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钓,我才是猎手》
1. 001
B市,某五星级大酒店的宴会厅内,此刻宾客不绝,觥筹交错。
这场由沈氏集团举办的【点亮童心】慈善晚宴,是专门为特殊儿童群体精心打造的公益活动。
作为省内顶尖的新能源科技企业,沈氏集团的地位不言而喻。
当然这只是表面,外人不知,风光无限的沈氏,早已深陷危机。
沈氏集团由沈老爷子一手创立,他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沈建国能力平庸,不堪大任。小儿子沈建中又行事极端,野心太盛。
两个儿子,沈老爷子一个都看不上,长孙沈清宴不只是在一众孙辈里拔尖,便是在所有同龄人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是以他一毕业,沈老爷子便立刻将人从国外召回,一心要把他培养成沈氏下一任继承人。
沈清宴常年在国外生活,平时很少回国,与国内的上流社交圈几乎没什么交集,沈家想借这次宴会,让沈清宴在一众政商界名流面前正式公开亮相。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和一位贵客寒暄完后,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子沈建国,皱眉问道:“清宴呢?宾客都快到齐了,他怎么还没影?”
沈建国看了一眼腕表,温声回道:“清宴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刚才他说有点困,去楼上休息室歇一会,应该马上就下来了。”
沈老爷子沉声道:“打电话催一催,别睡过头了。”
***
沈清宴是被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接起电话,“喂。”
“清宴,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晚宴?什么晚宴?
沈清宴还未完全清醒,一段陌生的记忆便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几分钟后,他抚着胀痛的额头,得出一个荒谬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结论:他穿书了,穿进了一本刚看过的名为《冷面大少心尖宠》的小说里,成了书里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倒霉男主。
之所以说他倒霉,不仅是因为他一毕业就回国,接手了沈氏这个濒临破产的烂摊子,更因为书里有个为他偏执到近乎疯魔的女配,陆薇薇。
想到陆薇薇的所作所为,沈清宴一阵头皮发麻。
酒吧强吻、言语羞辱、疯狂痴缠、职场刁难、晚宴泼酒、跟踪偷拍、伪造黑料、下药、绑架、车祸、逼婚、婚礼闹场……
为了得到男主,她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男主被她折腾得近乎崩溃,他这个读者也被震得三观尽碎。
作为一个正常人,光是想想她的所作所为,都会觉得荒唐、可怕、窒息,生理性不适,没想到现在他居然穿进来了,还成了那个让他同情不已的倒霉男主。
沈清宴深深吸了一口气,绝不能让那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等……慈善晚宴?
想到原书剧情,沈清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这场宴会他一点不想参加,因为今晚,正是原主与陆薇薇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当然不管心里多么抗拒,沈清宴都会参加,因为这是沈家对外展现实力、稳住后方的关键一环,他身为沈家内定的继承人,哪怕明知前面是火坑,也必须跳下去。
沈清宴破罐子破摔地想:既然躲不掉,那就硬着头皮上吧,他倒要亲眼看看,这位能把纸片人逼疯的陆大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主意一定,沈清宴立刻起身走进卫生间。
看着镜中人,沈清宴眼底掠过一丝惊讶,这张脸竟与他本人有七八分相似。同样的桃花眼、高鼻梁、浅润的花瓣唇,只是原主是出了名的冷面冰山,而他性子温和,此刻镜中人眉眼温润,半点没有原主那冷冽逼人的气场。
沈清宴凑近镜面,指尖轻轻拂过脸颊。
这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连脸上的绒毛与皮下淡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再配上这精致绝伦的五官,莫名给人一种易碎感。
顶着这么一张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很好欺负的脸,怎么镇得住场子?尤其还要面对那个疯批女配,回头一定要晒黑点。
时间紧迫,沈清宴简单整理好仪容,拿起西装外套便匆匆往外走。
路过茶几时,一副眼镜落入视线,沈清宴脚步微微一顿。
原主并不近视,只是他十八岁便开始创业,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稳重,平日里总习惯戴一副平光眼镜。
沈清宴随手拿起眼镜戴上,然后理了理袖口,转身走出休息室。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沈父正站在电梯口等他。
见沈清宴出来,他忙拉着儿子向沈老爷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老爷子一见到他,原本紧绷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当即朝他招了招手,“清宴,过来。”
沈清宴缓步走过去,恭敬地唤了一声,“爷爷。”
“清宴,”沈老爷子低声道:“今日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场,这是你回国后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公开亮相。沈家这次危机,外界已有风声,有很多人都等着看沈家笑话,我要你拿出最好的状态站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沈家的未来,有人!”
从穿过来到现在,沈清宴一直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可此刻,看着老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期许与托付,听到老人铿锵有力的“我们沈家的未来,有人”,他平静无波的心忽然生出一股热血,沈氏绝不能倒,不仅不能倒,他还要让它站得比原来更高。
这不是原主的执念,而是他沈清宴被责任和信任彻底点燃的斗志和野心。
既然用了对方的身份,承了这份亲情,那就担了这份责任。
想到这里,沈清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看向沈老爷子,一脸郑重地承诺道:“爷爷,您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将沈氏集团发扬光大。”
“好,好孩子!”沈老爷子一脸欣慰,重重地拍了拍沈清宴的肩膀,“爷爷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走,爷爷带你见几位老朋友。”说着,沈老爷子拉着沈清宴的手,带着他来到几位颇有分量的贵客面前,一一介绍。
沈清宴上辈子读的外语专业,毕业后在一家跨国企业就职,对这样的场合并不陌生,他语气谦和、谈吐得体、举止优雅,半点没有外界传闻里冷面大少的孤傲,看得几位长辈连连点头,心里都暗赞沈家这位小辈气度不凡。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舞台上灯光骤然亮起,主持人握着话筒走上台,清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全场嘈杂的人声。
“各位来宾,各位爱心人士,晚上好!欢迎莅临由沈氏集团主办的【点亮童心】慈善晚宴。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沈氏集团总裁沈清宴先生,上台致辞!”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聚光灯下,男人身姿笔挺修长,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衬得肩宽腰窄,银框平光眼镜遮去了眼底的温润,平添了几分矜贵疏离的禁欲感。
他一出场,瞬间抓住了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一刻,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沈清宴身上。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竟莫名安静了一瞬。
沈清宴抬步走向舞台,虽然姿态从容优雅,可他心底多少有些紧张。
他走到话筒前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台下众人,心底暗暗给自己洗脑,这些人不过是书中角色,一群NPC而已,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么一想,心绪瞬间便平静了下来。
沈清宴唇边弯起一抹得体的笑意,缓缓开口道:“感谢各位来宾莅临今晚宴会……”
沈清宴的声音温润动听,一字一句落入耳中,格外舒服。
沈老爷子坐在台下,望着孙子在台上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许。
待沈清宴讲完走下台,沈老爷子率先鼓起掌。
老人家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见场面已然稳住,沈老爷子也不多逗留,他交代了沈清宴几句,便在随行人员的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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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楼上休息室歇息。
待沈老爷子离开后,沈清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陆薇薇的身影。
沈清宴自然不知道陆薇薇长什么样,不过书中说她穿了一套酒红色礼服,特别醒目。
沈清宴找了一圈,没看到相似的身影,倒是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青年。
酒红色本就张扬刺目,寻常人穿极易显得轻浮,可穿在这个青年身上,却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清宴的视线,不自觉在那抹扎眼的红上停了一瞬。
青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他斜靠在光滑的大理石廊柱上,一手插兜,一手端着酒杯,姿态懒散又随意。
沈清宴眉头微挑,书中对陆薇薇的描写,和这青年倒是有几分相似……难道是陆薇薇女扮男装?
不可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定。
那清晰的喉结、宽肩、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有举手投足间的气场,分明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似是察觉到他的打量,青年漫不经心地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青年懒懒散散地扫了他一眼,便漠然地收回了目光。
沈清宴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忽然被一道小小的身影吸引。
那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一身干净的白色小西装,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乖得不像话。
看到男孩的瞬间,沈清宴心头猛地一紧,脑中骤然闪过书中的一段剧情:慈善晚宴上安排了一个孩子上台表演,中途孩子突然在舞台上晕倒,现场瞬间陷入混乱,媒体更是疯狂拍照。
其实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现场闷热嘈杂、人多空气流通不畅,再加上上台紧张,这才晕了过去。
这本是一场意外,可因为发生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被媒体刻意放大渲染,第二天就发酵成“沈氏利用重病患儿博眼球”“沈氏消费重病患儿”“沈氏慈善作秀”的丑闻。
这对本就危机重重的沈氏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清宴不想让孩子平白受罪,也不能让这场本可避免的闹剧,毁了整个晚宴,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腿便朝着角落里的小男孩走去,边走边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吩咐道:“去把现场的医护人员叫过来。”
助理应声快步离去,沈清宴则径直来到男孩身边,没有贸然上前,只站在不远处静静观察。
男孩脸色十分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状态不佳。
很快医务人员赶到,沈清宴迎上前,低声交代道:“麻烦您看看这孩子,他状态不太好。如果情况不对,尽快送他去医院。”
医务人员点点头,仔细检查了一番后说道:“现场人多闷热、空气不流通,孩子有点轻微缺氧,问题不大,带去休息室缓一缓就好了。”
听医务人员这么说,沈清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他垂眸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小男孩。
此时,小男孩也仰着脸看他,乌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沈清宴心里莫名一软,他声音格外温柔:“你先跟医生叔叔去歇一会儿。”
说完,沈清宴转头对医务人员道:“麻烦您照看一下孩子。”
医务人员点头,牵起男孩的手往休息室走。
男孩走出两步,忽然回头,冲沈清宴挥了挥小手。
沈清宴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
等孩子走远,他才收起眼底温柔,转身去找工作人员。
沈清宴抬眸扫过全场,视线又一次落在了角落里那道耀眼的酒红色身影上。
青年依旧懒懒散散地斜倚在廊柱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酒杯。
只不过这一次,青年一直在注视他,在他望过去时,青年拿起酒杯向他示意一下,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滚动了一下,喝完,他拿着空杯对沈清宴晃了晃,无声地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2. 002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沈清宴听不清、也看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当是寻常的打招呼。
他礼貌地点点头,算做回应,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工作人员。
这个小男孩不能上台表演,接下来的节目安排,必须让工作人员调整一下。
沈清宴并不知道,自他走向那个孩子起,那道来自廊柱旁的、漫不经心的目光,就一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浮现一抹让人沉溺的温柔,耐心安抚着小孩。
看着男孩回头朝他挥手时,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淡又柔和的笑。
更看着那点笑意转瞬散去,他重新挺直脊背,收敛所有软意,变回那个冷静自持、一丝不苟的沈总,走向工作人员。
整个过程,陆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然后,他直起身,随手将空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目光最后落在不远处那道清隽挺拔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沈、清、宴。”他在心底一字一顿地默念,我记住你了。
见沈清宴过来,工作人员客气地问道:“沈少,有什么事吗?”
沈清宴也没兜弯子,直接道:“有个穿白西装的小男孩身体不舒服,没法上台表演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是哪个孩子,“我知道是谁了,我们这边还有一位准备好的小朋友,可以临时顶上,我现在就去安排。”
沈清宴微微颔首:“你去吧。”
工作人员离开后,沈清宴带着助理向后台休息区走去。孩子毕竟是在他们主办的晚宴上出了状况,不亲自看一眼,沈清宴心里始终不踏实。
沈清宴到休息室的时候,小男孩的脸色已经好多了。
医护人员道:“沈少,这孩子没什么问题,休息会儿就好。”
沈清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小孩身上,轻声问道:“小朋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见小男孩摇头,沈清宴对助理道:“联系一下孩子的家长,安排车送他们回去休息,路上让人跟着,有任何不舒服,立刻送医院。”
说完,又低头看向小男孩。
准备了这么久,最终没有上台表演,小孩子心里肯定不好受。沈清宴不太会哄小孩,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声道:“好好休息,养好身体,以后我们再上台表演。”
说完,犹豫了一瞬,沈清宴抬手,轻轻地揉了揉男孩的小脑袋。
从休息室出来后,沈清宴又回到宴会厅。
舞台上歌舞升平,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忙了这么久,沈清宴也有点渴了,他随手从服务员托盘上拿过一杯酒,浅抿了一口。
清冽的果香入喉,沈清宴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又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陆薇薇的身影。
沈清宴之所以这么在意她,不仅因为她那疯批性格,更因为她身后显赫无比的家世。
陆薇薇是陆氏集团千金,爷爷是退役战区上将,伯伯是现任B市市长,父亲是商业新贵,军政商三头占全,是真正的顶级豪门嫡女。
更棘手的是生意上的牵制,沈家主营动力电池,陆家主营矿产,还是沈家最大的矿产供应商。
按理说,供应商该看甲方脸色,可陆家不一样。他们手里握着核心矿产的垄断资源,再加上根深蒂固的军政背景,沈家非但不敢得罪,反倒要处处仰人鼻息。
如今陆家打算进军电池行业,想直接入股,甚至收购成熟企业,沈氏,正是他们的目标。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虎视眈眈压在头顶,沈清宴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书中,陆薇薇和原主第一次见面,是由沈父和陆父牵的线。
沈清宴抿了一口酒,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打算去找沈父问一问,哪个是陆家父女。
他正想着,就听主持人开口:“接下来,有请一位特别的小歌手,为我们带来一首动听的歌曲,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听到这话,想到刚才那个脸色苍白的孩子,沈清宴脚步一顿,视线不自觉落向舞台。
聚光灯亮起,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小男孩被工作人员推到舞台中央。
等工作人员退下,舒缓的背景音乐响起,可孩子却迟迟没有开口。
面对台下数百道注视的目光与不停闪烁的闪光灯,小男孩彻底慌了神,台下也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看到这一幕,沈清宴忍不住轻揉了下眉心。
临时换人,这孩子明显准备不足。
见他小脸涨红、眼神慌乱,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沈清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他刚才上台致辞,心里都紧张的不行,更别说一个小孩子了。
这时,主持人笑着打圆场:“来,我们再给小朋友一点鼓励的掌声!”
掌声响起,小男孩依旧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话筒,一动未动。
就在这微妙又尴尬的时刻,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容地走上舞台。
沈清宴步伐沉稳优雅,径直走到孩子面前,他没有半分迟疑,微微倾身,单膝跪地,视线刚好与轮椅上的小家伙齐平。
看到这一幕,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上,这位矜贵耀眼的沈氏继承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单膝跪地,与一个孩子平视。
他姿态坦荡,没有半分刻意,反而露出了难得的温柔与尊重。
这样的画面,给在场众人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
沈清宴并未留意台下的反应,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他温和地凝视着小家伙的眼睛,声音轻缓柔和:“小朋友,我们一起把这首歌唱完,送给现场所有关心我们的人,好不好?”
小男孩看着眼前漂亮得不像话的大哥哥,就这么半跪在自己面前,用那样温柔好听的声音耐心地哄着自己,他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他对着沈清宴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主持人也回过神,连忙将话筒递过来。
现在播放的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沈清宴自然会唱,他接过话筒,磁性柔和的嗓音随着优美的旋律响起。
沈清宴的声音特别好听,清澈干净,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一开口,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沈清宴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孩子身上,他一边跟着旋律轻唱,一边用眼神鼓励小家伙跟上。
终于,一道小小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一高一低两道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
直到这一刻,沈清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笑着伸出手,和孩子轻轻击掌,“你很棒。”说完起身,正要下台,小孩忽然拉住他的衣角,仰起小脸,双眼亮晶晶的看着沈清宴:“大哥哥,我想抱抱你!”
沈清宴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眉眼,俯身轻轻地抱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然后优雅退场,将整个舞台和掌声还给孩子。
直到沈清宴转身下台,周遭的目光仍黏在他背影上,久久不散。
这一切,尽数落在不远处那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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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酒红色西装的青年眼里。
身旁的陆父看着舞台方向,淡淡开口:“没想到沈家这位少爷,临场应变能力还挺强。小野,你多学着点。”
陆野没接话,视线只牢牢锁在舞台上。
没有得到儿子回应,陆父皱了皱眉,侧头看向他。
陆野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陆父朝人群中扫了一眼,见沈清宴正端着酒杯,与周遭宾客谈笑风生,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我带你过去打个招呼,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总是好的。”
另一边,沈清宴正跟着沈父应酬宾客。
方才那一幕过后,全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了他身上。不过片刻,他身边就围满了人。
沈清宴刚应酬完一波宾客,一抬头,便见一位气场沉稳的中年男子,领着那位身着酒红色西装的青年,径直朝这边走来。
沈父自然也看到了二人,他低声对沈清宴道:“前面那位是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振邦,身后的是他儿子陆野。”
闻言,沈清宴微微一愣。
他记得陆振邦就一个女儿陆薇薇,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儿子?
这般想着,沈清宴便问出了口,“爸,陆伯伯家里有几个孩子?”
“就这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宠得厉害。”
听到沈父的话,沈清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女配变男人?这剧情变化也太大了吧?!
虽然心里震惊不已,不过他心里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是男人好,男人不会爱上他,自然不会像陆薇薇那样偏执极端、对他纠缠不休。
如此一来,他能少些麻烦,沈家也能安稳许多。
沈清宴想着这些的时候,陆家父子已经走了过来。
沈清宴和沈父一同迎上前,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青年身上。
刚才远远一瞥,只觉这人身材极好,此刻近看,才发现对方五官更是惊艳,他眼型狭长、眼窝深邃、瞳色偏浅,加之眉骨锋利、唇形偏薄、面部线条十分凌厉,再配上那近一米九的身高,便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察觉到沈清宴的注视,青年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玩味一闪而过。
沈清宴微愣,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父已经一脸热络地握住中年男人的手,笑着招呼道:“陆董,好久不见。”
陆振邦微笑颔首:“好久不见,沈先生。”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沈清宴身上,语气温和很多:“这就是清宴吧?你的事情我听过不少,今日总算见到了。”
沈清宴上前一步,微笑伸手,彬彬有礼道:“陆伯伯,您好。”
陆振邦笑着与他握手,眼中满是欣赏:“果然一表人才,再看看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小子,真是没法比……”
说着,他看向身后的儿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陆野,还不过来和沈叔问好。”
被点名的陆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语气淡淡道:“沈叔好。”
“哎,好。”沈父笑着应道。
陆振邦笑着拍了拍陆野的肩膀,对沈清宴道:“清宴,这是犬子,你们年轻人更有话题,以后多交流。”
沈清宴主动伸出手,“陆少,你好。”
陆野唇边笑意加深,伸手与他交握,力道沉稳有力:“清宴哥刚才的表演,让我印象深刻。”
说话间,他的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挠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滑过细腻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沈清宴只觉一丝细微电流倏地从掌心窜上去,他身形微顿,疑惑看向陆野。
陆野已经若无其事收回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3. 003
见陆野像没事人一样收回手,沈清宴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感觉错了,对方不是有意的。
慈善晚宴名义上是做慈善,实则是结交人脉,洽谈生意。
简单客套一番后,陆父与沈父很快进入正题,两人谈的自然是陆家入股沈氏集团的事。
沈氏集团表面风光,其实财务一直很紧张,最近一批产品又出了严重质量问题,让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想摆脱困境,最好的办法是找银行贷款。可沈家之前已经贷过几次款,现在银行查得严,再借钱比登天还难,只能另想办法。
目前有几家公司有意入股沈家,陆氏集团作为沈家核心原料供应商,是最合适的。不过他们开出的条件十分苛刻,一开口就要沈氏近半股份,摆明了想夺取控制权。
沈家的控制权,绝不可能交到外人手里。
这样的条件,沈老爷子绝对不会签。
但沈父心里清楚,沈家这个烂摊子,他无力收拾。如今老爷子已经把公司大权交给沈清宴,现在沈家真正的掌舵人,是他这个刚从国外归来的儿子。
想到这里,沈父脸上立刻堆起笑:“陆董,公司的事清宴已经全权接手,他这几天刚回国,还不太了解情况,等他熟悉之后,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父话音落下,原本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陆野忽然抬眸,淡淡地扫了沈清宴一眼。
陆父眼中精光一闪,看向沈父道:“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合作方在谈,希望别让我们等太久。”
若是陆家转投别家,沈家最后的出路便彻底断了。
听陆父这般说,沈父脸色微微一僵,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沈清宴忽然开口:“陆伯伯,您放心,我会尽快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 陆父爽朗一笑,“那我就等清宴贤侄的好消息。”
正事谈完,陆父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沈清宴与沈父亲自将陆家父子送至酒店门口,车已等候在旁。
陆父与沈父最后寒暄两句,便弯腰上了车。
陆野却慢了一步,他站在车门边,夜风将他额前几缕不羁的碎发吹得微乱。他忽然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沈清宴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太暗的缘故,沈清宴觉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没了宴会上的慵懒散漫,反而透出几分幽深难辨。
陆野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沈清宴,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
然后,不等沈清宴做出任何反应,便利落地弯腰钻进了车内。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内外,黑色的豪车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清宴站在原地,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他推了推眼镜,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
陆野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心底刚因为“陆薇薇变陆野”而松懈的警惕,又悄无声息地绷紧了些。
这时,其他宾客也陆续离场,待将最后一位客人送走,晚宴终于落幕,沈清宴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晚宴上的闹剧被他化解,陆薇薇也变成了陆野,书中的剧情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沈清宴想,往后的路,应该不会再像原主那样,走的那般艰难。
沈老爷子一直在楼上休息,晚宴一结束,他便让人将沈建国、沈建中、沈清宴叫到自己房间。
老爷子虽然早早就离场,宴会上发生的事却一清二楚。沈清宴及时发现小演员身体不适,立刻换人,替补上场发生意外,又被他机智化解。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能看出他认真负责的态度,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这正是沈家继承人该有的样子,沈老爷子对此很满意。
三人一落座,沈老爷子便直奔正题:“清宴,我们这批电池出了问题,好在还没交给客户,你看看能不能尽快找出原因。”说着,沈老爷子递给沈清宴一份报告。
沈清宴接过报告,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 在极端环境出现小概率热失控征兆……”
报告上每一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跟天书一样,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其实沈家这次危机,主要是一批电池出现故障。书中对此一笔带过,只说原主临危受命,靠着极强的专业能力,带领团队不眠不休研究两个月,终于找到问题。至于怎么找到的,没细说。当然就算细说了,他也记不住。
原主是材料科学与工商管理双硕士,顶尖的技术人才兼管理者。
而他,外语专业出身,对电池的了解仅限于手机充电。别说找出故障原因,就算有人把故障报告拍在他面前,他也看不懂。
老爷子显然是要听解决方案,可他现在脑袋空空,除了原书剧情,什么都拿不出来。
沈清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具身体已经换了芯子。
他拼命回想,书里还有哪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幸好这本书他刚看完不久,里面的剧情都记得。
忽然,沈清宴脑海中灵光一闪。
官司!
原主回国后,曾长期和一家国外企业打官司!
一家公司,不惜耗费巨大精力、财力跟国际巨头对簿公堂,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对方提供的产品存在致命缺陷。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技术团队立刻检查这家公司的产品。
想到这里,沈清宴将报告放下。
沈老爷子一脸严肃地问道:“清宴,问题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原主当时不眠不休,花了近两个月才找出故障所在。
略一沉吟,沈清宴道:“只看报告我没法下结论,明天我去公司跟技术团队一起研究。”
“行,这件事就交你了。”
沈老爷子话音刚落,沈三叔就迫不及待开口:“爸,现在检测技术这么敏感,一点小问题都能查出来,很多时候根本不影响使用。我觉得这批货没问题,上面说的是极端环境,有几个人会去那种地方开车?交货期不等人,咱还是先交出去,不然推迟交货要赔巨额违约金。公司现金流已经出问题,禁不起折腾了!”
沈清宴抬眼看向沈三叔,慢条斯理道:“三叔,我不赞同您的观点。现金流断了可以找人融资,电池出问题却是人命关天,哪个更重要您应该比我清楚。我知道,您会说这是小概率事件,但我们不能赌。一旦赌输,失去的不只是金钱,更是沈家几十年的基业,甚至有人可能因此入狱。”
沈清宴推了推眼镜:“三叔,您觉得是赔一笔违约金严重,还是赔上沈家,顺便进去吃几年牢饭严重?”
沈建中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就听沈老爷子厉声训斥:“故障原因都没查出来,就敢把货交给客户?你胆子未免太大了!”
沈建中是沈老爷子最小的儿子,也最得他疼爱。老爷子早年甚至动过把公司交到他手里的念头,可这些年看下来,他心里清楚,这个小儿子目光短浅、贪财重利、没有责任心,遇事急躁,难堪大任。这也是他把沈清宴叫回国的原因。
说完,沈老爷子不再理会沈建中,看向沈清宴:“清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清宴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我会立刻组建技术团队,查清故障根源。同时准备融资方案,稳住公司资金链。再成立专门的律师团队,如果问题出在我们身上,就和客户协商;如果是第三方供应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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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起诉。”
听到沈清宴的回答,沈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打量,更多的却是赞赏与欣慰。他记得这孩子从小聪慧,只是性格偏冷,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性子越发冷淡,对家人也更加疏离。
可此刻,眼前这个年轻人言辞犀利,思路清晰,有底线,有担当,身上更是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果决。只有这样的继承人,才能真正撑得起沈家。
“清宴说得对,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沈老爷子一锤定音,“老三,你管好自己手上的活,这件事不许再插手,更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沈建中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爸。”
应完,沈建中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阴鸷和不屑。他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真能解决连专业团队都束手无策的问题。
哼,走着瞧。
沈三叔的神情,沈清宴自然看在眼里,他淡淡地扫了沈三叔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记得书中,沈家与国外公司的官司虽然赢了,但跨国诉讼耗时漫长,赔偿跟不上,为了自保,沈氏只能让陆家入股。
换句话说,即便他找到了故障根源,也只是查出问题在哪。沈家现在真正的困难,是资金链断裂。
这个问题,只有陆家能解决。
沈清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从始至终,陆家都是沈家绕不过去的坎。
书中,原主靠着陆薇薇的爱慕,最终保住沈家的控制权。
可现在,陆薇薇变成了陆野。
沈清宴心里苦笑,他总不能去勾引陆野吧?
***
原主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子,每次回国都住那里,从不回家。
夜深人静,沈清宴开车回到住处。
这是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房间宽敞奢华,却透着一股冷清。
沈清宴脱掉西装外套,扯开领带,摘下眼镜,一脸疲惫地坐进沙发里。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他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空隙。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穿越、晚宴、陆家父子,还有沈家这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沈清宴拿起手机,搜索记忆中那家国外供应商的信息。
这是一家口碑不错的公司,产品性能稳定,信誉良好,价格合理,沈家一直和他们有合作。
越看沈清宴越确定是这家公司产品出了问题,可即便找到了方向,沈清宴的心情也半点轻松不起来。
因为找到问题只是第一步,检测、取证、谈判、诉讼……每一样都需要时间,而沈家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银行的路已经堵死,其他有意向的投资者要么能力不足,要么资金有线。如果忽略陆家的胃口,还有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陆野,他们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想到陆野,沈清宴眼前又浮现出那幽深难辨的眼神。
沈清宴揉了揉眉心,虽然不清楚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像原主那样被一个疯批缠上。
只是没了陆薇薇这个潜在的谈判筹码,他要如何在不交出控制权的前提下,从陆家手里拿到足够的救命资金?
这个难题,比看那份天书般的故障报告更让他头疼。
明天就要正式进入沈氏集团,面对陌生的领域、虎视眈眈的三叔、还有一群等着看他这个“空降继承人”笑话的员工。
沈清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不能慌,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先组建一个技术团队,快速启动调查。
至于陆家……或许可以找个机会探探陆野的口风?毕竟这位才是陆家真正的小祖宗,他的态度,说不定能影响陆父的决策。
4. 004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沈清宴当场否决。
算了,那位大少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他主动凑上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沈清宴拿起手机,翻找通讯录,很快找到一个名字:江澈。
这是原主在国外上学时的同学,也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技术大拿,要是能将他聘到公司,电池故障问题应该能迎刃而解。
现在是国外的早晨,不会打扰对方休息,沈清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关机,没打通。
沈清宴站起身,走向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去了一身疲惫,却冲不散心底的沉重。
洗漱完毕,沈清宴躺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灯火通明、一片繁华。沈氏集团却千苍百孔、危机重重。
他刚接手公司,很多事情都不懂,沈清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可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都要努力搏一搏。
第二天一早,沈清宴早早起床,下楼吃过早餐,便开车去了公司。
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是沈老爷子,他年纪大了,平时很少来公司,沈清宴虽然不是一把手,但现在很多事情他都能直接做决定。
沈清宴到公司时才六点多,离上班还早,整层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到了办公室,沈清宴先给江澈打电话,没打通,又打开通讯录翻找一圈。
除了江澈,其他人的能力都差了一大截,即便挖来,也未必能找出故障原因。
其实这也能理解,毕竟他们都是刚毕业的学生,在学校接触的多是理论知识,真到实际应用里,甚至还不如公司里的老员工。像原主和江澈这样的技术天才,终究只是少数。
想了想,沈清宴又给几个认识江澈的朋友打电话,问了一圈,都说联系不上。
无奈之下,沈清宴只能再给对方发一封邮件,然后开始查阅这批问题电池的相关资料。
文件多且杂,他没那个时间一一细看,当然就算有时间,他也看不懂。他只抓最关键的一点,这批问题电芯的供应商,RE公司。
电池出问题,不能按时交货,要赔客户巨额违约金。资金链本来就濒临断裂,如今又添一笔,还要起诉RE公司。
沈清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公司的烂摊子一大堆,连原主那样的专业人士都力不从心,更别说他这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他不敢奢望力挽狂澜,只希望靠着先知的优势,解决当前困境,把损失降到最低。
今天的事情特别多,他要分别和技术部、财务部、法务部开会。
时间紧、任务重,上班时间一到,沈清宴便让秘书召集技术部骨干开会。他年纪轻,又是空降的总裁,会议室里的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虽然这位突然回国的大少爷履历漂亮、学历亮眼,可在众人眼里,这些都能花钱堆出来。谁也摸不准,他是真有本事,还是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纨绔子弟。
众人落座之后,会议室内一片安静。
没人主动开口,也没人抬头打量,所有人都低头看文件,空气里透着几分拘谨。
沈清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沉声道:“这批电池问题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依我看,问题根本不在组装流程上,再按原来的方向查下去意义不大。我建议大家换个方向,把注意力放在RE公司提供的电芯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一静,不少人脸上露出诧异之色。
RE公司?怎么可能?
这家公司是他们长期合作的海外供应商,资质齐全、质量可靠、信誉良好,怎么可能出问题。
沈清宴一眼就看出了众人的心思,没给他们讨论时间,他直接开口道:“我在国外读书时,一直关注这家公司。他们的产品质量向来不错,不过最近有一批货出了问题,这是我从内部得到的可靠消息,暂时还没曝出来。”
沈清宴抬眸,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平静道:“我知道RE是长期合作伙伴,信誉良好。但信誉好不代表不会出错,我们必须尽快排查。”
说完,沈清宴看向技术部王部长,“王部长,麻烦你牵头做一个排查方案,下午三点前交给我。”
王部长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面上却恭敬道:“沈总放心,我会在三点前把方案做好。”
沈清宴淡淡点头,语气干脆道:“散会。”
说完,沈清宴径直回到办公室,让秘书林琳通知法务部负责人立刻过来。
沈氏集团虽有自己的法务部,但这次涉及跨国案件,法务部没有相关经验,他们必须聘请外部顶尖律所。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来人是法务部负责人张诚,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沈清宴也没跟对方兜弯子,张诚一落座,他便直截了当道:“张部长,我们可能要跟一家外企打官司,案子比较复杂、周期会很长。你立刻去联系几家有丰富涉外诉讼经验、实力顶尖的律所,整理一份名单给我,我们尽快筛选确定合作方。”
张诚神色一正,立刻点头:“好的,沈总,我马上去办,尽快把名单给您。”
与张诚聊完,也快到午饭时间,沈清宴让林琳给自己打包了一份食堂的饭。
早晨起的太早,沈清宴有些困,吃过午饭在休息室简单眯了一会。闹铃一响,他立刻起身,召集财务部骨干开会。
沈氏集团表面风光,实则财务状况一直紧张,财务部早已提前准备好方案。
听沈清宴提起资金困境,财务部部长立刻上前汇报:“目前有几家公司有意向入股,我们综合评估过,陆氏集团是最合适的,只是……他们开出的条件相当苛刻。”
说着,他将一份文件递到沈清宴面前。
沈清宴接过文件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哪里是苛刻,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看完文件,他的脸色还是冷了下来。
陆氏一开口就要沈氏51%的股份,摆明了想直接吞并沈家。
他又看了另外几家的条件,和陆氏完全没法比。
因为陆氏有一个别人无可替代的优势,他们手握垄断矿产。
若是和陆氏合作,不仅能压低原材料价格,更能保证货源稳定,彻底杜绝断供风险。
故障电池的事,陆家必然已经知情,不然绝不会把条件压得这么狠。
沈清宴烦躁的揉了揉眉心,要怎么做,才能快速和陆氏达成合作,又让对方少要一部分股份?
沈清宴指节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脑海里忽然闪过原书剧情。
原主利用陆薇薇对他的爱慕,最后勉强保住沈氏的控制权。
明知对方喜欢自己,还刻意利用感情,最后又不负责。
虽说兵不厌诈,可这种欺骗感情的手段,实在卑劣。
陆薇薇刚走出校园,心思单纯,感情又容易走极端。她后来会变得那么偏执,想来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沈清宴曾对原主的行为嗤之以鼻,可此刻自己坐在这个位置,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压力,那份鄙夷竟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沈氏的控制权太过重要,一旦落入外人手里,沈家随时会被踢出局,谁又甘心将自己的江山,拱手让人?
说来可笑,他此刻竟然有些羡慕原主。
至少原主还有能利用的人,而他……总不能对一个男人用这种手段。再想到陆野对他的态度,沈清宴只觉头更大了。
这场会议终究没有讨论出结果,沈清宴直接挥了挥手,让众人散会。
回到办公室,沈清宴刚打开电脑,就弹出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技术部王部长,沈清宴随手点开,寥寥几行字的排查方案,就算他这个不懂技术的人,都能看出来对方有多敷衍。
沈清宴眉头皱起,他忽然想起书里的剧情,王部长是三叔沈建中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没将原主放在眼上,处处对他刁难掣肘。
后来原主忍无可忍,亲自牵头组建了一支全新的技术团队,不眠不休排查问题、终于攻克难关,找到故障所在。
排查故障的事,不能再指望王部长。
沈清宴关上邮件,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原主能果断换人,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只是自己什么水平,沈清宴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牵头排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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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行。
想了想,沈清宴又给江澈打电话,还是关机。
沈清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重新点开银行贷款的页面。如今大环境收紧,银行审批越来越严格。
昨晚宴会上,沈清宴跟几位银行负责人聊得还不错,他想试一试。即便贷款不成,结交一下也没有坏处。
若是能贷到,哪怕数额不大,也能暂时缓解资金压力。到时候再跟陆家谈判,他腰杆也能挺直几分。
想到这里,他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除了银行,沈清宴还联系了几家风投公司,电话打了不少,最后只约出来三个,一个见面时间定在明天下午四点,另外两个还没定具体时间。
沈家现在这种情况,很多银行都避之不及。沈清宴之所以这么顺利约到人,还是因为昨天他在晚宴上表现可圈可点,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这给沈氏带来了正面影响,那个私人银行领导当时也在晚宴现场,对沈清宴印象不错,便应了他的邀请。
其实沈清宴最不喜欢这种应酬,尤其是求人的时候,因为那种滋味真的很不好受。可是没办法,现在不舍下脸应酬,以后会更难。
沈清宴比谁都清楚,脸面,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而是靠实力争取的。
约完银行领导,也到晚饭时间了。沈清宴还有一堆事要忙,不想出去吃,食堂的饭又不合胃口,沈清宴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他干脆在楼下一家大饭店点了几个菜。
不多时,外卖便送到了。吃过晚饭后,沈清宴继续工作。
***
今天是顾老爷子生日,陆野跟着父母一起来给姥爷祝寿。吃过晚饭后,全家人一起陪着顾老爷子在客厅聊天。
企业做慈善这种事,政府一直都很支持,沈家慈善晚宴举办得很成功,直接登上了省电台。
此时,客厅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昨天的慈善晚宴,视频不长,正是沈清宴单膝跪在小男孩面前,陪着小男孩一起唱歌的画面。
因为是官媒录制,镜头角度特别好。此刻舞台上一片昏暗,只有一簇灯光打在沈清宴身上,他单膝跪地,背脊却挺得笔直,唇边噙着一抹温柔浅笑,目光专注地望着小男孩,宛如一位落难王子,虽然姿态低到尘埃,却又高贵得让人不敢亵渎。
这幅画面一出现,客厅瞬间安静下来。片刻,顾老爷子微微颔首:“沈家这孩子,不错。”
这时,顾老爷子的小孙女顾佳佳刚好路过客厅,才九岁的小姑娘看到电视里的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忍不住惊叹:“哇,这人也太好看了吧,又温柔又帅气。”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你个小丫头,还懂什么叫帅气。”
“我当然懂。”顾佳佳跑到顾东城身边,仰着头问道:“哥,这是哪个明星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是我同学。” 顾东城揉了揉顾佳佳脑袋,“不是明星。”
顾东城大学在国外读的工商管理,和沈清宴是一个学校。
“你同学长得比明星还好看!”顾佳佳抱住顾东城的胳膊,眼巴巴央求道:“哥,哪天你把他介绍给我呗。”
陆野正盯着电视里的人出神,听到两人的话,心里微微一动,状似不经意开口:“老同学回国,你不请他出来喝一杯?”
顾东城看了一眼腕表,“我今天正好约方屿他们去酒吧喝酒,一会把他也叫上。”
***
将手头上紧要的事情处理完后,已经九点多了。沈清宴拿起西装外套,刚准备下班,手机忽然响了。
沈清宴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 “顾东城” 三个字。
顾东城,原主留学时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还可以。
不过原主并没有将自己回国的事告诉对方,应该是陆野透的话。
书中,顾东城是陆薇薇的表哥,陆薇薇对原主一见钟情,知道顾东城和原主是同学,便让他把人约到酒吧玩。酒吧强吻男主的剧情,就是在这里发生的。
沈清宴还以为,陆薇薇换成陆野后,这段剧情会改变,没想到还是发生了。
看来就算女配性别换了还是要走剧情,只是陆薇薇约男主是想找机会接近他,陆野约他,又为了什么?
5. 005
沈清宴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清宴,我听说你回国了,有时间吗?出来喝一杯啊?”
沈清宴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问道:“去哪?”
原主一直在国外生活,对本地的圈子并不熟悉,他也想趁此机会和大家结交一下。
“西街的那个酒吧。”
去酒吧玩不用穿得太正式,沈清宴去休息室换了一身衣服,又把眼镜放在办公桌上,这才下楼。
因为要喝酒,沈清宴也没有开车,他随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这时已经快十点了,不过酒吧刚开门不久,人并不多,还在暖场阶段,音乐声音不大,灯光也比较亮。
顾东城订的是舞台正前方的中心卡座,紧挨着舞池,一抬头就能看见DJ和灯光秀,是整个大厅最显眼、低消也最高的位置。
沈清宴刚进入酒吧,就看到了顾东城,他身边还有两个男人,沈清宴一个都不认识。
见沈清宴走过来,顾东城忙招呼道:“清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方屿,这位是陆昭,都是我朋友。”
介绍完两人后,顾东城又向他们介绍沈清宴。
互相打过招呼后,顾东城为沈清宴倒了一杯酒,“清宴,回来多久了?怎么没和我联系?”
“刚回来没几天,一直没抽出时间。”沈清宴抿了一口酒,对顾东城笑道:“这不刚想联系你,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几人边喝边聊,忽然,沈清宴感觉有一道阴影笼罩在头顶。他一抬头,就看到陆野站在他旁边。
酒吧里嘈杂,脚步声根本听不清,这人都到身边了,他才发现。
愣了一瞬后,沈清宴招呼道:“陆少也在,好巧。”
陆野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沈清宴。
沈清宴没穿西装,只随意套了件米色休闲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奇异地消融了,显出一种柔软的慵懒。
头发没像白天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反而松散地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就像一个误入夜场的乖学生。
他抬眸看向他,没了眼镜遮挡,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在迷离的光线下,干净清澈,美的惊心动魄,
这样的沈清宴和晚宴上那副斯文禁欲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陆野一瞬不瞬的看着沈清宴,直到旁边的顾东城轻咳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
陆野收回视线,直接在沈清宴旁边的空位坐下,“不巧,我让表哥约你出来的。”
顾东城满脸黑线,这小子说话也太直接了。
陆野拿起酒瓶给沈清宴满了一杯酒,“清宴哥,来,我敬你一杯。”
“光喝酒多没劲!” 顾东城从抽屉里拿出两副牌,“老规矩,真心话大冒险,不敢玩的自觉吹一瓶!怎么样,敢玩不?”
酒吧提供扑克牌、骰子、真心话大冒险卡牌等各种游戏道具,除了为了让顾客玩的尽兴,也为了让顾客多喝点酒,毕竟酒吧主要来钱项目就是酒水。
陆野撇嘴,“幼稚。”
“你就说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野翻了个白眼。
“那就赶紧的。”顾东城把两副牌摊在桌上,“一副扑克,一副真心话大冒险。先抽扑克,数字最大的抽卡牌。我先抽了啊。”
说完,他率先抽了一张。其余几人也依次抽牌,亮牌时,沈清宴手中的点数最大。
“来,清宴,抽一张真心话大冒险卡牌。”
沈清宴依言抽了一张。
“抽的什么?” 几人一脸好奇,纷纷催促,“快翻过来看看。”
沈清宴也有些好奇,他知道书中原主抽的什么,不知道自己抽的会不会和原主一样。想到这里,沈清宴直接将卡牌翻过来,亮在桌面上。
只见卡牌上面写着一行字:邀请现场一位女士,共舞一曲。
看到结果,沈清宴并没有太过意外,书中原主就抽到这张牌,并邀请女主苏暖共舞,两人就此相遇。
此刻,沈清宴心情十分复杂。他既觉得一切仍在掌控之中,又有种无法挣脱剧情的无力感,说不出的矛盾。
桌上静了一瞬后,随即爆发出起哄声。
“清宴,艳福不浅!”
方屿和陆昭虽与沈清宴不相识,却对他的大名如雷贯耳。因为他从小一路名校读上来,大学、研究生更是上的顶尖学府,还读了两个硕士,在国外还有自己的事业,这就是所有家长口中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一个“完美学霸”主动搭讪女孩子,还是蛮让人期待的。
一片哄闹中,只有陆野没有出声,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默默喝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寻找苏暖的身影,这一看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苏暖。
原身之所以能在这么多人中精准地选中苏暖,是因为他对苏暖一见钟情。
自己做不到对苏暖一见钟情,为什么还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的身影?
剧情在陆野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原剧情?
从他穿来那一刻起,他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和原主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通这一点,沈清宴只觉豁然开朗,心里从未有过的轻松。
去他的剧情,从今往后,他要过自己的人生!
沈清宴正琢磨找谁完成任务,这时,一位妆容艳丽、身材火辣的女人走了过来,“帅哥,一起跳支舞?”
沈清宴看向主动邀约的美女,对方笑容明媚、眼神清亮、举止大方。
沈清宴点头,“好。”
沈清宴起身,两人一起步入舞池。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DJ故意安排,前一秒还缠绵舒缓的轻音,在两人踏上舞池的刹那,鼓点猛地切入,强劲的低音轰然炸响。
沈清宴大学时是校文工团的,多才多艺,跳这种即兴热舞,可以说手到擒来。身边的女子舞感也极好,跟着强劲的鼓点,两人很快融入节奏。
刚上台时,沈清宴还有些矜持,可随着节奏越来越嗨,气氛越来越燃,他也渐渐放开了。
身边舞伴热情奔放、张力十足,沈清宴自然不会扫兴。
两人一柔一野,配合的十分默契,丝毫不逊于专业舞者,台下的观众渐渐被吸引,纷纷呐喊助威,气氛瞬间被点燃。
舞池里本就闷热,再加上剧烈舞动,沈清宴身上沁出薄汗,套头卫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干脆抬手扯住卫衣领子,顺势从头上脱下,随手丢到一旁的卡座上。
这一动作彻底将现场气氛推到顶点,尖叫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衣服离体的瞬间,仿佛也甩开了最后一丝束缚。沈清宴每一个动作都更加大开大合。
聚光灯下,沈清宴只穿了一件纯白露肩背心,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身形,看上去又纯又欲。
汗水顺着锁骨滑下,将背心浸透,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腰腹与胸膛。他不再觉得黏腻,反而觉得畅快无比。
没了外衣遮挡,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紧窄的腰身,以及舞蹈中爆发出来的原始野性与灼人荷尔蒙,在缭乱灯光下,带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去他的剧情,去他的责任,去他的狗屁规矩!此刻,沈清宴只想尽情释放!
卡座内,陆野一瞬不瞬地盯着舞池中央那个仿佛在燃烧的身影,呼吸都快停止了。
陆野忽然想起晚宴上初见他的模样,青年一身笔挺西装,站在台上从容淡定,侃侃而谈,不过又是个中规中矩的商界新秀,那时他只觉无趣,一眼都不想多看。
宴席中,青年还明目张胆地打量着他。陆野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两人显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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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路人,他压根懒得搭理。
直到他看见青年对那个小男孩温柔一笑,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狠狠地晃了一下。
后来他单膝跪地,温柔地对轮椅上的小男孩清唱,声音是那么好听,那时他觉得他像一个折翼的王子,美好得让人想狠狠撕碎。
刚刚像个误入歧途的乖学生,现在……又成了能把人魂魄都勾走的妖精!
他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野只觉口干舌燥,一股熟悉的躁动猛地从小腹窜起。
陆野身体骤然一僵。
他竟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不该有的反应。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头顶,直接将陆野劈懵了,手里的杯子险些摔落在地。
他一脸震惊地移开视线,猛灌一大口冰酒。原本想用冷意压下|体内那把邪火,可酒精入喉,那股躁意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猛。
脑海里翻涌的全是雪白的肌肤、性感的锁骨、紧致的腰腹、笔直的长腿……
妈的!他是中邪了!
乐声渐降、节奏渐缓,舞步跟着最后一个重音稳稳收住。
沈清宴微微喘着气,朝舞伴点了点头,对方也笑看着他,显然还没有尽兴,然而还不待她开口,沈清宴已经先一步客气道:“谢谢,跳得很开心。”
话音一落,他便利落转身,径直走回卡座。
女伴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心里轻轻一叹,这人明明玩得很开,却又极有分寸感,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沈清宴走回卡位,整个人直接瘫在沙发里。
方宇和陆昭已看傻了眼,直到他坐下才猛地回神,当即鼓掌起哄,“沈少,深藏不露啊!”
顾东城也一脸惊讶道:“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跳。”
沈清宴笑了笑,“偶尔也得放松放松。”声音里还带着刚跳过舞的沙哑。
四人聊得热闹,唯有陆野安静地坐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一个人默默喝酒。
顾东城见陆野一直闷头喝酒,不由皱眉开口:“小野,少喝点,我可不想被你妈念叨。”
“先别喝了,”方宇拿起扑克牌晃了晃,“来,我们继续玩大冒险。”
“你们玩,”沈清宴摆摆手,“我刚跳完舞有点累,先歇会儿。”
“行,这把先放过你。”方宇转头冲其他人吆喝道:“咱继续!”
说着,他将牌递到每个人面前。
轮到陆野时,他只伸手随意夹出一张,丢在桌上。整个过程,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沈清宴没理会这边的热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抬眸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下一瞬,他的视线忽然顿住。
角落里坐着一道纤细身影,一袭素白长裙,干净清纯,眉眼温柔恬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与周遭喧嚣糜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沈清宴想到一个人,原书女主苏暖。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男主为什么选择苏暖,而不是门当户对的陆薇薇了。这样干净美好的女孩子,又有谁能不心动呢。
这边三人已经抽完扑克牌,这一次是陆野的数字最大。
方宇将卡牌递过去,“来,抽一个,看你有没有沈少的艳福。”
陆野有些心不在焉,见方宇把牌递过来,随意抽了一张,然后将卡牌翻转,上面写着一行字:亲吻在场一位男士,持续三秒。
看到卡片内容,几人先是一愣,接着便是一阵哄笑。
“哈哈哈……你这也太倒霉了吧?”说完,想到了什么,方宇忙捂着嘴巴,“我告诉你,不许吻我。”
“也不许吻我,”陆昭出主意道:“去吻你表哥吧。”
顾东城连连摆手,一脸嫌弃道:“别别别,我可不想跟他接吻。”
说完,他下巴朝沈清宴的方向抬了抬,玩笑道:“亲他。”
6. 006
听到顾东城的话,陆野脑子里忽然闪过沈清宴刚才随着节奏顶胯时,绷紧的腰,性感的胯,还有那截白得晃眼的肩颈。
靠!又来!
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邪火又窜了上来,陆野烦躁地把杯子里剩下的冰酒全灌进喉咙里,可这一次显然没有效果了。
旁边几人还在拱火:“去啊!”
陆野感觉自己快炸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视线狠狠钉在沈清宴身上,下一秒,瞳孔骤然一缩。
此时沈清宴松松垮垮地瘫在沙发里,几缕汗湿的碎发软塌塌地贴在额角,带着几分慵懒。
他眼睛微眯,一瞬不瞬的望着前方,显然对这边的骚动浑然不知。
活了二十二年,陆野第一次对男人有那种感觉,除了震惊、慌乱、茫然、难以置信外,他最想做的是逃离。
然而此刻看着沈清宴一脸无知无觉的模样,陆野心里十分恼火:凭什么自己在这里煎熬,他却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他要打碎沈清宴脸上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沈清宴走过去,周围笑闹声、起哄声、音乐声……一瞬间全远了。此刻,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男人。
沈清宴静静地看着角落里那个让原主一眼万年的女孩。
最美的邂逅需要最恰当的时机,原主对苏暖的一见钟情他无法复制,刚刚那支舞既然已经错过,此刻再过去搭讪,与渣男何异?!
算了!他想,既然已经决定走自己的人生,又何必去强行拼凑别人的剧本。
沈清宴正要从苏暖身上收回视线,就感觉一道阴影停在身前,他漫不经心地抬眼,就看到陆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清宴微微挑眉,一脸疑惑地问道:“有事?”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茫然无辜,全然无知,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
自己点了火,还想置身事外?
陆野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没给沈清宴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猛地俯身……
沈清宴话音刚落,便感觉头顶一片阴影压下,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扣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随即,带着浓烈酒气和灼热气息的唇,重重地贴在他唇上。
沈清宴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他忽然想起书里陆薇薇抽到的大冒险任务,是吻在场一位男士三秒,她当时强吻了原主,还是当着苏暖的面。原主气得直接带苏暖离开,陆薇薇被当场气哭。
沈清宴对这个剧情印象非常深刻,但他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毕竟现在陆薇薇变成了陆野,陆薇薇喜欢原主,陆野可不喜欢他。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野是男人,他跑来亲自己干什么?!
虽然他只是单纯的唇贴着唇,什么都没做,可这也够让人毛骨悚然了,尤其感受到对方喷在自己脸上,灼热的带着浓浓酒气的鼻吸,沈清宴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刚要将人推开,陆野却先一步退开了。
沈清宴下意识擦了擦嘴唇,皱眉道:“你有毛病?”
见沈清宴恼了,顾东城忙打圆场:“清宴,陆野刚才抽到的卡牌是吻在场男士,你别介意啊。”
沈清宴不是玩不起,可再怎么闹,也该提前说一声。
不问自取便是袭,哪有这样突然亲上来的。陆薇薇当初还问过原主意见,被拒了才强吻,陆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沈清宴没说话,只是又用手背重重抹了一下嘴唇。
见他原本淡粉的唇瓣被蹭得微微发红,看起来又欲又艳,陆野眼神一暗,嗤笑道:“亲都亲了,至于这么大反应?”说着,他忽然倾身靠近。
沈清宴后背抵着椅背,退无可退,只能仰头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下一瞬,陆野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轻轻在他唇上摩挲了一下,慢悠悠开口:“我刚才只是贴了一下,本来没什么。被你这么死命蹭,又红又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
沈清宴被他这轻佻的语气和暧昧的动作气得胸口发闷,恨不得一拳砸过去。可他陷在沙发里,对方站着,真动起手,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旁边三人早被这诡异气氛惊得屏住呼吸,连喘息都忘了。
就在气氛越来越不对劲时,沈清宴的手机忽然急促震动起来。
沈清宴忙道:“我手机响了,你起来。”
陆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沈清宴拿起手机,几乎是落荒而逃。
再回来时,他脸色已经平静下来。
“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说完,沈清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自始至终,没再看陆野一眼。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顾东城皱眉:“小野,你刚才确实有点过了。”
陆野冷哼一声,脸色难看:“他跟别人贴身热舞的时候怎么那么放得开?被我轻轻碰一下就不行,装什么清高?”
酒吧依旧喧闹,陆野却半点兴致都没了。他抓起外套,对顾东城丢下一句 “走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
出了酒吧,沈清宴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厢里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他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沈清宴一向好脾气,平时极少动怒,可今天却被陆野气得不轻。
对方不问一声就突然亲上来,事后不仅不收敛,还故意捏他下巴、摩挲他嘴唇,动作轻佻又放肆。
一想到这些,沈清宴血压就往上冲。也就是他,换个脾气火爆的,怕是当场就动手了。
酒吧里那么多男人,沈清宴真搞不懂陆野为什么非要亲他。
难道是受剧情影响?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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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并不是不可更改,他从穿过来到现在,已经改变了不少事。
比如晚宴换人,让沈家躲过了舆论风波。比如刚刚他没有邀请女主苏暖跳舞,可以说,剧情里最大的主线,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
想不通,沈清宴也懒得再费神。他心里清楚,不管书中剧情怎么变,人物本性应该差不离。
陆薇薇那般恶毒残忍,陆野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沈清宴揉了揉眉心,不过是一个被家里宠坏的纨绔子弟,惹不起,他往后躲远点便是。
沈清宴并不知道,那个他一心想躲远点的人,此刻正给陆父的助理打电话。
陆野也不管现在是半夜,刚从酒吧出来就给张助理打电话,电话一接通,便吩咐:“张叔,我要沈氏集团新上任总裁,沈清宴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在国外的生活经历。”
张助理似乎刚睡醒,声音还有些迷糊,“现在就要?”
“对,”陆野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越快越好。”
沈氏集团既是陆氏的合作伙伴,也是陆氏想要入股的公司。他们对沈氏集团早有研究,相关信息都是现成的,根本不用特意去查,“稍等。”
很快,陆野就收到了张助理发来的邮件。
这时,陆野已经来到车上,他往座椅上一靠,打开邮件。
资料很多,换做以前,他肯定扫两眼就丢在一边,根本没耐心看完,可现在,他却耐着性子,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沈清宴,二十六岁,沈氏集团下一任继承人。七岁丧母,十岁父亲再婚,继母带来一个同岁的继子。沈清宴与这对母子不合,早早出国读书。十八岁和朋友创业,短短几年便做得风生水起,二十六岁拿下世界顶级学府双硕士学位,被爷爷召回国。
邮件里还附有沈清宴在国外生活时的照片,毕业的、演讲的、参加宴会的、出席活动的、每一张都冷冰冰的,神情寡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很不讨喜。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沈清宴,陆野只觉得索然无味,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刚刚身体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邪火,在看到这张冰块脸后,瞬间就熄灭了。
陆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他对男人不感兴趣。
沈清宴刚才跳得那么魅惑,他肯定是被对方那副模样迷了心窍,台下那些人不也都被勾起了兴致。
他刚才那是正常生理反应,并不能说明他对男人感兴趣。
还不待他彻底松一口气,酒吧里沈清宴热舞时的性感模样、灯光下含怒望来的勾人眼神、嘴唇贴上时那微凉柔软的美妙触感,还有他单膝跪在那里……一帧帧、一幕幕画面宛如决堤的潮水,不受控制般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靠!简直阴魂不散!
陆野心里一阵烦躁,刚想砸了手机,想到了什么,他动作一顿,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视频APP,搜索‘专业男舞者的热舞视频’。
7. 007
这些舞者的功底明显比沈清宴好得多,力量与美感也展现得淋漓尽致,明明该是一场绝佳的视觉盛宴,可他却觉得和沈清宴跳的比起来,就是差了点什么。
看了一会儿,陆野只觉索然无味,又开始搜索‘素人酒吧热舞’视频。
这些视频不管是环境还是舞曲、甚至是灯光都和沈清宴刚才的情况差不多,可陆野一点都提不起兴趣,看一会便嫌吵。
陆野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肯定是视频的问题,他要去找几个人当场跳给他看。
陆野开车来到一家更高档、更私密的私人会所,开了一间包厢。他花钱点了会所里最贵、最好看的男舞者,要求对方跳和沈清宴类似的舞蹈。
包厢里音乐响起,舞者跟着节奏起舞。陆野身体后仰,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舞者身上。
这人跳得比沈清宴好太多,身形线条也出色,可他偏偏半点感觉都没有。心跳没加速,喉咙没发干,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陆野叫来经理,让他再带几个舞者过来,他特意挑了个外形气质都和沈清宴有几分相似的。
音乐响起,舞者随着音乐扭动起来。
陆野只看了片刻,便皱起眉头。
“腰没他软。”
“皮肤没他白。”
“眼神太谄媚,不像他,明明眼神里带着钩子却不自知。”
陆野的视线虽然没离开过舞者,可脑子里想的都是沈清宴。
陆野外形极佳,年纪轻轻,出手阔绰,一看便是顶尖的富家子弟。
舞者很少见到这般出色的客人,见陆野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心里难免动了心思。
舞者慢慢舞到陆野身前,腰肢随着节奏轻摆,一手放在腰侧,一手随意撩了下头发,动作性感又撩人。
舞者越靠越近,陆野起初没动,他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有反应。可最后,他只有生理性的不适和厌恶。
眼看舞者要坐到自己腿上了,陆野阴沉着脸,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折腾了一晚上,陆野终于想明白了。
别的男人不行,跳得再好、长得再像也不行。就他沈清宴,跳舞时那股又纯又欲的劲儿,还一脸无辜的样子才行。
不止如此,就连他生气时眼尾泛红的模样、被自己捏住下巴时强忍屈辱的模样,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的模样,都能让他不对劲。
尤其是唇上那转瞬即逝的微凉柔软触感……一个男人的嘴唇,怎么能比女人还软?!
当时吻上去的那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回想起来,除了震惊,竟只剩下一个念头,后悔!
后悔没在那瞬间,狠狠地加深那个吻,好好尝尝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将陆野炸得外焦里嫩!
从酒吧出来,坐在车里,沉默片刻,陆野嗤的一笑,“管他是男是女,管他是什么原因,我感兴趣,就得弄明白。”
想到这里,陆野直接翻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刚睡醒的声音,“野哥,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
“涛子,你帮我查一下沈清宴在国外的感情史,男女都要。”
“查谁?”
“沈清宴,沈氏集团刚回国的继承人。”
“他怎么得罪你了?你要查人家感情史?”
“让你查就查,废话那么多。”
挂断电话,陆野将手机丢在副驾,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看着窗外昏暗的灯光,陆野的心也静了下来。
折腾了一晚上,花钱,找人,像做实验一样一一验证。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他不是对男人感兴趣,他只是对沈清宴那个人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野心里那点烦躁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说的兴奋。
他又想起沈清宴被自己捏住下巴,被迫望向自己时那不自知的勾人眼神,想起他绷紧的下颌线,想起他唇上那微凉的柔软触感。
陆野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低骂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行,沈清宴,既然你让我睡不着,那你也别想安生。”
***
第二天,沈清宴早早来到公司,他先给江澈打电话,没打通,又打开电脑,刷新邮箱,没有江澈回复。
沈清宴自嘲地摇了摇头,才过两晚,他未免太心急了。
很快,新邮件提示弹出。沈清宴呼吸一窒,连忙点开,见是王部长发来的,心底莫名闪过一抹失望。
邮件内容是 “排查方案” 的预算,看到金额,沈清宴冷笑一声。
一套敷衍的方案,也好意思要这么高的预算,沈清宴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驳回。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财务总监,对方一进来便道:“沈总,又有一家关键供应商发来催款函,说再不付款,就停止供货。”
沈清宴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你先稳住对方,资金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打发走财务总监后,沈清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已经三点了,他与一个私人银行领导约在四点吃饭。说是私人银行,其实就是放贷公司。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清宴简单收拾一番,便让司机开车去盛唐饭庄。
盛唐饭庄消费极高,不过环境好,大家都喜欢在这里谈事情。
沈清宴三点四十就到了,一直等到六点,对方才姗姗来迟。
来人高高壮壮,一身西装,挺着明显的啤酒肚,正是放贷公司的刘总。
见到沈清宴,刘总连忙上前伸出手,脸上堆起客套的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沈清宴身上扫了一圈,“沈总,实在抱歉,路上耽搁了,让你久等了!”
沈清宴站起身,淡笑着与他轻握了一下,“刘总客气了,我也刚到不久。”
很快酒菜就上来了,刘总热情得过分,不停给沈清宴倒酒。
“沈总年轻有为,长得也一表人才,我敬你一杯!”
“沈总赏脸,再喝一杯!”
每次沈清宴提起贷款的事,刘总都笑着打太极:“只要沈总肯给面子,喝尽兴了,贷款的事好商量。”
说话时,他的眼神黏在沈清宴脸上,一双手也不太老实。沈清宴不动声色地避开,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已经冷了下来。
沈清宴也不是没被男人示好过,刘总的那点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沈清宴心里清楚,只要他稍微妥协,这笔贷款就能到手,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换钱。
见饭吃的差不多了,沈清宴直接道:“刘总,我晚上还有事,我们改天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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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总虽然舍不得放沈清宴走,却也不好强行挽留。
两人往外走时,刘总顺势揽住沈清宴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沈清宴一米八三的身高,可身形偏瘦,被刘总这么半搂半扶着,竟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
沈清宴喝的不多,但是他酒量小,喝一点就上头。
走出盛唐饭庄的大门,微凉的夜风一吹,身上的酒气瞬间散了不少。
刘总的手还搭在沈清宴肩上,隔着薄薄的西装面料,沈清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手掌的热度和力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不着痕迹地拂开,视线忽然扫到了旋转门外的某个身影,避开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野站在那里,嘴里叼着一支烟,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他……和他肩上那只大手。
沈清宴心头莫名一跳,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刘总却浑然不觉,反而借着酒意,往沈清宴身上凑得更近了些。
刘总从慈善晚宴开始就盯上了沈清宴。
这人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时,一副斯文禁欲、高不可攀的模样,可面对旁人时又温润谦和的像个绅士,唱歌还那么好听,听的他骨头都酥了。
他满脑子都是龌龊想法,这样的人若是哭泣求饶,必定格外勾人,光是想想他就浑身燥热难耐。
“沈总,下次我们再好好喝一场,到……”说话间,刘总另一只手还想往沈清宴腰上摸,竟是要将人抱在怀里。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沈清宴腰的瞬间,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刘总痛呼一声,酒瞬间醒了大半。
“你谁啊?!”刘总恼怒地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陆野没看他,他随手一丢,像甩开垃圾般甩开刘总的手。
沈清宴借着这个空当,立刻侧身拉开了与刘总的距离,并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
陆野定定地看着沈清宴,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沈总好兴致,谈生意谈到动手动脚了?”
沈清宴眉眼微冷,没理会陆野的讽刺,只淡淡看向刘总,“刘总,今天先到这里吧,贷款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刘总看看面色不虞的沈清宴,又看看气势迫人、脸色难看的陆野,识趣地没多说,只对沈清宴干笑两声,便匆匆上车离开了。
门外只剩下沈清宴和陆野两人,沈清宴懒得跟陆野纠缠,转身便朝自己车的方向走。
“站住。”还没走两步,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宴脚步顿住,转过身,语气平淡:“陆少,有事?”
陆野一步步走近,他上下打量着沈清宴,目光扫过被刘总碰过的肩膀时,眼神明显冷了几分。
见陆野缓步向自己走来,沈清宴脑中不自觉便想起昨晚在酒吧里的画面。
滚烫的唇、灼热的呼吸、死死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以及那些轻佻的话……
每一幕都让沈清宴心里发闷,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跟这人纠缠。
沈清宴刚想离开,就听陆野慢条斯理道:“看来沈总的业务范围很广,陪酒,陪笑,还准备陪上别的?”
沈清宴神色淡淡地看着陆野,语气疏冷:“我怎么谈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陆少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如用在别处。”
8. 008
沈清宴神色淡淡地看着陆野,语气疏冷:“我怎么谈事,还轮不到外人置喙。陆少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如用在别处。”
“轮不到外人置喙?”陆野忽然向前逼近半步,几乎将沈清宴困在他与身后的墙壁之间,“昨晚在酒吧,你对着别人跳得那么起劲;今天对着那种货色,也能忍气吞声。沈清宴,你到底有没有底线?还是说,为了钱,谁都可以?”
对方尖酸刻薄的话彻底激怒了沈清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中怒意,“昨晚是游戏,今天是应酬。至于钱……”
沈清宴顿了顿,自嘲一笑道:“沈氏是缺钱,但我沈清宴还不至于为了钱出卖自己。”
路灯洒在沈清宴脸上,他下巴微抬,本来温柔的桃花眼因为染了怒意,眼尾微微泛红。
视线向下,落在那浅淡的粉唇上,想到那柔软、微凉的触感,陆野心头那股邪火又烧了起来。
“是吗?”陆野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意味,“那你证明给我看。”
沈清宴蹙眉,“什么?”
陆野声音更低,几乎像耳语,“证明你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他一边说着,一边又逼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呼吸可闻。
有病!听到陆野的话,沈清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疯病发作了!看起来病的比陆薇薇还严重。
对于这种疯批,沈清宴只想有多远躲多远。
“我的司机在等我。”说着,沈清宴便要从陆野身边绕过去,而就在他侧身的瞬间,陆野忽然伸手,指尖极快地擦过他的唇角。
沈清宴浑身一僵,猛地抬眸,眼神冰冷,“陆野!”
“你嘴角有酱汁。”陆野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指尖下意识捻了捻。
他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才缓缓道:“下次谈生意,擦亮眼睛。”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清宴,而是转身走向自己那辆嚣张的红色跑车,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沈清宴站在原地,看着消失的跑车,抬手用力擦了擦嘴角。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上来就对自己一顿羞辱,真是莫名其妙!
难道他在走剧情?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沈清宴否定了。
陆薇薇虽然刁蛮任性、疯批一个,可她在原主面前从来都是天真可爱,温顺小绵羊一个,她那恶劣的本性只在苏暖面前展现。
陆野就算走剧情,也应该是一口一个清宴哥哥的叫,看着他的时候一脸花痴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言语刻薄,极尽羞辱。
想不明白,沈清宴也懒得纠结,他直接上车,让司机送他回家。
车厢里音乐轻柔,沈清宴却没心情听,陆野那句“为了钱,谁都可以”像根刺扎在心里。
他厌恶这种侮辱,更厌恶的是,对方尖锐的话语,竟精准地戳穿了他的伪装。
他刚刚确实是在为了钱,对刘总忍气吞声。
陆野的出现,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最狼狈不堪的一面。
另一边,疾驰的跑车里,陆野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夹着烟,却没有吸。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的街道,脑海里想的全是沈清宴被他逼得眼尾泛红、强忍屈辱的模样,还有指尖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
他烦躁地将烟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低低咒骂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径直向城西半山别墅的方向驶去。
别墅书房内,陆振邦戴着老花镜,正在审阅一份厚厚的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头扫了一眼,见是自己儿子,陆振邦脸色一沉,冷声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陆野径自走到陆父对面坐下,“爸,所有和沈氏的项目,都交给我负责吧。”
闻言,陆振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这儿子平时只喜欢吃喝玩乐,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陆振邦摘掉老花镜,将儿子从头到尾打量一番,“你不是对生意上的事不感兴趣吗?今天怎么忽然转性了?”
陆野撇了撇嘴,“您的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我想帮您分担一些。”
顿了一下,陆野补充道:“我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混吃等死。”
听到陆野的话,陆振邦眼中惊讶更甚,以前这些话他没少和儿子说,可对方总是一脸不耐烦,甚至直接甩袖走人,今天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主动说出这番话,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看出父亲心中想法,陆野正襟危坐道:“爸,我这次是认真的,你要相信我。”
见陆野神情严肃,知道他确实想帮自己分担,陆振邦也陷入沉思。
别看陆野整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一旦认真做一件事,还从没让人失望过。
陆振邦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希望对方能早点接手公司,这样他也能早点退休,可和沈氏的合作对陆氏来说非常重要,因为这是陆氏从矿场行业转型到新能源行业的关键。
如今沈氏正处在最艰难的时刻,正是陆氏接手的好时机,陆野对做生意的事一窍不通,如果让他接手,一旦被他搞砸了,陆家转型也就失败了,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好机会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小野,我们和沈氏的合作很重要,你对生意上的事还不了解,一上来就接手这么大的项目不合适。”陆振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公司还有很多不错的项目,明天我让张助理给你安排一个。”
陆野昨天刚看过沈清宴的资料,对沈氏的情况以及陆父的打算都有了解。
“爸,我知道你想借助沈氏转型,如果这次能转型成功,以后我们就能正式踏入新能源行业。”陆野一边给父亲倒茶水,一边继续道:“沈清宴对这方面十分了解,您不是一直让我多跟沈清宴学习吗?我觉得这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说陆振邦一开始还有些犹豫,陆野最后这句话却是彻底打动了他。
沈清宴各个方面都十分优秀,陆振邦想让自己儿子跟沈清宴学习,并不是学习专业知识,而是学习他的处事方式,管理公司的能力。
两人年纪相仿,同龄人之间更好打交道,若是这次入股沈氏成功,以后两家的合作会越来越紧密,让陆野跟在沈清宴身边学习,确实不错。
陆振邦拿起陆野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后,缓缓说道:“好,这个项目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陆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道:“什么事?”
“一,不许胡来,一切按商业规矩办事;二,我让张助理跟着你,你做任何决定前,必须先跟他商量。”
张助理跟了陆父十几年,能力自不必说,陆父把他安排给陆野,名义上是助理,实则是盯着他,怕他乱来。
陆野自然理解陆父的心思,他对此毫不在意,“爸,您放心,我肯定能做到。”
对这个儿子,陆振邦还是有点不放心,忍不住交代道:“沈家那小子精得很,你跟他打交道,多动动脑子,别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陆野扯了扯嘴角,“知道了,爸。”
陆野平日里总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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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多说两句话就面露不耐,像今儿个这般耐心的跟他讨论工作上的事,非常罕见。
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儿子,陆振邦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儿子真的长大了,他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手机,给张助理拨去了电话。
交代完张助理,陆振邦又跟陆野聊了几句,这才放他离开。
从书房出来,陆野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解开领口扣子,让呼吸顺畅些。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屏幕显示‘涛子’两个字。
陆野眉梢一挑,接起电话,“喂,涛子。”
“野哥,你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涛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这个沈清宴,私生活还挺干净的。”
陆野没吭声,只是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在认真倾听。
“他读大学的时候,有个关系特别铁的哥们儿,叫苏辞。俩人同寝,一起搞研究,一起创业,形影不离。圈里人都传他俩是一对,不过……没实锤。”
陆野拿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后来出了事,大概是三年前,他们在街上碰到抢劫,苏辞为了保护沈清宴,挨了一刀,失血过多,没抢救回来。自此之后,沈清宴性情大变,从前虽然高傲,但是还有几分温度,如今却是冰冷孤傲,对谁都冷冰冰的,活像一座冰山。”
陆野眼睛微微眯起,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电话那头也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还是在翻资料。
“这件事对沈清宴打击非常大,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垮了。”
“对了,还有一个事,”涛子补充道,“苏辞有个妹妹,叫苏暖。”
涛子说完,等了片刻,没听到陆野回应,忍不住叫了一声:“野哥?你在听吗?”
“嗯。”陆野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资料发我。”
挂了电话,手机很快传来新邮件的提示音。
陆野没有立刻点开,他靠在沙发里,拿起一根烟点燃,安静地吸了起来,烟火在指尖明明灭灭。
片刻,陆野打开手机,拨通了张助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少,有什么事?”
陆野轻轻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衬得他的眼睛越发幽暗深邃。
“两件事。”
“第一,沈清宴最近在接触一个叫江澈的海外技术专家。我要你立刻将他挖过来,条件随他开。”
“第二,跟银行、风投,都打个招呼。沈氏集团的贷款和融资,不论以什么名义,全部卡死。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笔钱,流进沈清宴的口袋。”
“是,陆少,我立刻去办。”
电话挂断,陆野翻出一张沈清宴在慈善晚宴上的照片。
男人的五官生得极好,几乎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眉眼微弯时,说不出的温柔多情,看得人心尖发痒。
陆野一瞬不瞬的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那双好似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然后向下,缓慢地抹过沈清宴含笑的唇,“你的路,我替你断干净了。”
长这么大,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想要彻底掌控一个人的冲动。
这种冲动甚至让他忽略了对方是男人的事实。
切断所有退路,看他只能走向自己,那双温柔多情的眼睛里只有自己,光是想想陆野就觉得无比兴奋。
他缓缓吐了一口烟,喷在那双含笑望着他的眼睛上,“现在你只剩下一条路,那就是走到我面前。”
9. 009
早上沈清宴刚来到公司,秘书林琳就拿来一份文件,是银行催还贷款的通知书,之前的供应商催款函还没解决,如今又来一个要债的。
沈清宴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一家风投公司老总的号码。
先前两人聊得十分投机,还特意约好了一起吃饭详谈,可这一次,电话那头的语气格外冷淡,只一句 “风险评估未通过”,便轻飘飘地挂断了电话。
之后,沈清宴又打通了另外两个有意向借款的,结果一样,都被直接拒绝。
沈清宴揉了揉眉心,又打通刘总电话,这一次,对方没再打太极,而是语气遗憾道:“最近总部政策突然收紧,贷不出钱了。”
一大早就接二连三被拒绝,沈清宴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资金这块被彻底堵死,看来只能找陆氏集团帮忙解决了。
不过在找陆氏前,必须将电池故障问题解决,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故障问题,还是沈氏与陆氏的谈判筹码,如果带着问题与陆氏谈判,他们会非常被动。
原主之前花了两个月时间找到故障原因,是因为陆薇薇提前帮他把资金问题解决了,如此他才能全心全意带领技术团队攻克故障难题。
他没原主那么好命,资金、故障两大难题堆在一起,一点缓冲都没有。
沈清宴拿起手机,拨通江澈的电话,依然没打通。
江澈这边迟迟没有消息,也不能一直这样干等着,想了想,沈清宴直接将技术部的员工名单调了出来。
技术部里并非没有能人,原主组建的技术团队,就是从技术部挑出来的。
技术部有些老员工能力不错,却一直不被重用。也幸好原主慧眼识才,早早把人挖了出来。
沈清宴没有什么慧眼,他的做法很简单,就是将工作超过五年、还没有升职的员工找出来,这些人肯定没有后台,至于能力什么样,时间久了自然能看出来。
沈清宴也知道好的士兵需要好的将领,江澈就是那个将领,他先把技术团队组建起来,这样对方一过来就可以直接上手。
如果挖不过来,那他就带着这个队伍硬着头皮上。
不过沈清宴心里也清楚,他就是个技术白痴,想带着团队找出问题,难度极大。
说实话,现在沈清宴一来公司就头疼,窟窿太多,每一个都特别棘手。
可再头疼也得撑着,没办法,谁让他是公司下一任继承人,再难也得扛起来。这要是穿到原主回国前,他说什么都不回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沈清宴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将技术部的人员名单列出来,然后让林琳通知这些人开会。
这两天沈清宴也看了一下RE公司的产品报告,虽然看不太懂,不过多少也了解了一些。
会上,沈清宴让这些人对RE产品简单的做一下介绍。
虽然沈清宴不知道大家说的对不对,不过有几个人倒是说的头头是道,听着挺像那么回事,沈清宴不动声色的将这几个人记住,并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做一个排查方案,晚上下班前发到自己邮箱。
沈清宴知道自己的短板,对技术一窍不通,可领导本来就不需要什么都懂,一个好的领导只要会识人用人就行了,其他都交给下属。
开完会后,沈清宴起身去卫生间。
卫生间旁连着一间独立的开水间,沈清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两道女声。“我刚才在健身房撞见一个超级大帅哥,不知道是不是新来的同事。”
“我也看到了,不光长得帅,身材也绝了!那胸、那腰、那腿,多看一眼都能让人怀孕。除了沈总,平时很难看到这样的大帅哥。”
听到两人的对话,沈清宴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些小姑娘,没事就喜欢讨论这些。他也没太当回事,径直回了办公室。
沈清宴刚坐下不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是秘书林琳。秘书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每次看到沈清宴,眼睛都亮晶晶的。“沈总,早上有位姓陆的先生来找您,他说是陆氏集团的负责人。”
沈清宴整理文件的手一顿。陆氏集团负责人?难道是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振邦?不应该啊,对方要是过来,肯定会提前打电话预约,不会突然拜访。
“多大年纪?”沈清宴问。
“二十岁左右。”
“走了吗?”
“没走。”林琳摇了摇头,“他现在在公司健身房呢。”
健身房?想到刚刚在卫生间听见的对话,沈清宴心里立刻想到一个人,陆野。
沈清宴皱眉,这人又跑来做什么?他一共才穿过来三天,就见了对方三次,这人也太阴魂不散了。
“要我把他叫过来吗?”林琳问道。
“不用。”沈清宴摇头。
他现在没心情应付陆野,林琳离开后,便投入到工作中。
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沈清宴以为是林琳回来了,心里还在想这丫头怎么这么毛躁,也不知道敲门。
等了片刻,一直没人说话。沈清宴心下疑惑,抬眸望去,便看到了陆野那张讨厌的脸。
陆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
他穿着西裤、白衬衫,本来挺正式的穿戴,因为刚运动完,头发与衬衣都被汗水浸湿,贴身的布料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一看到这人,昨晚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瞬间涌进脑海,沈清宴不想搭理对方,他直接开口道:“我接下来还有会,陆少如果是闲逛的,请自便。如果是来谈合作的,请提前预约。”
“清宴哥可真忙。”陆野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沈清宴脸上,似笑非笑道:“脸色这么差,求人办事不容易吧?”
闻言,沈清宴心里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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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痒痒,这二世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人间疾苦,自己被工作折磨得心力交瘁,他倒好,整天无所事事不说,还要给自己添堵。
“陆少说的没错,我现在确实很忙。”沈清宴冷冷地看着陆野,“你要是没事就请回吧。”他没时间陪这人玩。
沈清宴话音刚落,陆野忽然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向他逼近。
办公桌本就不宽,陆野这么一靠近,两个人的鼻尖差点贴上,沈清宴心里一紧,忙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去,拉开两人距离。
见沈清宴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陆野嗤笑一声,“谁说我没事?以后陆氏与沈氏的所有合作,都由我负责。”
听到陆野的话,沈清宴眼皮狠狠一跳,书中陆薇薇就负责陆氏与沈氏的合作项目,原主利用陆薇薇的感情,为沈氏谋了不少好处。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一下陆野?想到这里,沈清宴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想什么呢?”陆野低笑一声,“让我猜猜看,是不是想着怎么让我帮你解决沈氏的麻烦?”
被人一语猜中心思,沈清宴脸色微微一沉。
再对上陆野那戏谑的眼神,沈清宴只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原主能利用陆薇薇,是因为陆薇薇喜欢他。
陆野呢?每次见到他不是戏弄,就是讥讽,他拿什么利用对方?最后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就算再难,也不会求陆野。这般想着,沈清宴刚要开口送人,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沈清宴拿起手机,“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说完,手指划过接通键。
“清宴?你找我有事吗?”是江澈。
找了好几天的人,今天终于联系上,沈清宴心中一喜,他没绕弯子,直接问道:“江澈,有没有考虑回国发展?条件你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回道:“我刚和陆氏集团签了合同。”
闻言,沈清宴眸色微沉,“那你什么时候回国?”
“我已经回国了,明天去陆氏报道。”
沈清宴一愣,这才意识到江澈用的是国内号码。
“那你先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挂断电话后,沈清宴无力的闭上眼睛,他费尽心思想挖的人,转头就签了陆氏集团。
所有通往自救的门,一扇扇被关上。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绝望到极点!
江澈成了陆氏的人,只要和陆氏合作,不管是电池故障、还是资金危机,全都迎刃而解。
似乎不管他怎么挣扎,都绕不过陆氏。
既然如此,沈清宴睁开眼睛,看向陆野,笑着开口道:“既然你负责有关沈氏所有项目,我们以后少不得要经常打交道,午饭时间到了,我请你吃顿饭如何?”
10. 010
陆野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还以为沈清宴会反感抗拒、会冷声驳斥,甚至是当场翻脸,却没料到对方会这般 “识时务”,主动递来橄榄枝。
陆野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深深地看了沈清宴一眼,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慢条斯理道:“沈总请客,我当然要给面子。”
沈清宴带着陆野来到公司附近一家高档餐厅,选了一间靠窗的包厢。
两人坐定后,沈清宴将菜单递给陆野,示意他点菜。
陆野也没客气,直接点了八菜一汤,因为下午还有工作,两人没点酒。
看到陆野点的菜,沈清宴嘴角忍不住一抽,虽说这家餐厅餐盘不大,可四个菜也足够了,这人一下子点了八个不说,大多数还都是肉菜。
“你胃口还挺好。”沈清宴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不知道是没听出沈清宴的嘲讽,还是根本不在意,陆野一脸无所谓道:“我刚才在健身房锻炼了四个小时,饿了。”
闻言,沈清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陆野一眼。
陆野身上只穿一件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起一半,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和一截精壮的小臂。
看着他这副挺拔健硕的身材,沈清宴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都已经这么壮了还天天泡健身房,也不怕练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过这人本来就没什么脑子,再练也就那样了,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陆野早晨起来就赶了过来,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到了公司,沈清宴在开会,他便去健身房等,运动了一上午。此时确实饿极了,菜一上来就动筷开吃,他吃得风卷残云,动作却依旧优雅。
沈清宴本来因为公司那些糟心事没什么胃口,见陆野吃得香,他也有了食欲。
陆野一门心思都在饭上,沈清宴也不喜欢吃饭时说话,两人都默契地没谈公事,安静地用着餐。
吃了三分饱后,陆野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便落在了沈清宴身上。
沈清宴吃饭时特别安静,几乎没有声音。
他微微垂着头,长而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圈浅淡的阴影。本就冷白的肌肤,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一照,越发显得干净细腻。浅淡的花瓣唇被油脂润得晶莹剔透,开开合合间,说不出的诱人,陆野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陆野的目光太过直白火热,沈清宴又不是瞎子,自然察觉到了。
他抬眼看向陆野,一脸疑惑地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说完,随手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唇角。
“没有。”陆野耸了耸肩,“你吃饭还穿西装、打领带,扣子扣得这么严实,不嫌闷吗?”
“习惯了。”沈清宴淡淡应了一句,便继续埋头吃饭。
陆野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这段饭吃的还算融洽,等饭吃完时,八个菜几乎没剩下什么,当然大半都进了陆野的肚子里。
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沈清宴心里震惊的同时,不得不感慨,陆野是真能吃。
饭吃完,便该谈正事了。
沈清宴斟酌了一瞬,说道:“陆氏想收购沈氏股份的事,你应该了解吧?”
陆野拿起一旁的饮料喝了一口,“了解。”
沈清宴试探着问道:“陆氏想要沈氏 51% 的股份,你个人是什么看法?”
陆野抬眸看向沈清宴,唇角微勾,“挺好,没什么看法。”
沈清宴一噎,“这个比例,我爷爷不可能同意签。”
“那你呢?”陆野一瞬不瞬的盯着沈清宴的眼睛,“你,同意签吗?”
沈清宴迎上陆野的目光,“我也不会让沈氏,落到别人手里。”
陆野忽然低笑出声,“沈氏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沈氏现在的情况,陆氏要51%的股份确实不高,可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将沈氏从困局里拖出来。
沈清宴知道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陆薇薇能为原主争取时间,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陆少说的对,沈氏现在确实破败不堪。”沈清宴看向陆野,“我听说江澈加入陆氏了,陆少能将人借我一段时间吗?”
只要将江澈挖来,找到电池故障原因,收货方那里他们就不会太被动,至少赔偿方面,RE公司应该承担大部分。故障难题解决,沈氏便只剩下资金问题,届时再与陆家谈判,价值也会提升不少。
“江澈啊?我确实刚签了他。”陆野指尖微弯,轻轻敲击桌面,“清宴哥,要人做什么?”
沈清宴抬眼看向陆野,目光坦诚,“沈氏现在遇到了技术难题,江澈是这方面的人才,我需要他帮忙。”
顿了顿,沈清宴补充道:“只要陆少肯借人,钱你开。”
陆氏想进军电池甚至是整个新能源行业,江澈这样的人才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他们将人挖来,付出的薪酬应该不少,如果能将人借过来,再多钱他都愿意付。
顿了一下,沈清宴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借太久,最多两个月。”
原主当时带两技术团队花了两个月时间解决问题。那个时候原主还没有锁定目标,他是大海捞针一般寻找故障原因,也才花了两个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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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江澈能力不比原主差,在锁定RE公司后,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了。
陆野忽然轻笑一声,放下手中餐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沈清宴。
“钱?”他语气轻慢,带着几分玩味,“你觉得我缺那东西吗?”
听到陆野的话,沈清宴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陆家太子爷,谁缺钱他都不可能缺钱,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陆野敲了敲桌面,继续道:“江澈可以借你,不过我想换别的条件。”
陆野这人可不是善茬,他可不觉得对方能提出什么好条件。
沈清宴皱眉,“换什么?”
陆野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合作期间,你每周得单独陪我一次。做什么由我来定,可能是打球、听音乐会、或者……”
他勾唇一笑,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如果我想看你跳舞,你也得跳。”
闻言,沈清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他预想过陆野会提出苛刻的商业条款,却从没想过,会是这种带有羞辱性质的条件。
沈清宴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收紧,“陆少,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陪他打球、听音乐会,沈清宴能接受。可让他跳舞?当他是什么?任人消遣的玩物吗?
“我像在开玩笑吗?”
见沈清宴冷冷的看着自己,陆野笑容不变,他往椅背一靠,好整以暇道:“清宴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顿了一下,陆野语气一转:“当然,你若是觉得不妥,可以拒绝,我无所谓。”
他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睛却始终落在沈清宴身上,没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酒吧里有摄像头,那段热舞的视频,陆野早已让人取了回来。直到现在,陆野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的舞姿产生反应。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陆野极度不适。
他想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而弄清楚这一切最好的办法,就是复现那晚的场景。他要确认,那天的悸动究竟是意外,是环境使然,还是……别的什么。
见沈清宴沉默不语,陆野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清宴,继续加码,“江澈可以借给你用。沈氏的资金窟窿,我也可以先帮你垫一部分。”
有了江澈和资金,沈清宴就有了喘息的时间,至少短期内,不用再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
陆野开出的条件实在诱人,沈清宴几乎要立刻答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清宴嘴角扯出一抹涩然的笑。他忽然发现,人在绝境面前,所谓的坚守和底线竟如此脆弱。
11. 011
沈清宴不清楚陆野为什么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书中陆薇薇本性恶劣,陆野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对他本来就不友善,现在是让他跳舞,以后说不定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自己这次答应他的要求,下次呢?又该如何选择?继续妥协吗?
底线这个东西,一旦放低,那就会越来越低,直至最后毫无底线,沈清宴不想做一个没有底线的人。
在心里挣扎了一翻,最终沈清宴还是决定拒绝。
虽然心里有了主意,沈清宴却没有说的太难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和陆野今后难免还要打交道,若是彻底得罪这位大少爷,以后怕是不会有好果子吃。
这般想着,沈清宴道:“谢谢陆少的抬爱,我实在不擅长跳舞,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陆野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清宴,语气不依不饶:“你在酒吧那晚跳得很好。”
沈清宴眉峰微蹙,淡淡避开他的视线:“那晚随便跳跳,当不得真。”
“随便跳跳就那么吸引人。”陆野眼神暗了几分,声音沙哑,像是在克制着什么,“我很期待你认真跳的样子……”
沈清宴不愿再与他纠缠,干脆抬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付完款沈清宴直接走人,陆野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餐厅,陆野忽然上前一步。
沈清宴刚要后退,对方已经伸手,直接将一张名片塞进他上衣口袋。
沈清宴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有真躲开。现在是白天,街上人来人往,陆野再放肆也不敢太过出格。
见沈清宴一脸防备地看着自己,陆野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笑意:“清宴哥,这是我的名片。你想通了,随时联系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转身上车,径直驶离。
沈清宴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向公司走去。
沈清宴刚到公司,便被几位董事叫到会议室,他们以公司资金危机为由,要求立刻召开临时董事会。
沈清宴来到主位坐下,他扫了一圈,左手边坐着一个身形微胖、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右手边是一个身形枯瘦、眉眼刻薄的老者,这两人都是三叔派系的,三叔沈建中没来,显然是怕被沈老爷子训斥,剩下几位沈清宴不知道是谁的人,不过也都不年轻,看着都有五六十岁。
沈清宴收回视线,直接翻看桌上的文件,有违约赔偿书、供应商催款函、财务报表,还有一封银行催还贷款通知书。
违约赔偿书:若一个月内无法交货,将面临巨额违约金。
供应商催款函:若本周内不结清上期货款,将停止原料供应。
财务报表:账面资金严重不足,连本月员工工资都难以发放。
在沈清宴翻看文件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担忧、有怀疑、有轻蔑……
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严肃道:“听说几家银行都婉拒了我们的贷款申请,供应商那再不结算将停止供应,到时候生产端将彻底瘫痪。”
“银行贷款若是再不还,三天内就会收到律师函,一周内冻结所有对公账户。不出一个月,厂房设备全被查封拍卖,公司直接破产清算,我们所有人都得卷铺盖走人。”
眉眼刻薄的老者补充:“这个月工资若是发不出,不仅引发公司内部动荡,导致人员大量流动,还会上负面新闻,到时候公司股价必定会受到影响,收购方会拼命压低股价。”
“我们必须立刻交货,拿到尾款,先解决燃眉之急!技术问题可以后续慢慢处理,到时再和客户协商补救。”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的沈清宴一阵头大。
待众人说完,沈清宴才道:“电池故障不是小概率事件,在未查明原因前交付,一旦发生严重事故,我们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沈清宴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我现在正在组织技术团队全力排查故障原因,现在已经有迹象表明,问题可能出在核心部件供应商RE公司。如果我们能拿到确凿证据,不仅可以向客户解释,更能向RE公司追偿,届时局面就会扭转!”
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嗤笑:“证据?什么时候能拿出来?三天?一周?客户和供应商能等吗?银行能等吗?”
这时,财务总监也在一旁插话:“沈总,公司账户上的钱,最多够维持十天正常运营,这还包括即将到期的这笔货款。请您给出一个明确的、可执行的解决方案。”
“沈总,再拖下去,公司就会因现金流断裂而陷入法律和信誉双重破产。”眉眼刻薄的老者道:“我希望您能尽快做出决定,要么立刻交付货物,要么拿出切实融资方案。”
沈清宴坐在主位上,听着众人的逼问,看着桌上的文件,只觉得肩头的担子重得可怕,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沈清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家放心,一周内我会筹集到资金,绝不会让公司瘫痪。”
会议结束后,董事们神色凝重的离开,沈清宴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办公室。
窗外,夜幕降临,夕阳将办公室染成一片昏黄,莫名给人一种压抑孤寂之感,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沈清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人流涌动,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涩然。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谁又不是在负重前行。
沈清宴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原主十八岁便与朋友合伙创业,在国外还有一笔资产。只要把这笔钱取出,便能缓解公司的燃眉之急。
这个想法一出,沈清宴的脑袋突然像炸开了一样疼,他忙踉跄着坐到沙发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大口喘息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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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宴瘫在沙发上,汗水浸湿衬衫。
他试着回想原主在国外的资产,脑中一片模糊,再深想就头疼得不行。
沈清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记得原主就算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没动过这笔钱。后来,更是把国外所有资产,全都给了女主苏暖。
当时他还想,原主对苏暖是真的好,怕家里人嫌弃她出身,给了她这么一大笔嫁妆。
有时候沈清宴都理解不了原主对苏暖的这份感情,他宁愿负了全天下,也绝不让苏暖受半分委屈。
其实忽略陆薇薇的偏执,她对原主的付出真的不少。原主利用她的感情保住公司,最后却没有和她在一起。沈清宴暗自想,如果他利用了陆薇薇的感情,那他一定会娶她,对她负责到底。
江山和美人都想要,有点太贪心了。世人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选择了江山,那就该放弃爱情,最后原主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毁了一个深爱他的女孩。
收回飘远的思绪,沈清宴再次回想有关国外资产的种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笔钱,他动不了。
一整天的压抑、羞辱与挫败,在独处时彻底爆发。沈清宴抬手捂住脸,脊背因极致的憋闷与无力,控制不住地轻颤。
这一刻,他无比怀念原本世界里简单却自由的生活。
天越来越暗,沈清宴没有开灯,他就这样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城市的霓虹灯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有那么一瞬间,沈清宴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城市,可他不能,他答应了沈老爷子会将沈氏发扬光大,他占用了原主的身体,对方那么难都没有放弃沈氏,他也不该轻易放弃。
沈清宴拿出陆野给的名片,之前他满心愤怒,觉得陆野提的条件是屈辱的卖身契。可此刻,他的心已经平静下来。
陆野这种行为,已经不是商业博弈,更像是‘行为成瘾’。他要的不是利益,而是绝对支配带来的快感。
对付这种人,要么让他彻底戒断,要么用更大的刺激转移。
他现在没能力让他彻底戒断,更给不起更大的刺激,或许可以制造一点‘不确定性’,打破他的预期。
至于跳舞,不过是一支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心里做了无数建设后,沈清宴给陆野发了一条信息【时间地点】。
消息发出,手机一片安静,对方一直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沈清宴以为这条消息要石沉大海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正是那个他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沈清宴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滑开接听键。
“短信我收到了。”听筒里传来陆野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现在,走到窗边。”
12. 012
包厢里音乐喧嚣,朋友们说笑不断。
陆野一人默默喝酒,涛子玩笑道:“野哥怎么心不在焉的,这是魂被勾走了?”
陆野晃了晃酒杯,刚要说什么,这时手机忽然一震。
是沈清宴发来的短信。
【时间地点】
看到短信内容,陆野眼睛骤然一亮,他起身就走,连招呼都懒得打。
“野哥,去哪?”
“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而出,脚步又快又急,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朋友们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他这么反常。
一路飙车到沈氏楼下,陆野都觉得自己可笑,竟为了他短短四个字的短信,慌得连分寸都没了。
点了一根烟,吸了几口,待情绪稳定下来后,这才拨通沈清宴的电话。
电话接通,陆野又吸了一口烟,这才说道:“短信我收到了,现在走到窗边。”
听到陆野的话,沈清宴心里莫名一紧,他在哪?要做什么?
纵然满心疑虑,他还是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屋内一片黑暗,他就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
这一刻,沈清宴忽然想到一句话。往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人间,他这是要从人间迈向深渊了吗?
“往下看。”陆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沈清宴依言看向楼下。
陆野那辆标志性跑车,就停在公司楼下最显眼的位置,双闪还开着。
陆野靠在车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夹着烟,仰头望着楼上那道瘦削的修长身影。
刚刚压下去的冷静尽数褪去,这一刻,他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将人狠狠拽进怀里。
可他硬生生压住了,那人本就排斥他,吓到了,更难靠近。
现在还不到时候,资金没到位,他不能急。
“我们从这周开始。”陆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时间地点,等我通知。”
沉默一瞬,沈清宴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江澈和资金什么时候到?”
陆野似乎轻笑了一声,回答得干脆,“江澈明天就会去你公司。资金嘛……我们下次见面就签。”他刻意在“下次见面”上顿了顿,才懒洋洋地反问:“你觉得如何?”
“好。”
“真乖。”陆野的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带着几分逗弄宠物般的轻佻。
沈清宴手一抖,手里的手机险些没丢出去。
“我现在就回去准备资金。”陆野话锋骤然一转,声音里那点散漫笑意瞬间消失,“你也好好准备。跳不好,我可不给钱。”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电话。跳进驾驶室,驾车驶离。
沈清宴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消失的车影,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人是不是有病,几句话的事,电话里就能说清楚,非要开车跑到楼下吓他。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陆野。看书的时候,他就对陆薇薇有心理阴影,陆野和陆薇薇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可怕的是,陆薇薇目的明确,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她就是想得到原主。
可陆野,他从头到尾都猜不透。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这种未知,才最让人恐惧。
陆野说话倒是算数,第二天一早,江澈准时出现在公司。
江澈和沈清宴年纪相仿,都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不过江澈沉迷科研,一副老学究做派,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衬衫西裤穿的规规矩矩,神情刻板严谨,看着格外显老,说三十多岁都有人信。
原主在国外的时候朋友不多,江澈算一个,两个同样优秀的人,彼此自然惺惺相惜。
江澈话不多,一见到沈清宴就开口问道:“你遇到了什么问题?”
沈清宴也不兜圈子,“RE公司的电芯可能有问题。”说着,把所有相关资料都推到了对方面前。
江澈推了一下眼镜,“这方面你比我更擅长,让我过来不是多此一举。”
沈清宴心里有苦说不出,面上却不显道:“公司里事情太多,我分身乏术,RE公司的问题,只能劳烦你了。”
江澈也不啰嗦,“行,你带我去实验室吧。”
沈清宴就喜欢江澈这种雷厉风行的性子,直接带他去了实验室,又把自己草草组建的技术团队叫了过来。
沈清宴给大家开了个短会,向众人介绍江澈,并明确由他全权负责RE电芯项目,让所有人有问题直接向他汇报。
交代完这些,沈清宴才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法务部那边也有了眉目,沈清宴不再耽搁,直接打电话让张诚来自己办公室。
张诚一进来,便将一份文件交到沈清宴手上,“沈总,这是我最近调查的几家律所,您看看选哪家合适?”
沈清宴接过文件仔细翻看,几家律所资质都不错,各有优势,一时倒是难以抉择。不过很快沈清宴便被一家名叫正恒的律所吸引,他之所以对这家律所格外关注,是因为女主苏暖就在这里工作。
苏暖学的律师专业,毕业后便进了正恒律所,苏暖本人能力出众,她所在的这家律所口碑与实力也都十分不错。
书中,原主选的就是这家律所。这是一场涉外诉讼,过程并不顺利,但最后还是成功胜诉。
有原主的成功案例在前,沈清宴自然不会另选别家。他抽出正恒律所的资料,对张诚道:“就选这家,尽快把合同签订。”
有江澈在,电芯故障很快就能查出来,届时,不管是和RE公司谈判还是打官司,都离不开律师,合同越早签订越好。
张诚接过文件,有些为难道:“沈总,资金这块,财务部好像申请不下来。”
现在一听到‘资金’两个字,沈清宴的头就特别大,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道:“该怎么和正恒律所谈就怎么谈,资金这块你不用担心。”
得到沈清宴的保证,张诚这才安心离开。
一晃就到了中午,沈清宴去实验室叫江澈吃饭,直接被对方拒绝了,“我这里忙的不行,哪有时间吃饭,你要是不忙,和我一起看看这里,我真发现了点问题。”说着,江澈便要拉着沈清宴做实验。
沈清宴哪里懂这些,一插手就露馅,他忙以自己有事为由,匆匆离开。
之后的几天,沈清宴再也不敢去实验室找江澈。
一晃,和陆野的约定已经过去三天,对方一点消息都没有,沈清宴现在真的是既盼着对方来电话,又怕对方来电话,心里格外纠结。
这期间财务部还时不时过来催一下,不是说银行催贷,就是供应商催款,再就是哪里又需要资金,沈清宴被他们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给陆野打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能把资金打过来,不过最后都忍住了。
他若是太主动,对方肯定觉得他好拿捏,以后面对陆野,他会更被动。
就在沈清宴为了钱左右煎熬时,沈建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清宴接通电话,问道:“爸,有事吗?”
沈建国现在过起了半退休的生活,公司都很少来。
“确实有事。”沈建国道:“你晚上有时间吗?回家吃个饭吧。”
沈父平时从不主动找他,他说有事,那应该不是小事。
“没事,晚上下班我就过去。”
原主对那个家很排斥,沈清宴倒是无所谓,下班后,他直接开车去了沈建国那。
沈清宴到的时候,继母周芳也在家。周芳长得不算出众,却很有气质,即便如今已快六十岁,看上去依旧十分优雅。
见沈清宴回来,周芳还算热情。在沈清宴与沈父聊天的时候,她还主动端了盘水果过来,并为两人一人倒了一杯茶,这在以前是没有的。
沈清宴心里清楚,因为他接管了公司,对方才对他多了几分重视。
沈清宴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他看向沈父,直接问道:“爸,你叫我回来什么事?”
沈父没有回答沈清宴的问题,而是问道:“顾家你还记得吧?”
慈善晚宴的时候,沈老爷子和沈父都给他讲了一下B市里的豪门世家,姓顾的不多,沈清宴知道的就一家,陆野的外祖父家,也是官商之家。
“您说的是与陆家有姻亲的顾家吗?”沈清宴问。
“对。”沈父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道:“顾家的长女,顾媛媛,你听过没?”
沈清宴点头,“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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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陆野和顾东城的关系,沈清宴特意了解了一下顾家的关系网,和书中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顾媛媛这个人他自然也有所了解,她是顾东城的亲姐,陆野的表姐,也是娱乐圈当红女星。
“我们和周家向来不合,他们看我们这次慈善晚宴举办的很成功,过几天也要举办一场商业舞会,我要你在酒会上,把周家的风头彻底压下去。”
听到沈父的话,沈清宴挑眉,让他压过周家的风头,怎么压?
似是看出沈清宴眼中的疑惑,沈父解释道:“顾媛媛是当红女星,很受媒体追捧,我希望她做你的舞伴,你们一同出席酒会,第二天媒体的焦点就会落在你们两个身上,周家的风头自然就被压下去了。”
周家和沈家产品重合度很高,又在同一座城市,难免比较竞争。
书中,沈氏举办慈善晚宴骂声一片,周家立刻举办商业舞会,想将沈家彻底压下去,当时沈父让原主选陆薇薇做舞伴,原主没听,他选了苏暖。
两人虽然郎才女貌,不过舞会上容貌出众的男女比比皆是,光靠两人自然无法抢走周家风头,好在有陆薇薇这个神助攻。
看到男主牵着女主的手走进舞会现场,陆薇薇嫉妒的发狂,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泼了苏暖一身酒,这件事直接上了报纸,霸占了几天头条,虽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确实将周家的风头压了下去。
见沈清宴皱眉不语,沈父一脸紧张地问道:“你有舞伴人选了?”
沈清宴摇头,“没有。”
虽然沈清宴没有舞伴,却也不想选顾媛媛,要知道陆薇薇做的那些疯狂事,顾媛媛在其中出了不少力,这女人也不是一个善茬,沈清宴并不想和这样的人有过多接触。
“没有就好,”听到沈清宴的回答,沈父心里一松,“你不知道这丫头多挑,一般人她看不上,这次她同意你做她的舞伴,显然是对你有好感,你好好表现,如果能与顾家联姻,对我们有很大好处,至少再面对陆家时,我们不会被动了。毕竟都是亲戚,陆家也不好太为难我们。”
沈清宴:……
书里原主利用陆薇薇的感情,难道他现在也要重蹈覆辙?
利用顾媛媛的好感达成商业目的,与原主当初的做法,又有什么不同?甚至他还不如原主,至少原主能遵从本心选择苏暖,可他,甚至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更讽刺的是,为了沈氏,他一边要陪着顾媛媛在人前出双入对,一边又要在暗处履行与陆野那不堪的约定。
沈清宴感觉自己被硬生生拆成了两半,左右为难,没有一条路,是为自己而走。
人前光鲜,人后屈辱,这个沈总当的真是憋屈。
最终沈清宴答应了沈父的提议。
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沈氏,也是为了自己。他现在这种情况,带任何女人参加舞会都会引人遐想,因为他的年纪和身份摆在这里,不管选谁都会让外界认为双方有联姻意图。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选一个自己‘熟悉’的人,这样他既不会太被动,又能完成家族任务,一举两得。
顾媛媛作为知名女星,有自己的专业造型团队,舞会这种公开场合她肯定要惊艳全场。沈清宴作为她的舞伴,服装风格需要和她搭配,所以要提前和她一起定造型、选礼服。
第二天下午,沈清宴直接开车去了顾媛媛指定的地点,一栋闹中取静的独栋小楼。
一进门,便是各式高定礼服与整面墙的落地镜,虽然布置简洁,但是处处透着专业。
顾媛媛今年三十二岁,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女星独有的精致与从容。
见到沈清宴,她目光先是一顿,随即展颜笑道:“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
闻言,沈清宴心里一动,瞬间想起书中剧情。
顾媛媛心里有一个白月光,那人早就出国定居,她会选他做舞伴,应该也是因为他身上有那个白月光的影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沈清宴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有白月光好,这至少意味着,她不会对他有其他感情。
他现在已经被工作折磨得精疲力竭,根本不想、也没精力应对任何复杂的私人感情纠葛。
想到这里,沈清宴抬眼看向她,语气清淡:“顾小姐,我们开始试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