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困难你找警察啊》 1、梅雨季 自从梅雨季到来后,烟阳的天好像就再没有晴过。 淅淅沥沥的小雨遍布着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时间久了,连人的骨子里都浸出了一股阴湿的霉味。 这样的天气本就让人心烦意乱得紧,结果在这个末班车晚点的雨夜里,宋菱却被人偷了伞。 浑身湿透的她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公交站台聊胜于无的房檐下,而面前是空无一人的街道。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就很想哭。可惜干涩的眼眶流不出半滴眼泪,唯有自发梢滴落的雨水划过面颊,形成一道道状似泪痕的水渍。 简直糟糕透了。她想。却不料下一刻,身后忽然出现了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 那是个顶顶好看的小姑娘。 穿着一身漂亮的洋装,头上别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精致的扮相让她看起来像极了玩具店里价格高昂的洋娃娃,而小姑娘的手里,还拿着把淡蓝色的折叠伞。 “给你。” 宋菱愣愣地接过,一个谢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便被女孩直接打断。 “不要谢我,”她道。白嫩的包子脸微鼓着,软糯的语气中透着丝令人莫名的不满,“不是我要给你的。” 说罢,女孩转身就跑了。而宋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安静的站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高挑的青年。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滑落的碎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的样貌。而方才的女孩就那样哒哒哒地跑到了他的身边,亲昵地抱住了青年的腿。 “九九……回……” “等……” 雨幕模糊了他们的声音,宋菱有些听不太清,但她能清晰地看到青年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然后他偏头望向了她,轻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宋菱的心瞬间就乱了。 除了在大荧幕上,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样好看的人。 略显苍白的面容叫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清瘦而单薄,却也让他更显温和。 要过去跟他说声谢谢才行。宋菱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也挪不开脚,于是直到最后她也只是微微地欠了欠身,然后借着伞面的遮掩偷偷红了脸。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倒霉是幸运的开始。 而此刻,属于宋菱的幸运似乎终于睡醒上了门。 就比如她终于得到了一把能够遮雨的伞,又比如,迟来的公交终于慢慢悠悠地进了站。 而她终于也有机会,借着上车小心翼翼地同青年搭一搭话……好吧,完全没能搭上。因为青年正在打电话。 “会过来的,就是要晚点。” “没办法,临时有事嘛,你们先吃。” “嗯?听不清,哦,我这儿的信号是不太好。”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单手干脆利落地将女孩抱进怀里。经过宋菱身边的时候还冲她弯了弯眉眼,搞得一颗少女心颤得越发激动起来。 啊,近距离看更帅了!!!而且……好香啊,什么香水这么好闻! 没能打上招呼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宋菱美滋滋地刷了卡,瞧见驾驶位上熟悉的司机时,还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陈叔,晚上好啊,今天也值夜班啊。” “呃……啊,是啊,夜班工资高嘛……” 街边的路灯照亮了司机惨白的脸,宋菱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问,走到习惯的座位坐下后,便开始借着车窗玻璃的反光,偷看另一侧的青年。 于是,等卓卿九打完电话后一低头,对上的就是青栀的一张臭脸。 “她还在看你。”青栀道。 卓卿九嗯了一声。 “看得都要流口水了。”青栀又道。 卓卿九:“那说明我秀色可餐。” 话音刚落,青栀白嫩的娃娃脸就迅速鼓成了一个发面馒头。 “餐你个头!” 这位跟随了卓家数代人的阴灵虽然喜欢装嫩,但实在是个气性很大的鬼。 在狠狠地瞪了卓卿九一眼后,它就迅速转过了身,用一个怨气冲天的后脑勺和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即使卓卿九重新帮它扎好了头发,也丝毫没有要消气的意思。 无奈,卓卿九只能故作示弱地扯扯它的衣服:“真不理我了?” “哼!” 一天天的就知道耍宝嘴贫,一点都不让鬼省...... 滴答,滴答,滴答…… 水落下的声音截断了未竟的腹诽,阴灵沉着脸往脚下望去,便见不知何时,车厢内的积水已经漫过了一个指节高度。 而卓卿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进了最前方的后视镜里,其中,正映着司机惨白到宛如死人的脸。 “十四里桥站到了,请携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依次从后门下车。” “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广播中的机械女音已然开始了提前播报,而只要过了十四里桥,宋菱就到了家。 但是,风雨好像变大了。 耳畔,雨滴落下的滴答声愈来愈来响。彻骨的寒意骤然从身下漫起,打了个哆嗦的宋菱下意识地动作了一下,然后,冰冷的水流就轻轻地涌过了她的脚踝。 水…… 车厢里,为什么会有水?他们现在不是在桥上么?为什么车门那边会在往里面涌水…… 等等,桥! 宋菱瞬间转头看向窗外,然而目之所及之处哪里还有桥呢,她能看到的,只剩无边无际湍急的河流。 “陈叔!!!快开车门!!!快开门啊!!!” 没有回应。 往日里和蔼可亲的司机就只是死死握着方向盘,湿透的制服上挂着水草,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水珠,然后在车窗外乍亮的闪电中转过头,冲她露出了一个惨白至极的笑。 “啊啊啊啊啊!!!”后退的身体摔落在椅背上,而在极度的惊恐中,宋菱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此刻在车上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她迅速爬起身,踉跄着冲向了后排,语无伦次地道:“小哥哥!鬼!陈叔……水……我们……得跑!” 卓卿九没有说话,他就只是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小哥哥,我说的是……” 不对劲,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呆滞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卓卿九的身侧,而那里现在空无一物。 “小哥哥,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耳侧响起一声孩童的嬉笑,一阵微风拂过脸颊,有什么东西自她身后轻轻环抱住了她。 冰冷而坚硬,是宛如陶瓷一般的质感:“姐姐,你是在找我么?” “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啊啊!!” 宋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的束缚,只知道等她再次回过神时,她正站在车门边疯狂地砸门。 可是没有用,她砸不碎面前的玻璃,也无法阻止身后越来越近的淌水声。 “不要,救救我,有人么救命啊啊啊,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不要杀我!” 没有人听见她的呼救,唯有彻骨的寒意又一次笼罩了她的周身,“姐姐,你在玩什么呀?我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 在女孩娇俏的笑声中,如墨般黑气掩住了宋菱的口鼻,然而即使是在这般境地下,卓卿九望向她的眉眼却依旧平静温和。 就好像,做出这等可怕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难受,好痛苦……】 咔嚓。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我明明马上就要回家了。】 咔嚓。 【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咔嚓咔嚓咔嚓。 耳畔一声清脆的裂响,那扇从来都纹丝不动的车门,终于彻底碎开了。 “咳咳咳……站住,咳,你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报警了!”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后,力竭的宋菱瘫坐在泥泞的草地上,一双通红的眼惊惧地看着面前逐渐靠近的卓卿九。 她其实根本不觉得他们会害怕她这样无力的要挟,然而出乎意料的,卓卿九竟然真的停了下来,而那个可怕的娃娃就坐在他的臂弯里,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卓卿九:“竟然还知道要叫警察,真是难得见到这么清醒的。” “……为什么?我们之前又不认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看着宋菱惊惧无措的模样,卓卿九终是叹了口气,“好吧。” “一般情况下,人们都比较喜欢称呼我这样的人为天师。所以宋小姐,您觉得我为什么会找上您呢?” “我怎么知道!如果你是天师那你为什么不抓他们!陈叔,还有你抱着的那个,他们不都是鬼么!你为什么不抓他们!为什么要来……” 找我…… 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才是那个鬼。 卓卿九:“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有的时候,枉死的魂灵会忘记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它们会一遍遍地重复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一遍遍死去,又一遍遍醒来。 直到在某一次循环时改写了死亡的结局,又或者,在无尽的轮回里彻底魂飞魄散。 然而不幸的是,大部分魂灵最后迎来的都是第二个结局。 就像被困在落水公交车里的宋菱,永远都无法自己敲开那一面玻璃。 她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离家只有一站的十四里桥下,那片冰冷的河水中。 “梅雨季已经过去了,宋菱,你只是被留在了雨里。” 万幸的是,虽然过程稍微吓鬼了一点,但她终于跳出了这个轮回。 “可为什么是我呢?”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宋菱声音哽咽地问。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她才二十三岁,都还没有谈过恋爱,交了押金的房子才刚住了三个星期,刚发的工资还没来得及买一件心怡好久的衣服…… 她还有好多事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却再也没有机会。 那一天明明有那么多辆公交,那辆公交上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但为什么最后死去的,偏偏就是她。 寂寥的河岸边,魂灵的质问脆弱而无助。而躲在大巴车上的司机则瑟瑟发抖地捂着耳朵,拼命说着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卓卿九只是看着他们,从始至终,沉默不语。 没有人回答宋菱。 【任务已完成】 当亡魂的阴霾散去后,今夜其实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 卓卿九和大学室友本来早就约好了要在今天聚餐的,但因为这桩突然出现的委托,他生生迟到了两个小时。 幸好作为寝室里的老幺,三个室友向来对他照顾的很,意思意思地灌了他两杯就再没折腾他。 但本就不怎么会喝酒的卓卿九还是有些迷糊了,于是他就这么一手支着下巴,一边安静地听着朋友们谈天说地。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们忽然就说到了十四里桥。 “据说那片地方最近在闹鬼,一到十一二点就又刮风又下雨的,有时候甚至还能听到女孩的哭……” “停,你大半夜的别说这玩意行不,瘆死人了。不过,那桩意外确实蛮惨的,那女孩和我们一样才刚毕业吧。” “是啊,真是可惜……” “她只是运气不太好。” 一直没说话的卓卿九忽然喃喃地开了口,然而声音太轻,没人听得分明。 “幺儿,你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卓卿九摇摇头没再说话,而室友们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还没找着正经工作的应届生来说,比起花时间哀恸别人的悲惨,还不如好好地担心一下自己明天又该去哪家公司面试。 “诶,对了。”坐在卓卿九旁边的室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胳膊肘轻杵了他一下,“幺儿,你还缺钱不?” “缺啊。”卓卿九道。 不然,他又怎么会大半夜地跑去帮鬼砸玻璃。 “那正好,我前两天刷到个真人秀在招选手,咱们一起去呗?” “不是等等,老三,你说的这个真人秀他靠谱么?你自己上上当就算了,可别坑咱家幺儿。” 闻言,老三当即给人甩过去一个眼刀:“嘿,什么叫我就算了?而且肯定靠谱啊,直播平台官方都出公告了!” “那你不叫我们只叫幺儿?” “滚滚滚,你俩不都买好车票准备回家了么。诶幺儿,到底去不去啊?去的话我帮你报名啊,上头说要是能完成挑战,奖金有五万呢!” 多少? 原本还兴致缺缺的卓卿九一瞬精神: “去!”《 》 2、这下麻烦大了 “所以,你人呢?” 正午时分,蝉鸣阵阵。 在这个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刻,卓卿九被放了今年夏天的第一个鸽子。 “对不起对不起,幺儿!我是真的临时有急事。”电话里头,老三正诚惶诚恐地道着歉,“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哈!” 说罢,卓卿九的一句没事都还没来得及出口,耳边就已经响起了一连串的忙音。 听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急了,卓卿九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只是...... 低头看了眼自个儿手上拎着的两杯奶茶,卓卿九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今早出门的时候算一卦了,现在好了,两份大杯他还没带青栀,血亏!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一边吸溜着自己的那份,一边慢吞吞地向着老三发来的地址逛去。等晃到地儿的时候,正好比节目组规定的时间提前了三秒。 卓卿九:“呃,奇闻异事节目组,是在这里么?” “哦,是,选手请来这里......” 哦豁!看清卓卿九的那一刻,原本在入口处待得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双眼蓦地一亮。 这个长的好看!真没想到她今天竟然还能见到一个正常......等等,正常人真的会来参加这个节目么? 惊艳顿时化成一声惋惜的叹气,虽然这并不影响她欣赏美色,但她看向卓卿九的目光里还是不免带上了一丝痛心疾首。 “请您出示一下有效证件并配合我们进行核对。另外,为了保证节目效果,在本场的录制过程中,选手需要全程上交手机等个人通讯设备,请问您对此是否有异议?” 卓卿九自然没什么异议,只是,“我总觉得您看我的眼神好像,呃,请问,是我哪里......” “啊哈哈哈,瞧您说的,哪有的事~”抖了个激灵的工作人员没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一把将证件塞回卓卿九手里后,就迅速替他拉开了演播厅的大门。 卓卿九下意识上前一步,刚进了半个身子,整个人就毫无防备地被眼前一屋子的“群魔乱舞”生生震在了原地。 不是?等等!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偌大的演播厅里,入眼是一片色彩斑斓。从道士到阴阳师,再从女巫到萨满,这里头简直就是个糅合了古今中外各种元素的大型妖魔集会现场。 而在大量的奇装异服中,少部分正常打扮的人反而成为了其中的异类,但他们混杂其中却依旧不显突兀,因为这里,不同扮相也共享着相同的不正常。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位朋友,算命嘛?不开口知你姓啊。” “抽一张塔罗牌叭,我能预知你的未来。” “哈哈哈哈!我要给你下咒!” 卓卿九:…… 刚打开的门扉被瞬间合上,卓卿九在工作人员紧张的目光中僵硬地转过了头: “那个,你们这,到底是个什么节目来着?” *** “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大家收看我国首档灵异类真人秀节目——奇闻异事。” 悉心布置的舞台中央,主持人洛玲玲方一上台,一席裙摆翩跹的大红长裙就完美地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不知道大家在日常生活中是否遇见过这样一群人。他们坚称自己拥有着特殊的能力,比如能够看见神鬼精怪,或是能够知天命晓未来。 但是占卜卦象灵视......这些玄而又玄的事物究竟是真是假?而它们又是否真的值得我们信任?” “为了解答这些疑问,在本期节目里,就有这样一群选手亲自来到了现场,而节目组则为他们精心准备了三个挑战。 究竟是真的具有特殊能力,还是一群装神弄鬼的骗子?孰真孰假,一试便知!” ……啊,这下麻烦大了啊。 站在人群边缘的角落里,卓卿九一面吸溜着奶茶,一面垂着头认真地进行着今日的“三省吾身”—— 早上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算卦! 报名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清楚! 以及好好的一杯奶茶,他到底为什么要买、无、糖! 这下好了,不仅头大,奶茶还难喝。 他愁眉苦脸地吸溜了半晌,万千思绪终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自数十年前几位祖师爷级别的大佬联手创建了天师协会至今,大多数的天师都已经处在了统一的管辖之下。 而现如今他们最重要的宗旨,便是低调。 因为神鬼志异之类的东西一旦变得广为人知,就容易引起普通人的好奇与恐慌。 其中最好的例子,正是三百年前的那本极其出名的志怪集。 它本质上其实应该算是某位先祖的任务日志,但不知为何竟意外流传了出去,给那个时代的前辈们着实添了许多的麻烦。 是以,卓卿九参加这种节目的事情要是被上头发现…… 直接被淘汰他丢人,表现得过分他挨批。 总结,左右不是人。 啊啊啊,他刚才怎么就没抓住机会抢回手机直接跑路呢?! 卓卿九无限怅惘地想着,在余光瞥见有人靠近时也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往旁边挪了一步就又一次低下了头去。 拒绝交流的意味十分明显,来人自然也感觉到了。 但脚步微顿了一瞬后,他还是走了过来,有些局促地站定在了卓卿九身边。 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全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他纠结着不说,卓卿九就也不问。 两厢沉默到了最后,少年鼓足勇气问出口的,却是没话找话的一句:“那个,呃,这个好喝么?” 卓卿九没说话,只是抬起了垂在身侧的左手,将手里的纸袋子递到了他的跟前。 于是一分钟后,皱着眉头吸溜奶茶的人变成了两个。 卓卿九:“需要我把店名告诉你么?” 已经被柠檬茶酸了三个哆嗦的少年:“……说一下吧。” 这么难喝的玩意确实很值得一次郑重其事的避雷。 但说归说,两个人却都没扔。而哆嗦打久了以后,原本拘谨的少年竟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最起码,他能顺溜地和卓卿九搭话了:“你也是来参加挑战的选手么?” 卓卿九:“嗯。” “那你为什么......嗯?” 突如其来的骚乱打断了少年的问话,二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便见正前方的入口处,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选手分批入场。 人群杂乱间,卓卿九眯眼叼着吸管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直到第一批人全部入了场,才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 这个节目果然有问题啊。 终于空了的纸杯沿着抛物线利落地飞进了垃圾桶,卓卿九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心下有了计较。 而即使是他也不知道的是,早在洛玲玲开场之前,各大直播平台上,奇闻异事节目组的直播间就已经毫无预兆地开启了直播。 *** 十五分钟前。 完全没有事先宣传过的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冷清后,人数出现了爆炸式的增长。 一条条弹幕飞快地刷满了整个屏幕,带给了导演来自网友们最真挚的问候。 【我去你的节目组,可真有你的,开播前一分钟才发通知,你丫敢不敢再晚一点!】 【就是,害得我少看了整整五分钟秦影帝的盛世美颜啊!节目组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节目组你没有心!】 而对此,被反复问候的导演表示:我不仅没有心,而且我下次还敢。 首发的效果非常不错,再次瞥了眼数据后,他心满意足地对着舞台上的秦澈比了个手势: 开始吧。 “亲爱的观众朋友大家好呀,我是演员秦澈兼今天的临时主持人,好久不见,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被我们吓一跳呢?” 秦澈坐在圆桌的c位,看着实时滚动的弹幕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不过,你们可不能怪我哦~都是节目组让我保密哒~” 【秦澈,你敢不敢笑得再灿烂一点。】 【这个男人现在甚至连掩饰都不掩饰一下了,他真的,我哭死】 “好啦,废话不多说,欢迎各位来到奇闻异事的直播间,虽然我相信没有人不认识我身边这两位美丽的女士,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来一起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主持人洛玲玲。” “大家好,我是歌手慕白芷。” 笑容甜美,声音温柔,引得一众颜狗几乎瞬间沸腾,然而更多的人却早已被在场的第四位嘉宾彻底吸引去了视线。 那真是个极其好看的男人,眉目深刻却不凌厉,身披一件做工考究的深灰色风衣,即使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一股矜贵。 【啊啊啊,这个帅哥是谁!小秦子!一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秦澈:“......虽然知道你们很嫌弃我,但是叫我小秦子是不是有点过分啊!” 【闭嘴,幸灾乐祸的男人,五分钟前你就已经失宠惹!】 行吧,哪个混娱乐圈的没患过惯性失宠呢? 早已习惯了的秦澈无奈地摊了摊手,将目光投向了身侧:“既然观众们都这么迫不及待了,那谢先生也赶紧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是谢无行。” 【谢无行?等下,是我想的那个谢无行么?!】 “没错!这位就是我们的特邀嘉宾,同时也是节目背后的金主爸爸——谢无行谢总!欢迎三位,也欢迎我自己来到本次的直播节目。” 【……我靠!】 【竟然真的是!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在综艺里看到我谢爸爸!】 几乎是刹那间,弹幕上便听取了“爸”声一片。 毕竟,这可是谢无行啊! 身为华国首屈一指的商业集团,谢氏的现任家主,年仅二十八岁,他就已经跻身为世界排名前列的知名企业家。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普通人连滚带爬追一辈子,连衣角都可能摸不上半点的角色。 然而现在,他却忽然出现在了真人秀上。 如此,倒也不奇怪网友们为何会这般激动了。 但是…… 【谢总怎么会来啊!他们总裁不是都日理万机,忙得不行的么!】 秦澈:“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不过不要着急嘛,毕竟我也有很多疑问啊。” “就比如,为什么是我来主持呢?说实话,玲玲啊,你真的不考虑坐到我这个位子上来嘛?” 洛玲玲笑起来,坦然回答:“如果是平常的话,我是一定会把你位置抢走的,不过今天就算了,因为导演组给了我一个重要的任务。现在我就要去准备了,大家一会儿见哦~” 说罢,她便起身离开了舞台。 而在弹幕刷屏的一串问号里,秦澈笑意盈盈地继续道,“很好,我相信现在大家的疑问一定更多了!那么,在答案揭晓之前,我想先请问大家一个问题?” “各位,你们相信玄学么?”《 》 3、一百个纸盒子 【玄学嘛?作为一个亲身尝试过全网全部抽卡玄学的老游戏,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些玄学,一点用都没有!】 【我信,我之前去一个很灵的主播那里许愿暴富,结果第二天就被车撞了,车主赔我了二十万。】 【笑死,怎么不算圆梦呢?】 【转发这条锦鲤,明日身价过亿!】 “小慕怎么呢看?” 慕白芷想了想,“如果是第六感之类的东西,我还是有点信的,毕竟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哦。” “那谢总呢?” 刚cue到谢无行的时候,三人身后的大屏幕忽得亮了起来,而先行离场的洛玲玲正出现在屏幕中央,念着她的开场白。 “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谢无行望着屏幕沉声道,“不过……” 谢无行的祖母对此深信不疑,上一次去看望她的时候,老人家还同他念叨了许久。 “不信和不存在是两回事,所以我也很好奇,所谓的玄学究竟是真是假。” “这样啊。”秦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待洛玲玲结束开场后,才继续道,“或许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就能够得到答案了。” 说罢,他愉快地一合掌,向着所有观众道,“好,那么现在我宣布,奇闻异事第一期正式开始!我们将采用全程直播的形式,确保节目内容绝对真实可靠。另外……” 秦澈忽而狡黠一笑,“我们参赛选手们,并不知道现在正在进行现场直播哦~” 【……哦哦哦!!!我的天,节目组这是在搞事情啊!!!】 【欢迎大家收看大型搞笑真人秀节目——奇闻异事!】 【节目组,干得漂亮!!!】 而所有人都乐不可支的时候,万众瞩目的选手们终于上了场。 因为人数过多,九十九个选手被节目组分成了五组轮流上台进行挑战,每组十分钟,完成挑战的则会被工作人员带到其他房间。 卡点到的卓卿九毫不意外地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组。 而当他终于上台的时候,且不说直播间里的一众网友,就连观察室里的秦澈几人,都是下意识的一愣。 嘿哟,今儿到底是个什么好日子? 请来了平日里几乎从不露面的谢大总裁不说,这群选手里竟然还藏着一个顶好看的小帅哥。 而且,他俩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好看。 一个是久经世事后沉淀下来的深邃稳重,而另一个则是大学校园中涉世未深的温和柔润。 无论那种,看着都极其养眼,只是…… 好好的一个帅哥干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要来当显眼包呢!刹那间,无数因颜值而动心的少男少女们都在恍惚中,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莫名其妙打了个冷颤的卓卿九:……嘶,怎么今儿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他呢? 狐疑的目光探究似地扫过了台下的摄像机,可惜冰冷的机械没有血肉,卓卿九实在无法从中窥出太多,于是很快,他便收回了视线。 但即使如此,秦澈也依然被吓了一个咯噔。 身旁的谢无行也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屏幕,秦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如果不是真的非常确定…… 刚才,他几乎都要以为这人知道他们在直播了。 而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口,最后一批选手的挑战终于开始。 舞台上,主持人洛玲玲的左右两侧都放置着一张长桌,上头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一模一样的方盒,卓卿九瞄了一眼编号,发现从左至右一共有一百个。 洛玲玲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长发女孩,见人都到齐后,她才微笑着向他们宣布了规则: “各位选手,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第一个挑战项目。这位后期小姐姐刚才在整理盒子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发绳装进了其中的一个盒子里,而现在,盒子被打乱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发绳在哪儿。” “请各位选手在不触碰以及打开盒子的前提下,以任意方法于十分钟内找出发绳的所在,并来我这里进行做答。那么现在,挑战开始!” 【无奖竞猜,这一轮会有几个显眼包!】 【难道不全是么?(狗头)】 【还行吧,有几个是夸张了一点,但不也有几个挺正常的嘛?】 【兄弟,你可曾听过四个字,故作玄虚】 但无论弹幕如何热闹,毫不知情的选手依旧迅速开展了自己的行动,一部分人冲向了那位后期小姐姐,而另一部分则跑到了桌边,开始了他们的感应。 最后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卓卿九和另外两位选手—— 其中一位是个黄袍道长,而另一个,正是刚才在后台帮卓卿九解决掉那杯奶茶的少年。 当听见隔壁道长开始一嘴的妈咩咪哞吽后,卓卿九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直到找着个视野好的位置,才背对着镜头原地盘腿坐下了。 【是要开始了么?本场最帅的神棍也要开始做法了么?】 【我相信,他一定会是所有神棍里做法做得最帅的!也一定会是所有帅哥里最会做法的!】 【但凡他不是个神棍……】 【但凡他不是个神棍+10086】 然而众人等了半晌,却都不见卓卿九有任何动作,直到镜头顺应观众的要求切到了他的正面,大家才猛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这个人一手支着下巴的动作,再配上这副愉悦的表情…… 真是越看越让人觉得熟悉呢~ 【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了正在吃瓜的我自己?】 实不相瞒,卓卿九这会儿看热闹确实看得很开心。毕竟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会比看一群假天师努力跳大神更有乐子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节目组也是挺有本事的。他们内部打一年假都不一定能打出那么多种类,在这儿倒是轻易地就搜集齐了。 正想着,身侧忽然投下一个阴影。卓卿九抬眸看了一眼就往旁边挪了挪,于是少年就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 “你不去……”少年顿了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呃,做法么?” 卓卿九:“你不也没去?” 闻言他啊了一声,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四下看了眼见这会儿前后左右都没人,才小声地说,“那个,我刚才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啊?” 卓卿九的兴趣瞬间转移,“哦?怎么说?” “嗨……”少年换了个双手抱膝的姿势,闷闷地说,“就和我一样,都是个普通人,没啥特殊能力呗。” 这人,不会到现在还觉得前面那一堆牛鬼蛇神是真的吧? 卓卿九有些好笑地想着,明知故问道:“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少年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我家里最近出了点事,我爸妈想了好多办法了,但一点用没有。后来有个人就说,我家可能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我们找个大师看看。结果不仅事没解决,还被骗了一笔钱……然后,我就听说了这个节目。” “所以,你是这里找大师的?” 少年闷闷地点了点头:“嗯……我本来想着这是个官方节目,总归能碰见几个靠谱的吧,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虽然有一堆人凑上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但他都还没来得及开口,下一句就成了: 【小兄弟啊,不要九九八,不要一九八,只要九十八,保你灾厄全消福泽绵长!所以,您看一会儿是微信还是支付宝啊~】 溜达了一圈下来,也就只有一个卓卿九,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同他说。 小伙子苦笑一声,“我大概是又被骗了吧……不说我了,你呢?” “我啊,”卓卿九想了想,“我以为这是个真人竞技类节目。” 少年的眼中瞬间带上了同是天涯被骗人的惺惺相惜,“嗨,没事,反正咱们也不亏,来这一趟还有一百五呢,以后长个记性就完了。诶,我叫严辉,你呢?” 卓卿九报了名字,站起身扫了扫裤子上的灰,“你妹妹昏迷前去过什么地方?” “没去哪儿啊,暑假又不上学,我们就一起……”话到一半,严辉忽然猛得顿住,“等下,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得到回答,因为卓卿九已经晃悠去了洛玲玲那儿。 他是倒数第二位,刚提交了答案的倒数第三现在正在洛玲玲的采访下,言辞凿凿地介绍着自己那异于常人的能力。 “我能看见鬼,并驱使它们为我所用,而刚才,它们已经告诉了我正确答案。” 卓卿九真的有点佩服洛玲玲,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做到从一而终地保持得体微笑的,反正卓卿九自己是忍得非常辛苦,低头盯着脚尖,念了好几遍银行卡里的余额才勉强将笑憋了回去。 然而,他抖动的肩膀早已被镜头暴露在了观众的面前。 【小哥哥,想笑就笑吧!憋着伤身啊!】 【小哥哥,看戏看得开心么!反正我挺开心的hhhh!】 【下一个就轮到他写答案了吧,好期待他的采访回答!】 【洛洛请务必多问几句!求求了。】 好不容易等走了夸夸其谈的倒数第三,卓卿九才移步上前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不负众望的,洛玲玲拉住了他。 “99号选手写答案的时候也非常果断啊!不过我刚才注意到,你似乎完全没有任何探查的动作啊,请问你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答案呢?” 卓卿九眨了眨眼,用最淡定且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了直播开启以来最真实的回答,“通过乱写。” 洛玲玲:…… 她头一回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啊……是因为节目组准备挑战太难,所以你没能成功完成挑战么?” 卓卿九摇摇头,用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真诚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只是在想,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找条狗呢?”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弹幕都停止了滚动。 几秒钟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用手捂上了嘴,连仪器都顾不得管地背过身去拼命忍笑。 秦澈更是仗着现在直播画面不在他这里,拍着桌子笑得肆无忌惮,“太有意思了hhh,我一会儿一定得去和他认识一下。” 【hhhhh,我不行了,他说得好有道理啊hhh!】 【乐死我了!这一趴可不就是狗比人好用么!】 【小哥哥牛皮,我就说,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骗子!】 【呵,嘴脸,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洛玲玲几乎是用尽了自己身为一个专业主持人最大的自控力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来,“那,我想请问一下……”她的声音打着颤,“你为什么要来参加这个的节目呢?” 卓卿九:“如果我说我只是不小心报错名了,你们信么?” 洛玲玲锲而不舍:“那你原来是想报什么节目呢?”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 在记忆里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综艺节目认真地搜刮了一遍后,卓卿九道:“男生女生向前冲叭,我最近有点想给家里换一个冰箱。” …… “噗。” 这一刻,即使是洛玲玲也再也忍不住了。《 》 4、十五人 “欢迎大家回到我们的直播间。也欢迎玲玲回到这里,主持节目辛苦啦。想必大家应该都已经看到我手上的信封了吧~”秦澈扬了扬手里的白色信封,“没错,第一场挑战的结果已经放这个信封里啦。” “看过所有选手的表现后,大家觉得有多少人能够答对这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问题呢?” 慕白芷:“我觉得不到五个。” 洛玲玲附和着点点头:“我也觉得不会很多呢。” 【大胆一点,我觉得一个都没有。】 【附加题:大家觉得有多少狗能答对这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 【保守一点,我觉得是所有的狗。】 “那谢总觉得呢?”习惯性的,秦澈顺势就将话题抛给了身边的谢大总裁。 谢无行没有立刻回应。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很快,谢无行便收敛了心神,“从概率的角度来说,的确有答对的可能,只是运气问题罢了。” 他的回答客观而冷静,秦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干脆利落撕开了信封的火漆,“那就让我们来看看结果究竟如何叭!” 秦影帝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狡黠一挑,每吐出一个数都引起弹幕的一片哗然。 九十九个选手中,选对桌子的共有七十六人。 其中所选编号的十位数与正确答案编号相同的,共有三十八人。 而选对正确答案的…… 秦澈坏心眼地停顿了一下。 【啊啊啊!小秦子不要卖关子啊!!!】 【坏了,我开始紧张了】 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后,秦澈终于公布了最后的数字: “选中正确编号的玩家,共有十五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多?这可是百分之一的概率啊!】 【显眼包竟是我自己!】 慕白芷也被这个数字惊到了,“竟然有这么多!我们这,是不是算是被打脸了?玲玲姐,你在现场接触过选手们,他们真的有这么神奇么?” “这个结果我也有些没想到。”洛玲玲恳切地道,“现场确实有一些人让我感到了些许神秘,但老实说,大部分时候,我都在努力地忍笑。” 秦澈瞬间乐了。 洛玲玲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真的很辛苦好不好!我本来就不是很信这些嘛~不行导演,接下来两轮我要申请和秦澈交换!!!” 导演双手比了硕大的叉:“不行,我怕秦澈控制不住自己。” 【笑死,老秦乐子人的形象真是深入人心。】 【曾经,我也以为他是个高冷美男子,直到后来……算了,我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血书求老秦赶紧拍新戏给我洗洗眼睛。】 眼见弹幕的气氛烘托地差不多了,秦澈才不紧不慢道,“选手们究竟是如何完成这样困难的任务的呢?他们真的有特异功能么?为了给大家解惑,节目组为大家悉心准备了一段小短片,让我们一起走进选手们的台前幕后!” 十分钟的短片拉开序幕,入耳就是一个经过后期变声处理过的声音: ——你那应该知道挑战的内容吧?能不能卖我?价格好商量啊~ *** 另一头的选手休息室里。 自从卓卿九“语出惊人”后,诸位“大师”们瞧他的眼神就再没友善过。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找人麻烦,于是一群大师忍了又忍,最后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攻击效果暂且不提,清净值倒是直接拉满,对此,卓卿九乐得自在。 他本想趁着中场休息时间出去溜达溜达,然而余光却瞥见了正一脸纠结地往他这里磨蹭的严辉,于是便笑眯眯地冲着人招了招手。 严辉眼睛顿时一亮,长腿一跨就蹿到卓卿九身边,“卓哥,那个……” “去别处说。” 节目组使用的演播厅位于高层,很多地方的墙面都是一整块的大落地窗。 窗明几净,视野开阔,抬眼低头便是天上人间。 卓卿九很喜欢这样的地方。 僻静的走廊里,他就这么软趴趴地挂在栏杆上,俯瞰着下方疲于奔走的行人。而身侧,还趴着一个同他如出一辙的严辉。 “你好像还蛮喜欢学我的。”卓卿九忽然开口。 他本意其实只是有些好奇,却不想话还没说完,严辉就瞬间蹿了起来:“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卓卿九有些无奈地打断了他,“放松点嘛,你这样搞得好像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一样。来来来,趴回来!” 他拍着栏杆诚挚地邀请着,直到二人又同刚才一般“挂”成两条,卓卿九才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你这个习惯怎么来的?” 严辉的眼睛一瞬黯淡,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许久,才闷闷地回答: “……因为我妹妹。” 他自小就是个迟钝的孩子,反应慢不说,有时甚至连话也说不顺溜,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朋友。 孩子不一定懂什么叫做孤单,但严辉知道自己难过。 “有一天,我自己躲房间里哭,结果就被她发现了。” 严辉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那个小豆丁是怎样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垫起脚摸着他的头,奶乎乎地说哥哥不要哭。 他抽了抽鼻子,继续说:“后来她和我说,要不要试着和身边的人做一样的事呢?做一样的事,或许就能理解身边人的想法,这样,说不定就能成为朋友了。” 卓卿九怔了怔,问,“她那时候几岁?” “刚上幼儿园,可小了,都还不敢自己睡觉。她是不是很聪明?” “嗯,”卓卿九点点头,“很聪明。” 严辉深吸了口气,“所以,”到了这时候,他反而有些不敢问了,嘴唇反复翕合,才终于问出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妹妹她……” 卓卿九笑了声,没应他的话。 “拿着这个。” “啊?哦哦!!!” 一瞬的愣怔后,严辉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轻飘飘落下的纸片,而上头是两行意义不明数字。 “这是?” 卓卿九点了点第一行:“等拿到手机后,打这个号码。” 这是电话号码?可是这位数不对吧? “别想那么多。”看出他的心中所想,卓卿九腾出一只手轻拍了拍他的肩,“直接打就是,然后记得报第二行的数字。” 说罢,他便从栏杆上撑起了身。 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正好赶到二人身后,看见他们,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两位是卓卿九选手和严辉选手对吧?” “嗯,是我们。” “那就对了,”工作人员笑着看着他们,“恭喜二位晋级,请跟我回到后台,第二轮挑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 在节目组直接放出选手买内幕的视频后,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符合常理的正确率究竟是怎么来的。 同时,为了防止被误解,节目组还特地在短片中用加粗加亮的字幕反复强调: 没有钓鱼执法!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相关涉事人员均已辞退,且“赃款”已全部退回! 求生欲直接拉满。 于是,在去掉三十四名有水分的选手后,第一轮挑战的数据瞬间真实了起来。 选对桌子的有四十二人; 其中所选编号的十位数与正确答案相同的,有七人; 而最后真正选对正确答案的,只有一人。 节目组没有公布具体的选手信息,最终让这四十二名选手全部晋级。 【吓死我了,我就说怎么可能嘛!】 【节目组还是太心慈手软啊,竟然还给他们打码变声!就应该直接把这群骗子曝光!】 【而且还让买消息的和选错桌子的一起走,这下谁都可以狡辩说自己只是选错桌子了。】 【节目组也是想给这群人一次机会吧,希望他们能吸取教训吧……】 【就我一个人好奇到底是谁选对了么?百分之一诶!运气也太好了。】 【已经开始期待第二轮了!】 在万众期待之下,洛玲玲再次回到了舞台。 “各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到奇闻异事的挑战现场。经过第一轮的挑战后,一共有四十二位选手成功晋级第二轮,让我们祝贺他们!” “我们的选手接下来又会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全场灯光一瞬熄灭,等到再亮起时,舞台中央多了一块巨大的不透明黑布。 由于人数减少,这一次四十二位选手被一起请了上来,待众人坐定后,洛玲玲宣读了本场规则。 “现在在这块黑布的背后,就有着我们本场挑战的考题。请各位选手在三十分钟内回答出黑布后面究竟是什么。注意:挑战过程中选手不可离开节目组划定的区域,不可掀起黑布或绕至黑布后方。” “同上一轮一样,得到答案后,选手可来我这里进行作答。” “黑布后面有什么?如果你问我,那便是一切皆有可能。” “那么现在,计时开始。” 再一次的,严辉和卓卿九脱离了大部队坐在区域的最后方,开始愉快地消极怠工。 不过严辉是因为心事终于有了着落,但卓卿九…… 在知道了身边这人不一般后,严辉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卓卿九,“卓哥,”他特小声地问,“后面是什么啊?” 卓卿九头都没回,“谁知道呢,应该是个东西吧~”然而内心却是啧啧了两声。 真会玩啊~他由衷地感慨。 究竟是什么人想出了这么个缺德玩意儿。《 》 5、缺德玩意 舞台上的选手们正在绞尽脑汁地各显神通,而背地里的节目组,则正悄悄咪咪地在直播平台上开抽奖活动。 “(选择)黑布后面有什么呢? a、人 b、食物 c、艺术品 d、生活用品 e、电子产品 作为出题人的秦澈秦影帝表示,绝对没有人能够在他的回合中答对他的题目。 所以,大胆地选择你认为正确的答案叭,节目组将在选择正确的观众里抽取十人送出嘉宾们的签名照哦~” 【竟然是老秦出的题,惨了惨了,这人最喜欢搞事情了!】 【我觉得是c叭,秦哥怎么着也算是半个艺术家。】 【半个艺术家,整个乐子人是吧!】 看完节目组发布的信息,慕白芷实在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原来是秦哥出的题啊,节目组,我可以参加活动嘛,我也想要奖品。” 秦澈大方地一挥手:“小芷开口什么没有,来,导演上照片,想要多少我就给你签多少!” “咦~谁说我要你的哦,你的我可太多了,不要不要。”慕白芷揶揄地笑起来,转头亮着双星星眼看着谢无行,“这么难得的机会,我当然要谢总的,谢总保佑我一夜暴富叭!!!” 秦澈装模作样一捂胸,做出了个受伤的动作浮夸地道,“呜呜呜,白白,你变了,你变得不爱我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哦对了,谢总的签名照请务必给我也来一份。” 谢无行微勾了勾唇角,“我原来还有这种神奇的功能,看来以后照镜子的时候,要记得对自己许愿了。” 一阵笑闹后,慕白芷将逐渐跑歪的话题扯了回来,“所以秦哥到底在后面放了什么呀,和我们说说呗~” “那不行,在结果公布前,我得保持神秘感。”秦澈嘴巴严实得很,他不想说就没人能让他开口,“不过,我倒是可以给大家一点小小的提示。” “黑布后面,可是所有选手都很熟悉的东西哦~” *** 洛玲玲提示时间过半的时候,卓卿九注意到许多人都肉眼可见的慌了。有些人的脑门上,甚至都急出了汗珠。 严辉支着下巴不解地发问,“我不明白,如果他们没有特殊的能力,那为什么要来这里呢?难道就为了那个奖金么?” 卓卿九笑问:“奖金不香么?” “香还是香的,但是……” 既然没那金刚钻,又何必揽这瓷器活,兜兜转转一圈还不是白费功夫。 “确实是这个道理。”卓卿九赞同地叹了声,“可惜,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想得开的。” 名啊,利啊,迷人眼的东西那么多,而偏偏,人生这个玩意还有那么多的巧合。 就像,不远处那位用塔罗牌占卜的女孩。 他们刚才说这会儿话的功夫,她已经重来第四次了。卓卿九眯眼看过去的时候,她连拿着牌的指尖都在打颤。 她或许曾经确实算对过,却不知这些巧合就像叶子。有的人碰上,只会感叹一句运气真好就让它随风而去,然而有的人却会被它遮住眼睛,发自内心地坚信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在女孩开始第五次占卜后,卓卿九无趣地移开了视线,发了会儿呆后,他侧头对严辉道,“说起来,你要不要来猜一下?你好像运气挺好的。” 严辉啊了声,“还行叭,我考试蒙选择题确实蒙得蛮准的,我高考英语蒙了130呐!” 卓卿九:……6 “那我也给你个选择题,人和物品,你选哪个?” 严辉想了想,弱弱地问:“可以都选么?”话音刚落,他就见卓卿九的眉眼都乐成了好看的月牙。 “行啊,怎么不行。”卓卿九唇角噙着笑,“走,我们填答案去。” 【救!什么阳光温柔小天使,笑得好好看!】 【呜t_t,我也想和小哥哥说悄悄话。】 【有一说一,他俩这样子,真的好像在考试时提早交卷的学霸哦。】 【说学霸那个,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放弃治疗的学渣?】 【实不相瞒,我已经准备好瓜子听采访了。】 于是,填完答案后就想下台的卓卿九和严辉又一次被洛玲玲拦了下来,“我们的九十九号选手和九十七号选手率先完成了挑战呢。那么请问九十九号选手,这一次你又是乱写的答案么?” “当然不是。”连续两次用同一套说辞那多没意思。 洛玲玲眼睛亮了亮,“哦,那一次你是怎么得到答案的呢?” 卓卿九看着她,面不改色心不跳:“通过幸运之神的馈赠。” 那可是高考英语能蒙了130的幸运之神诶,多么有含金量!多么真实可靠! 洛玲玲:…… 弹幕:…… 【我来帮大家翻译一下,他的意思是——刚才是乱写的,现在是瞎蒙的。】 【谢谢你,翻译侠,差点就被蒙在鼓里了呢~】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卓卿九再一次功成身退,不过他们没能离开舞台,因为节目组打算当众公布结果。 答对答错直接当场盖棺定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节目组还挺狠心的。卓卿九想。 与此同时,另一处的慕白芷也站起了身,“好啦,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去为节目组交给我的任务做准备啦!”她对着镜头比了个甜美的wink,“谢总,秦哥,以及屏幕前的各位宝贝们,我们待会儿见哦~” 【什么任务!什么任务!】 【洛玲玲负责主持,小秦子是第二轮的出题人兼代理主持,合理猜测wuli白芷是第三轮的出题人!】 【有道理,这么早就去做准备,一定有问题!】 【提问:三位嘉宾都有自己负责的任务,那么谢总负责什么?】 【那还用问么,当然是负责出钱啊!】 然而事实上,谢无行并不是只负责出钱。 “第二轮的挑战已经进入最后五分钟的倒计时了,谢总,您觉得第二轮和第一轮相比,哪个更难一点呢?” “如果单看概率,自然是第二个更难一点。”谢无行淡然道,“前者的概率是百分之一,而后者完全正确的概率,则无限趋近于0。但是,如果加上其他因素,那我认为,第二个任务其实比第一个简单很多。” 秦澈不解,“您是指,什么因素?” 谢无行指尖点了点桌面,慢条斯理地说:“事物之间是有关联的,两个不同物体之间总会存在相同的特性。就比如水和玻璃,我们知道,它们都是透明的。” “而人是一种很会联想的动物。秦先生,如果我给你两个词:红色、书,请问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秦澈:“一本……红色的书。” 谢无行低笑一声,“瞧,你将它们联系了起来。” “当答案揭晓的时候,也不管选手写了什么,我们都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两者之间的联系,那么问题就出现了。如果选手写了‘透明’,而答案又恰好是一杯水呢?” “你会觉得他说对了,但有谁能保证他心里所想的不是一块透明的玻璃。” 谢无行看向身后的大屏幕:“如果他们足够聪明,那他们的答案就一定会足够模糊。”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挑战现场的倒计时也一同归了零。 洛玲玲优雅地行至黑布的前方,“各位选手已全部完成作答,他们究竟有没有成功感应到黑布后面的东西呢?那么现在,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候。” 纤白的手指扯住了黑布的一角。 “三、二、一!”黑色的布料顺着洛玲玲的力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潇洒的弧线,将它背后隐藏的物体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块五人宽的电子屏幕,而画面中的,正是在场的所有选手。 “瞧,我说得没错吧,”秦澈笑着,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和不怀好意,“黑布后面,确实是所有选手都很熟悉的东西吧。” 他们所感应的是他们自己,不管怎么想都感觉有些莫名的讽刺啊。卓卿九站在最后,看着那块电子屏如是想着。 洛玲玲:“第二轮挑战到此结束,请各位选手稍作休息,耐心地等待本轮最后的结果叭。” “第三轮挑战更精彩,敬请期待哦。” 【官方提示:活动“黑布后面有什么”答案公布,恭喜选择a选项:人,或e选项:电子产品的观众回答正确,系统将在其中抽取十位送出奖品。】 【官方提示:第二轮结果统计完毕后,将于直播间公布全部选手答案以及晋级标准。不要走开,第三轮更精彩!】《 》 6、卜命 待选手的答案尽数公布后,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谢无行方才那番话的可怕之处。 80%的答案都模糊地不行,“会发烫的”,“会发光的”……诸如此类。 不能算错,但如今已经很难让人信服了。于是节目组将晋级标准,定为了答案中含有两个及以上明显符合对象的特征。 不算严格,但四十二名选手最后只留下了十三个,而真正像模像样的答案,也只有两个而已—— 一个写了“有人的视频”,至于另一个,则是一幅很潦草的画。 抽象简洁,凌乱的线条错落中又带着些许微妙的章法,配上卡纸外头自带的边框,乍一眼看去,还真有些像镜头里的那一堆选手。然而当人仔细端详的时候,又会觉得这只是些无意义的线条。 很巧妙地卡在了像和不像的中间。 谢无行盯着那画瞧了许久,末了,他微眯了眯眼,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找到了导演,“陈导,请问那幅画是哪位选手的答案?以及,可以告诉我,第一轮回答正确的是哪位么?” *** 严辉整个人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卓卿九问他后面是人还是东西的时候,他凭直觉随口回答了两个都是,于是临到答题时,他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究竟有什么东西能两者兼有。然后,余光便瞥到了一旁录制的机器。 对哦,有人的视频应该算叭?管他呢,写了再说,反正又不可能对。 几分钟后,他瞪着那块电子屏幕直接傻掉。“卓,卓哥……” 卓卿九笑眯眯地看着,毫不吝啬地发出了赞美,“你真棒~” 严辉:……这种赞美大可不必。 直到回到休息室,卓卿九才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坐立不安的严辉的肩:“安心吧,节目组不会来找你的。毕竟你的回答范围可大了去了,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哪个不可以呢?更何况,他们或许根本就不在意我们的答案。” “那就好。”严辉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为什么啊?” 闻言,正准备对休息室的小蛋糕下手的卓卿九轻笑着反问道,“你觉得,这是个什么节目?” “呃,检验我们有没有特殊能力?” 卓卿九:“……这样啊,或许吧。” 但恐怕,节目组或许压根就不相信玄学的存在。人家折腾这么一出,可能就只是为了证明他们是一群故作玄虚的骗子。 虽然,卓卿九觉得这样也不错。 毕竟这几年冒充天师术士,打着怪异乱神的名头招摇撞骗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以至于现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现成的受害者。 天师协会内部以前也不是没有试图整治过,但这些人这些事就像是野草,甚至不用春风吹都能一生一大茬,折腾来折腾去的,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是以,要是这个节目能让这些家伙收敛一些的话,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当然,如果卓卿九没有被牵扯进来那就更好了。他是真的不太想被自己的顶头上司找谈话。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寄希望于上司的网速能稍微慢点了。 卓卿九一面心不在焉地想着,一面磨磨唧唧地啃着休息室里的纸杯蛋糕。一连吃了三个,最后一轮挑战才终于开始。 而这一次,选手们不再一起上台。 工作人员按着编号将人一个个地领了出去,于是最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卓卿九一个人。 周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习惯了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阴灵,这样的安静让卓卿九一瞬迷茫。他坐在沙发上目无焦距地发了会儿呆,许久,才回过神来向着桌上的纸杯蛋糕再次伸出了手。 节目组虽然“不怀好意”,但提供的点心倒是十分不错。甜味中夹着些许恰到好处的酸,是卓卿九很喜欢的味道。 所以,再吃一个好了。他想。 “卓先生!轮到您……卓先生?” 失手掉落的蛋糕在地毯上摔了个面目全非,工作人员愣怔地看着门内的青年,已然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那个,您还好么?”再次开口时,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这个方才在台上始终眉眼含笑的青年在忽然间褪去了全部的血色。 稍长的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遮住了他的眼,工作人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他在发抖。 “卓先生?” “啊……”一声空茫的短音过后,青年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了神,侧头看向她。 “抱歉,”他说,“我……” “不用担心,这个一会儿我们来处理就好。”工作人员道,“就是后台那边……” “轮到我了是么?”卓卿九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清浅的笑,“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和你过去。” 第三轮挑战的房间离休息室不远,卓卿九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后,便发现这是个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两张单人沙发相对而放,中间的茶几上还有着刚倒好的热奶茶。 一位看上去已经年逾八十的老太太坐在远离门口的那张沙发上,一头银白的发盘得一丝不苟,侧发处别着个精致的蝴蝶发饰,面上虽能窥见斑驳和沧桑,但神态却温柔慈祥,是个看起来很随和的小老太太。 “你好,女士。”卓卿九礼貌地稍一欠身,“请问我可以坐这里么?” “当然,孩子。”老太太随和地看着他,“很高兴见到你。” “第三轮挑战正式开始,白女士的心中有一桩多年未结的心事,请选手尽自己所能为她解惑叭。” “奇闻异事”第三轮挑战:卜命。 ***** “算命应该可以算是现今社会中一种很普遍的现象了叭。”秦澈看着第三轮挑战的内容道,“玲玲以前有没有算过命?” 不用继续主持的洛玲玲看起来比台上放松了不少,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后,说:“有过一次,因为我老家那边的人都挺信这个的,大概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吧,我爷爷带我去算过。” “哦,那你记得当时算出来的结果么?” “大部分都忘了,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记得挺清楚的。当年那位说我……”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笑着道,“说我明眸皓齿,以后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 【嚯!哪位大师啊,这么准!】 【牛哇牛哇!】 “很准嘛!”秦澈一声赞叹,“我倒是没有这样的经历呢,不过,我猜谢总也没有吧?” 谢无行摇摇头,“不巧,幼时家中的长辈曾带我算过一遭。” “哦?”秦澈瞬间坐直了,“算出什么了?” 谢无行:“算出我二十岁之前有命劫。” 秦澈:“那……” 谢无行知道他想问什么,轻笑了声,“我说过的,我不信这些东西。” 但后来,他真的遇到了一场事故。 很严重的事故,甚至一度被下达过病危通知书。情况最糟糕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万幸的是,谢无行最终挺了过来。 秦澈:“所以,这算是应验了?” “或许是吧,又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谢无行道,“毕竟是非真假灵验与否,大多时候都只在人心的一念之间。” 从某种角度来说,第三轮和第二轮在本质上并无不同,只不过黑布变成了人,布后的东西变成了难测的人心。但对于那些消息灵通或者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来说,人心反而比某一样确切的东西要好揣测得多。 不过没关系,节目组已经悉心为所有选手准备了一份大礼,为这出戏幕,奉上了最后一记重锤。 而现在,卓卿九正坐在这份大礼面前。 他不知道直播屏幕前有数千万的观众,他也不知道所有先前已经完成挑战的选手正坐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百无聊赖地观看着他这里的转播。 啊,快点随便说些什么然后赶紧结束吧。除了严辉,剩下的十一位选手都不约而同地这般想着。 毕竟卓卿九亲口承认过,他只是个误入节目的“普通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说出个花来。 然而,卓卿九却迟迟没有开口。 沉静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妇人的发上落了许久,才终于化作了一声叹息。 青年的眉眼间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他语气温软地哀求道,“你们就相信我吧,我真的只是报错名了而已。这位好姐姐,您就别折腾我啦,好不好?” 他在说什么啊?什么姐姐? 等等,姐姐?!?! 全场哗然,而监视器后的导演几乎是瞬间拍案而起: “助理!把这个人给我留下!”《 》 7、被利益冲昏头脑 “不行,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幕白芷垂头丧气地坐在嘉宾休息室里,心里已然郁闷到了极点。 “不是,他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啊?秦哥,我演得就这么差么?” 秦澈无奈:“你可别纠结了,这么会儿功夫都念叨几遍了,歇会儿吧。” “可我就是放不下嘛。”慕白芷小声嘟囔着,自闭地拧巴着手里面目全非的纸巾。 这真不能怪她纠结,她本来是打算借这次契机转型的。 歌手想要转型当演员不容易,慕白芷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这么一个机会。为了演好老妪的角色,她甚至还专门跑去敬老院做了一个多月的志愿者。万万没想到她骗过了十二个,偏偏没骗过最后一个。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啊!秦哥,秦大影帝,秦老师,你就告诉我嘛。” 秦澈:“……那也得我有东西告诉你啊。”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也不知道哪儿有问题啊!要不是提前知道些内幕,刚开始的那几眼就连他都险些没认出来。 “那为什么啊?” “好了好了。”快被念叨晕的秦澈迅速打断了她,“导演和谢总不是去拦人了么,实在纠结的话,一会儿等人来了直接去问他本人呗。” 有道理啊。幕白芷想。 她这才终于消停了下来,却不知此刻的导演望着空荡的演播厅,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不是,人呢?我不是让你们把他留下来么!” 面露苦色的导演助理:“没,没追上。” 天知道这人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明明上一秒他还看到卓卿九在和工作人员说话,却不想只是转个头的功夫,留给他的就剩下了一片在走廊尽头转瞬即逝的衣角。 助理又是火急火燎地追,又是打电话通知拦人,结果最后,还是连人影都没逮到一个,而且…… “冯导,我感觉人家可能对我们的节目有些误解。” 他努力委婉地阐述着,没好意思说保安大叔的原话是: 【哦,就那个长得挺俊的小伙子是吧?跑了,早跑了,跑得就跟逃命似的。】 虽然离谱,但是合理。 毕竟按他们这个节目的性质,不解释谁能信他们是个正经节目啊。就更别提这群直到刚才,还被蒙在鼓里的选手了。 导演:……根本无法反驳。 无奈,他也只得冲谢无行讪讪地笑了笑:“那个,抱歉啊谢总,是我工作疏忽了。不过您放心,我这就亲自打电话过去。” “没关系,您辛苦了。”谢大总裁当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只是状似无意地道了一句,“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当面沟通的好,您觉得呢?” 此话一出,瞬间抖了个激灵的导演哪还能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他连连应和着,心下却不免划过了一丝疑惑。 虽说是他们一起商量的想让卓卿九当常驻嘉宾,但谢总对于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太过…… “冯导!回来了!!!” 火急火燎地呼喊打断了导演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回来了?” 工作人员:“就那个选手!他回来了!” 导演:嗯??? 众人愣怔地回头一看,便见那走廊尽头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近的人,可不就是跑得贼快的卓卿九么? 但走在他前面的那位又是谁?别说,看着还挺眼熟的是怎么回事? 卓卿九:呵。 眼不眼熟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真的很想逃。 准确来说,他已经尝试过了。 自录完节目的那一瞬间开始,他的两只眼皮就一齐跳个不停。 老话说的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卓卿九掐指一算,顿时连财都不要了撒腿就跑。本以为自己至少能躲得过初一,但事实证明,人最好还是不要心存侥幸。 “卓卿九。”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那刻,卓卿九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公交车站,认命地回过头,与身后的人隔着一坛热烈的向日葵沉默地对望。 他终究还是见到了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商陌北,天师协会烟阳地区负责人商沐庭的独子,卓卿九如今的顶头上司。 但很少有人知道的是,他其实也是卓卿九的养兄。 商卓两家本是至交,卓卿九和商陌北自小一起长大,关系更是好的不得了。 直到,八年前卓卿九的母亲意外离世。 卓卿九没有父亲,卓家也再没有什么旁的亲戚。他在十四岁这个不尴不尬的年纪成了一个孤儿,走投无路之际,是商家收养了他。 于是从法律的意义上来说,他们成了真正的家人。 可有时候,成为家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卓卿九直到最后都没有接受商家的提议。 他固执地留在了那个空空荡荡的家里,除了逢年过节避无可避,他一次都没有去过商家。 这样算起来,上一次二人见面,好像还是正月十五的时候。结果这时隔六个月后的再次重逢,却是因为卓卿九闯了祸…… 真是非常尴尬了。 卓卿九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给人好好地道个歉:“商陌北,我……” “上车说吧。” 商陌北直接打断了他,说罢,也不管卓卿九的反应,转身便走了。 就像笃定他一定会跟上去似的,虽然,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心怀愧疚的卓卿九难得老实了一时半刻,坐在商陌北身边的时候,板正得就和个挨训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商大少爷看得心中一阵解气,面上却是不显,淡定地欣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玩得开心么?” 卓卿九的脑袋顿时低了下去:“对不起。” “哦~怎么个对不起法?说来听听。” 卓卿九:“我不该被利益冲昏头脑,不问清楚就去参加节目。” “然后呢,没有了?” 卓卿九:“我还不该在明知道有问题的情况下不及时跑路。” “原因。” “我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商陌北眯了眯眼:“什么利益啊,这么拼命。” 将脑袋低到不能再低以后,卓卿九声若蚊蝇地开了口:“五万。” 话落的那一瞬间,商陌北差点没直接冷笑出声。 五万……呵!商大少爷买一件衣服都不止五万! 他强压着怒火继续问:“然后呢,拿到了么?” 卓卿九:…… 死一般的寂静中,答案不言而喻,而盛怒中的商大少爷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你可真是好样的!卓卿九,五万就能把你给拐了,你脑子里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我就是……” “别和我说你缺钱!”商陌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缺钱你就不会……” 就不会找他么?商家什么没有,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 商陌北真的很想这么问,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如果问出口了,那他和卓卿九之间就没几句好聊的了。 一腔怒火就这么在中途泄了气,看着身边沉默的卓卿九,商陌北莫名感到一阵疲累。 他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该拿卓卿九怎么办了。有时候,商陌北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 “商陌北,”就像是知道他的心中所想一样,卓卿九忽然开了口,“留在那里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和你们没有关系。这些年来,我真的一直都很感谢你和商先生。” 他说话时的眼神极其认真,是商陌北已经有许久没见过的神情。 于是,他终是轻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但再怎么样,平时至少也要来一起吃个饭吧。” 卓卿九笑了笑,顺从地应了好。 “对了,协会那边打算怎么处理我?” “哟,这时候终于想起来了,刚才怎么不问?” 刚才……不是在忙着给商大少爷顺毛么?再说,这也没给他问的机会啊。 卓卿九在内心默默蛐蛐了一通,淡定地道:“晚死一点是一点嘛,所以是检讨,罚钱,还是义务劳动?” 商陌北凉凉地瞟了他一眼。 卓卿九心里一下咯噔。 “总不能是都要吧?”自己这事还没严重到这份上吧。 “是啊,三千字检讨加三个月工资,还有半年义务劳动,以及……” 商陌北每说上一个字,卓卿九的脸色就苦上一分,听到还有后续,他差点没直接抱头痛哭。 结果下一秒,便听见商大少爷轻笑了一声,“以及,我刚才说的那些全是骗你的。” 卓卿九:…… “介于你今日的行为,经商议后,协会做出了如下决定。”商陌北手指轻点了点车窗,“回头,看窗外。” 卓卿九一脸迷茫地转过头。 他不知道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但当他看到车窗外那栋熟悉的大楼的时候,整颗心比听到自己要写三千字检讨时,还要拔凉。 “那个……我们回来干嘛?” “因为这就是对你的处理结果。”商陌北道,“你不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么?这么想要,怎么能就这么空手而归呢?不过在下车之前,有一件事我姑且还是再确认一下。” 卓卿九:“你说。” “你应该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吧,卓卿九。” 真是个奇怪的问题。 锐利的目光带着探究直直望进了卓卿九的眼里,试图从中窥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来。但卓卿九只是泰然自若地弯了弯眉眼,笑着道: “怎么会呢。”《 》 8、换命结 【上层决定让你继续参加这个节目。】 卓卿九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处罚”竟然就只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虽说他没什么意见,但是,这个节目除了揭骗子的老底外,难道还有什么旁的他不知道的功效么? 卓卿九有些想不通,可商陌北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这个理由难道还不够么?” 那些人打着天师的名头招摇撞骗,最后背锅的却是他们这群正经天师。 因着这事,商陌北他爹今年都已经被约谈三次了,难得有这么个机会,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卓卿九:…… 这话说的,还真是怨念颇深啊。 于是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卓卿九就又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节目组。 但好消息是,作为一个屁用没有的挂名养子,卓卿九只要当好一个礼貌微笑的挂件就行。至于其他有的没的…… 有句话说得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在前头顶着。 更别说,商陌北还是个很靠谱的“高个子”。 一场合作谈下来,导演冯祁不能说是十分满意,只能说是欣喜若狂。 毕竟,这是商家。 虽说比不得谢家家大业大,却也是在国内排行前列的新贵。能同时得到这两家的资助—— 那已经不是他祖坟冒青烟能形容的了。再怎么着,也得是红橙黄绿蓝靛紫的七彩霞烟! 只是…… 冯祁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侧的谢无行。 他本以为,谢无行对于这场合作,应当也是很感兴趣的。 然而现在看来,这位谢大总裁真正感兴趣的,或许就只是卓卿九这个人。 微沉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卓卿九的身上,商陌北眉头轻皱了皱,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挡住了谢无行的视线: “那就先这样吧。冯导,具体的合同一会儿会有专人联系您进行拟订。之后,就麻烦二位多多照顾照顾我们家小九了。” “小商总客气了。”谢无行道,“今日也是冒犯,先前都不知晓小商总原来还有个弟弟。” 准确来说,哪怕是同商沐庭那个老狐狸打交道的时候,谢无行都从来没有听说过商家还有一个小儿子。 甚至,他还不姓商。 随的母姓么?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商夫人似乎也不是这个姓氏。 “毕竟是家里的老幺嘛。” 商陌北淡声道,“既然是幺儿,那总是要护得紧一些的。” 就像现在这样。 虽然并不明显,但谢无行已然感受到了那一股有些不明缘由的敌意。 于是临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谢无行笑了笑,终是打消了继续探究下去的念头。 而觉出不对来的商大少爷也再无意客套,他礼数周全地同人告完辞,就带着卓卿九麻溜地走了。 只是,当缓缓闭合的电梯门隔绝掉众人视线的那刻,最是“护犊子”的商大少爷便瞬间狐疑地看向了卓卿九: “你和谢无行之前认识?” “你都没见过的人,我又能去哪儿认识。”装聋作哑了半天的卓卿九无辜地耸了耸肩,眨巴着眼道得颇为真挚。 但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谢无行既不是天师协会的客户,卓卿九又不接触商家生意上的事,就算给他八竿子,都不一定能打着人的衣角。 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商陌北便也没再纠结,只道:“走吧,一起回去吃个饭。” 不料话音都还未落,就被卓卿九直接一口回绝:“今天不行。” 商陌北:“……你小子又要去整什么幺蛾子?” “哪有,明明就是正经事好不好!你自己瞧!” 亮着屏的手机被伸到他眼前悠悠地晃了晃,商陌北定睛一看,入眼是一条极其简短的信息: 【天师协会:您有一项客户指定加急任务,请尽快查看。】 *** 傍晚,夕阳将褪。 卓卿九提着个果篮赶到第一医院的时候,严辉已经蹲在住院区的花坛旁边薅了大半天的狗尾巴草。 瞧见卓卿九走近,他立马站直身子丢掉了一手绿色的毛茸茸,有些局促而紧张地叫了一声: “卓哥。” “有事耽搁了一会儿,抱歉久等了。” “没事没事,”严辉连连摆手,“我也没等多久,走吧,我先带你上去。” 说着,他就转身想引着人上楼,然而卓卿九嗯了一声,脚下却没动弹,只是转头望向了自己的身后。 这个时间点的住院部人难得的不多,除了几个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就几乎再没什么人。 但正因为如此,才称得路中间那顶精致的蕾丝花边小洋伞越发显眼。 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小姑娘将一双小皮鞋踩得哒哒响,走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站在距离卓卿九二米远的地方,仰起张小脸气鼓鼓地盯着他瞧。 严辉:“……这位是?” “哦,我祖宗。”对于阴灵这种时不时就要发作的小脾气,卓卿九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顺口回了一句后,他看着青栀有些无奈地问:“还有啊?” 而回应他的,是捏着鼻子又后退了一大步的青栀。 即使是一头雾水的严辉,也能看得出她此刻的嫌弃:“……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也就是身上不小心沾到了些令鬼烦躁的气息而已。 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啊,今天节目组里人那么多,正好有那么一两个八字全阳的……不是也很正常嘛~ 顶着严辉在他们二人之间反复横跳的好奇目光,卓卿九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识相地不再继续碍自家祖宗的眼。 直到跟着严辉到了病房,青栀才终于撇着嘴快走了两步,上前拉住了卓卿九的手。 不大的单人病房里,面色苍白的女孩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而严辉的母亲就坐在一旁,面容憔悴地呆望着她。 她应该是已经有许久没有怎么休息过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了门口,很轻地唤了一声:“阿辉。” “妈!”严辉连忙走上前去帮母亲紧了紧身上的大衣,“不是让您先回家么,都几天没合眼了,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没事,我就是想再陪囡囡一会儿,马上就回了。阿辉,这位是……” “哦,他是我j……”话到一半,严辉猛地磕绊了一下。他今天本就是瞒着家里去的节目,要是再被母亲知道…… “阿姨您好,我叫卓卿九,是严辉的学长。最近看他愁眉苦脸的,听他说了妹妹的事情,就想过来看看。” 看出严辉的为难,卓卿九顺手将果篮搁在一边的柜子上,自然地接过了他卡顿的话头。 或许是因为他的长相实在太有欺骗性,卓卿九并没有费什么功夫便让严母信了他的话,待和严辉你一句我一句地将严母哄回了家后,才沉下心来打量起床上的女孩。 “医生怎么说?”卓卿九问。 “说是一种急性发作的罕见遗传病,但我爸妈之前都做过检查……”严辉说着,忍不住哽咽了一声,顿了会儿后,他满眼希冀地看向了卓卿九,“卓哥,你能治好她么?” 卓卿九想也不想:“不能。” 严辉:…… 一颗心瞬间凉了半截,但卓卿九只是伸手勾了勾女孩腕上的红绳,理所当然地道:“我又不是医生,当然治不好。” 不过虽然不会治病,但他倒是能做点别的。 “是这个吧。”卓卿九说着,偏头看了眼身侧面色凝重的青栀,在得到了它肯定的答复后,他指尖轻轻一挑便摘下了这根红绳。 “严辉,这东西哪儿来的?” “啊?” 严辉被问得一愣,盯着那红绳瞧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记了起来:“这个,好像是上次清明回老家的时候外婆给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只给了你妹妹?你们家还有谁有么?” 严辉:“没有,老人家说这是在庙里找大师特地开过光的,只有这么一根……卓哥,这个有什么问题么?” 卓卿九没应,只是将手绳揣进了兜里,“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同辈的亲戚?” “是,有一个表弟,不过因为身体不怎么好长年住院,几乎没怎么见过。” “明白了。” 同青栀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后,卓卿九对着严辉宽慰地笑了笑,“我出去一趟,别担心,她会醒过来的。” 说罢,他便和青栀一道离开了病房,直到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卓卿九才又一次摸出了那根手绳,借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一点点地拆着这根“换命结”。 阴灵坐在楼梯的扶手上沉默地看着,直到红绳尽散,一小撮头发夹着张殷红的符纸落在了卓卿九的手中,它才很轻地开了口:“所以我才会想不明白。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就能做出这种事呢?” “因为哪怕都是自己的孩子,也会有最喜欢和最讨厌的区别。” 当然,他们或许并不讨厌严巧巧,但相比之下,牺牲一个不那么喜欢的,换来一个最喜欢的,在很多人眼里这都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晃着脚丫的青栀闻言冷哼了一声。 呵,最喜欢的?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用自己去换?说来说去,那群人最喜欢的还不是他们自己。自私自利又盲目愚昧,真是想想都让鬼觉得恶心。 还有这个东西。 它看着那张泛着诡异红光的符纸,厌恶地拧了拧眉:“好臭的阴气,他们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 卓卿九摇摇头:“说不好,但既然能做出这种缺德事,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货色。等回头交任务的时候再和上头报告一声吧。至于现在......” “青栀,准备好了么?” 这不是严巧巧该承受的命数。 一切必须得到纠正。《 》 9、奇迹 【方先生,恭喜!您孩子各方面的指标都在逐渐好转,估计再过一周就能彻底康复出院了。】 【这可真是个奇迹!】 奇迹…… 呵,一群庸医,一群废物。 这是方长生出院后的第一个星期。 刚刚大病初愈的孩子精神还不算太好,每日活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迷迷糊糊地犯困。 但经过这几日家人悉心的照料,往日里总是苍白的小脸也算是添了几分健康的红润。 方母坐在床边眉目温和地望着熟睡的孩子,许久,她才起身替他捻了捻被角,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客厅里,方同正拎着半空的啤酒瓶坐在餐桌边上。 指间快燃尽的烟头费力地亮着最后一点猩红,听见动静,他迷瞪着一双眼看向自家媳妇,问:“乖宝睡着了么?” “嗯,睡得很熟。” 于是,方同笑了起来。 “好,好……”他不住地道着,仰头便将瓶里剩下的啤酒灌了个精光。 自那一纸杀千刀的诊断书下来后,夫妻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放松过了。 而这一切,都多亏了那个人啊。 想到这里,方同一脚踢开座位边上横七竖八的玻璃瓶,踉跄地站起身拉着妻子摇晃地来到了家中的神龛前。 这神龛的雕花木门是上了锁的,即使站到近处,也无法窥见里头神像的真容,只能从花纹的间隙里依稀看到一点人形的轮廓。 二人就那么举着香恭恭敬敬地跪在神龛前拜着,每叩一次首,嘴里都要喃喃地念一句: “感谢真神大显神通。” “感谢真神护佑吾儿。” “感谢真神……” 香火燃起的青烟忽然细微地抖了一下,像是窗外呼啸的风声在哪里寻着了一个微小的缝隙,在悄无声息间裹挟着寒意漫进了这个难得灯火通明的小屋,连带着头顶已经蒙了一层灰的白炽灯都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可惜,虔诚的信徒们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九叩九拜着,在说了不知道多少句感谢后,才终于小心地撑着酸软的腿站起身,将手中的香恭敬地插进了供奉的香炉中。却不想连头都还没来得及抬起,便听见了一声炸响。 闪烁的灯管夹着火花,于他们头顶猝不及防地“寿终正寝”,下意识的惊叫过后,方同一声叫骂还没出口,目光便骤然凝滞在了前方。 如果一个人身处黑暗之中,那他对于光亮就会便得尤为敏感。 在紧贴着地面的位置,方同看见了一条极细的幽蓝,狭长阴冷而明灭摇曳——那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不详的火光。 “长生!!!” 意识到什么的二人几乎是瞬间就扑过去拉开了房门,然后,夫妻二人便见到了让他们目眦欲裂的一幕。 备受父母疼爱的孩子依然无知无觉地昏睡着,然而手腕上系着的那一根红绳却莫名燃起了火。 于是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等方母反应过来来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压上了那一簇火苗。 可是没有用,这泛着诡异蓝光的火苗并没有一丝一毫要熄灭的意思,反倒是方长生被她的突如其来的动作吓醒,惊恐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呜呜,疼,我好疼,爸爸,妈妈……” “乖宝,乖宝,没事的,妈妈在这儿,妈妈在……”心焦的母亲连忙将孩子搂进怀里试图安抚,然而本该一同上前来的父亲,却不知为何直挺挺地僵在了房间门口。 “方同!快来帮忙啊,你在哪儿干嘛?!” 她没有得到回答。 面色惨白的方同只是举起了手,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她。 “指我干什么,你……” 几欲崩溃的质问声戛然而止,察觉到什么的方母忽然怔愣地低下了头。 有的时候,男孩和女孩的哭叫声其实是很像的。 一样的无助,一样的声嘶力竭。 而她的怀中,面色青白的女孩原本正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干嚎着。注意到方母的视线,她的眼珠子呆滞地转了转,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方母,咧开了嘴角: “舅母~巧巧好疼啊~” “可是不应该啊,巧巧不应该这么疼啊,所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么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女孩就这样问了一遍又一遍,在愈来愈明显的愤怒中,她的脖颈猛得一转,扭曲着冲着方同地咯咯笑了起来。 “舅舅,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浓重黑暗中,冰凉的寒意顺着他们妄图争辩的唇舌滑进喉管,堵住了一切令人生厌的声响。 于是,无人有资格发出哪怕一声惨叫。 直到幽远的吟诵声自飘渺处响起,几欲崩溃的二人才在恐惧中听见了一句: “你们偷走的东西,我就拿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摇曳的阴火终于吞噬了男孩手腕上的红绳。 零落的余烬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凉风高高扬起,在空中打了无数个旋后,轻飘飘地落入了香炉。 里头的香烛还未熄灭,微弱的光亮中,一双无机制的眼珠蓦地贴上了神龛的缝隙,直勾勾地向外窥视着。 *** 严巧巧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简单,除了一片空茫的白色,这个梦里空无一物。 惊慌失措的女孩拼命地奔跑着试图寻找方向,但有的时候,越挣扎才越容易沉沦。 半个小时?不,或许还不到十分钟,精疲力竭的女孩便腿上一软摔坐在了地上。 在尝试的数次都无法起身后,严巧巧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可即使是哭,她也哭得没什么力气,就只是蜷缩着身子,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梦或许再也不会结束了。 混沌的大脑已然失去了感知恐惧的功能,迷迷糊糊间,严巧巧甚至忽然产生了这样似乎也挺好的错觉。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昏沉之际,一个小女孩却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梦里,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呢? 严巧巧愣愣地看着,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打扮得跟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女孩就轻轻地戳了戳她。 【你不可以继续睡觉了哦。】女孩说,见严巧巧没有反应,她又戳了第二次。 我知道啊,可是……我好像醒不过来了。 说不出话来的严巧巧冲着女孩努力地眨了眨眼,但很显然,他们并没有足够的默契,来完成这种高要求的无声交流。 你一下我一下地对眨了几个来回后,严巧巧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孩,终是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啊! 不知何时伸至她眼前的小手忽然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伴随着一声欢快的【起床喽~】,严巧巧只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拎着向上狠狠一提。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之下,原本混沌的头脑猛得一阵清明。 她蓦地睁开了眼。 静谧的病房中,挂钟的时针刚好划过了一个整点。 大脑大概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给整死机了,一时间,严巧巧竟只能直愣愣地盯着病房的天花板一阵猛瞧。 而她的好哥哥严辉对此也毫无察觉,因为他等卓卿九正等得望眼欲穿。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毕竟被人坑过一次,严辉总是忍不住忧心。 卓哥他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跑了吧…… 不不不,不会的,人一分没拿还倒贴了一个果篮,现在跑他图什么?难道就图巧巧那根连个挂件都没有的破红绳么? 他啪一下给自个儿脸蛋来了个双手夹击,好不容易才把这想法打消了,转头就又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家妹妹的事情太棘手,给人惹了麻烦。 这么一来一回地折腾来折腾去,年纪轻轻的严辉终于成功地给自己愁成了一把年纪。 不想下一秒,他就在无意的一转头中,直勾勾地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眼。 一把年纪的严辉:⊙_⊙ 已经看了他好久的严巧巧:⊙w⊙ …… “卧槽!”他一个弹跳蹿到门口,“医生!!!医生!!!” 沉寂了许久的楼层骤然热闹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医护人员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卓卿九站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再次低头时,手机界面里那个兢兢业业地转了好半天的小白圈正好跳成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这儿的信号还真是差得一如既往。卓卿九想。 他漫不经心摁了个重新发送,末了,也不管青栀还没回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便溜溜达达地往电梯间走。 没办法,再待下去,他就要被这浓重的消毒水给腌透了。 卓卿九不喜欢这个味道,既然左右都是等,那他还是选择去一个空气清新信号好的地方,一面等一面琢磨今晚的夜宵菜单。 说起来……如果吃麻辣烫的话,今儿要是加汤还是干拌呢? 卓卿九认真地纠结着,然而还没纠结清楚,一个人却忽然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个护士。 很高,比他还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卓卿九跟前时,落下的阴影甚至能将他整个人都拢进去,叫人觉得莫名的压抑。 这种感觉并不好,下意识地,卓卿九就往一旁让了一步,却不想对方亦步亦趋,直接将他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护士一双黑洞洞的眸子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短暂的对视后,卓卿九不动声色地问:“……有什么事么?” “你好……”护士僵硬的嘴角艰难地扯起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随着她毫无征兆地一步上前,卓卿九差点就没一张符纸直接冲着她的面门甩上去。 却不想那人只是站定在他的跟前,嗓音干涩地问: “请问……你是卓瑄女士的家属么?” 世界在转瞬间凝滞。 犹如被人操控着的提线木偶,卓卿九无法自控地仰起了头。 视线越过了护士高挑的身躯,在满目苍白之中,他望见了那扇高耸门扉上,亮着的鲜红字眼。 “目前的情况非常危险,持续的大出血导致病人多个器官都面临功能衰竭,很有可能……” 她在说什么? “你还有别的亲人么?” 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们会尽力抢救,但还请做好心理准备。” …… 【卓卿九!!!】《 》 10、乖孩子 卓卿九在《致爱丽丝》熟悉的旋律中蓦然惊醒。 座椅随着他忽然起身的动作,同后桌碰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巨响。 满室寂静之中,他茫然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对上了英语老师一双略带惊诧的眼。 老师姓蒋,年已五八,长得虽然严肃,实际却是个好脾气的风趣老头。 被卓卿九这般打断也不见他生气,只是将手里的半截粉笔扔进笔盒,一面整理着教案一面半开玩笑地道了句: “哟,咱们班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话落,小老头便抄起保温杯溜溜哒哒地走了,留下教室里一众已经憋了许久的小孩,爆出一阵经久不绝的哄笑。 卓卿九的前座尤甚。 他乐不可支地将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桌板锤得吱哇乱响,却不想一连串的“哈”字才刚冒出个头,人就被卓卿九拽着胳膊整个儿扯了过去。 卓卿九:“现在是什么时候?” 嗯?这是什么问题? 前桌愣了会儿,才一头雾水地道:“下午一点四十啊,第一节课刚下。” “我不是问这个,”卓卿九的声音微微地发着颤,“……今天几号?” “五月二十三,咋了哥,你不会真睡蒙头了吧?小心老班回头找你算……诶!卓哥!你要干嘛!” 卓卿九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沉默地拎起了包,在前桌不明所以的目光里径直走出了教室。 谁也没想到他会就这样一声不吭地逃了学。 市一中的学生之间有个心照不宣的秘密,那就是在操场东南角的灌木丛里藏着一扇小铁门。 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横竖交错,旁边的围墙还矮了一截,从各种角度来说,它都是偷拿外卖,借力翻墙的绝佳地点。 卓卿九就是从这里翻出去的。 因着动作生疏,落地的时候还不小心让弯折的栏杆把校服的外套划了个巨大的破口。 不过他并没有心思理会,只是随意地拢了拢,便顶着漫天连绵的雨幕闷头回了家。 然而不管不顾直接跑出来的是他,临到头来不敢上楼的,也是他。 浑身湿透的少年坐在自家楼下的长椅上,在这场满溢着寒意的雨水中仰头定定地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里头黑洞洞的,没有一点光亮,而卓卿九也知道,那间房子里空无一人。 可他却依旧固执地等在这里,一如一个得不到想要的糖果,就死活不肯离开糖果店的小孩。 但小孩或许还能通过哭闹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什么也不会有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点。于是卓卿九终是自嘲地站起了身。 兜里的手机适时地振动了起来,卓卿九慢吞吞地摸出来瞧了一眼,才发现是商陌北。 想来是去班里找他的商大少爷终于发现了他半路开溜的事,所以特地打电话过来兴师问罪了。 可惜,卓卿九实在没有心情搭理他。在对面锲而不舍地打来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他反手就摁了个静音上去。 世界终于再次清净,卓卿九也终于长舒了口气。回头最后望了眼那扇窗后,他便转身向着小区外走去。 然而才刚抬起脚,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却在此刻忽然穿过了层层雨幕,让他整个人生生僵在了原地。 “小九?”温润的女声带着些许急切的喘息,“回家了怎么不上来?” “你们老师和我打电话说你从学校跑了,是发生什么事了么?雨那么大怎么都不打个伞,也不接我的电话。” 她的……电话。 攥着手机的手轻颤了一下,卓卿九低头看了眼亮起的屏幕,这才注意到在那一串“商陌北”中间夹着的那两个字。 卓卿九已经有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两个字了。 他几乎是瞬间就踉跄地转过了身,整个人在恍惚间怔怔望了许久,才张嘴嗫嚅地唤出了那一声: “妈妈。”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穿着那身最喜欢的水墨旗袍,及腰的乌发用一根檀木发簪盘了个精致而简单的发髻,眉眼之间,满斥着因他而产生的担忧。 “您,”干涩得不成样子的嗓音轻微到几乎凐灭在雨落声中,卓卿九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您,没事么?” 卓瑄:“怎么这么问?妈妈不是就在这里么?能有什么事呀。” “可我看见您……” 记忆像是忽然被谁拢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那话分明已经到了嘴边,卓卿九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原本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他说。 “我好像忘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很可怕的事啊,小九是不是做噩梦了?没关系的,来,过来妈妈这里。”母亲心疼地向他伸出了手,“我们一起回家慢慢说好么?再这样淋雨你会生病的。” 这可真是个充满了诱惑力的提议,卓卿九缓缓地点了点头,向着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一步。 【不……不可以!】 嗯?好像有个娃娃音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叫嚷。 卓卿九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回过头时只望见了一片空旷的街道。 身后什么都没有。 第三步。 【不,停下!不可以过去!】 不可以过去?这是在说谁,他么?为什么不可以? 【过去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了!停下!九九!】 九九?印象里好像有个人很喜欢这么叫他。 不过是谁来着?嗯,想不起来…… 第六步。 【卓卿九!你特奶奶的给我停下啊啊啊!!!】 啊呀呀,发飙了,好凶哦。 卓卿九停了下来。 “怎么了,小九?”卓瑄望着他,眉间的担忧愈甚。 卓卿九摇摇头,他就是莫名觉得,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的话,可能会发生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您有没有听见谁在喊我。” “这儿哪有什么旁的人,小九,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回去以后可得好好休息一下,快来。” “好。” 又是一步。 【别走了啊啊啊啊啊!卓卿九你清醒一点!这些都是假的!卓瑄她已经……】 已经什么? 他们明明都好好的。 最后一…… 【卓卿九?】 这是,谁的声音? 前进的动作蓦地一滞,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卓卿九还是看见了那尤如风中残烛一般,骤然摇曳而扭曲的一切—— 雨幕、花园、楼房,还有,卓瑄。 “小九?怎么了?” 【怎么会晕倒在这里,低血糖了么?】 “快,过来。” 【我马上去叫医生……好好好,我不走,你别哭啊。】 “我们,回家。” 【卓卿九,醒一醒。】 一步之遥的地方,卓瑄的面容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模糊不堪。 尖锐的嗓音温润不再,她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于是只能伸着手,一遍又一遍地叫他: “小九,小九……” 这是一场不应该继续的梦,卓卿九其实一直都知道。 所以…… “对不起。” 他轻声道着,在凄厉的风雨中平静地走出了最后一步。 遮眼的雾霭烟消云散,他再听不见远处的呼喊,耳边最后留下了的,是“卓瑄”满溢着笑意的一句: “真是个乖孩子。” “你既坏了我们的事,那总归是留你不得,不过乖孩子值得嘉奖,我可以给你一个温柔点的死法。” 如墨般的阴气在树林的阴翳间悄然聚集,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席卷而来的困意便叫卓卿九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冰凉的手心盖住了少年的眼眸,得偿所愿的厉鬼轻声呢喃着,试图将困在陷阱里的猎物诱惑至梦境的最深处: “一场永不结束的美梦怎么样?相信我,你会喜欢的。” 然而本该陷入沉睡的少年却忽然伸手,虚握住了它的小臂。 他在反抗。 意识到这点的厉鬼不由眯了眯眼。 “你不喜欢这个奖励么?”没什么所谓地顺着对方的力道移开了手后,它有些困惑地望着少年因为强撑而泛红的眼眸。 “有点伤心,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很高兴的。就这样睡过去不好么?我可是难得这样大发慈悲啊,自投罗网的小天师。” “是啊,如果能这样睡过去就好了,可是没办法啊。”少年喃喃地笑了起来,“说实在的,如果来的是施术者本人的话,我大概真的会很难办,但可惜,现在来的是你。” “……你说什么?” “不明白么?好吧,那我说得再清楚一点。我再说,你就是个废物。” 阴冷的手掌瞬间狠狠地掐上了他的脖子。 厉鬼是很容易被激怒的东西,虽然卓卿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这时候,灭顶的窒息感还是叫他痛苦得哀叫出声。 “咳,放……咳!” “很好。小天师,记住,这是你自找的。” 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厉鬼享受地看着卓卿九逐渐失神的眼眸,欣赏着猎物因为濒死而产生的恐……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明明都已经死到临头了,这个该死的天师为什么还在笑? 他在笑什么?他好像在看着它的身后。 后面有什么? 厉鬼下意识回头,便见长剑带着肃杀的寒光,冲着它的面门直斩而下。 猎人与猎物的互换,有时只在转瞬之间。 鬼气溃散的最后时刻,不甘的亡魂听见了一声叹息般的轻笑: “我既自投罗网,又怎么不会别有用心。” 幻境在顷刻间支离破粹,卓卿九步履踉跄地站起了身。 脱力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却在下一刻死死地扣住了那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 “抓到你了。”《 》 11、解于险难,厄散喜生 好疼…… 像是有谁用锥子一点一点地拆解了他的骨血,再连皮带骨地一寸一寸碾碎成渣。 卓卿九其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真正从幻境中清醒的那刻,席卷而来的疼痛依旧让他忍不住蜷缩着痛呼出声。 恍惚的意识无法做出任何判断,当呼吸都变成一种凌迟般的折磨的时候,任何东西都会被当成救命的浮木。 卓卿九没有抓住浮木的力气,但有一根浮木却自己飘了过来。 “没事了,别怕,我带你去找医生。” 是那个他在梦中听过的,很好听的声音。 可惜大抵是因为太疼,这声音听着就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纱帘,却让卓卿九莫名觉得好受了许多。 原来自己竟然还有点声控属性在身上么? 这个问题忽然冒出来的时候,就连卓卿九本人都诧异于他自己竟然还有气力去琢磨这种奇奇怪怪的玩意。 他苦中作乐地笑了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卓卿九不知道自己到底晕了多久,只知道等他再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银霜似的月华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洒进室内,他大脑放空地躺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手背若有似无的刺痛中强撑着坐起了身。 “现在……是几点?这又是什么?”看着输液架上已经空了一大半的吊瓶,卓卿九有些茫然地问。 “哟,醒了?” “现在九点还不到,里头装着的是葡萄糖。”漠然的声音自身侧响起,青栀趴在卓卿九的床头,伸出根手指百无聊赖地戳了戳他的输液管,“他们说你是低血糖,所以特地给你挂上的,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 卓卿九:…… 那可真是很棒了。 被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卓卿九伸手就想拔了手上的吊针,以阻止自己继续在这儿浪费宝贵的公共资源。 却不想才刚一动作,一双冰凉的手便死死地摁住了他。 “卓卿九。” 室内昏暗的光线下,青栀一双漂亮的眼眯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卓卿九便迅速而又诚恳地吐出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青栀。 青栀早幺于垂髫之年。 它生前便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孩,死后的不甘与怨念更是放大了它作为孩子的心性。因此在大部分时间中,它在卓卿九的眼里,都是一个娇纵而又任性的小鬼。 但却也正是这个小鬼,陪着卓家走过了数百年的光阴。 它是卓卿九的长辈。 而当一直耍性子的小鬼忽然端出属于长辈的架势,那它现在一定非常生气。 果不其然,下一秒卓卿九便听见青栀一声冷嗤,“错了?现在知道错了,那你刚才脑子里是塞炮仗了还是灌水泥了,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差点……” 骂了一半的话头忽然戛然而止,看着卓卿九这一副低眉顺眼听话挨训的模样,青栀吸了吸鼻子,松开手刷得一下就转过了身。 这个人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青栀想。 他早就和它道过歉了。 眼眶不由有些发涩,可惜,鬼是没有办法流泪的。它眨巴了半天,也只能欲盖弥彰地用手揉揉眼睛,然后背对着卓卿九气鼓鼓地生闷气。 它绝对不要再理他了!这个一天到晚作死的臭小子!!! 青栀愤愤地想着,可当那一抹熟悉的温热覆上它的发顶的时候,它还是没忍住委委屈屈地蹭了蹭。 卓卿九:“前两天,我给自己起了一卦。” 青栀:…… 什么?!这臭小子没事起什么卦!它怎么不知道! 刚发完的誓言被青栀瞬间抛到脑后,它唰得一下便转过了身,“你算出什么了?” “目下月令如过关,千辛万苦受熬煎,时来恰相有人救,任意所为不相干。” 这个卦象,名为[雷水解]。 卓卿九本来以为,这卦已经应验在了宋菱的身上。 雷雨,循环,还有终于得到解脱的灵魂,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所以他早已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直到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望见了那一盏不该亮起的手术灯。 他入魇了。 幻境中的风雨也很大,里头还满溢着森然的鬼气。淋在雨里翻过围墙的那一刻,卓卿九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卦象真正的含义。 【丁酉年乙巳月庚戌日,烟阳卓氏一脉遭手下阴灵背离。 家主罹难,幼子伶仃; 叛者逃匿,无迹可寻。】 这是天师协会对于八年前五月二十三日那天的记载。而那个背叛的阴灵,名字叫做卫桓。 它待在卓家的时间,甚至比青栀还长。 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人知道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卓卿九唯一记得的事,就是当他打开家门后,看见的倒在血泊里的母亲和手握沾血长剑的卫桓。 【对不起。】 他听见卫桓对他说,那天以后,它便彻底消失了。 这是卓卿九找它的第八年。 虽然十分微弱,但在那一片森然的鬼气中,他八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属于卫桓的气息。 解于险难,厄散喜生。 虽然很匆忙,但卓卿九还是决定赌一把。 “我赌赢了。”卓卿九道,“青栀,我找到它了。” 说话的时候,他面上还带着笑。青栀就着月光有些愣怔地望着他的眼睛,然后在其中,它窥见了一抹压抑多年的疯狂。 本就发涩的眼眶这下更酸了,沉默许久,青栀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卓卿九,你想过么?” “万一要是你赌输了怎么办?要是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如果你……” 如果卓卿九出了事,那它又该怎么办?它明明答应过卓瑄要好好照顾他的。 这些话,青栀没能说出口。 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叫它整个鬼都难受得不行,有一瞬间,青栀甚至只想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 然而还没来得及实施,它就被不知何时完成拔针项目的卓卿九直接抱了起来。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卓卿九怎么会没想过呢? 他本来就是干这一行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人一旦入魇之后有多难保持清醒。 因为正如那只厉鬼所说,美梦会令人沉醉,幸福会让人迷失。 当残酷的现实与仁慈的虚妄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就算将真相摊开摆在众人眼前,又有多少人能够忍住不深陷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卓卿九也曾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就这样留下来会怎么样。 但他还是醒了过来,因为他知道还有人在等着他回去。 “那个时候,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动作熟练地理顺了青栀稍显凌乱的发丝,卓卿九温声道,“所以我知道,我一定能够醒来。” “这是唯一一次,青栀,我向你保证。” 阴灵没有吭声。 毛茸茸的脑袋往卓卿九的怀里又挪了一点,许久,它才闷头冒出了一句: “我想喝城东那家的草莓奶昔。” 顿了会儿后,它又补充到:“我还要吃烧烤。” 于是卓卿九笑了起来。 “好,我们去买。” 他抱着刚被哄好的阴灵慢悠悠地往电梯间走去。这一路上,他们再没有遇到任何人。 “对了青栀,方才我好像还隐约听见有一个人在叫我的名字,那个人是谁?” 嗯? 青栀仰起头,“你不知道么?” “呃……我应该知道么?” 卓卿九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可惜先前发生的一切于他而言实在是模糊得狠,他只记得那个声音听着有些莫名的耳熟,然而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出个究竟来。 “所以是谁?” “哦,没谁,就是一个碰巧路过的医生而已。人还挺热心的,不过现在估计早就已经下班了吧。” 这样么?好吧。 看来回头得再来一趟,想法子寻人道个谢了。 卓卿九兀自想着,没有注意到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青栀那故作轻松的表情。 叮咚一声铃响提示着电梯已经到达,卓卿九迈步走了进去,垂眸摁下了关门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了又一声铃响,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谢无行自电梯中走出来的时候,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对面显示板正不断减小的数字。 目光短暂停留了一瞬,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很快就低头继续研究起手上的验血报告。 上头的各项指标都还可以,只是有些轻微的营养不良和贫血。 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但是发生卓卿九身上,就很值得深究了。 毕竟,若是按今天白日里商陌北的说法,那卓卿九可是商家从未露过面的小儿子,是他们疼爱有加的幺儿。 这样一个人却营养不良? 谢无行虽不清楚商家和卓卿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商大少爷的那番说辞里显然水分有些过于充足。 或许,应该找人去查…… 不,不行,这也太冒昧了。 刚冒出来的念头被谢无行瞬间否决,谢商二家来往并不密切,他与卓卿九更是今天才初次见面。 尽管从看到卓卿九第一眼起,他就莫名对人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缘由的奇怪感觉。可他们毕竟连熟人都称不上,谢无行又有什么资格去调查别人的私事呢? 但无论如何,对于今天的事,他由衷地感到庆幸。 他原本是来这里看望长辈的。 到的时候电梯正好全部满员,谢无行拎着东西等得百无聊赖,于是鬼使神差地,就去了一旁空无一人的楼道。 走上去之前,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那里捡到一个昏迷不醒的卓卿九,以及一个凶巴巴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还没他半人高,或许是因为被吓坏了,只要看到谢无行起身,就一把抓住他哭闹着不让他走。 谢无行没法去找医生,又不能任人就这么晕在这里。无奈,只得冒犯地将人拦腰抱起,和小女孩一道打包带去了医生那里。 说起来,那孩子还真是轻得要命。也难怪检查结果会是营养不良,平日他怕是压根就没有好好吃饭吧。 这般想着,谢无行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病房门。 昏暗的室内,半开的窗帘漾着盈盈的月光。 里头没有卓卿九,也没有小姑娘。一片寂静之中,唯有那半瓶吊在空中的葡萄糖如同打招呼似的,冲他悠悠地晃了晃。《 》 12、桐花镇(已修) 【每一个人一生都应该来一次的古庙,不来真的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灵!!!】 【你想一夜暴富么!你想转角遇到爱么!你想学业有成工作顺遂么! 那就快来这座藏在桐花镇柳溪山中的百年古庙求签许愿吧!心想事成的速度能够快到出乎你的意料!】 【什么?你说你不信?请看评论区大型还愿现场!敢不敢来许一个你最想实现的愿望!】 外表低调实则内里豪华的保姆车内,除去因为档期冲突而无法参与的洛玲玲,《奇闻异事》剩下的所有嘉宾正齐聚于此,悄然开始了节目的第二期。 正前方屏幕上的宣传视频播放完毕后,卓卿九垂眸看着冯祁下发的资料卡,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卡纸光滑的边缘,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不由得微眯了起来。 卓卿九原本其实已经想好要退出这个节目了。 虽然冯祁早已知会过他,第二期节目这两日内就会开始录制,但是时隔八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卓卿九终于寻到了一点点和卫桓有关的踪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事能比这个更加重要。 所以可想而知的,卓卿九已然没有任何参与节目的心思了。 在问严辉要了他外婆和舅舅家的地址后,卓卿九就打定了主意要立刻亲自去一趟。哪怕这一次一无所获,他也迟早有一天能够顺藤摸瓜,将这个缩头乌龟彻底揪出来。 于是,如何委婉而又合理地退出,就成了卓卿九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不,准确来说,这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麻烦的,是他该怎么和商陌北交代。 合同是商大少爷昨天才刚谈好的,他要是第二天就打电话过去说要反悔......商大少爷估计能被他气得当场吐出一长串优美的中国话。 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卓卿九就已经开始觉得头大了,而这还只是原因之一。 至于原因之二...... 叛逃在外的厉鬼有了线索,按照规定,卓卿九应该是要上报给天师协会的。 但他私心不想这样做,至少在亲眼见到卫桓之前,他不想这样做。 手指就这么停在了商陌北名字的上方。 卓卿九知道,只要他按下去,稍微死皮赖脸一些,事情最后肯定是能如他所愿的,但是同样的,商陌北也一定能够觉察出不对来。 因为他们两个实在太熟了,以商陌北敏锐程度,他或许不会直接追问,但是或早或晚,他都会自己查出来,而到了那个时候,无论如何,协会都必然会插手。 这不是卓卿九想看到的。 进退两难之下,卓卿九就这样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久到青栀在他身边悠悠哉哉地嗦溜完了三根冰棒,他也没能想出一个充足到能够让商大少爷不生疑的理由。 冯祁的消息就是在他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中弹出来的。 几十k的一份《第二期节目内容计划书》,卓卿九半躺在沙发上蔫蔫地点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在看清其中内容的那一刻瞬间坐起了身。 桐花镇。 既是严辉的外婆与舅舅所住的地方,也是《奇闻异事》节目第二期的录制地点。 这个地处于烟阳和青城的交界处的偏僻小镇,原本是极其没有存在感的。 这里没有什么优美的风景名胜,也没有什么悠久的文化底蕴,交通不便利,设施也不完备。自从早些年开始镇上的年轻人纷纷搬离去了城里以后,最冷清的那段时间里,镇上的全部人口加起来甚至都不足几百人。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小镇的名字。 然而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却忽然就冒出来了一种说法,说桐花镇里有一座很灵验的古庙。只要心够诚,不管你在这个庙里求什么,都能得偿所愿。 “所以,这就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么?”看着任务卡上的“得偿所愿”四个字,秦澈不由得挑了挑眉。 冯祁点了点头:“没错。” 心想事成、万事顺意。一直以来,这都是每一个人心中最为真切的希冀。 所以,世人对于许愿这件事总是乐此不疲的,而桐花镇,就是网上近些年来风最大的许愿圣地。 “据说在这里许愿的话,如果你和神明有缘,则三天之内心愿必能成真。” 此话一出,所有嘉宾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瞬。许久,慕白芷才感慨般地哇了一声,“这可真是个好容易塌房的设定。所以,真的有那么灵么?” 冯祁没回答,只笑眯眯地看着诸位嘉宾,道,“关于这个问题,你们或许可以问一下直播间的观众们~” 话落,在众人愣怔之时,节目组的直播间已然再一次开启,短暂的清冷过后,密密麻麻五彩斑斓的文字便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刷满了整个屏幕。 【卧槽,又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等到第二期,好耶!】 【小秦子,两天不见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等等,看我发现了什么!这不是第一期那个超级有梗的小哥哥么!】 【真的诶!但是怎么坐得那么远?都要出画啦!】 按照惯例同观众打完招呼的秦澈眼尖地瞧见了这条弹幕,当即就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转过头一把将角落里的卓卿九拉到了镜头的中央,“来,小卿九,快来和大家打个招呼。” 正在默不作声地努力将自己挪出画面的卓卿九:....... 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彻底宣告失败,无奈,卓卿九只得冲着镜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大家好啊,又见面了,我是卓卿九。” 【秦哥干得漂亮!怼得好近拍得好清楚他真的好好看!】 【小哥哥都来参加第二期节目了,莫非?】 秦澈:“没错,小卿九现在已经正式成为我们节目的常驻嘉宾了哦。” 闻言,弹幕顿时又是一阵嗷嗷叫。 好半晌后,有些过于激动的观众们才终于平息稍许,而卓卿九也终于得以趁着秦澈cue流程的功夫,哧溜一下蹿回了原来的角落里躲清净。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来说而已。 车内的空间总共就那么大,再怎么躲他也躲不到哪里去的。但是说到清净,这儿有一处地方却是实打实的满足这两个字。 自上车来第一次,卓卿九偷偷地看了一眼斜对角的男人。 谢无行,短时间内的第二次见面,他和之前比起来真的很是不同。 如果说前两天的谢大总裁看上去还颇有些平易近人的意味,那么今天,这位爷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就连一向十分自来熟的秦澈都没了上前搭话的胆子,简短的一声招呼过后,便再没敢抛任何话题给谢无行。 于是一时间内,谢无行周身的气势愈发高冷了起来,让本就打着空调的车内的温度,都似乎低上了许多。 迅速收回了视线的卓卿九默默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看着前方屏幕左下角那个小小的22c,他正感慨着自己的先见之明,耳畔便忽然捕捉到了几声颇有节奏的“滴”声。 很轻,像是有人按下了什么按钮。再一看,便发现那个22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跳成了26。 卓卿九有些诧异地回过了头,却在猝不及防间,直直地望进了一双墨色的眼。 心脏似乎都下意识地停跳了一拍,他看见谢无行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然后隔着大半个车厢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视线中的情绪卓卿九辨不分明,于是他又一次逃也似的移开了眼,假装认真地看向了观众的弹幕。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卓卿九周身却终是渐渐暖了起来。 而此刻,了解了这期节目内容的观众们也已经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竟然是去桐花镇嘛,我也听说过这里诶,有没有去过的姐妹现身说法?】 【我知道,我亲戚家的小孩今年高考前就去那里拜过,结果超常发挥考上985了!】 【亲自去过的人在这里!信我,真的很灵的。我之前有个走后门同事天天给我穿小鞋,我就去许愿了希望他能赶紧调走去霍霍别人,结果回去不到一周,那个人就真的调走了!】 【我去,这么灵?】 【是的是的,诶你们还记得小小苏么?就前两年嫁入豪门的那个大网红。】 【好像有点印象,她怎么了?】 【诶,你们不知道嘛?当初她就是去桐花镇的那座庙里直播许愿的,我还亲眼看过她亮出来的许愿签,当时她那上面写的就是希望自己能嫁入豪门一夜暴富。】 【???】 这一下别说弹幕了,就连秦澈几人都登时起了兴趣。 “导演,这弹幕上说的是真事么?真就直接嫁入豪门了啊?”秦澈惊疑地问,末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论起豪门这种东西,他们现在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超级豪门么?! 若说这事从网友口中说出来总给人一种不真实之感,但如果谢无行也有所耳闻的话,那性质可就全然不同了。 八卦之魂当即开始熊熊燃烧,只是今天...... 秦澈有些不确定地看一眼谢无行,然后,他便敏锐地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谢大总裁的心情好像忽然好了不少。 他顿时就有胆子上前询问了:“谢先生知道这件事么?” 斜对角的青年悄悄地偏过了一点头。 “不熟。”谢无行道。 青年的脑袋低了些,瞧着有些莫名的失望。 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谢无行再次道,“不过之前有所耳闻。” 秦澈:“哦豁,这么厉害?!那玲玲这一次没来岂不是很亏。” “那也不能这么说吧。”慕白芷反驳道,“我觉得这多半是因为人家女孩子本来就很有魅力。你觉得呢,小卿九?” 看热闹看得正开心时忽然被cue的卓卿九:...... “或许是因为巧合吧。”他道。 咳咳。 观战了很久的冯祁忽然轻咳了两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来大家对此很有争议呢?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亲身尝试一下怎么样?” “毕竟所谓真假,总是要试试才知道的嘛~”《 》 13、喂,你是怎么死的呀?(已修) 在直播间诸多观众的见证下,四人在节目组提供的纸张上各自写下了自己的愿望,然后亲手将其封入了信封。 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到底写了什么。 在纸上的愿望实现之前,这些信封将被统一存放在一个需要四位密码的箱子内。四位嘉宾每人都只知道密码的其中一个数字,而节目组工作人员则不知道密码,并负责保管箱子。 简而言之,冯祁绞尽了脑汁从各个方面杜绝了任何造假的可能。 真的是非常严谨了。卓卿九想。 而当这些事情全部做完之后,他们一行人也抵达了桐花镇。 时值正午,烈阳高照。 在这个明明不适合逛街的时刻,不大的小镇上却是出乎意料的人声鼎沸,而更让众人吃惊的,则是小镇街道上店面的装潢。 该怎么形容呢? 如果说第一期节目让大家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神棍,那么现在的第二期,就让大家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神棍的店。 明明从头到尾的每一个地方都透着一股神神叨叨的疯癫感,但偏偏就是十分的生意兴隆。 在街口看了许久后,秦澈终是忍不住地感慨了一句,“呃,该说不愧是以玄学出名的小镇嘛,这氛围真的可以说是很到位了。冯导,那咱们接下来还有什么任务么?还是说我们已经可以先下班休息了?” 冯祁当即递了一个“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的眼神给秦澈。 “那当然还是有别的任务的了。”他道,然后伸出根手指点了点众人面前的街道,“由于这里的古庙在暑假期间实在太过热门,这两天已经开始限流了。所以很不幸,咱们要明天才能上去一窥究竟,至于今天嘛~” “各位,准备好来一场紧张刺激的探店大冒险了么!” 【桐花镇中有一条非常著名的灵异一条街,请诸位嘉宾抓紧时间,尽情探索其中的热门商铺吧!】 十分钟后,在一家被热情的路人小姐姐强烈推荐的占卜店中。 打扮得奇奇怪怪的店主抓着慕白芷的手满脸疼惜地道: “这位小姐,我能感受到你的内心此刻正充满了忧虑,请问可以告诉我你心中的困惑么?我或许能够帮助你。” 上来就被直接贴脸开大的慕白芷:...... 啊?这人在说谁?她么? 眼见着慕白芷的目光中流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秦澈死死压抑住了自己下意识想要翘起的嘴角,一脸关切地代为询问道:“请问为什么这么说啊?” “这很难解释,几位也或许很难理解。”店主道,“但是我的身边有着一位你们看不见的朋友,它告诉了我很多。” 直播间:哇哦⊙_⊙ 秦澈&慕白芷:哇哦⊙w⊙ 这个说法还真是......十分耳熟呢,他们在上一期的时候一共是听了几遍来着? 可惜,店主全然不知他们此刻心中所想。 她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右手轻柔地拍了拍慕白芷的手背,“看来这位小姐自己都还有些一头雾水呢~不过放心,你们既然来了我的店,那就证明我们有缘,相信我,我一定能帮助你解决你的烦恼。” “来来来,几位这边坐。” 一个圆桌四个位,热情地拉着将秦慕二人坐下后,店主转身就想去邀请谢无行。 结果手刚伸了一半,她就被谢大总裁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吓得直接拐了个弯。于是,原本正站在窗边,打着研究摆件的名头偷看斜对角葱油饼店的卓卿九,就被她这么一把扯了过来,并强行喜提了最后一个vip观景席。 【小卿九:懵……】 【不敢拉谢爸爸所以就去拉别人嘛,有意思。】 【只能说,金主爸爸的气势还是强啊!】 气势不仅不强看着甚至还很好欺负的卓卿九:......算了。 防晒外套的口袋里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地冒出了小半张纸片子,卓卿九低头瞄了它一眼,淡定地换了个方便看热闹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看着店主从一个造型古朴的木盒子里拿出了一块刻满符号的木板。 他原本还以为会是什么有意思的玩意,结果在看清那些符号究竟是什么后,所有人都在瞬间沉默了。 【我看到了什么……】 【不是,大姐,你这。】 “这......店主,你这朋友原来还是个外国籍啊?”忍耐许久后,慕白芷终究还是憋不住地吐槽了一句。 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再加上“yes”和“no”,虽然早就知道这人不会靠谱到哪里去,但这特么已经是离谱了吧!她难道就不担心他们会语言不通么?! “哦,放心,这只是为了方便交流而已。再则,灵魂可是没有什么种族之分的,他们什么语言都听得......” “噗。” 室内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是从卓卿九那儿传来的。 在女人凌厉的瞪视中,青年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衣服的口袋,抬眼笑眯眯地看向了店主。 “抱歉。”他道,“不用管我,我只是天性爱笑,您继续。” 【神特么天性爱笑。】 【对不起,我想起了好笑的事hhh。】 【上一回申请找狗,这一回天性爱笑,真不愧是你啊小卿九!】 直播间的画风被当场带偏,店主冷漠地翻了个白眼:“这位先生,请您严肃一点,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要是冒犯了灵体,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并不算客气,隐隐间甚至还有些许威胁的意味,让店内连同直播间里的气氛都一时凝重了起来。秦澈眉头不由一紧,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忽然靠近的身影。 谢无行不知何时来到了卓卿九的身侧,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淡淡地看了店主一眼,便让原本颇有些盛气凌人的店主瞬间温声细语了起来: “在正式开始之前,先说一下注意事项,我们的仪式过程中是存在禁忌的: 1、不能问灵体的死因。 2、不可过度索求帮助。 3、不可对灵体不敬。” “都清楚了的话,就请几位和我一起将手指放到占卜板上吧。” 待三人依次照做,她便闭上了眼睛,念念叨叨地吐出了一长串不明所以的咒语。 有没有用不知道,反正卓卿九是半点没有听懂。然而就在下一刻,门窗紧闭的室内,窗沿上的白色纱帘却忽然翻飞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众人手下的占卜板也缓缓地开始了移动。 【握草,怎么回事?!】 【是这个女的自己在推吧?!】 【那窗帘呢,她也没动窗帘啊!】 怎么会这样? 这下,慕白芷是真的有些懵了。可她还没来得及想通,女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松开了手。 可占卜板却仍在移动。 这,那,她…… 慕白芷茫然地抬起头,在直播间一片的吱哇乱叫中,对上了秦澈同她一样茫然的视线。 “小姐,它来了。现在你可以问它问题了。” “不,不是。” 这,她要问什么啊!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啊! 慕白芷脸都被快吓白了一个色号,本想随便问一个问题应付过去,然而临到出口却阴差阳错地问了一句:“那个,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忧虑吗?” 话出口的瞬间,慕白芷心下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以及,一丝微不可察到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期待。她定定地望着那枚缓缓移动的占卜,然后在看清那个答案的瞬间,彻底愣在了原地。 【你在找谁。】 慕白芷的视线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自己手腕上的发圈,那里,正别着第一期节目时她带过的那个蝴蝶发卡。她张口就想再问,可有一个人却比她更先开了口。 卓卿九的声音里依旧带着股温和的笑意,可当听清他的问题那刻,几乎所有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问的是—— “喂,小鬼,你是怎么死的呀?” 一室死寂。 然后便是愤怒。 “你!” 质问的话甚至都来不及说完整,在店主惊惧的眼神中,因为卓卿九的问题骤然停滞的占卜板再一次动了起来,但却像是被惹怒了一般,幅度尤其剧烈,甚至连带着底下的桌子都一起开始了颤动。 但是也就只有一瞬而已,因为谢无行直接一把摁住了台面。 突然的动作带起了一阵清冽的风,卓卿九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他就又低下了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静静地注视着那一句满是恶意的—— 【你要死了!】 【握草,这是什么?!】 【他也太敢问了吧?现在怎么办,不会真惹怒这个什么鬼魂了吧?!】 【靠,好吓人!但是谢总刚才那一下好帅!】 秦澈有些惊魂未定:“这是怎么了?” “我早就提醒过了,”女人严肃地道,“可你们的同伴却还是一意孤行。” “所以现在,它生气了。先生,愤怒的灵体将会让厄运从此刻开始缠上你,如果你不想遭遇灾厄,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完全按我说的去做。” 占卜板的尖端犹如一支箭镞般直直地对着卓卿九,谢无行只是看着目光便愈发冰冷。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卓卿九就先一步笑出了声,然后很是无所谓地,伸手直接捻起了那枚占卜板。 “店主,请问你听说过扶乩么?” 女人不明白卓卿九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她没有轻易回答,只是皱着眉警告道:“先生,你是不是还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我告诉你,如果你......” “看来你没有听说过啊。”已经全然没有兴趣继续同她掰扯下去的卓卿九直接打断了她,他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敲着那块占卜板,仍是那种温和有礼的语气,眼神中却透着股莫名的凉,“真是可惜了,你应该去了解一下的。毕竟,这可是你玩的这个假冒伪劣版本的老祖宗啊。” 话落,他手下便是一个巧劲,那个已经被他盘玩了许久的木片直接一分为二,露出了隐藏在其中的墨色磁铁。 “我也给您个忠告吧,女士,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后果也是很严重的哦。” 一室寂静。 满头大汗的店长瘫坐在椅上,再没有言语的勇气。 直播间的弹幕空白了许久,最后也不知道是那位超级vip终于回过了神,打下了一句带着金光特效的—— 【握草,卓哥牛批!】 秦澈和慕白芷其实也这样觉得,但这一刻,他们满脑子里却都是另一个想法—— 是因为现在两个人离得太近的缘故么? 为什么总感觉,谢无行和卓卿九有些莫名的相像。 他们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几分钟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秦澈看看慕白芷,又看看谢无行,最后,才看向了眨巴着眼一脸无辜的卓卿九。 有一说一,他现在真的很难把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玩意儿,和刚才那个在人家的地盘把人家的场子砸得稀巴烂的酷哥联系起来。 沉默许久,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要不我们继续逛?” 卓卿九笑着点点头:“好呀。” 于是这一日,风靡全网无往不利的桐花镇著名灵异一条街,迎来了它们有史以来最为棘手的客人。 而奇闻异事的观众们,也随之见识了无数精彩大戏。 “帅哥,算命么?不开口知你姓!” 卓卿九:“哦,给大家介绍一下,这玩意就是二进制编码加上排列组合,哦对了大叔,你这儿有个数还标错了,以前算对过么?” “美女,买串护身手链么?这可是由大师开光过的正宗小叶紫檀哦~还有这个朱砂灵符,放在身边好运连连啊!” 卓卿九:“假的,甚至都不是大叶紫檀,里头还填了胶。这个也不是朱砂,就是普通的红墨水而已。” “老朽昨天夜观星象,望见天狼星东移……” 卓卿九:“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叫贪狼星。” “我这一双天眼,能够看到万事万物的前世今生。” 卓卿九:“那感情好啊,老板你和我们说说呗,你前世是做什么的呀?活在哪个朝代,什么籍贯,家里存款多少,有没有做官?娶到媳妇了么,媳妇又是哪里人呀?还有还有……” …… 靠!这人特么的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于是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被所有店铺彻底拉黑的四人就已整整齐齐地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面面相觑。 秦澈:“那个,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慕白芷提议:“要不,找个地方吃饭去?” 秦澈:“也行。” 毕竟从一大早开始折腾到现在,他们一行四个人确实也都还没怎么吃过东西。 他摸出手机开始搜索起附近店铺,然后很快便彻底陷入了沉思。 慕白芷:“怎么了?不会这附近没饭店吧?” “不,有的。”秦澈沉痛地道,“但我们可能进不去了。” 慕白芷:....... 卓卿九:^v^ 他伸手举起了自己在掀摊子前顺手买的葱油饼,笑得一脸无辜:“要来一点嘛?”《 》 14、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已修) 得益于卓卿九今日的壮举,短时间内节目组估计是都没法再去那条灵异一条街里找乐子了,无奈,冯祁只得认命地放了他们自己打发时间。 对此,卓卿九个人还是很满意的,就是可惜,他的葱油饼到最后也没能分享出去。 秦慕二人因着身材管理忍痛拒绝了卓卿九的好意,至于谢无行...... 谢无行看了他一眼。 卓卿九没能琢磨出来这一眼中所蕴含的意味,但这并不妨碍他默默地退后了两步。 跟个小鹌鹑似的。谢无行想着,不由轻勾了勾唇,开口道:“先回去吧。” 谢无行没有多说,一行人也没有多问。左右金主爸爸已经开了口,那他们就一股脑儿跟着走呗,但恁谁也没想到,迎接他们的竟是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餐食。 精致而讲究的谢大总裁直接闷声不响地将谢家的厨师提溜了过来。 于是,本打算随便解决一下就直接开溜的卓卿九忽然觉得,他好像也不必如此着急。 这一顿饭,卓卿九最后吃得可谓是异常满足。原本心心念念的葱油饼也就这么到了青栀的手上。 小镇鲜有人烟的巷子里,还没卓卿九巴掌大的纸人蔫蔫地趴在他的肩头。丝丝缕缕的鬼气将厚实的饼皮撕扯成了小块,打着卷儿往嘴里送着。 可惜重新加热过的食物早已没有了刚出炉时候的美味,还没吃上几口,青栀就彻底失了兴致。但它的动作却没停,幽幽地飘上卓卿九的发顶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后,就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投喂路边的野猫。 许久,它忽然叹了口气,冒出了一句:“九九,我想我的壳子了。” 青栀隐隐记得,自己上一回附在这种纸人上出任务,还是十多年前卓瑄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为了能让小鬼们在白天方便行动,大多数天师都会整个人偶壳子让它们这种契约灵附身。 什么材质的都有,但是普遍都丑得非常离谱。于是青栀怎么都不肯要,宁愿附在纸人上把自己憋屈死,也不肯让自己丑死。 一言以蔽之,就是妥妥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直到后来世面上的人偶壳子做的越发精致了,臭美的小鬼才终于高高兴兴地同意了附身。 却没想到这一回,这该死的节目组竟然不让卓卿九带小孩。 于是,重新附回纸人身上的青栀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由奢入俭难。 它甚至连看个热闹都没法看尽兴呜呜呜呜。 眼见着脑袋顶上的小纸人的幽怨已经满溢了出来,卓卿九抬手摸了摸它作为安慰,终是忍住了没说出那句—— 【如果你的壳子在,那群店主还能有活路么。】 他掀摊子最多也就是嘴上多损两句,要是换了青栀,这小鬼玩心一旦上来……嘶,不敢想。 在心里默默腹诽着,卓卿九又走过了三个弄堂口,才终于在被一大片茂密的爬山虎覆盖的墙壁上,找到了对应的路牌。 “是这里。”说着,卓卿九收起了手机,在那一间其貌不扬的小平房外停下了脚步。 卓卿九溜出来得晚,此刻已经将近黄昏,虽说夏日白昼长,但各家各户也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了灯,开始准备起今日的晚饭。 可是这里没有。 屋里安安静静的,不见灯光。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栓着把挂锁,从栏杆的缝隙中,能看到杂物凌乱的院中正停着辆suv。 看着还算光亮,像是才刚洗没多久。 人竟然不在么? 卓卿九皱了皱眉,正思索着要不要让青栀飘进里头找找线索,身后便忽然响起了一个带着警惕的声音,“你是谁?”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她臂弯上挂着个装满了食材的竹编篮子,望向卓卿九的目光里满是防备。 “我是来这里旅游的游客。” 卓卿九温和地道着,却不想下一刻防备就变成厌恶。 她厉声喝道:“这里是我们的私人区域,不欢迎游客,你赶紧走!” 本想打听一下方家人去向的想法瞬间打消,卓卿九无意与人起争执,当即就准备先离开再说。然而才刚走上两步,前方弄堂口的拐角处便忽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卓卿九的那刻,来人的眼中顿时划过一丝欣喜:“卓哥!” 严辉兴奋地跑了过来,然后再瞥见一旁的妇女后迅速停下了脚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陈姨好。” “小辉?”认出是邻居家的外孙子,妇人面色稍霁。 视线在二人身上流转了一圈,她问:“小辉,你认识他?” “对,这是我朋友。”严辉笑着道,偏头瞥了眼身旁黑洞洞的屋子,“陈姨,我外婆他们不在家嘛?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陈姨摇了摇头,“不在,前两天晚上连夜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带你的朋友去别处吧,以后别让他到处乱跑。” “诶,好嘞。” 笑着同人道了再见,直到看着妇人进了家门,严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身冲着卓卿九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卓哥,我们老家这儿,嗯,稍微有点排外。你别放在心上,陈姨其实人挺……”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未竟的话语被人直接打断,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中,严辉瞧见了卓卿九严肃的眉眼。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的。” “不要过来。” 卓卿九好像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严辉的笑容一时僵在了脸上。 卓卿九确实是说过的。 早在对方问他要地址的时候,他就已经拒绝过严辉想要一起过来的提议,但是…… “我就是有点担心。”严辉有些垂头丧气地道,“巧巧之前忽然那个样子,你又来问我老家的地址,我……” “我就担心会不会外婆这儿也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想着来看看。”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大抵是觉得自己给人添了麻烦,他甚至都有些不敢抬头看卓卿九。 无奈,卓卿九终是轻叹了口气,“抱歉,是我语气重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你今晚住哪儿?吃晚饭了么?” 得到了对方“还没”的答复后,卓卿九嗯了一声,“走吧,我请你吃饭。” 准确来说,其实是请吃外卖。 虽然严辉住的快捷酒店楼下就是小吃街,但本着“卓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的原则,他还是把那一句“我们要不直接去店里吃?”给咽了回去。 于是十来分钟后,二人用同一个姿势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吃着刚刚送达的新鲜烧烤。 严辉:“对了卓哥,你刚才是要和我说什么呀?” 正叼着串玉米粒有一粒没一粒地嚼吧的卓卿九闻声看了他一眼,心下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他这次过来虽说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但其实,也是打着要帮严家永绝一下后患的主意。 如果严辉没有过来,那他会在所有事情都彻底解决之后再告诉他关于他妹妹的真相。 可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 “我有件事得告诉你,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你最好先做个心理准备。” 说罢,卓卿九顿了顿,才再次开口: “你妹妹的病,其实是因为被人换了命。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将早幺的命格,换到了她的身上。” “这并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够成功的术法,于是为了增加成功率,一般都会选择和早幺之人,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下手。”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就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卓卿九有想过要不要委婉一点,但自家亲人为了另一个亲人,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妹妹什么的,这种事无论怎么样,都掩盖不了背后残酷的真相。 而这之后有许久,严辉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埋头吃着晚饭,然后在猝不及防间忽然站起了身。 “抱……抱歉,卓哥,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的哭腔,严辉自己心里当然也清楚,于是刚说完,他便欲盖弥彰地低着头直接跑了。 卫生间的门被大力地合上,随后,便响起了延绵不绝的自来水声。 已经在卓卿九的后发里猫了许久的小纸人,闻声顺着他的衣服滑落至卓卿九盘坐着的腿上。 一面用鬼气卷起一根牛肉串,一面幽幽地叹了口气: “九九,你把他惹哭了啊。” “不过,我有点不太理解。” “像这样子不怀好意的亲人,直接丢了及时止损不是更好,为他们难过简直就是浪费......诶!” 被轻轻弹了一下纸片脑袋的小鬼,差点没直接摔进面前那一摊油汪汪的包装纸里。它气鼓鼓转了个身正想表达抗议,下一刻,就被卓卿九小心翼翼地拢进了手心里。 “你方才那些话,可不要在严辉面前说。” “人会难过,是因为曾经很认真地倾注过感情。” “他是个好孩子,在来这里之前,他甚至都还在担心这些家人。可现在,他所以为的家人和亲情却都成了一个一厢情愿的笑话。” “其实谁都知道要及时止损,可是那些已经付出的感情,又该问谁去讨还呢?” “所以,就让他好好静一静吧。”卓卿九轻声道,“就只是哭一下而已,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手心里的小鬼似懂非懂地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啃它的牛肉串。 “青栀,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青栀:“嗯?” “接下来,你跟在严辉身边。” 想也没想,青栀当即就欲拒绝,然而卓卿九却抢先一步继续了下去,“别急,你先听我说。” “严辉这边必须要有人看着。” “术法失效,那个孩子现在多半命不久矣。这种情况下,方家人却出了门,你觉得他们能去哪里?” 青栀怔了怔,“你是说?” 卓卿九嗯了一声:“而且别忘了,他们还没开车。我觉得带着一个病重的孩子挤公交出远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你觉得呢?” 青栀:“……你是想说,他们还在这里。” 逻辑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这还真是有点匪夷所思。 青栀一直坚信,亏心事做得太多以后,不管是人是鬼,都是会变成耗子的。 躲躲藏藏的小人做派会被刻进他们的骨血,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抱头鼠窜。那么这一次他们怎么敢留在这里呢?他们就这么有信心,不会有人刨根问底地追查过来么? 所以……“我觉得有诈。”青栀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卓卿九:“或许吧。” “那我更不能走了,再说了,这和我跟不跟着严辉有什么关系?” “有啊,”卓卿九道,“你觉得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如果严辉和他舅舅遇上,他是会把严辉当成侄子,还是当成仇人?” “那我的首要任务也是保证你的安全。”瞟了一眼依旧紧闭的隔门,小鬼开始嘴硬。 卓卿九闻言笑了笑,“但我不会有事啊,青栀,你明明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点才对。” 青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 只要有那个人在,只要卓卿九待在那个人的身边。可是…… “我不喜欢他。”不知过了多久,青栀才垂着头有气无力地冒出来了一句。 “嗯,我知道。”卓卿九伸出根手指安抚似的轻戳了戳小鬼蔫不拉几的纸脑袋,“抱歉,辛苦你了。” 青栀心里勉强好受了些,它低头看着自己沾了油的纸身体,蓦地由支棱了起来,问:“那你能想法子先给我整个壳不?” 臭美的小鬼喜新厌旧,它最近正好在琢磨着该怎么样才能说服卓卿九给它买新壳子和新衣服。 卓卿九笑眯眯地看着它: “好说。”《 》 15、你喜欢带孩子不(已修) 偏僻的小院中。 “求求您,求求您再让我见仙师一面吧,这都多少天了,我的孙儿真的快撑不下去了!是你们让我们来的,你们答应过我们的,你们不能不管啊!” 年过八十的老妪跪在房门口,扯着青年男人的裤脚就是一顿哀嚎。方家父母跪在她的身后,怀里抱着的方长生小脸煞白,俨然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状态。 术法失效后,他的身体就迅速差了下来。方家人不见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中年男人提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裤子,硬忍下了自己语气中的不耐烦,“放心吧,答应你们的事,仙师自然会做到,不做不过是时候未到。” “孩子既然状态不好,你们还是先带着他去好好歇息吧,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来叫你们。” 得了承诺的方家人终于千恩万谢地退下了,没了哭哭啼啼的闹声,院内很快便再次归于安静。 中年人默默系紧了自己终于解脱的裤腰,才两重一缓地叩响了房门。 得了应后,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对了屏风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应老。” “怎么样?” 中年人:“里头的人说没听到什么风声,应该是真的如那位所说,已经处理干净了。” “是嘛,那就好,就是可惜折了我们一只伥鬼。唉……罢了,左右那玩意也不堪什么大用,折了就折了吧。但为了以防万一,最近还是让里头盯紧些。” “是。” “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仔细看顾着,小心别再出什么纰漏,不然万一坏了大事,上头怪罪下来,就算我也担不起。” “是。” 话落,房间里再一次恢复了安静。 时针很快划过六点,大片的鱼肚白在不知不觉间挤走了漆黑的夜幕。 被电话吵醒的严辉迷迷瞪瞪地打着哈欠,摸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因为昨天哭得有点狠,他的眼睛这会儿还有些红肿,只能凭着感觉摁下了接听键:“喂?” “严辉,早啊。”是卓卿九的声音。 他听见他对他道:“你喜欢带孩子不?” *** 一口应下卓卿九的这句话之前,严辉从来没有想过,他卓哥嘴里的“孩子”,竟然会是这么个“孩子”。 清晨的早餐店里,严辉端坐在店里长板凳上。看似在老老实实地埋头吃着早饭,实则视线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侧瞄。 他的身边正坐着一个打扮得颇为精致的男孩。由于板凳太高,还没半人高的小身板够不着地面。 于是男孩的双腿就这么悬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悠悠地晃悠着。 如果不是男孩身上穿的衣服,和他一大早上刚去买的那个人偶娃娃的一模一样,严辉大概真的会以为,这是哪家偷跑出来玩的小少爷。 “你看够没有?”小孩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稚嫩的声线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爽。 严辉被吓得一个激灵,顿时收回了自己乱瞟的眼,但还没老实几分钟,就又开始继续偷瞄。 整个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青栀终是忍不住地啧了一声,“有事就说。” 严辉:“你真的是鬼啊?” 就像是做贼似的,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少年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惹得青栀当即就有些不爽地给人翻了个白眼。 “不然呢?” 这种卓卿九都已经解释过了的事情,到底还有什么好问的? 严辉:“……哦。” 说是这么说,但他这不也是第一次见着真的嘛……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顿了顿,他又问:“那之前和卓哥一起去医院那个是?” 青栀:“也是我,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没有。”严辉连连摆手,“没有意见,但是,就是,那个,呃……” 磨磨蹭蹭地嗫嚅了半天,眼见着青栀就要彻底黑脸,严辉终是鼓足勇气不管不顾地问了出来,“那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青栀:…… “你、猜、啊。” 小鬼的声音里染上了危险的意味。于是严辉瞬间识相地噤了声,并讨好般地迅速跑去又给它点了一例小笼。 有美食当前,脾气不好的小鬼终究也是宽容了许多。 但是直到最后,青栀也没回答严辉的问题。 它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吃着早点,然后视线在不经意间,落在了店内收银台后的小柜子上—— 那儿正摆着一个神龛。神龛的木门合拢着,让人无法瞧见里头供奉的神像。 不知道为什么,青栀莫名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 可惜,它咬着筷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边琢磨着一边又干下去了一碟子煎饺后,它摸出卓卿九给它的备用机给人去了条消息。 【我一会儿能再去方家看一眼不?】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过去一趟说不定还能再找到点什么。 卓卿九回复得很快:【可以,注意安全,吃早饭了么?】 看了眼桌上已经快被它干完的两盘生煎一盘煎饺一碗馄饨,外加严辉刚给它追加的小笼包,青栀咔嚓拍了照就给卓卿九传了过去。 【这家店好吃的!九九呢?】 我啊~ 卓卿九:【我吃得也不错^v^。】 毕竟,那可是谢大总裁带来的专业人士。 就算卓卿九不是什么很重口腹之欲的人,美食入口,也总是让人愉悦的。 卓卿九心情很好地喝完了一杯甜牛奶,然后在看到不远处的那一串望不到头的石阶时,彻底傻了眼。 所以说,古庙建在半山腰什么的,可真是不妙啊。 五分钟后,狭窄的山道上。 卓卿九正扶着石壁慢吞吞地向上挪着,而每走两步,就有一个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健步如飞地从他身边经过。 然后不约而同的,他们都会用一种惊奇的目光一边忍着笑,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一两眼。 真的是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强了。 但也确实怪不得别人,毕竟,卓卿九是同秦澈他们一道最先出发的那一批。 然而这会儿,且不说秦澈和谢无行,就连慕白芷的背影,他都快要瞧不见了。 空旷的山道上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瑀瑀独行。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身边又没有同他插科打诨的青栀。 卓卿九憋着股劲儿努力地向上跑了几步,好不容易才再次瞧见了前方队伍的尾巴。结果才刚停下来喘了口气,一个柱着拐的老人家就又从他身边略了过去。 “小伙子,你这不行啊,平时没怎么好好锻炼吧?” 卓卿九:…… 老人家的笑声爽朗而豪迈,而脆皮弱鸡卓卿九也终于彻底地摆了烂。他随意地寻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便一面调整着呼吸,一面望着山下的小镇蔫蔫地发呆。 有句话说得好,一口气吃不成一个胖子,一两年也练不成一个弱鸡。 想当初在学校里跑个一千米都能把卓卿九搞得半死不活,要他爬山?嗯,这也着实有点太为难他了。 不过说起这个,印象中这个异常磨人的体测项目好像也有过一段不是那么痛苦的时候。嗯......是什么时候来着? 罢了,还是打住,总之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什么特别美好的回忆就是了。 卓卿九撑着下巴轻叹了口气,随后便站起了身,在心里做足了要一口气直接冲到终点的准备。毕竟再怎么样,也不好让所有人等他一个人太久不是。 可就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卓卿九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杳的眼眸。 谢无行?可是怎么会? 好不容易才平稳的呼吸不由得凌乱了一瞬,但是很快,卓卿九就迅速稳住了心神,“谢先生?” 谢无行的视线轻轻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神卓卿九很熟悉,似乎自从前两天他和这位谢大总裁见面开始,这个人就经常会这样看着他。 卓卿九暂时没能琢磨出原因不明,所以,他只是依然维持着那一副温和而疏离的模样,但隐隐之间,却还是不由得多了一分微不可察的疑惑。 “您怎么……”下来了。 “很不错的风景。” 谢无行一本正经地望向了远处的山峦,仿佛他真是个因美景而停下脚步的游客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想的是:卓卿九是真的不记得。 看来那个一看就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小姑娘并没有告诉他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嗯,算了。 想得很开的谢无行没再多言,只低声邀请道:“一起走吧?” 有些意料之外,但是,“好啊~”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慢慢走了上去,一路上也再没有说过什么话。但不知道为何,明明两人之间的距离处处都透着一股生疏,却愣是能从中品出股莫名的和谐,而卓卿九也再没有觉得累过。 直到双脚站上了古庙前方的空地,他才惊觉自己竟然已在不知不觉间,走过那样长的距离。 秦澈和慕白芷正站在古庙的门口聊着天,而一旁的冯祁则在指挥着工作人员做着准备工作。 看到他们上来,秦澈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他今天穿得莫名的有些花枝招展,这么一挥,简直像极了一只硕大的扑棱蛾子。 卓卿九看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眸中亮起了漂亮的光。 “谢先生,秦老师在叫我们,我们过去吧。” “好。”谢无行说。 他看着青年步履轻快地跑了过去,唇角在不经意间微微勾起。 这样也挺好的。谢无行想。《 》 16、卓卿九最讨厌的环节(已修) 虽然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节目组提过,但直到现在真正站在了这里,卓卿九才终于对这座古庙的热门程度有了些许的实感。 他们是一大早就出发了的,到的时候还不到八点,然而此刻这里却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许多人围站在庭前的数棵榕树边上,郁郁的枝叶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笺。随风摇曳之时,阳光自密叶的间隙中洒落,金光与红绸交织成一片,乍一看还真有那么一点庄严肃穆的佛性。 卓卿九一个人溜溜达达地绕着整座古庙慢悠悠地走了一圈,等再回来时,就看到秦澈和慕白芷已经站在了直播镜头前,开始和弹幕互动了。 【哇哦,这里看起来不错啊!】 【也就还行吧,感觉和我家这里的寺庙差不多,甚至还小了一点。】 【管他呢,先赛博许愿一通以表尊敬!】 【许愿加一,我要暴富我要暴富我要暴富!!!】 “喂喂喂,你们怎么已经先开始了啊。”秦澈有些好笑地看着瞬间变成许愿池的直播间,“好歹也等我们先进去再许愿吧!” 【那你还不赶紧进去!】 弹幕一时“群情激愤”,于是节目组也再没卖什么关子,直接来到了正殿的门前。 因为事先已经打过招呼的缘故,他们一行人小小地插了个队。不过对此,其余的游客也没什么异议,毕竟比起自己求神拜佛来说,肯定还是明星直播更有看头。 看热闹的人群在安保拉起的隔离线外围起了一堵人墙,而负责接待的人员也已经在正殿的门口等着他们了。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粗布衣衫古朴却又不失整洁,长相也很憨厚老实,是很容易就让人放下戒备的那种类型。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愿神明保佑你们美梦成真,随我进来吧,但是记得要保持安静。” 踏进大门的那一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了殿内略显肃穆的氛围,一时间,连弹幕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得到冯祁示意的摄像师兢兢业业地替观众们拍下了室内的全貌。 这间所谓的正殿其实也不并不是很大。最普通的那种四四方方的设计,中央的四根粗圆木柱显然是久经岁月,表面都已经能看见斑驳的漆痕。 屋顶上是交错的木梁与檩条,榫卯相扣,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雕饰,简而言之,若是没有网上那些不知真假的噱头,那这就是一座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山野小庙。 至于其中供奉的神像……说实在的,卓卿九其实并没有认出来它究竟是哪尊神佛。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鬼神崇拜这种东西常常都会带有很强的地方特色,无法简单粗暴地直接归入道教或者佛教这种已经十分完整的体系。 所以严格来说,卓卿九认不出来才反而是合理的。 而且这尊将近三层楼高的石制神像应该也有些年头了。表面四处都能窥见裂纹不说,神像的周身甚至还爬满了各色的青苔。 也不知这儿的工作人员是出于什么理由,才没有进行清理,但即使如此,也依然能够看见神像温和的面容。 它的一双手半举于胸前,手背相对,一手朝天,一手按地,配上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确实很显庄重。 但,也仅此而已。 它没有什么心想事成的功效,所以说到底,也就只是老生常谈的幸存者偏差罢了。 卓卿九顿时有些兴致缺缺起来,他靠在圆柱上懒懒散散地看着秦澈开始走流程敬香,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偏过了头,躲着镜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却不知他自以为隐蔽的动作早已被默不作声的摄像师悉数拍了下来。 【哈哈哈哈,给我卓哥看困了呢。】 【正常,毕竟我卓哥可是专业打假,一看就不信这些~】 【不过有一说一,这地儿到底哪里特别了,我感觉和我家这里的洪福寺也没什么区别啊。】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很多人都说很灵诶。】 【都是炒作出来的呗,你们不会还真信吧?】 【赞同前面,坐等节目组再次打假哈哈哈......诶等等,卓哥和谢爸爸什么时候站到一起去的?】 【啊啊啊真的诶,我刚才都没注意!】 【嗷,帅哥和帅哥站在一起真的好养眼啊!他们是在说悄悄话么?我想听!节目组你快给我靠近一点啊!】 节目组:......他们没有这个胆子谢谢。 这两个人一个是最大的金主爸爸,另一个是金主爸爸二号最亲爱的弟弟,虽然他们是想要流量不错,但是相比之下,肯定是自己的饭碗更重要啊! 摄像师们眼观鼻鼻观心,不约而同地一齐低下了头,全当做没看到。 而作为当事人本人的卓卿九,其实也没有注意到谢无行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 “你信这些么?” 听到这句问话的时候,因为早起而困得要死的卓卿九正在强打着精神,竭力克制着自己疯狂上涌的睡意。 闻言,他已经停止转动的脑子呆愣了好一会儿,许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谢先生?” 颇为迷茫的眼神看得谢无行不禁有些莞尔:“昨晚没睡好么?” 确实没怎么睡的卓卿九:...... “是有一点。”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站直了身子,他看向谢无行,“抱歉,刚才走神了没听清,呃,您能麻烦再说一遍么?” “也没什么,”谢无行道,“只是有些好奇,你信不信这些东西?” 啊,这个啊。 “一半一半吧。” “嗯?” 卓卿九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问:“谢先生信么?” “就比如,您觉得这里能让人心想事成么?” “不觉得。”谢无行道,“比起将希望寄托在虚假的神明身上,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在生意场上,可不会有谁因为他拜了财神爷,就白白地来给他送钱。 “这样啊,”卓卿九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相信。”他说,“不过,我和您不太一样。” 青年的目光静静地投向了前方的神像,“我觉得,神是真实存在的哦。“ 祂们只是几乎从不回应而已。卓卿九想。 不远处,敬完香的秦澈和慕白芷正在招呼着他们过去。卓卿九笑着应了好,然后在与谢无行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地落下了一句:“其实,您也可以试着稍微相信一下。” 如果是谢无行的话......或许真能得到祂们大发慈悲的一瞥也说不定呢。 毫不走心地走完了流程,又往香炉中插了三根香后,卓卿九自蒲团上站起身伸手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便往远离香烛的位置默默地走了数步。 地方提供的香的品质实在不怎么样,这么一会儿功夫,劣质的檀香味就已经熏得他有些头疼了。 可惜,这一场毫无意义的“求神拜佛”却并没有结束,并成功地来到了卓卿九最最讨厌的环节—— 求签。 “嗯?小卿九这是怎么了?”注意到了卓卿九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秦澈有些好奇地问。 “也没什么,我只是不是很喜欢这种纯看运气的抽卡环节。”说着,卓卿九顿了顿,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半是无奈半是自嘲,“毕竟,我的运气一向很差嘛~” 【哟,听我卓哥这语气】 【是不是被抽卡游戏伤透过心啊!】 【那个,请问能详细说说怎么个差法嘛!我想开心开心(害羞)】 【前面的你过分了!不过实不相瞒,我也想hhh】 与此同时,同样起了兴致的秦澈:“怎么说?” “呃......”卓卿九想了想,“这种东西我很难用语言和你解释。相比之下,我觉得还是用事实说话比较有说服力。” “秦老师,如果我说,我待会儿抽出来的签一定是凶,你信不信?” 想也不想的,秦澈:“不信。” 意料之中的答案,无奈,卓卿九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先所有人一步拿过了那个签筒,于半空中随意地摇晃了几下。 很快,一支木签便应声落地。待他弯腰拾起后,众人纷纷围拢了过来,然后于转瞬之间彻底噤声。 因为那木签上正用朱红的颜色写着—— “大凶下下签” “残花败柳随潮水, 江水无情卷残沙。 风波险恶恐遭难, 一叶扁舟任漂泊。” ...... 【六......】 【兄弟们,我刚才去查了一下,这支还特么是所有下下签里头最凶的一支。】 然而在众人或惊疑或冷峻的沉寂中,卓卿九却只是满脸淡定地摊了摊手,语气轻快地道了一句: “瞧,我刚说什么来着~” 众人:…… 弹幕:…… 不是,兄弟,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轻巧的语气感慨这么奇怪的东西啊喂!!! 卓卿九:-v- 不过凶成这样的,他也确实是第一次抽到就是了。 是有问题么?还是说,是在提醒他什么? 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了四周,卓卿九摩挲着手里的木签,眸光渐沉。《 》 17、神和你说话(已修) 兀自琢磨着签文的卓卿九再没有说过话。 他只是退到了一旁,一面摸索着兜里的手机给青栀和严辉分别去了条消息,一面安静看着谢无行三人依次上前摇签。 而最后,三人的签文竟然都还不错。除了秦澈的是个中吉,谢无行和慕白芷抽到的都是大吉的上上签。 于是这样一来,就显得卓卿九越发可怜起来。 再加上他一声不吭还有些目无焦距的样子,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但心里果然还是会觉得不开心的吧。秦澈善解人意地想着,伸手揽住了卓卿九的肩,“没事哈小卿九,咱们......” 秦澈顿了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安慰下去,最后反而是卓卿九冲他笑了笑,道了一句:“谢谢。” “不过不用担心我,真的。” 虽然旁人可能不太相信,但卓卿九真不是在强颜欢笑。毕竟上面不喜欢他这件事他又不是今天才刚知道,这些年过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比起这个,现在还是青栀和严辉那边更让他忧心。 这两人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等这儿结束后得赶紧去和他们汇合才行。 卓卿九想着,心思已然飞回了山脚下的桐花镇,等后知后觉地再回过神时,他人已被秦澈揽着走向了古庙后边的院落。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数间静室。 “这是,要干什么?”看着面前的数间静室,卓卿九有些诧异地问。 秦澈摇了摇头:“不清楚。” 那负责人一段话说得神神叨叨的,一时间还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说,神明会为心诚的有缘人赐下福祉,让他们心想事成。”谢无行的声音自一旁传来,“还说,本来只有抽到上上签的香客才算是有缘人,才有缘分得到与神明交流的机会,不过由于我们是被特意邀请来的贵客,所以决定破例,让我们所有人都能来到这里。” 卓卿九:......六。 注意到他颇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秦澈不由得笑着问,“怎么了,小卿九在想什么?” 卓卿九:“冯导不让我说。” 碍于他昨日的“丰功伟绩”,生怕再被人扫地出门拉黑删除的冯祁,今日一早就已经特意提前跟卓卿九三令五申过了。 秦澈:“没事,咱们小声一点,你就说给我和谢总听。” 内心在转瞬早已闪过了一万句个槽点的卓卿九默默寻思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能经受秦澈的诱惑开口道:“你们听说过一句话么?” “什么?” “你和神说话,叫信仰;神和你说话,”卓卿九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继续道,“你脑子坏掉了吧。” 而且这个神竟然还兴走后门那一套,这么随便的能是什么正经神哦。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秦澈几乎是瞬间就低下了头,竭力克制住了自己忍不住想要抖动的肩膀,而谢无行的眼中,也不禁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不过,吐槽了个舒服的卓卿九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就开始无缝衔接地思考起另一件事。 被特意邀请来的贵客。 他本来以为这个地方是节目组自己选的,结果竟然是被特意邀请来的么?可是,他们图什么呢? 卓卿九皱了皱眉,隐隐约约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可惜灵感一闪而过,他最后也没能想出个具体来,便只得暂且收了心神,认真地听冯祁讲接下来的安排。 由于负责人说静室是很庄严神圣的地方,且一次只能有一个人进入,所以节目组只能给每个嘉宾都配上了一个便携式的摄像头,让他们自己负责后续的拍摄。 而负责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直到所有的工作人员都退下了,他才再次开了口,“如果诸位贵客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进去了。” “我就在这里,预祝各位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啊…… 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四人纷纷走到了各自的门前。 卓卿九的那间就在谢无行的边上。 临进门前,他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一眼,却不想谢无行此刻,竟也恰好在望着他。 四目相对之际,卓卿九忽然弯了眉眼。然而这一次,他的笑容里却没了往日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令人心颤的亲昵。 【一会儿见哦~】 他笑着对谢无行做了个口型,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 一分钟后,四扇房门陆续合拢,而直播间也在同一时刻分成了四份。 其中的内容如出一辙,因为这四间静室的构造并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斑驳的白墙,一样水泥浇灌的地板,空旷的房间四面无窗,室内几乎什么都没有,唯有最前方的供桌上放着一间小小的神龛,以及桌前,一个由稻草编成的蒲团。 这样的地方,真的能和神明进行交流么? 几乎所有人的心中都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怀疑,而卓卿九几人就在这样怀疑中慢慢地走向了供桌。 一步,两步,三…… 嘶—— 其中三个画面忽然抖动了一下。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画面的中央便不约而同地忽然扬起了一只手。隐隐之中似乎听见有谁不爽地轻啧了一声,然后除了谢无行的那部分,其余的画面都在顷刻之间彻底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色。 【啊,怎么忽然都黑屏了?】 【设备问题么?可是谢总那儿的没事啊。】 【不是节目组,你们在干嘛啊?!不会是出事了吧?】 坐在监视器后的冯祁猛得站起了身,“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好像是他们三个,自己把镜头关掉了。” 冯祁:“那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进去看看啊!” “是。” 可是他们没能进去。 男人和古庙里其他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们,而原本憨厚面上也挂上了极其冷竣的严肃,“先前就已经说过了,静室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但是……” “规矩不可破,请诸位放心,我们能保证我们这里绝对安全。所以在他们出来之前,还请诸位耐心等待,不要打扰到贵客们与神明的交流。” 冯祁顿时就急了,“不是,这怎么能放......”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的声音顿时打断了冯祁未竟的话,同时,也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谢无行原本正在静室里打量着其中一览无余的摆设。 正如卓卿九刚才所吐槽的那样,谢大总裁实在没什么兴趣做这种仿佛脑子坏掉一样的事情。他本想在里头稍微呆一会儿就出去,却不想还没有几分钟,便听见门外起了一阵骚乱。 心下莫名一阵不安,于是想也不想的,谢无行直接大步走了出来。 视线扫过其余三扇紧闭的房门,他的眉间不由紧了紧,直接问冯祁道:“出什么事了。” 冯祁擦了把脑门上泌出的汗珠:“谢总,那个,小卓他们三个的直播间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都关闭了。我们想进去看看,但是这里的负责人不让。” 谢无行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抬脚就径直往卓卿九所在的房间走去,然后冷眼睨着忽然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寒声道:“我只说一遍,让开。”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周身凛冽的气势更是吓得来人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但那人却还是硬着头皮没有动:“先生,请你在外面耐心地等一下。” “刚才那位先生不也说了么,是那三位贵客自己选择关掉的设备,想来是他们自己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才这么做的,所以,还请您不要擅自打扰......诶,这位客人,你们?!”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保安迅速为他们的雇主制住了碍事的对象,在接收到谢无行的视线后,瞬间领会的冯祁立刻就派了两个人去敲秦澈和慕白芷的门,而于此同时,谢无行也快步走向了卓卿九的门前。 莫名凄厉的风声,就是在这一刻忽然响起的。不知从何处而来,却卷起了满地的尘沙。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停滞,在场的人下意识地闭起了眼,谢无行也不禁抬手挡了一下。一片昏黄之中,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红光,然而还不等看清,耳畔便炸起一声巨响。 被迷了眼的人们在鬼哭狼嚎般呼啸而过的阴风中打了个寒战,等再次睁开眼时,周遭风轻云淡。 三间静室的房门大敞着,坐在蒲团上的秦澈和慕白芷目光里满是迷惘,而在最边上的那间房间里,卓卿九正站在房间的中央。 谢无行小心地上前了一步:“小九?” 他没有得到回应,卓卿九只是抬头,沉默地凝望着门外的天空。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里,漫天丝线在幽蓝的阴火中化作万千星火,犹如流霞倾泻,洒落人间。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地振动了起来,卓卿九垂眸接起,听见了青栀异常焦急的声音:“九九,你们今天去的那座古庙有问题,你......” 卓卿九轻嗯了一声。 “我已经知道了,青栀,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儿刚跑了一只鬼,不过,我在它的身上留了点东西。” 指间的丝线闪着幽幽的红光,卓卿九垂眼看着,掩下了眸中彻骨的冷意: “青栀,帮我找到它。”《 》 18、观众们会疯的(已修) 秦澈的经纪人冲进民宿的时候,冯祁正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其实也不太清楚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直播意外中断,气氛也莫名紧张,想着反正怎么也不可能继续拍下去了,他便带着团队火速离开了现场。 但及时止损是一回事,身为导演,意外的原委他还是有必要问清楚的。最起码,也得知道秦澈他们到底干嘛关直播啊? 【你们刚才在里头出什么事了?】 冯祁几乎是一上车就问了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回答。 秦澈和慕白芷始终都是一副还在状况外的模样,听到问话,二人也只是满眼恍惚地摇摇头,呆愣的模样,完全就给人一种即使治好了也会流口水的错觉。 至于卓卿九…… 不知怎么的,自刚才开始,这个向来温和的青年周身的气势就多了股莫名的凛冽。 他垂眸坐在角落里保持着沉默,冯祁晓得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冯祁愣是不敢问。 无奈,可怜的冯导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谢无行,可惜,谢大总裁也没什么心情搭理他。 令人窒息的沉默就这么一路持续到了现在,直到那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嗷叫声骤然响起—— “澈啊啊啊啊啊啊啊!” 卓卿九被这嗓子吼得一个激灵,抬起头,便见一个花蝴蝶似的衣摆在眼前飞速划过,落在了秦澈的身边。 “澈啊!你没事吧?你看着我啊,你怎么不说话啊!” 注意到自家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艺人愈发呆滞的目光,经纪人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啊啊啊啊啊,秦澈,你清醒一点!你不能傻啊!你的违约金很特么贵啊!!!” 众人:…… 被生生吼精神了的秦澈:…… 你特么才傻了! “我没事,陈哥。”默默推开了那个做作的脑袋,秦澈下意识地开口解释道,“我刚才就是……” 刚起的话头复又顿住,他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默了很久才道出一句,“我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仿若大梦初醒,却不知缘由。 “就这样?” “就这样。” 迎着经纪人狐疑的目光,秦澈郑重地点了点头,结果下一秒,他就得到了一个瞬间变脸的经纪人。 “那你还在这儿干嘛?”陈晓随意地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嫌弃地睨了他一眼,“去去去,睡觉去,还有白芷,你也是。” “你家经纪人把你托给我了,所以,你俩现在都立刻给我去好好休息,至于剩下的……” “谢先生,冯导,我能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么?” “啊,那个……嗯?!” 下意识投向角落的视线扑了个空,那里的单人沙发空空荡荡。 冯祁没有注意到卓卿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而注意到了的人也没有阻拦。 *** 商陌北打来电话的时候,卓卿九正坐在小巷的台阶上,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看着民宿的大门。 振动的铃声唤回了他游离的思绪,卓卿九看着手机界面发了会儿呆,终究还是赶在自动挂断前摁下了接通。 “喂?” “怎么现在才接?”被晾了许久了的商陌北颇有些不满地说着,正欲继续抱怨几句,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那是打火机开关的声音,商大少爷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又在抽烟?” 卓卿九:“我……” “别和我说没有,你不会以为点着玩就不算了吧?吸二手烟也是吸。” 真搞不懂他是怎么养成这个破习惯的……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两句,商大少爷叹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已经派了人去你那里,所以说说吧,是什么情况让你烦躁成了这样?” “我没有烦躁。”卓卿九平静地道,“我只是,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之前有个人问我,如果明知自己没有特殊能力,那人们为什么还要来参与这个节目?” “嗯?这有什么好问的?”商陌北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是因为他们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卓卿九:“……你的攻击性倒也不必这么强。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过于离谱的选手让我忽略了一件事情。” “商陌北,如果有和我们一样的人主动参加节目,你觉得他们是为了什么?” 商陌北怔了怔:“你说什么?” 卓卿九苦笑了声,“抱歉,这一次是我的错。” 他轻易就将那些言论当成了景点用来揽客的噱头,于是从始至终,卓卿九都没怎么把这座古庙当成回事过。 而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阴冷的鬼气在神龛前逐渐凝结成实体。厉鬼苍白的面容显现的那一刻,卓卿九清晰地看到了它眼中的困惑。 它大概是想不明白今儿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是隔壁那个一看就让鬼觉得很可怕的“阳气大灯泡”也就罢了,但凭什么这个看起来毫无特别的人也一点事都没有呢? 一人一鬼的视线就这样在半空中直接交汇,然后,察觉到他身份的厉鬼就像是条闻着了肉香的恶犬,狞笑着咧开一张黑洞洞的大嘴,向着卓卿九猛得冲了过来。 卓卿九当然是有能力自保的。 卓家的传承并不擅长打打杀杀,但不擅长和不会是两码事。 那房间里刻满了隐匿气息和加强戾气的符咒,以至于废了他不少气力周旋,不过狭小的房间对于横冲直撞的厉鬼来说,限制显然要比卓卿九大得多。 小天师一味的躲避让厉鬼确认了他的弱小,可数次的扑空也让它很快地烦躁了起来。 到了最后,它真是讨厌极了这个只知道逃跑的小老鼠,于是周身的鬼气骤然暴涨,好一番强逼后,它终于张牙舞爪地将卓卿九赶到了无处可逃的角落。 可以开动了。厉鬼想。 它高兴地张开了大嘴,却见青年忽然抬起了右手。 还没能看清,万千红丝就已经顷刻之间布满了房间了各处,将它死死地困在了其中。 卓卿九没事就喜欢贴几张驱邪符的习惯到底还是有点用的。 手指于虚空之中轻轻一勾,厉鬼便立刻挣扎着尖叫起来,宛如一团将熄的焰火,只能靠着一腔怨气,龇牙咧嘴地朝着卓卿九发出怒吼。 很凶,可惜没用。 卓卿九从兜里摸出来个小葫芦,便反手掐诀,静静地看着那一团尖叫着的阴气被红线逐渐收拢。 变故却在这一刻突然发生。 幽蓝的火苗猛然蹿起,束缚尽毁。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厉鬼再不敢上前,哀叫着冲开大门便乱七八糟地跑了。 四溢的鬼气强行中断了直播,成了这一地鸡毛中唯一的一件好事。 “抱歉,我搞砸了。”卓卿九道。 “不,这不你的错。”商陌北难得地没有出言挖苦,“你事先并不知情,更别提它还有帮手。小九,你没出事都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卓卿九只是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 他其实知道的,或者说,他早就应该想到的。 早在冯祁介绍那所谓的“心想事成”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方家那该死的换命符是怎么来的。可那时候的他满心满眼只有抓住卫桓,以至于竟然连这么浅显的关联都没有发现。 这是他的错,但现在不是沉溺于错误的时候:“你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商陌北:“最快也要晚上了,事出突然,你那地方又偏。所以怎么说?” “总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这地方豢养厉鬼,同时还在打着灵验的名头诱骗人们前来许愿。具体是为了敛财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但这种许愿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而现在还有一个坏消息,慕白芷她许愿了。” “我觉得他们费劲巴拉地把节目组叫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向观众证明自己是一个骗子,而一旦慕白芷的愿望实现......” 古庙的灵验就会在数以万计的观众的眼皮子底下,得到官方的认证。 “观众们会疯的。”卓卿九轻声说。 “不止。”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商陌北颇为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协会也会疯的。” 而今既然知道有问题,他们就必然会需要插手,而一旦真的落入那种万众瞩目的境地—— 【不是说是假的么,那让我们拜拜怎么了?】 【就是啊,所以其实就是真的对吧。】 【管他呢,组队夜探有没有人一起啊!】 ...... 商陌北都已经能想象出那种混乱的场面了,插不插手进退两难,在商家管辖的地盘上如果真出了这种事…… “我爸一定会杀了我的。”他苦哈哈地道。 卓卿九闻言安抚地笑了笑,“不至于。因为,我还可以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即将燃尽的烟头被按灭在青石台阶,卓卿九站起身,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民宿门口。 “第一个好消息,我知道慕白芷想要什么,所以,她的愿望是不会实现了。” “至于第二个,那帮人的计划快要成功了。” 商陌北:“……这算哪门子的好消息?” “还不明白么?他们可是特意参与了这个节目啊。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得偿所愿,换作是我的话,在没有亲眼确定结果之前,我是舍不得离开的。” “抱歉,我不认同。”商陌北冷静地反驳道,“明知暴露却不跑,这可不是那些玩意的作风。” “但记仇却也是那些玩意的作风,你说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坏了他们的好事会怎么样呢?甚至,这个人还坏了三次。” 三次?怎么会有三次? 商陌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等等,卓卿九,你干了什么?!” 卓卿九没有回答,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哥,等回来我再向你赔罪。” 至于现在...... 卓卿九:找到了么? 青栀:包的。《 》 19、呵,傻叉(已修) “天师?为什么这群人里头会有个天师?这个叫卓卿九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僻静的小屋内,死里逃生的厉鬼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被应老骂得狗血淋头的中年人此刻更是有苦说不出。 毕竟,他怎么能想到竟然有个天师会闲得没事干去参加这种综艺节目啊! “这,这个人不在名单里,而且他上一期节目就在了啊,表现得还挺正常的,我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素人……等等!”他忽然想起来件要命的事。 “方家有个亲戚也参加了第一期节目,录制期间还和这个卓卿九走得很近,难道他就是那个破了咒的天师?!” “不可能!”应老心下一骇,“上头可是专门派人去处理的,天师协会那边也没有任何风声,那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除非……” “除非它压根就没有处理。”中年人的眼中划过一抹冷冽,“应老,您忘了么?这次派来的那位,以前可不是我们的人。” “您说,我们要不要……” “不行,那位可是很得上头的器重的。我们又没有证据,现在还办砸了事,没有人会替我们说话。” “可是应老,我们这不是还没有办砸嘛。”中年人道,“这庙虽然暴露了,但说白了就只是个媒介,只要最后名头打了出去,那到时候天师协会他们不管处理还是不处理都是一身腥,而我们,怎么样都算嬴。” “再者要说证据,那个姓卓的不就是个现成的证据么?” 应老没有说话,他默不作声地仔细琢磨了会儿后,阴沉的脸才总算是稍霁了些,“你说得有理。” “曹右,你一会儿就去给我盯紧那个女人,确保万无一失。顺便,也注意着点那个卓卿九。” “如果有机会,直接杀了他。” 坏了他们那么多事,本来就留他不得。再说了,活着固然可以成为证据,但死无对证岂不是更妙。 不过在这之前...... 萦绕着不详黑气的符纸被应老骤然甩向窗台。木制的窗框轰然散架,在激起的满地尘埃之中,隐隐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形正向着院外的方向迅速逃窜。 “呵,看来我们这儿跑进了一只小老鼠呢。” ......我去你丫的,你特么的才是老鼠!!! 青栀是一边叫骂着一边跑路的。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它现在真的很想冲回去给那两人一人一个大耳刮子,可惜它不能。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把消息传给卓卿九。 【我被发现了,他们想杀你,我马上......】不好! 过于出色感知的能力让身体先于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等再次回过神时,意外脱手的手机已经摔落在地上,彻底黑了屏。 也不知道刚才摁没摁上发送键。 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它环顾了一圈,才发现这小院的各个角落里原来都隐秘地布满了符文。如今悉数发动后,原本可以逃跑的路线直接被封了个七七八八,但幸好,也不是完全的无路可走。 心下有了主意,青栀便也淡定了下来,抬头冷冷地看着面前逐渐逼近的两人。 “真是好胆量,身手也不错,你被养得很好啊。”应老的目光中不由带上了些贪婪,“让我来猜猜,你是那个姓卓的小子的鬼吧,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哼。”一声冷笑过后,青栀直接翻了个白眼。 它当然不会理他们。 小鬼的眼神里透着股显而易见的阴冷,见此,应老却也不急,只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好一条衷心的狗。可惜了,我本来还挺中意你的,想着如果你识相的话就送你一条明路,但现在看来我们应该是没有这个缘分。” “不过,有一个人,可是和你很有缘分的哦。” 有一个人? 青栀皱了皱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见应老的视线忽然地看向了它的身后—— 那里正站着一个很普通的男人,是泯然众人的长相,可不知怎么的,青栀愣是觉得他很眼熟。 他是谁?应该是最近才见过的,还要能出现在这里......等等!!! 一个名字骤然浮现在了青栀的脑海,下一刻,它便听见那个丑不拉几的老头充满恶意的一句:“方先生,你说我把它交给你怎么样?” “我想,你或许会很乐意亲手了结这个让你儿子再次濒死的罪魁祸首。” 让我的孩子,再次的濒死......啊,原来就是它啊。 本来还有些状况之外的表情瞬间变成了狰狞的怒意,想也不想的,方同抄起根铁棍就径直向着青栀冲了上来。 原来就是它,原来都是因为它。 他付出了那么多,废了那么大的功夫,花了大半的身家才好不容易求得了一次可以向神明许愿的机会,而仁慈的神明也回应了他的祈愿。 祂明明治好了方长生的,他的孩子明明终于可以健健康康地长命百岁,然而不过一夕之间,好不容易才实现的美梦就在他的面前残忍地破灭了。 都是因为它……它必须得付出代价!!! 怒火夹杂着恨意,已经被彻底冲昏头脑的方同疯也似的拎起铁棍就冲着青栀狠狠砸了下去。棍子落下的那刻,他的耳边恍惚间乍响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就仿佛那个罪魁祸首正在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哀嚎打滚。 意识到这点的方同顿时畅快地笑了起来,手中的动作更是不停,一面砸,一面还在痴痴地笑着: “哈哈哈活该,让你害我儿子,让你坏我好事哈哈哈哈,我弄死你,我弄死你!!!” 一下,十下,五十下……等到终于如愿以偿地砸了个痛快,他才瘫坐在地上丢开了棍子大笑了起来。 愤怒的血雾散去,再次清明的视线迫不及待地想去欣赏自己创造的“美景”,然而不过一眼,方同便哑了声瞪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找到想象中的奄奄一息的怪物,地上就只有一个被砸得七零八落的人偶。 漂亮的蓝色玻璃眼珠被砸出了人偶的眼眶,露出其中空荡荡的头壳。 一片狼藉之中,人偶的嘴角却依旧弯起着,宛若轻蔑的嘲讽。 墙头的阴影处,不过半人高的男孩一头长发披散,锦衣华服,若是忽略掉它因为青白而略显狰狞的面容,瞧着简直就像是古时富贵人家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公子。 虽然,小公子这会儿的心情显然非常糟糕。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闹剧,惨白的薄唇微翕着吐出了一句: “呵,傻叉。” *** 谢无行找到卓卿九的时候,他正倚在巷口的墙边,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听见动静后偏头瞧了一眼,随后他眸中一怔,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身子。 “谢先生?” 谢无行应了一声,目光定定地落在了他的指间。卓卿九顺着看了过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夹着那半截早就已经熄灭的烟。 “啊……很意外么?” 谢无行点点头:“是有一点。” “为什么?”卓卿九忽然起了兴致,“我看起来不像么?” “你看起来难道很像么?”谢无行淡定地反问道,心下不由升起了些许无奈。 这人明明长得那么乖,结果骨子里却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好吧。” 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卓卿九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口袋里的烟盒连同那半截烟一道扔进了垃圾桶,没有向谢无行解释自己其实压根就不会抽烟。 “所以,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谢无行:“确实有点事。” “刚才,老板忽然给我们送了些加了当归和黄芪的药汤。我有些奇怪,就多问了一嘴,才知道原来是你找他安排的。” “嗯,是我。”卓卿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东西可以缓解疲劳乏力,我看秦老师和慕老师两个人没什么精神,就叫老板准备了一点,这有什么问题么?” 谢无行:“有一个小问题。” 卓卿九的眼神黯了黯。 果然还是躲不过么?只是没想到,最后来问他的竟然是谢无行。 刚才他看着自己离开却没有出言阻止,卓卿九还以为他们对自己的回避已经达成共识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不管问什么他都不会的。 毕竟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与其去编一个谁都不会相信的漏洞百出的借口,那还不如装傻充愣死不承认,左右谢无行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打定了主意的卓卿九整个人异常放松,却不想谢无行说出口的却是:“你还没喝汤。” 卓卿九:“……啊?” 大脑蓦地空白了一瞬,这就是谢无行说的问题?! “怎么了?”谢无行的眼底划过一瞬笑意,“这不算么?还是说,你想再告诉我点别的?” 卓卿九:…… 他老实地闭上了嘴,谢无行也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果然不行啊。不过算了,小孩不想说就不说吧。 “走吧,回去喝汤。” “……好。”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卓卿九应了声后,便乖乖地越过了谢无行往回走去。 红艳的夕阳在青年的身上落下了一层柔和的暖光,谢无行缀在他的身后看着,整个人忽然有些莫名的恍惚。 “卓卿九。”下意识地,谢无行开口叫住了他。 嗯? 卓卿九闻声回头,背光之下,谢无行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青年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有些疑惑地望着他。 “卓卿九,我们以前……” “放心,我真没事了,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好多……就是想一个人出去散散步而已,很快就回来的。” 慕白芷的声音忽然自不远处响起。 二人齐齐偏过了头,正看见慕白芷站在门口同秦澈的经纪人挥了挥手,然后往与他们所在方向相反的地方走去。 看着倒是精神好多了。谢无行想着,很快收回了视线。 他没有放在心上,然而,在场的另一个人却不这么想。 “谢先生,”卓卿九定定地看着慕白芷远去的身影,“您刚才问我,我是不是要告诉你点别的对吧?那不管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会信么?” “信。”没有过多的思考,谢无行说得毫不犹豫。 “这样啊……”卓卿九阖了阖眼,片刻后他抬起眼帘,瞳中凛色沉沉,“今天晚上,慕小姐会有麻烦。”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隐隐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谢先生,只有你能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