
而此时伴随着青铜门的打开,里头的景象呈现在他们面前,铺满了白色玉石的大广场,中间是一块墓碑,而大广场上是十几具玉石棺材。四周墙壁都是黑色玉石,上面都是壁画!
“真的是陵墓?”何甫和百里大夫都有些震惊,都不由的低声喃喃。
萧羲看着那墓碑,黑色幽深的眼睛不由暗沉了几分,扣着林星河的手不由松开,林星河这时候也已经从身上背着的袋子里拿出册子和笔,跑去描摹壁画了。
林大信忙跟上自家公子,陈大叔也跟了上去。
萧羲看了眼已经跑去描摹壁画的林星河,就慢步走到墓碑前,何甫和百里大夫跟了上去,墓碑上只有四个字——萧氏墓地
白玉石,黑字碑,简洁至极。
“没想到啊……旧陵下真的是有墓地。”何甫轻声说着,带着几分感慨。
“这里就是陵墓,有墓地也是正理。”描摹壁画的林星河随口说着,一边对盯着墓碑沉默的萧羲喊着,“萧羲,你来一下。”
萧羲回过神来,走了过去,“大人?”
“你看——”林星河指着壁画,壁画上是背部纹着黑色麒麟的一群人正在将一群张牙舞爪的凶狠的人打退,仔细看,似乎是如今的夷族的服饰?
“发现了没有?很久很久以前,萧氏族人就跟外族打仗了。”林星河说着,又指着黑色麒麟,“这应该就是萧氏的世家标记。”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在天都,萧氏族人身上没有这些标记。”
林星河看向萧羲,天都萧氏族人身上都没有麒麟标记,而萧羲有,所以……萧羲才会被丢弃在沉域?
“大人怎么知道这是很久以前的?”萧羲转开话题,看着壁画,石壁是黑色的,而画却是白色的,保存较好,基本都能看得出来,雕刻的黑色麒麟部分栩栩如生。
“除了打仗,你看,还有读书,奇怪了,这墓里没有随葬品?”林星河疑惑的看着空空荡荡的就只有十几具玉石棺材的广场。
萧羲仔细的看着壁画,壁画的内容似乎并非连续的,上一幅壁画是打仗,这一副画,就是背部有着麒麟纹身的一群人手捧书册,坐在地上,他们前方是一个面容慈爱的老者。
“也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萧羲回过神来,看向林星河,低声说着,天都的皇陵中,似乎就有一些宝物。
林星河搓了搓下巴,继续描摹。
何甫和百里大夫这时候也开始看起壁画来了。
“哎,这个好像是我们沉域?”何甫指着另外一幅壁画,壁画里没有人,只有四座高山围成一圈。
林星河跑过去,一边描摹,一边说着,“嗯,就是沉域,没错,我在书楼里看到过沉域的地图。”
萧羲走在林星河的身后,背负双手看了眼林星河手里描摹的本子,大人的画工……有些特别,似乎与普通的书画不同,那只笔也不是平时执笔写字的笔。
萧羲看了眼壁画,就没有再看,反而是跟着林星河,看着林星河描摹着壁画。
百里大夫等人绕了一圈,也没有再看,就说要出去了,林星河就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离开,他还没有描摹好呢。
于是,就剩下了萧羲,守在台阶的林大信和陈大叔。
“你好像不是特别在意?”林星河一边描摹,一边问着萧羲。
“在意什么?”萧羲背负双手跟在林星河身后。
“这是你们萧氏的墓地,好歹是你先祖的地方。”林星河侧头看向萧羲,问着,“你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特别的情绪?萧羲微微挑眉,“怎样才算是特别的情绪?”
“……”这个问题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所谓萧氏的陵墓,萧氏的墓地,能让我不倒霉吗?”萧羲语气轻淡的说着,“不能吧,一群死物而已。”
林星河默然,继续描摹,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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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开话题,“何老接下来每隔两日来给你授课上学,武技这方面,等我找到合适的,你就自己先练练。”
萧羲点头,“是,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我呀,也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林星河一边描摹,一边说着。
萧羲却是点头,“有用的。”
林星河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萧羲,笑了起来,“那就好。”
萧羲看着说完又转头去认真描摹的林星河,目光深深的,是真的有用,至少……他不会总是重复着无聊的记忆。
*****
描摹完所有的壁画,回到地面上,已经是午膳的时间了,林大信做了卤肉面,还有早上没有吃完的包子,还没吃的油条,林星河将还没有开的小米酒递给林大信,让林大信去下头陵墓的墓碑前上供,摆放。
用午膳的时候,林星河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话,百里大夫和何甫倒是知道自家大人不是那么重视礼仪规矩,就陪着闲聊,一旁的萧羲就安静的用着膳食,但会夹起油条放到林星河的碗里,舀一碗汤放到林星河跟前。
林星河也不客气,直接就吃了起来。
一旁的何甫看着,有些意外的看了眼安静用膳的萧羲。
等吃完,林星河就要回去了,何甫和百里大夫也要回去了,于是林星河就把还没有吃完的包子放到炉子上,一边说着,“你晚上要热一热才能吃知道吗?”
萧羲点头,沉默的看着林星河碎碎念着要盖被子,药要记得吃,不要看书看太晚……碎碎念完了,才拍着萧羲的肩膀笑道,“明天不要出来等我们了。这风好像大了。”
萧羲轻轻点头,然后还是走了出来,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看不见了,才慢慢的转身走回偏殿。
偏殿里,福甲和福乙已经恭敬跪地伏首。
“姬一可有回信?”
“回主子的话,姬一长老已经回信,并已经启动天都中沉寂的影卫,影卫已经开始行动!”福甲恭敬说着,双手呈递信件。
萧羲已经慢步走到书案后,抬手一扬,信件便落到他手中。
从密室中得到的几本书,除了是萧氏族谱外,还有一本是萧氏九卫的名册,那是沉寂着的九卫名册,已经时隔百年,也不知道能否有用,但如今看来,天都中沉寂的影卫是还在?
“禀主子,天都沉寂的暗卫已经追随主子来到沉域,他们今日联系了我们,想给主子问安!”福甲恭敬禀报。
“禀主子,卫年将军带着一千先锋队已经遁入酉山中!”
“天都传信,天一阁左相陈元已经下了天牢!”
……
已经看完信的萧羲顿了顿手,淡淡开口,“传信暗卫,今夜子时前来旧陵!……卫年将军那边盯着,看看动向再说,传信天都蔡荃,许哲,上一个陈元大逆不道应诛灭九族的折子。”
福甲福乙听着,恭敬应下,但福甲迟疑的低声开口,“主子,已经时隔多年了……”,也不知道这些所谓的九卫中的暗卫是否还记得忠心二字,主子这番贸然召见是否不妥?
“无碍,若是有二心杀了便是。”萧羲说着,翻开桌上的小册子,一边语气淡淡的说着,“传令福丙,姬一,接下来收集西南铁矿,南境河堤,西南芳国,北境荒族,中州科举这五处情报,务必真实详尽。”
“是!”
11. 史官在沉域11
回了安乐镇府衙的林星河就和何甫坐在前堂回廊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的确,那位萧公子才学极高,说句实话,老朽并不觉得我有什么可以教的。但若是从朝堂,天下,民生这些地方来说的话,那倒是有些话可以谈一谈的。”何甫松了口气,笑道。
他今日去见了这位萧公子,便明白了,这是一位萧氏皇子,身份应该非常贵重的,却被扔到了沉域,定然是满心的愤恨不甘。
而大人救了这位萧公子,又安排他去做老师,让这位萧公子每日读书写字,想来也是不希望这位萧公子沉溺于愤恨不甘之中,可这位萧公子才学极高,他委实也不知道该教他什么。
回来后就请教了大人,大人就跟他说了,可谈民生,谈天下,谈朝堂,谈他过去的那些个想法等等。
“相信我,何老,你跟萧羲提你那些想法,萧羲一定懂你,他也会感兴趣,哦,对了,也可以谈谈我们在进行中的这个积分手册嘛。”林星河说着,又倒了杯茶递给何甫,“明儿个把茶具也带去旧陵,今日你们下棋了嘛,明日就喝茶看雪,纵论天下嘛。”
何甫听着,便笑了起来,“那大人也可以与我们一起纵论天下。”
“那可不行,我可不懂朝堂。”林星河说着,看向夜空,想到萧羲说的“一群死物”,心头轻叹一声,喃喃说着,“即便是死物,可也是需要铭记的东西嘛。”
“大人说什么呢?”
“哦,没什么。”
这时,铁大树匆匆来了,恭敬躬身拱手,“大人,酉山发现痕迹了。”
“嗯?什么痕迹?”林星河一边倒茶喝着,一边问着。
“有人进入了酉山,且应是一支先锋队!”
林星河噗嗤一声,嘴里的茶都喷了!
“啊?铁大叔你说什么?一支先锋队?等会,你怎么就确定是一支先锋队?!”林星河瞪大眼睛问着。
“这个,这个,一看,就,就知道的……”铁大树有些费解的说着,他说得结结巴巴,实在是不知道该跟大人怎么说,那些脚印,痕迹他一看就知道了。
“那,大概多少人?”林星河想了想,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们是躲在酉山了?”
“约莫一千多人,他们应该是朝酉山的黑谷进发了,那个地方有毒气!怕是进了很难活了!”铁大树严肃的说着。
林星河皱起眉头,站起身,转了几个圈,一旁的何甫有些担忧的开口,“大人,既然他们没有进沉域,那,那我们就不必管了……”
林星河摇头,看向铁大叔,认真问着,“大叔,你觉得他们是夷族?还是卫家的?”
铁大树严肃拱手,“应是卫家的,我看到了卫家的标记!”
“好,那就盯着,如果他们进入酉山黑谷,你就给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离开,如果他们不理会,那就别管了,但是不要让他们进入沉域!”林星河严肃说着。
铁大树恭敬拱手应下,就转身匆匆离去了。
“大人这是……”何甫有些不解的看着林星河。
林星河长叹一声,“函谷一战,卫家必然是败了,卫家戍卫边境多年啊。”
何甫听懂了,目光慈爱的看向林星河,“大人是不忍心,我们明白。”又想了想刚刚大人吩咐的话,不错,一来是善意警告,若是对方不听,想来对方此时应如惊弓之鸟,怕也是不会怎么听的,那就没有办法了,一切还是以沉域的安全为先,所以大人的处置是很不错了。
“往年,酉山中也有逃进来过几个逃兵什么的,但往往没有多久就又跑走了。”何甫转开话题说着。
“是因为酉山的环境?”
“酉山是沉域的四座山里最深的一座山了,里头环境复杂,阿铁常年在酉山跑,他都说自己也不敢保证安全的,外人想要通过酉山进入我们沉域啊,除非是走已经开辟好的那条小路,不然的话,是很难进来的,大人放心吧。”
林星河听着,微微点头,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卫家军口碑不错,但现在逃进酉山的到底是不是卫家军,这个还不敢确定,且此时经历了大败的卫家军定然是愤怒惊恐不安的,这样的军队是万万不能进入平静的沉域。
沉域里可都是老弱妇孺啊。
*****
此时的旧陵主殿前,萧羲看着暗沉的星空,今晚还有雪,雪花飘落,带来了少许冷意。
萧羲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他身上的披风是大人的,大人非要给他,说是他生病疗伤,应要注意保暖。大人说他自己还有一件,若不是确定了大人真的还有一件,他是不会收下这件披风的。
“……所以,你们追随的,便是拥有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萧羲缓缓开口问着,低头眯眼盯着眼前跪在他面前的和夜色几乎融合在一起的十二人,沉寂了百年的暗卫。
“是,殿下当年出生之时,沉寂的九卫中凡是直属嫡系一脉都知晓,我们遵守先祖遗命,若无信物和殿下的诏令,我们绝不可苏醒!”跪在最前的暗卫恭敬低声说着,声音里隐隐的有些激动的沙哑。
萧羲皱眉,“你们是如何断定,我便是黑色麒麟纹身的萧氏血脉?”
“殿下,身为萧氏家臣守族,凡是嫡系守族都会看见,在殿下出生之时,麒麟曾经现身过!”暗卫低声恭敬说着。
萧羲皱眉,“……”这话便有些含糊了,但密室中的萧氏的几封遗信都有提到家臣守族似乎都有些诡异的能力?
罢了。
“如此,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沉寂的九卫重建,姬一是我母后的幕僚,也是我母后的暗卫,你们且与他联系,留下两人在此即可。”
“遵殿下诏令!”
******
酉山。
酉山高大的树木将天空密密麻麻的遮住,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酉山中几乎没有半点光亮。
而在此时的酉山森林中,一千多人散落着,或坐或靠,神色憔悴紧张,大部分人身上都缠着染血的绷带,却悄然无声,只有沉默和冷峻的气息悄悄蔓延中。
坐在中央的男人一身破烂的盔甲,满是血污,身上还缠着绷带,神色疲惫憔悴,但一双眼睛却锋利得很,他盯着手里的生锈的羽箭,慢慢的反复的翻看中,而一旁蹲着的男人仔细的看着手里的破布,写着字的破布,字有些歪斜,但字迹细细一看却是不错,似乎藏着几分风骨。
“将军,看着像是铁家的……”翻看着破布的男人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说着,上面的字警告着他们再往西走,就是走入危险之地,应往南走才是。
“这羽箭,就是铁家的箭。”男人摩挲着手里的羽箭,眼睛微微眯起,“传令下去,往南走!”
看着破布的男人恭敬应下,就去传达命令。
是铁家的,二十年前被天都抄家灭族流放沉域的铁家,与卫家都是大楚凌烟阁二十四世家之一,但二十年前,铁家没了,如今卫家,只怕他们卫家也没了!
穿着盔甲的男人慢慢的站起,握紧手里的生锈羽箭,看着暗沉的夜空,事发突然,本来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一场战事突然惨败!父亲让他走,让他带着卫家军的精锐马上走,说什么他们必须活下去!又急急的派遣他们卫家的暗卫赶赴天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能不能及时示警……
他们卫家是被算计了!
“将军!我们现在就走?”
“走,立即往南!”穿着盔甲的男人哑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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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林星河已经打着呵欠走出来了。
林大忠端着洗漱的温水正快步走过来,一见林星河已经披着袍服走出来了,忙急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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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哎呦,公子,您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昨晚四更天了才睡,怎么这会儿就起来了,这都没有睡几个时辰。
“我睡不着。”林星河懒懒说着,卷起袖子自顾自的洗漱,擦脸,又自顾自的将外袍穿好。
这时候,外头铁大树匆匆来了。
“大人!”
林星河伸了伸懒腰,又打了一个呵欠,“大叔,那卫家军现在在哪?”
“他们已经到了花谷!然后……咳,卫年想跟我们谈谈。”铁大树有些忐忑不安的说着,是他漏了痕迹,也是那卫年,时隔多年,没想到卫年那小子也是长进了啊!
林星河懒懒的应了一声,“要谈是吧?”
“对不起,大人,都是我等行事不够谨慎。”铁大树说着,就要跪下。
但林星河摆手示意铁大树起来。
“我昨天想了好久,这样子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和对方谈谈。”林星河说着,对身侧的林大忠说着,“阿忠叔,你看卢老太太的早膳做好了没有?我吃完早膳就去酉山。对了,跟何老和百里大夫说一下,今天得他们自己过去旧陵了。”
林大忠忙一一应下,随后就匆匆去做事了。
随后林星河就抬手示意铁大树坐下,一边倒了温水喝着,一边问着,“大叔,你对酉山的这卫家军熟悉不?”
铁大树点头,低声说着,“酉山卫家军的统领叫卫年,二十年前我和他在天都也算是一起玩过的。”
林星河眉梢微挑,哦,旧人?
“卫年那小子非常精明,也够果断,二十年前我和他打架的时候,常常难分胜负,如果现在再打的话,大概我能够赢他。”铁大树一脸严肃的说着。
林星河点头,随即笑道,“嗯,我明白了。”
“大人,人心易变,不若我去和卫年说?”铁大树低声说着。
林星河却是摇头,“不合适。”说罢,又笑着加了一句,“没事,大叔你跟着我呢,虽然对方人多,但是,咱安乐镇的巡视队伍也不差,而且他们所在的地方是酉山,酉山可是我们沉域的地盘!”
铁大树想了想,明白了,脸色就明显舒缓了下来,随即就站起身,拱手说道,“大人,我现在就去让巡视队准备一下。”
铁大树匆匆去准备 ,林星河就开始咬着包子,喝着稀粥。一旁的林大忠就出门去寻何甫和百里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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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镇本来是没有巡视队伍的,就是二十几个男子跟着铁大树平日去打猎什么的,后来林星河来了,说既然沉域冬日有野兽下山扰民,那就干脆成立一个巡视队伍,冬日巡防。然后三个月来,这支巡视队伍就慢慢的有模有样了。
巡视队的服装都是统一的黑色劲装,臂膀还绣着一个乐字,神色冷峻严肃的寂然无声的站在铁大树跟前。
“今日护卫大人进入酉山,记住,用三号方案!”铁大树沉声说着。
“喏!”巡视队齐齐拱手应下。
用完早膳背着袋子走出来的林星河看着站在府衙门前的这群神色冷峻,巍然不动,气势悍然的队伍,不由哇了一声,转头看向恭敬朝他拱手的铁大树,比了比大拇指,“大叔,你厉害!”
三个月哎,当初懒懒散散的狩猎队,现在就这么厉害啦?
铁大树躬身拱手,忙恭敬开口,“是大人的方案好。”
当初大人说要成立巡视队伍来巡防沉域,给了一个说是胡乱想的方案,他用这个方案训练了三个月,效果极好!
“不不不,我那都是瞎编的!”林星河忙摆手说着,随后又赶紧说着,“我们出发吧。”
要去酉山,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林星河慢悠悠的朝酉山进发了,身后跟着铁大树和巡视队伍,而听说大人要去酉山,就忙跑来想跟着一块去的何甫等人,就扑了个空,只好坐着马车去了旧陵。
12. 史官在沉域12
酉山里,参天大树遮盖了天空,只留下一点点缝隙,洒落冬日的雪和阳光。今日还好有些阳光,酉山的路才走得没有那么累。而铁大树对酉山极为熟悉,带着他走的路都比较好走。
“大叔,到时候我们把路修一下。”林星河蹲着看着一旁野生的药草,哇塞,一大片哎,百里大夫看到了肯定高兴。
“修路?大人,修路做什么?”铁大树不解问着。
“这山里都是好东西,咱可别浪费了。”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铁大树似懂非懂的点头,这时候也快到了,就转开话题,“大人,前方就是花谷了。”
花谷上方的阳日比较充足,因为树比较少,一大片花田在冬日里虽然只有零星几朵花,但是也很好看了。
而这会儿的花谷里,前方盘腿坐着的穿着破烂盔甲的中年男人,身侧是一穿着破烂布袍的瘦削男人,后方是沉默无声的一千多军士。
林星河想,还好这花谷也够大的。
林星河穿着深青色束袖袍服,背着一个小书袋,脸上泛着笑意的背负双手站在他们跟前。
中年盔甲男人慢慢的站起身,站直,躬身拱手,“末将卫年,多谢这位公子的搭救之恩。”
“卫将军客气了,你身上有伤吧,我们坐下聊聊。”林星河说着,抬手示意,在他身后的同样沉默肃然无声的二十巡视队员就唰的一下坐下。动作齐整划一,且无声无息。
卫年微微眯眼,随后抬手示意,在他身后的一千军士也齐齐坐下,但却有些声响。
卫年眉眼闪过一抹尴尬,但还是慢慢的坐下,包括那瘦削的男人。
“这是我的副将纪明昌。”卫年指着身侧的瘦削男人说道。
“这是铁大树。想来,卫将军应是认识的。”林星河抬手示意,眉眼弯弯,“废话就不多说了。”
“卫将军,你已经踏入沉域的范围,酉山是沉域的四山之一,为沉域安宁,我来与你谈谈。”林星河直接说着。
卫年怔了怔,沉域的范围?卫年下意识的看向一旁面无表情坐着的铁大树,但见铁大树眉眼带着警惕,不由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和我的兄弟们无意惊扰沉域的安宁。我也不知此处是沉域的范围。”
林星河点头,“我相信卫将军和诸位兄弟,只是既然已经踏入沉域了,卫将军,不若我们来制定一个协议如何?”
“协议?”卫年有些不解,协议是何意思?
*****
此时的旧陵中,偏殿里,萧羲慢慢的倒茶,神色依然淡淡的,但气息却是有些阴郁。
“……也是没有办法,那卫家军居然踏入了酉山,这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何甫抚着胡须,看着对坐的萧羲,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他们未到旧陵,就见眼前的少年已经在黑色台阶上等候了,然后看见他们的时候躬身拱手,很是有礼,但不见大人,又听他们说大人今日不来了,要去酉山寻卫家军谈谈,整个人的气息就阴郁了下来,虽然神色平静的,可那眼睛里的光都比前日暗淡了。
眼前的少年似乎很是依赖大人,但这也是好事,好事。
“卫年是个精明人,他知道此时带着卫家军的精锐力量最好的做法就是沉寂,保存力量。”萧羲将茶端给跟前坐着的何甫,一边平静的说着。
何甫抚着胡须赞同点头,“元晦所言甚是,如今卫家已经是败局,唯有暂时隐退,保存力量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只是,卫家军会遁入酉山,而大人要与卫家军谈谈?在学生看来,也不一定是非要谈谈,酉山深幽,卫家军也不一定会踏入沉域之中。”萧羲冷静的说着,“大人是不忍看卫家军覆灭于毒谷之中吧。”
何甫轻叹一声,端起茶,一边叹道,“大人的确是不忍。”
萧羲垂下眼,端起茶,慢慢的抿着,大人对他也是如此,救了他的命,又费心的安排老师,安排每日的读书写字,何必如此?无非就是不忍见他沉溺于不甘愤恨之中……
“元晦,如今卫家军已经覆灭,再加上二十年前的铁家军,如今大楚边境能战的只剩下沈家,明家了。”何甫转开话题说道,“只靠这两家能否支撑起大楚边境?”
“还有地方驻军,另贵妃母家江家的火焰军还在南境。”萧羲说着,声音平静,“火焰军所图甚大,可惜自负无能,接下来的五年,大楚南境必丢两城,明家沈家见卫家覆灭,必定更加小心谨慎,北境必定陷入僵局之中。”
何甫听着,长叹一声,“元晦所言甚是。但……你说火焰军无能?”何甫有些不解,“老朽三十年来都在沉域,未曾听闻火焰军,但我听大人说起过,南境那边的战事还挺顺利的……”
“火焰军中有一人,名为木山,是江家养子,火焰军在南境作战都是他指挥,但江家人极为暴戾小气,此人怕是呆不久了。”萧羲说着,又转开话题,“大人正在推行的积分一事,学生有个建议。”
正在思索何甫回过神来,忙说道,“哦,什么建议?”
“积分也可以用在巡视队伍上,若是做到好,可积分奖励。”萧羲说道。
何甫点头赞同,“不错。待回去后跟大人提一下。”
*****
此时,酉山中。
林星河将手里刚刚写好的册子递给卫年,卫年和那纪明昌两人就仔细的逐一对照,随后,卫年执笔签名,摸出身上的印章盖上。
林星河看了看,就点头,笑道,“如此,我们接下来就按照这份协议进行,沉域提供一千五百名军士的粮草,药物,还有住处,而卫将军你负责卫护沉域的安全,巡视沉域 ,以及提供对练。”
林星河随后抬手示意身侧的铁大树,“铁大叔和巡视队负责跟你们交接,你们先行在这里修整两日,待沉域那边安排好了,铁大叔再带你们过来。”
林星河说罢,就站起身,卫年也跟着起身,朝林星河躬身拱手,“多谢大人。”
林星河一笑摆手,“卫将军客气了。”说罢,看着眼前的一身破烂盔甲但依然站得笔直挺拔的卫年,林星河轻声开口,“赤焰忠军,一卫护国,卫家军不负忠军之名。”说罢,便朝卫年以及卫年身后的静默的军士们,深深躬身拱手。
林星河身后的铁大树等二十巡视队员也跟着躬身拱手。
卫年一怔,随即眼眶有些泛红,深深躬身,拱手,回礼。
*****
黄昏时分,萧羲站在黑色台阶上,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随后慢慢转身,走上主殿前的广场,身后忽然闪现一黑衣人。
“大人呢?”萧羲凝眉问着。
“回主子的话,大人现正在安乐镇府衙中。”黑衣人低声禀报着。
萧羲沉默,所以是回来了,但……不来旧陵吗?不过如今天色已晚,大人来回奔波酉山,也是累了。
萧羲拧着的眉慢慢的松开,低声开口,“今后大人行踪一日两报。”
“是!”
而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来的林星河慢悠悠的走在安乐镇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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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镇,但其实就是六条巷子,只有三条有住户,其他六条都是空着。
“……现在大家都已经领完了任务,都去完成了,昨儿个程娘子跟我说,她们那边已经做好了一个首饰了。”郑鹤说着,笑容很高兴。
“不错不错,速度挺好的。对了,郑大叔,你这两日可能要忙一些。”林星河说着,带着几分尴尬。
郑鹤却是笑呵呵的开口,“大人可是要我准备给卫家军的住处?”
林星河嘿嘿干笑一声,“对,他们人比较多,而我不想让他们驻军在镇子上,这样可不利于大家,我想着在安乐镇往西北方,就是靠近坤山的,有一大片空地,那个地方背靠坤山,挺方便的,两日时间先行做一下帐篷,布料什么的,我已经传信让人给送过来了,要劳烦各位辛苦一下,尽快做好帐篷。待开春后,再做房子。”
“好,大人,我待会就去跟程娘子她们说一下。”
“跟程娘子她们说一下,帐篷也给积分的,一个帐篷六个积分,到时候做的帐篷的积分平摊,对了,十日后,我们先行发放一下积分兑换奖励,也劳烦郑大叔写上告示,跟大家说一下。”
郑鹤忙躬身拱手恭敬应下,“是,大人。那我今日就先安排人去坤山空地那边修整一下。”
“好,我看这雪这两日停了,你们抓紧时间。”林星河双手拢袖,看着天空,没有下雪的日子还有些淡淡的阳光,不错了,这两天抓紧时间应该可以搞定卫家军的驻地。
****
雪停的第一日,林星河在坤山的大片空地旁看着铁大树带人整着空地,顺便和跑来找他的种地狂人宋阿伯讨论着这土地的肥沃程度等等。
旧陵黑色台阶上,身形修长的少年沉默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何甫,百里大夫。
雪停的第二日,林星河在府衙跟前和来找他的郑鹤等人说着积分奖励的种类等等。
旧陵黑色台阶上,少年沉默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何甫,百里大夫。
雪停的第三日。
旧陵的偏殿里,何甫翻着册子,而萧羲正在慢慢的下棋,脸上乱七八糟的疤痕淡了一些,神色平静。
何甫翻完册子,看着正在按照棋谱摆放棋子的萧羲,点头说道,“元晦,这税赋论书写得不错。”
萧羲站起,朝何甫恭敬拱手,“老师廖赞了。”
“你在这篇税赋论中关于农事每年依照农地所交粮食来定论农税的想法,我和大人也曾经谈论过。”何甫说着,抚了抚胡须,看着萧羲,笑道。
萧羲心头一怔,大人也有谈过税赋?
“那是大人刚刚来沉域的时候,大人那时候整理府衙,书楼,翻到了税赋的书,就和我闲聊了几句,大人说,税赋不是一成不变,且对于农事来说,应轻税才是,而对于商事来说,则也不该见商人暴利,就从重扣税。”何甫仔细的说着,说完,看着萧羲,很是欣慰,“你很多想法都与大人不谋而合了。”
萧羲垂下眼,拱手说道,“不敢。”
“元晦不必如此,大人性情最是随和了。好了,今日就到此吧。”何甫说着,将册子递给萧羲,“里头还有些地方可以斟酌一二,元晦你再好好看看。”
“是。”萧羲躬身拱手应下。
离开的时候,和何甫一起来的百里大夫端着熬煮的药汤对萧羲严肃说着,“晚上要再煮一碗,不可不喝。”
“是。”萧羲接过,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这让百里大夫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叹了一声。
13. 史官在沉域13
坐在马车上,何甫看着百里大夫皱着的眉头,不由关切问着,“可是元晦的病情有了变化?”
“他心里压着事。”百里大夫皱眉说着,“这样不利于他的恢复。”百里大夫没有说出的是,眼下那位萧公子还在学着怎么控制蛊虫,情绪起伏太大也不利于他的控制。
何甫轻叹一声,“被丢到沉域的,哪个没有压着事啊。他如今能够这么平静的跟我读书写字,已经是极好了。”
百里大夫沉默,那倒也是,但……大人在的时候,那位萧公子的情况却是要好得多……嗯,再看看,看看明天情况如何。
入夜后,旧陵偏殿里,坐在书案后的少年执笔写字,这两日,陆陆续续的送来了天都那边的奏报,还有信件。
一黑衣人瞬间闪现,恭敬跪地,“禀主子,天都急报,旨意已经下达,卫家抄没家产,流放沉域。”
少年继续执笔,头也不抬的淡淡问着,“陈元呢?”
“陈大人被贬谪,今日起行前往南境明州的九溪县。”
“将此信送往陈大人处。”少年将手里写好的信递给黑衣人,“其他不必多说。”
“是!”
随后少年慢步走到偏殿外的回廊,看着冬日里难得干净的夜空,他低声喃喃,“明日就是第五日了……”
******
此时的安乐镇府衙里,林星河正在奋笔疾书,一边写着字,一边咬着蜜枣子。
“……公子,这个兑换的物资都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搬去那个广场上去?”
安乐镇有六条巷子,然后六条巷子的中间,就是他们府衙,府衙前头有一大片的空地,他们家公子给起了个名字——广场。
“嗯,记得待会把兑换的清单先贴上公告墙。”林星河说着,放下笔,哎呀,总算是写好了。
“是,公子,我这就去贴。”林大信说着,就忙去了广场,广场边上最近公子让人做了一堵墙,墙上贴着告示呀,公告呀什么的。
“大人!”铁大树和百里大夫踏进前堂,见林星河忙躬身拱手。
“来来来,我刚刚煮好茶了,来,喝一杯。”林星河笑眯眯的说着。
铁大树和百里大夫忙谢过,喝了两杯茶,闲聊了一下,铁大树就直接开口说着,“大人,卫家军已经安顿好了。卫年将军已经就巡防的问题写了大人所说的方案。”铁大树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册子双手恭敬呈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接过,翻开看了看,微微点头,“成,先放我这里,若有要改的,我再跟你们说。”
林星河说着,继续倒茶,一边问着,“粮食先行送些过去,伤药也送一些过去,布料什么的,待程娘子她们做好了再送过去。”
“是,可是大人,他们的人比较多,这粮草方面……”铁大树说的有些迟疑。一千多军士的粮草可不是小数目,大人能负担得了吗?
但林星河听懂了,林星河笑了笑,摆手说道,“无碍的,大叔不必担心。”
见林星河笑容散漫的,神色悠然,铁大树也心头松了口气。
林星河又看向百里大夫,问着,“卫家军那边就劳烦百里大夫了。药草可够?”
“大人放心,咱沉域的药草足够的。咳,……那个大人明日不去旧陵?”百里大夫故作不经意的问着。
林星河侧头看向百里大夫,皱眉问道,“大概明日去不了……怎么?萧羲可是有哪里不妥?”
百里大夫心头叹气,大人也真够敏锐的。
“大人,萧公子郁结于心,这几日的情绪都不是很好,他如今正在解毒治病,郁结于心不利于他的病情……我想着大人是救了他的人,大人说的话,想来萧公子会听的。”百里大夫拱手说着。
他本想明日去看看情况再说,但控制蛊虫实在是危险的事情,也冒险不得,想了又想,何老头也说还是要跟大人说一下比较好,他便来了。
林星河皱眉,点头,“我知道了,明日我和你们一起旧陵。”
****
这日,淡淡的阳光洒在白雪上,犹如涂抹了金粉。
林星河远远的就看见了那旧陵,也看见了那静静站在黑色台阶上的身影。
“萧公子每次都是早早的就在那里等候了。”百里大夫低声说着,神色有些复杂,那位萧公子等候的人应该是大人才是。
何甫抚着胡须,带着几分迟疑的问着,“大人,还是让萧公子到安乐镇来吧?”
旧陵这个环境是很安静,也适合读书,但只有萧公子一人,不利于休养吧。
林星河微微摇头,“这个要问问萧羲的意思。”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在旧陵会比较安全。”
安全?何甫若有所思。
萧羲看着那渐渐靠近的马车,垂落的双手不由微微攥紧,第五日了,那个人……他还不来吗?
“嗨!萧羲!”忽然渐渐靠近的马车里,有人探出头,对他咧嘴笑着,挥手。
萧羲一怔,随即不由舒展双眉,眉眼浮上了淡淡的笑意。
第五日,那人来了。
****
偏殿里,萧羲一旁煮水泡茶,看着对坐的林星河和何甫下棋,棋局有点乱,大人下棋似乎有些随心所欲了,都不考虑谋篇布局的?这局棋怕是没有什么赢的机会了。
何甫笑呵呵的下了最后一颗白棋,于是黑棋啪嗒阵亡了。
林星河摸摸鼻子,无所谓的端过一旁萧羲倒好的茶,一边说着,“何老棋力高深,我输了。”
何甫笑道,“大人客气了。”
林星河又摸过一旁的包子,又递给萧羲一个包子,又示意何甫也吃一个,何甫笑呵呵的拒绝,说是要去和百里大夫说说话,就起身离开了。
百里大夫给萧羲把脉后,就皱眉说要去调整药方,药草也要去挑拣一下,到现在都还没有过来。
偏殿里,萧羲一边慢慢的吃着包子,看着林星河分拣棋子,一边吃着包子,吃东西的仪态不是很好,但萧羲看着,却是觉得这几日郁积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倒是散了一些,手里的包子也不知不觉啃了一半。
“萧羲。”吃完包子了,林星河接过萧羲递过来的绢帕,擦了擦手,一边说着,“你要不要随我回安乐镇?”
安乐镇?萧羲顿了顿,慢慢摇头,“我在这里比较方便。”
方便?林星河端起萧羲倒的茶,看着萧羲,想了想,“可是这几日你的情绪不太好。百里大夫说影响你治病了。”
刚刚百里大夫的那眉头都皱紧了。
萧羲沉默了一会儿,大人没有来的那几日,他似乎久违的体会了上辈子到死之前的那种情绪,那种情绪他无法言说,只知,在他独坐金殿一刀割破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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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喉咙后,他终于有了解脱的快意。
“大人……若是不忙的时候,来看看我就好。”萧羲低声说着。
林星河一愣,随即点头,“成。我不忙的时候就来看看你。”
“对了,你知道卫年吗?”林星河转开话题问道。
萧羲微微点头,“知道。”
“卫家军和夷族在函谷一战,卫家军惨败,老元帅失踪了,他和先锋队一千人遁入酉山,眼下我让他们进驻沉域,时限三年,他们为沉域巡防三年,我给他们提供住处和粮草。”林星河说着,忽又话锋一转,“我这里有两个人选。”
“人选?”萧羲眉梢微微一挑。
“你的武技师傅啊。铁大树,哦,我喊他铁大叔,你应该也知晓对不?”
“铁锋,小名大树,他是二十年前因为南越渭河一战失败而被覆灭的铁家人。”萧羲慢慢的说着,看着林星河,“大人想让他做我的武技师傅?”
“还有卫年,本来我是想着铁大叔也不错的,但是我觉得卫年……你可能更加熟悉一点?所以,你自己选一个。”林星河说着,又叹气,“但说句实话,这两人,我都觉得不太适合你。”
“为何不适合?”萧羲问着,语调不自觉的温和了下来。
“卫年刚刚经历惨败,背刺,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铁大叔的话,我觉得他的心里也是压着事的。”林星河说着,托腮看向对坐的正在分拣棋子的萧羲,“你想选哪个啊。”
“我不需要武技师傅。”萧羲说着,抬手示意,嗖的一下,福甲福乙唰的一下出现在林星河跟前,恭敬跪地伏首。
林星河吓了一跳,哇靠!果然萧羲身边是有人的!
“他们是福甲福乙,是我母后为我安排的暗卫。”萧羲平静说着。
福甲福乙恭敬伏首磕头,“拜见大人!”
林星河回过神来,忙讪笑一声,抬手示意他们起来,然后看见萧羲,迟疑的问着,“萧羲,你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暗卫哎!居然把暗卫带到他面前?!
“大人是萧羲信任之人。”萧羲说着,声音轻淡冷静。
林星河怔了怔,随即轻咳一声,“哦,我知道了。”
萧羲抬手示意,福甲福乙唰的一下瞬间消失了。
林星河默默赞叹了一下,有武技真好!
林星河也明白了,之前萧羲说的不方便,原来是这个啊。
也是啊,虽然是被扔到沉域的前太子,但不可能真的是孤身一人,身边果然是有暗卫或者某些力量的。
而现在,萧羲却是把这股力量展示在他面前……萧羲说,他是他信任之人。
林星河端起茶,喝了一口,抚了抚有些震动的心绪。
“他们也是你的武技师傅?”林星河好奇问道。
萧羲慢慢摇头,看着林星河,低声说着,“他们不是,只是我以前也没有武技师傅。”
没有?林星河眨眼,可是萧羲是有武技的啊。
“母后自小就不让我在人前暴露武技,大楚前太子萧羲是一个体弱多病没有武技心法的人。我的武技心法是母后传授于我的。”萧羲语气平静的说着。
林星河一怔,后又轻轻点头了,“我知道了。”
所以,萧羲不需要武技师傅,他的母后便是他唯一的,永远的,武技师傅。
14. 史官在沉域14
厨房里,百里大夫将熬煮好的药汤放到一旁,就又去切起药草。
一旁的何甫看着,忍不住问着,“这个药汤这么复杂?”
“萧公子的伤是没有问题了,但他体内的乱七八糟的毒复杂了一点,经脉也受损,要恢复就不能快,要慢,但又不能太慢,且他最近郁结于心,这个病情又加重了一点。”百里大夫皱眉说着。
何甫听着,叹气。
“现在大人来了,大人好好劝慰他一番,想来应该好一点。”百里大夫说着,将切好的药草放到药汤里。
何甫听着,却是低叹一声,“但愿如此。”
****
“我最近还在做两件事。”林星河喝完了茶,又开始将收拾好的棋子拿出来玩耍了,一颗一颗随意的摆着。
“哪两件事?”萧羲坐得笔直,一边看着对坐的这个人随意的摆放着棋子。
“就是积分手册的事,还有就是种地的事。”林星河说着,又叹了口气,“萧羲,你不知道,沉域的土地好多好多,宋阿伯说暴殄天物啊,浪费啊,都没有人去种地!可是沉域的人真的不多啊。”
“过几日,应有人来了。”萧羲说着,将林星河随意摆放的棋子一颗一颗的摆正。
林星河一愣,抬头看向萧羲,“有人要来沉域?”
“卫家全族流放,应有二百多人。”萧羲说着。
林星河哦了一声,果然萧羲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大人积分手册极好,在种田上,大人可是也有想法了?”萧羲问着。
“嗯……那这个还没有,萧羲……这个种田的想法,你帮我好好想想。”林星河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萧羲,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开心,哎呀,他也是傻了,前太子呢,萧羲又这么聪明,这种繁琐复杂的事情就该萧羲来想嘛!
萧羲看着林星河开心的神色,那眉眼弯弯的犹如璀璨阳光一般,忍不住低声问着,“若是我想出来了,大人可有奖励?”
林星河一愣,随即咧嘴笑道,“行,若你给我一份满意的答案,那我就给你特别的奖励。”
****
日上黄昏了,彩霞开始偷偷摸摸的涂抹白色的雪。
旧陵的黑色台阶上,萧羲目送着马车渐渐的远去。
但那人的话语似乎还在他的耳畔:“萧羲,我明天后天要做事,你这两天就和何甫老先生搞定这个种田的事,我两天后再来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
两天吗?
两天后才能看到大人?
这时,福甲瞬间闪现在萧羲身后,恭敬跪地拱手,“禀主子,西南边境芳国犯境!”
萧羲回过神,微微点头,“留意战报。”
“是!”
*****
马车到达府衙,百里大夫就告辞了,说是要去弄明天的药草。何甫就留了下来。
留下来的何甫和林星河在前堂回廊坐下后,就直接开口问道,“大人,元晦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林星河一愣,看着神色严肃的何甫,何老知道萧羲身份不简单,百里大夫也知道,但他们都不问,在沉域,不过问他人往事是已经默契形成的规矩,但今晚何甫却是问了。
林星河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了一句,“何老为何要问?”
何甫低声开口,“这几日,我在与元晦论谈很多事,元晦见识不凡,才学极高,我其实能够教元晦的并不多,而我直觉,大人让我教元晦的也应不是才学知识这些东西,大人是希望我能够影响元晦?好让元晦将来不要行差踏错?”
林星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没有想那么多,我是希望他在沉域的这段时间里,能有事做,有事做,他就不会想太多,他是个意志坚韧的人,只怕他所做的打算,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影响的。何老,你就按照本心来吧,至于他的身份,我不能说。”
何甫若有所思,慢慢的点头,站起身,恭敬躬身拱手,“大人,老朽明白了。”
林星河站起,对何甫拱手说道,“辛苦何老了。忙着安乐镇的事,还要做萧羲的老师……”说到这里,林星河有些心虚,最近给何老的事情好像也挺多的。
何甫却是笑了起来,抚着胡须说着,“大人莫要说辛苦二字,能做这些事,可是老朽的荣幸呢,放心吧,大人,我会好好教元晦的。”
*****
入夜后,沉域坤山空地上,已经换了普通布袍的卫年慢步走出帐篷,看了眼四周,这一处空地靠着坤山,而坤山恰好挡住了寒风,此地又足够宽敞,做驻军之地,实在是合适不过了。
没想到,流放之地的沉域竟然是这个模样,那不远处可以看见的安乐镇还有灯火,想到进来沉域的时候偶尔瞥见的,似乎还有孩童?
“给!”突兀的有声音响起,有人扔了东西过来。
卫年抬手接住,是一个小葫芦,扭开塞子闻了闻,是酒,味道应该不错?
“我提前跟大人兑换的。”铁大树慢步走了过来,抬手示意身后的巡视队员继续巡视。
卫年喝了一口,不由点头,“好酒。”
“你们这里的日子看着不错。”卫年低声说着。
铁大树听着,却是嗤笑一声,“那是现在。”
嗯?什么意思?卫年不解的看向铁大树。
但铁大树却似乎不想为卫年解答一般,他抬头看着夜空,在几个月前,他还每日在酉山疯跑,想着是不是冲出酉山,想着是不是该跳下酉山……
“我今日听大人提起,过几日沉域会来一些人。明日开始就要修整安乐镇的房屋了。”铁大树转开话题,低声说着。
沉域要来一些人?这是有人被流放沉域的意思?
卫年下意识的攥紧了小葫芦,声音有些低哑,“可,可是卫氏?”
铁大树没有再说,拍拍卫年的肩膀,“好好巡视,好好为大人干活。”
卫年听着,哑声开口,“我和兄弟们会好好做事的。”
那位才来沉域三个多月的大人,只是令书官,六品而已,但在卫年眼里,却是真正的大人!
***
这日,虽然没有什么阳光,但还好没有下雪。
广场上,公告贴上去了,早已叽叽喳喳围拢过来的人们呼啦一下就挤上去看公告了。
“哎呀,别挤呀,快说,快说,那个盐巴要几个积分啊!”
“三个!三个就一小袋!”
“米粮呢!?我去啊,老洪,别挤我!”
…………
看了公告明白积分兑换的人就呼啦一下跑到广场的另一侧,另一侧的一张长书案,书案上摆放着不同的牌子,每个牌子写着对应的兑换物品,米粮,盐巴,布匹,书,针线,还有蔬菜等等,各种杂物都有。每个牌子后头都站着人,如何甫呀,郑鹤呀,铁大树,林大忠等等。
“阿忠管事,快,四个积分,那个给我啊,对,就那个,书,我靠,你们别跟我抢书啊啊啊!”
“何老头,我要那个盐巴!阿哎呦,后头别挤我!”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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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五个积分兑换!这个不能讨价还价!那个积分手册你们没有看清楚吗?!”
……
林星河双手拢袖蹲在府衙台阶上,笑眯眯的看着热热闹闹的广场。
“大人!”卫年躬身拱手。他刚好巡视经过,就见热热闹闹的广场,这几日他大概也明白了积分这些事情,知道今日就是第一次兑换,便过来看看了。
“哟,卫将军,来,坐,喝茶不?”林星河说着,笑着站起身,就在后头的藤木椅子上坐下,一边抬手示意。
卫年再次躬身拱手,随后才坐下,对林星河带着几分尴尬的说着,“大人唤我卫年吧。”
如今他可不是什么将军了。
林星河却是一笑,“我还是唤你卫将军吧,我觉得卫将军这个称呼比较顺口。”说罢,又转开话题,“如何?巡视中可有问题?”
卫年便正色开口问着,“大人,辰山那边不巡视吗?”
辰山那边可是有旧陵,旧陵那里可是有前太子萧羲……因为上次去旧陵的时候,忘记问萧羲了,明日去看萧羲的时候,再去问问。
林星河摸了摸鼻子,“那个地方暂且不要巡视。”
卫年若有所思的看着林星河,那里看来是沉域的特殊之地?
“大人的这积分兑换很有意思。”卫年转开话题,看着对面的广场,广场很大,和驻地差不多一样大,而此刻安乐镇的人都在嬉笑着开心的跑来跑去的兑换东西,然后抱着一堆东西,高高兴兴的说说笑笑的离开。
“外面的人极少提及沉域,只有罪人被流放的旨意里才会出现沉域两个字。卫家一直在这边打仗,但对沉域,也是不敢靠近,父亲曾经说过,沉域是绝对不能靠近的地方。”卫年低声说着,神色有些复杂。
“哦……那大概是因为我是史官,我看的那些史书里倒是有提及沉域的。”林星河说着,突兀一笑,看向卫年,“卫将军可知,沉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另外一个名字?”
“在很久以前,沉域的名字是——起源之地。”
****
积分兑换的第二日,林星河坐上了前往旧陵的马车。
马车里,百里大夫皱眉说着,“大人,虽然这两日萧公子的郁结于心好了一些,但我还是觉得大人要多多跟萧公子聊天。”
多多聊天?这是话聊?谈话治疗?当他是心理医生嘛!他上辈子也是一个考古的好不好!
林星河心里犯愁,这个心理治疗他可不懂!,但面上还是点头,“好吧,我尽量。”
“大人辛苦了。”对坐的何甫拱手叹气说着,他的这个学生,心防太深了,且只亲近大人,没有办法啊。
林星河摆手,笑道,“要说辛苦的是两位,忙着积分的事,还要操心这边的事。”
说到积分,何甫就抚着胡须很是高兴,“大人,大家现在都了解积分了,这两日的修整房屋的事情,大家也都很积极的在干了,就是宋老头一直嚷嚷着要大伙儿去种地,哎,我跟他说不要急,慢慢来,他就跟我急了,说什么春耕的好时候就要来了什么的!”
林星河弯弯眉眼,“我待会去问问萧羲,看他这两日那种田的事琢磨出来了没有!”
何甫有些惊讶,随即恍然,“大人让元晦去琢磨种田的事?原来如此,难怪这两日元晦都和我谈农法的事。”
“农法?”林星河茫然,农法跟种田有啥关系?
“大人啊,既然要种田,那首先就该是分配田亩啊。”
“啊?”
15.史官在沉域15
站在黑色台阶上的少年看着那渐渐靠近的马车,垂落的双手不由慢慢的攥紧,那人说过,两日后就会来看他,而今两日已过,那人……今天能看到吗?
靠近的马车忽然掀开了马车帘子,有人探出头来,对着他大大的笑容,拼命挥手,喊着他的名字,“嗨!萧羲!”
他不由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人没有食言,很好。
马车到了,林星河跳下马车,手里晃着一个大纸包,“走走走,萧羲,我请你吃好吃的烤肉!”
说完,就扯着萧羲朝偏殿快步走去。
百里大夫瞪眼,那至少得先让他把脉问诊啊。
何甫就笑呵呵的拍拍百里大夫的肩膀,“我们去先去熬煮药草,准备一下午膳的东西吧。让大人和元晦好好说说话。”
百里大夫看着已经跑进偏殿的两人,无奈的叹气,又看向何甫,没好气的开口,“真是!那午膳你去搞!”
“好好好……”何甫忙应着,也不用他搞什么,阿信管事在呢。
偏殿里,萧羲拈起一块散发着香味的但是颜色有些烤焦的烤肉,慢慢的吃着,吃完,看着对坐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的看着他的林星河,不由带着几分笑意的问着,“是大人烤的?”
“嗯嗯,不错吧,好吃吧!”林星河很是自得的问着。
萧羲点头,“好吃。”
林星河的眉眼一下子就弯了,笑容十分灿烂得意,“我就说嘛,我做的烤肉肯定不错啦。”
“大人喝茶。”萧羲又吃了一块,就擦了擦手,煮水泡茶。
“嗯,你也喝。”林星河喝着茶,想起卫年的事,就忙问着,“对啦,卫年将军若是来辰山巡视,可会于你有阻碍?”
萧羲微微摇头,“无碍的。”
“哦,那我让卫将军接下来也把辰山巡视了。”林星河说着,看向萧羲,带着几分迟疑的问着,“卫将军应该是认识你的?”
“嗯,前年他回京的时候,我曾经和他谈过边境战线的问题。”萧羲淡淡说着,那时候卫年对他表示了追随之意。
“哦……”林星河没有再问,既然萧羲说无碍,且也确定卫年是认识萧羲的,嗯,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
林星河没有再问,但萧羲看着林星河,却是一边倒茶一边说着,“如今也是该和他谈谈了。我也很想知道,如今我落难至此,卫年可愿继续追随于我?”
林星河一怔,看着对坐神色轻淡给他端茶的萧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萧羲,你要耐心些。”
萧羲看着林星河,神色舒缓,带着几分温和笑意,“嗯,我知道了。”
林星河看着萧羲,心头叹了口气,又有些懊恼,他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耐心些什么的,有用吗?用得着他说吗?
“我有些急躁。”萧羲说着,看着林星河,声音很轻,“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总会看见我母后倒在地上哭着喊着让我逃,让我跑……而萧枫一剑刺穿了我母后,然后拿着匕首一刀一刀刮花我的脸,告诉我,说是我癫狂杀了我的母后,说我是有着黑麒麟纹身的鄙贱之人,不配拥有与他相似的脸……”
林星河怔怔的听着,看着对坐的萧羲端着茶,垂下眼,好一会儿,林星河才呆呆的问了一句,“萧枫?”
“当今大楚皇帝的名讳。”萧羲回答着,看着对坐的有些呆怔的林星河,不由有些后悔,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大人被他吓到了?
“大人?”萧羲低声唤着,心头有些懊恼,他急躁了,他该再缓一缓的!
林星河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然后端起手里的茶,猛喝了几口,才干笑一声,“我没事,那什么,萧羲,你,你还是要耐心些,知道吧?”
萧羲仔细的看着林星河的眉眼,确认林星河的眉眼间没有惊惧神色,才微微点头,“嗯,我知道了。”
林星河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棋子,“萧羲,我们来下棋吧。”
下棋?萧羲点头,看着林星河将棋子随意的摆放着,不是平时落子的模样,不由开口,“大人?”
“萧羲,我们今天玩五子棋,很好玩的,我教你。”林星河笑着说道,就开始讲五子棋的规则了,嘿嘿,他肯定能赢萧羲!
很好,第一局他赢了!
额,第二局,他输了?!
……可恶,第三局又输了!
林星河双手拢袖,瞪眼看着眼前的棋局,才多久啊,居然连续输了三盘!
“大人的这个五子棋很有意思。”萧羲说着,一边捡着棋子,一边带着几分笑意的说着。
林星河哼了一声,那是,小本本今天早上刷出一条打卡小情节‘和人下一盘五子棋’,他一时兴起,就和萧羲下了,没想到啊,输的这么惨。
“种田的事,你写了吗?”林星河转开话题问着。
“正要和大人说。”萧羲说着,拿过旁边放着的一本册子递给林星河,“我还没有请老师批阅,大人不妨先看看,若是有不足之处,我再补充。”
林星河接过,翻看,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向萧羲,带着几分尴尬的问着,“那什么,萧羲,你能不能简单跟我说一下?”
萧羲正在倒茶,听了这话,不由转头看去,带着笑意的点头,“是,其实就是先分配田地,再分配种子,种地,有了收成,收成的五分之一交给大人。分配田地的话,以五年为期限,五年后再续契约。”
林星河专注听着,摸了摸下巴,“那怎么分配?”
“先勘查田地,计算一下田地的量,大人先行和他们定下契约,再抽签分配。”萧羲将倒好的茶递给林星河。
林星河接过,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这样,萧羲,你和何老他们商议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了,你们再直接跟我说。农事的事情我不懂,农法我也不懂,我听你刚刚讲的,我是觉得没有问题。但为慎重起见,你先和何老他们说说,讨论一下,我再拿回去跟郑鹤伯伯他们讨论讨论。”
萧羲微微点头,看着林星河,眉眼舒展温和,“好。我待会与老师再确定一下。”
林星河就抿着茶,眉眼弯弯,很好,又搞定了一件事,哎呀,回去后得看看小布袋里有没有奖励,嘿嘿嘿……
然后,百里大夫和何甫来了,百里大夫要为萧羲针灸,林星河就去了主殿,继续供奉小米酒,还放了几个包子。
随后,黄昏到来,林星河上马车前,转身看着静默站在黑色台阶上的萧羲,认真说着,“萧羲,我明天要说田地的事,我后天再来看你。”
萧羲轻轻点头,目光专注的看着林星河的背影,看着林星河上了马车,看着林星河的马车渐行渐远,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走回偏殿。
踏入偏殿后,福甲瞬间闪现,恭敬跪地拱手,“禀主子,卫氏一族已经抵达荒原,押送他们的黑鹰军将他们扔在了荒原!”
“卫少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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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子的话,九卫一直盯着卫少青,他如今在裴元意的掩护下逃离天都,眼下正和裴元意赶来沉域!”
萧羲慢慢的翻看书案上的奏报,微微点头,“除了卫氏一族,还有哪些流放的?”
“还有御史李源一族!”
“李源呢?死了?”萧羲语气淡淡问着。
“回主子的话,李源还活着。”福甲说着,有些踌躇,还有一个消息,他还没有奏报
萧羲点头,淡淡开口,“可是已经下诏立贵妃为后,皇三子萧璟为太子?”
福甲忙伏首磕头,“主子神算!”
神算?不过是已经预料到罢了。且他有上一世的记忆,虽然事情因为他的重生变化了一些,但人还是那些人,那些人会做什么,即便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能推测,也能预判……
只是,上辈子从未出现的人,这辈子出现了,他的作为却不是他所能推断所能预料……
手指轻轻抚着小册子上的林星河三个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带着不经意的温柔。
*****
回到安乐镇,林星河用完了好吃的鸡丝粥,听完了林大忠禀报的事,那仓库里还剩下多少呀,他姐姐又送来了多少啊,但要人去运什么的。林大信就拿着今日送达的邸报过来了,朝廷邸报,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能有。他这份朝廷邸报一定是姐姐费了一定心思拿到的。
林星河翻看着邸报,看了一会儿,就对林大信说着,“阿信,你去请铁大叔和郑鹤伯伯来一下。”
林大信忙恭敬拱手,匆匆去请人了。
“怎么了?公子。”林大忠一旁煮水倒茶,一边问着。
“卫氏一族流放,算算时间,说不定这两天要到了。”林星河说着,又叹了口气,哎呀,这沉域看来要人丁兴旺了。
很快,铁大树和郑鹤来了。
林星河直接就开口说着,“卫氏一族流放,这两天就要到了,但朝廷押送流放官员家眷族人的一直都是黑鹰军,黑鹰军凶残蛮狠,我怕他们会半途就把人给扔在荒原,荒原那种地方,你们也是知道的,铁大叔,劳烦你这两日带人去荒原那里盯着,郑鹤伯伯,明日开始要把房屋都修整,清点一下能够入住多少人。”
铁大树和郑鹤忙恭敬应下,就匆匆下去安排了。
林星河就打开他的小布袋,哦耶,真的有赠送!等等,这是什么玩意?林星河摇了摇手里的小树苗,神色郁卒,不是种子,就是植物!就不能给他送点小金子小银子吗?!玛瑙珍珠也行啊。
“哎,大人,你手里的是什么!”
林星河抬头看去,百里大夫眼睛发光的盯着他手里摇晃的小树苗。
“哦……我在路边随便摘的。”林星河没精打采的说着。
“大人,你小心点!”百里大夫看着林星河晃着小树苗,惊得直叫!
林星河干脆将手里的小树苗递给百里大夫,“百里大夫,你要吗?送你了!”
百里大夫眼睛直亮,小心翼翼的接过林星河手里的小树苗,一边说着,“大人,这可是难得一见的金叶子,这品相,可是太难得了!”
“它是药草?”林星河问着,一边挪过花生米吃了起来。
“对对对,非常难得的!大人,我先行回去了,这可非常难种的!”百里大夫说完,又忙躬身拱手,就转身匆匆的走了。
林星河,“……”百里大夫不是有事来找他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