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忘本指南》
2. 腹黑阴险的黑莲花
“呵!”
戴幂篱那男子不知何时来到吴桐身旁,两人步伐一致又靠的近,吴桐自然听到了那声嗤笑。
笑谁?还能是谁,不是大傻子九方明就是她呗。
吴桐又翻出一个白眼,无声开口吐出两个字:
装货。
这人带着杀意而来并不作假,管你是随从,还是九方少主。
但后来又不知因何改了主意,如今带她上山也不为领罚,不然九方明根本没机会通风报信。
吴桐看向一直瞪自己的少女,思绪瞬间清晰。
原来在这呢。
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但她明白翻白眼肯定不是个好习惯。
因为她眼睛翻抽筋了。
所以在几人到达山顶后,当即墨莲看到她时,眼里除了诧异还有惊吓。
“老……老吴,你眼睛怎么了?”
“老吴?你姓吴?”
“哈哈哈哈,更丑了。”
“呵呵。”
此起彼伏的关心声、质疑声、嘲笑声,还有冷笑声让吴桐心烦。
尤其是那声冷笑,于是她决定加把火。
“家主!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她边喊边跑,径直扑在即墨莲脚边,抱着他大腿就开始哭:
“为了让您吃上一口热乎糕点……”
她手指正在得意的少女:
“这位贵人,当街骑马要取我性命!”
再指向戴幂篱的男子:
“这位仙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剑斩我!”
末了还不忘夸一夸九方明:
“多亏九方公子,否则您今日就见不到小的了啊!”
她这连哭带嚎的模样一改先前柔弱,动作与声线均十分夸张,瞬间惊呆在场众人,尤其是那名少女:
“你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少女吃惊换嗤笑,对着同样惊掉下巴的九方明冷笑:“我就说这贱人是装的吧!”
即墨莲也被她这架势吓傻了,但很快就又被‘贱人’二字吸引:“放肆!”
他怒斥对方:“你是什么东西?敢喊她贱人?”
众人再次呆住,尤其是九方明。
他看着温文儒雅的青年好似被挖了祖坟般暴跳如雷,若不是脚下有个千斤坠,此时恐怕已原地起跳与少女拼个你死我活。
修仙界统分紫阳、须弥与洞渊三域,其中洞渊是魔修与妖族的地盘,而紫阳与须弥世人分别称之为上下两修界。
紫阳灵气浓郁,修行者众多,是由以万寿宗为首的仙门十二宗组成的上修界。
至于下修界须弥,其灵气虽不如紫阳,却也因地理位置孕育出许多灵石矿,灵石矿多由世家占据,而众世家又以即墨为首。
多年来两界相互独立又彼此依附,多少都会给对方些面子。
即墨莲作为即墨家现任家主嫡亲弟弟,虽位高权重但为人向来和善,此时竟为一个随从生怒……
“莲二家主是否过于言重了?”
又是那个带幂篱的男子,他在吴桐暗喜时出声:
“一个随从,且不论她一人之言真假与否,琳琅好歹是我宗掌门之后。”
原来是万寿宗的玉美,但实在难琢。
吴桐靠着大腿偷瞄少女,一边想自己为何以前没见过这个被家长惯坏的孩子,一边撩起即墨莲衣摆擦鼻涕。
没办法,刚刚入戏太深,涕泗横流糊的脸很不舒服。
也不知是那男子说的哪几个字有问题,即墨莲火气不降反升,再次厉声质问:“你又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
“是我疏忽了。”
隔着厚厚白绢,男子嗓音悦耳:
“在下,凤亓。”
前面说到吴桐原本的计划是完成《升仙》测试目标,拿到终极奖励去投胎。
那新计划是什么呢?
吴桐也这么问过自己,问过很多次,至少每次读档后都会问一遍。
目的自然是为了防止自己后悔,毕竟很少有事情能比枉死后去投胎更重要。
吴桐的最新计划是不去投胎,也不是继续给地府卖身。
她要尽可能地、永远留在《升仙》世界。
原因无他,《升仙》虽是个BUG多到影响测试进度与难度的N手货,但这可是修仙界。
随便修修就能活百余岁,哪怕死了也有机会读档重来。
更重要的是,这没有任何人可以约束她,哪怕是系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打定主意后,吴桐彻底忘本,放弃目标任务的同时放飞自我。
但这游戏有个缺点,那便是总在她飞高时读档,并且读着读着,读出两个噩耗:
第一,后台监控游戏频繁读档,强制结束测试风险提高至50%。
第二,为提高测试效率,后台放松测试难度,在当前游戏进度下(92.53%),玩家只需再完成任一支线任务,就可获取终极奖励。
所有支线任务均由主线剧情自动触发而生,且都处于同一个世界观下,读档这事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此读档频繁到被后台监控这事,她可以理解。
但后台为了提高效率就降低难度,她不理解。
临渴掘井、江心补漏、亡羊补牢……太马后炮了。
现在的她,只想留在游戏世界。
于是吴桐不得不忙起来,既要不择手段阻碍支线任务完成,又要防备因手段太恶劣而频繁读档。
忙点好,忙点有充实感,吴桐曾经还会这么安慰自己。
可现在安慰失效了,尤其是在明确让游戏读档读出噩耗的罪魁祸首是谁后。
上山路上,她在系统发来的分析报告里,看到这么一句话:
【根据综合分析,支线主角死亡这一事故的发生,使得主线剧情不断刷新且出现不可逆偏离,后台为此触发最高级别读档机制。】
触发后台监管读档频次的关键,是支线主角死亡。
那又是哪个主角因为什么先死的呢?吴桐想了一路也没想起来。
但在听到凤亓那两个字时,她想起来了。
是庆和五十三年,万寿宗拜师大典上,一群老杂毛对她的支线二任务对象冯夷颁发追杀令,同年又是凤亓亲手了结冯夷。
回想自己这些年因反复读档吃苦受累,因担惊受怕不得消停的生活。
吴桐哭的更起劲了。
这哭声可比刚才真切,即墨莲有些无措。
他低头向下看去,少女一身素衣皱皱巴巴满是脏污,发髻松散凌乱……
无措变成抓心挠肺的难受。
“我管你是谁,欺负她就是不行!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他想转身,但吴桐抱的太紧,于是只能别着身子喊人:
“你去请流景真人,你去把星河宗昭世真人请来。”
“谁?你说请谁?”
在听到自己老爹名字时,琳琅只是有点担忧,但在听到星河宗三个字时瞬间炸毛。
上修界青云州西北有一高山,山高九千丈,云深十六峰。
九百年前,无名道人云游到此,称此地‘丹霞夹明月,华星出云间’,遂取丹霞二字为其更名,并携座下两名弟子在此开山立宗星河。
无名百年后,其大弟子明月继任掌门,小弟子清衍辅之。
庆和元年,修仙界爆发正邪大战,为退妖魔,明月燃魂清衍殉道,两人合力布下梵天大阵才将魔修三教与妖族十六山困在洞渊不得出。
庆和十四年,清衍座下弟子摇光,以百岁之资破镜大乘,成为修仙界万年来第一位大乘期修士,是当之无愧的正道魁首。
自此,星河宗盛名大望,以九百年之龄入三大宗之列,成为仅次于万寿宗的第二大宗。
若光是这些,琳琅倒也不会怕。
可问题就出在这。
明月仙尊座下共有四名弟子,明月仙陨后,其三弟子昭世真人接任掌门之位,此人在拜师前,乃下修界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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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代家主嫡子。
是这即墨莲正正经经的老祖宗。
琳琅急的直搓手,只盼着那人亲缘淡薄,更不会在乎一个随从。
随着即墨莲这么一指挥,九方明终于忍不住:“你们……”
他本想问问这随从究竟何身份,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可才开口就被打断。
是那个随从,她换了条大腿,此时正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九方公子,打第一眼见到您,我就觉得您气宇不凡,来日定是人中龙凤!”
“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明日回去我便在祖宗祠堂为您点一盏长明灯,日日为您祈福……”
听到此处,即墨莲大惊失色,却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唉这,唉不是”的发出些感叹词。
“瞧瞧,这随从多知恩图报,就连莲二家主都唏嘘不已。”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九方明望向即墨莲。
只是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即墨莲那皱成一团,挂满不可言状之物的衣摆。
一瞬间他就猜到那是何物,连推带踢地去赶自己腿上的挂件。
就在两人推搡间,有人疾跑而来,是个长老模样的人:
“莲二家主,九方少主,宗主请各位通玄殿一叙。”
“昭世真人呢?”
“已经在路上了。”
即墨莲点点头,转而看向吴桐。
“老……老吴,咱们去通玄殿?”
语气满是小心,仿佛对方说不,他便也不一样。
吴桐已把脸擦了个大概,听到询问后终于松开恩人大腿,龇牙笑道:“全听家主的。”
“哎哟!”
九方明刚刚是用足劲去推人,没承想对方突然松手,他直接因惯性后摔瘫坐在地。
吴桐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去扶他,但对方似乎不怎么领情,还吼她:“你离我远点!”
去通玄殿的路上,吴桐走在最后方,即墨莲和九方明被那名万寿宗长老引在最前方。
这位长老估计有点地位,即墨莲脸色此时已缓和不少。
“你们说,他们心里烦不烦?”
吴桐看向与自己相距不远,几乎是并排而行的凤亓与琳琅。
琳琅没说话,只狠狠瞪她一眼,随后噔噔噔向前两步与她错开。
倒是凤亓开了口:“面子总要过得去。”
吴桐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问他:“想好怎么收场了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要是兵强水汹,挡不住也掩不住呢?”
凤亓默了一会儿,在开口时无奈里竟带着笑意:
“那便只能以死谢罪了。”
这个回答……
吴桐既佩服又可惜,啧啧可惜。
不出意外,她再次收到一个瞪眼。
几人到通玄殿时,殿内已有数人,时不时还有朗朗笑声传出。
“哈哈哈哈,我那徒儿怎敢与摇光真人相比,贤侄哪里是抬举他,分明是在笑话我。”
这笑声中气之足,倒显那自谦之言不怎么真实。
初进殿,吴桐就转眼打量四周。
大殿空旷且门户大开,只正中央有几把椅子,还有房梁上那两串叮叮作响的铜铃。
这才是穷的叮当响。
她心下吐着槽,跟随众人停下脚步,只是刚停下,便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直压的人喉头一甜眼前一黑,险些没厥过去。
即墨莲与九方明几人在最前方行礼,自然没发现她的异常,倒是琳琅时刻关注她。
少女在看到她脸色煞白,半死不活的模样后,咧嘴无声大笑。
至于凤亓,更不会管她死活。
好在那股气势来得凶去得快,没想真取人性命。
吴桐强撑着抬头去看。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和谐,上首主位处坐着一位老者。
他身着紫金长袍,头戴紫金冠,面容红润眼神锐利,对她笑的‘核善’。
3. 笑掉大牙
南流景摆手示意众人免礼后,目光落在即墨莲与九方明身上:
“莲二家主,九方少主,小女冲撞无礼,老夫在此替她赔声不是。”
说是赔不是,但他稳坐高台,姿态高傲,连头都没点一下。
九方明到底年轻,哪见过如此阵仗,诺诺行礼后就躲在即墨莲身后,一声也不敢再吱。
即墨莲同样不敢对他不敬,作揖行礼:“流景真人折煞我也,说到底我亦有冲动。”
说完他又对着右下首青年男子,也就是星河宗掌门昭世真人行礼:
“见过老祖!”
昭世身着天水碧道袍,玉冠束发至简至雅。
与南流景气势威严不同,他眉宇清朗眼若秋水,唇边噙着浅浅笑意,抬手间一道无形气劲飘出,拖住了要行礼的即墨莲。
但昭世并未看对方,确切的说他没看任何向他行礼之人。
自打几人进殿,他便一直盯着人群后方的吴桐,此时更是皱起了眉。
“就是这位小友吧?”
南流景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着吴桐称赞:
“百闻不如一见,小友果然不凡。”
随后他看向即墨莲,说的话却与吴桐有关:
“瞧着年岁与琳琅相差不多,不如两人结为姊妹如何?”
琳琅虽不复先前跋扈,但仍心里不忿,“她什么身份?她配……”
只是她话刚说一半就紧急停下,因为有三个人正在看她。
她爹南流景,一直瞧不上她的即墨莲,还有那个看起来温和实则满眼杀气的昭世真人。
确实百闻不如一见。
昭世那瞬起瞬消的杀气被南流景捕捉,他心下了然,但嘴上依旧没认输:
“呵呵,琳琅说的倒也有理,既要拜为姐妹,总要上禀天听,敢问小友师承何方?”
看似询问实为试探,南流景打的什么心思,众人怎能不知?
吴桐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尚未从那股威压中恢复,因此也就没注意当下这场景有多滑稽。
首先是见吴桐不答话,南流景就看向即墨莲,看完即墨莲看昭世。
其次是即墨莲则在她与昭世之间来回巡视。
最后是昭世,除去刚刚看琳琅那一眼,他的目光始终定在她身上。
在场众人愣是无一人搭理南流景。
最终是昭世开口:“你自己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让她说?不就是一个随从吗?众人一头雾水。
南流景脸上的笑容僵住,就连进殿后开始做木头人的凤亓都晃了一下。
灵力如风亦如水,正在帮吴桐滋养经脉,她脸色此时已恢复正常,抬头就见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我?”
昭世点点头。
于是,小随从咧开嘴龇着牙,先是扫一眼凤亓,最后紧盯南流景,同样笑的‘核善’:
“我、是、摇、光、真、人……”
她说的很慢,慢到每说出一个字对方就能变一个表情。
终于,在看够那五花八门的表情后,吴桐迅速补全最后几个字:
“……未过门的徒弟。”
话音落下,整个通玄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檀香依旧袅袅,还有不知是谁发出的愉悦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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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万寿宗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就不怕有人捣乱?”
今早天还没亮,吴桐就被即墨莲唤醒,说是去看典礼。
她赖床磨了许久,因此两人出门稍晚,等到通天殿时,里面已乌泱泱坐满一片。
除去最显眼的各仙门世家,殿内还有不少散修。
“瞧您这话说的,谁敢捣天下第一大宗的乱?除了……”
即墨莲话只说一半便停了下来。
吴桐转头,只见他正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声音颤抖:
“我的老……祖宗哎,您怕不是自己要搞事吧?”
吴桐自动忽略那个老字,被这话逗笑。
祖宗?
从年龄来看,她现今一百三十九岁,从往来关系来看,他是昭世的第九世孙,喊她祖宗倒也没错。
吴桐昨日撒了谎,摇光真人并没有什么未过门的徒弟。
毕竟人不能收自己为徒弟。
没错,吴桐就是摇光。
是那个师承星河宗清衍仙尊,得天道庇佑天生灵骨,身负极品雷灵根,降世便可炼气,两岁筑基七岁结丹,二十成婴四十化神,百岁便破镜大乘的绝世天才。
是那个拥有持仙骨而风姿佚丽,拥神赋而才盖九州之称的正道魁首。
是那个人人仰慕钦佩,做梦都想拜其门下的摇光真人。
这也是吴桐改变计划的缘由。
毕竟这摇光角色建模顶级还能长生不老,言出法随还有万人景仰,哪一样不比做人强?
“因昨日之事?”
即墨莲问的小心翼翼:“不是已经都说清楚了吗?”
说清楚?吴桐冷笑起来,说清楚个屁。
昨日在她报完家门后,众人呆愣之际时,是凤亓率先出声打破僵局。
他先把摇光真人夸得天花乱坠,而后又夸两句她这个未过门弟子,最后开始请罪。
没错,请罪,他请自己的罪。
他说自己护宝失职,导致万寿宗圣物鸿蒙莲台被偷,小师妹为帮他追查圣物下落,才在大街上与人起争执。
除此之外,连琳琅脾气如此暴躁有失礼数的事,他也给出解释:
一是查宝心切,二是其身重邪术所致。
作为受害者之一,九方明当场询问是何邪术。
他答“幻心劫”。
吴桐听后简直笑掉大牙。
本以为这小子黑心黑肺要陷害琳琅,结果从头到尾他都在装。
装作要罚她,其实在害琳琅。
装作要害琳琅,其实又是在为自己丢宝开脱。
此时装作为自己开脱,却又另有所图。
鸿蒙莲台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幻心劫她可太清楚了。
那是支线二主角,她的任务对象冯夷自创的修炼术法!
原来如此……
吴桐望着殿外黑漆漆的天,在心里为万寿宗,为凤亓各记一笔。
“您若有气,昨日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
直接亮明?吴桐望向看起来比九方明还要天真的即墨莲。
“告诉他们摇光真人走火入魔灵力尽失?”
“什么??灵力尽失?”
即墨莲此时的震惊完全不亚于昨日初见。
吴桐替他合上下巴:“嗯,闭上嘴吧。”
其实她说的夸张了些。
至少起床时她就已能感受灵气波动,到现在,约莫已恢复至筑基期。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即墨莲突然坚定出声:“祖宗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吴桐啧了一声,摘下那枚青石玉佩递给他:“借你吉言,再送你一块。”
即墨莲接过玉佩上下打量,随后看向自己腰间那块与之一模一样的玉佩,紧接着又想到家里那满满一盒子……
他貌似理解对方曾说的批发二字为何意了。
“来日我让人把西游后几卷给你送去。”
听到西游二字,即墨莲瞬间收回思绪并兴奋起来:“多谢祖宗!多谢祖宗!”
两人闲聊间,典礼已正式开启。
玉钟九响,铜炉焚香。
南流景端坐高台,言笑晏晏地望向门口。
门外晨曦未露,门内灯火通明。
凤亓脱去巨大幂篱,着玄端,束高发,赤着足自殿门而入,而后朝着南流景方向三步一叩,三十六叩至阶前。
“跪!”
膝行九重锦垫,袍裙曳地如云。
后面是什么流程吴桐没看。
因为她在看凤亓,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其真容。
秋水为神玉为骨,雪脂冰肌梅做魂,这是对方给她的第一感觉。
初看这人,眉骨峥嵘目若朗星,犀颅玉颊丰神俊朗……
但细看之下,却是丹凤翘眼薄唇如刃,尽显凉薄与疏离。
若是把那副黑心肠摘了……算了,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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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摘不干净。
“好一个风华绝代的开阳真人,不愧是名门之后,昨日我那般无礼他都没计较。”
见吴桐盯着凤亓看,即墨莲继续发表看法:
“有传言称开阳真人自世俗界而来,乃皇室之人,踏入下修界不过五年就已至金丹期,比之祖宗当年……”
“比之我怎么样?”
吴桐笑着看向即墨莲。
虽然她对这张脸动了点手脚,但属于摇光的神韵犹在,此时更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自然比不上祖宗您!这世上能比过您的人还没降世呢!”
即墨莲这话说的诚恳且自豪,只是说完就别开了眼。
吴桐没与他计较,因为前方典礼不知何时已结束,南流景已开始搞传销那套。
“多谢诸位今日赏脸来参加小徒开阳的拜师典礼!”
除去昭世和吴桐,众人哪敢受他的礼,纷纷起身回礼。
“其实,今日邀各位前来,老夫有一事要与众人商讨。”
“流景真人有何吩咐直说便是,我等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应声的是个散修,他这一支持,陆续又有许多人跟上。
“赴汤蹈火谈不上,此事也为众生。”
南流景轻咳着向凤亓示意。
“诸位,请看。”
随着凤亓一声令下,有小弟子端着一个托盘拾级而上。
那托盘上盖着红布,隐约能看到两个鼓包。
凤亓将其掀开,露出两样东西:
一块留影石,一把挂满血的断剑。
随着留影石发挥作用,众人在半空看到一段影像。
那是一家宅邸,其内火光冲天尸横遍地,画面中央有一人侧身而立,他手持长剑满身血污,在踏过重重尸体后停在画面中央,随后对着地上尚有一息的襁褓婴儿重重捅下。
画面到此结束,有人惊呼其狠:“何仇何怨要连婴儿都不放过!”
有人询问缘由:“这人是谁?这又是哪?”
“这是下修界空明州季家庄,此人名讳想必众人都有所耳闻。”
凤亓顿了顿后缓缓开口,语气十分严肃:“此人名叫冯夷。”
“竟是他!我前些日子还听说他在赵家大开杀戒!”
“冯夷是谁?”
“是那个玄天宗的杀神冯夷?”
大殿内一片喧闹,众人纷纷交换情报,不出一会儿便群情激愤,同仇敌忾。
讨伐之势越烈,吴桐越懵圈。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讨伐冯夷一事她早知道,但这个季家庄是怎么回事?
留影石不会作假,可冯夷为什么会在季家庄大开杀戒?
吴桐满脑子问号。
恰好此时有系统自动播报传来: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因支线二剧情偏离,支线三任务已提前开启。】
【叮!支线三主角季空桑数据值‘冲动’已达98%,若达到100%将会判定任务失败,请玩家做好读档准备!】
系统播报结束时,大殿内讨伐声消失,NPC们开始走剧情。
先是上首的南流景痛心疾首,说出许多惋惜之话,然后是下首众人纷纷规劝,劝他保重身体,最后有人提出建议,请流景真人为季家庄及所有受到冯夷迫害之人做主。
“也罢!”南流景拍案而起,看向凤亓:“开阳!”
“徒儿在!”
“以我宗之名,下诛杀令,凡我正道修士,见冯夷者,格杀勿论!”
南流景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安危,还望各位同道齐心协力,共除此獠!”
“共除此獠!共除此獠!”
“不行!”
凤亓在众人欢呼声中垂首时,一道女声响起,突兀又熟悉。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穿透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抬头望去,大殿深处,少女一改昨日谦卑与无赖,眼神清亮气势威严,看的他心头一震。
有意思。
4. 灵珠与魔丸
青苍林海在脚下绵延万里,灵山之巅隐匿在云海尽头,两大一小三艘灵舰破开云雾,自东向西南而去。
凤亓戴着巨大幂篱,站在为首的那艘灵舰舰首,极目望去天穹澄澈如洗,淡蓝天际浮着几缕金霞。
“昭世真人好大的手笔,不过个未过门弟子,竟然随手一送就是龙骨舟。”
说话的是个身着墨蓝鎏金束袖长袍的青年,凤亓顺着他目光向侧方看去,是那艘慢吞吞跟在两艘灵舰后面的灵舟。
他收回视线向青年行礼“五师兄”,随后笑着出声:
“摇光真人首徒,重视些不为过。”
陈青观望那灵舟许久,久到凤亓快要望不到天边金霞时,他才再次问道:
“昨日我竟探不出那人是何等修为,你与她一同上山,可打探出些什么不同?”
昨日大殿上,少女一语‘不行’激起千层骇浪。
她说冯夷所杀之人全部该死,微尘谷抽活人骨炼器,清河宗放任师长善妒毁徒道基,赵家虐打奴仆血祭人命造幡,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可恨该杀之徒。
再后来,还是师父向众人解释她的身份。
摇光真人,近万年来的绝世天才,所收首徒,却是这么一个随从。
此事一出,不比杀神冯夷来的冲击小。
他昨日便探过那少女,只是不知是自己技不如人,还是对方身上有什么法器,竟探不到分毫。
凤亓这人,在自家师兄面前依旧将‘装’贯彻到底,听到陈青问话,他摇着头一脸惭愧:
“亓眼拙无能,昨日一路上皆未有发现。”
听到回答,陈青看向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的凤亓。
师父带这个小师弟回来时就说过他惧光,但凡在日头底下,总要带着幂篱。
“无妨。”他拍拍对方肩膀劝解:“你刚结丹看不出也应当。”
兄友弟恭,相亲相爱的同门手足,任谁看到都要赞上一句家风优良。
但这‘谁’里不包括吴桐,彼时她正躺在龙骨舟内大吃大喝。
龙骨舟,并非用龙骨所制,但其以神玉为骨紫檀为舷,不仅可日行三万里,其内还以鲛绡做帐夔皮铺地神木做案,奢华舒适程度较之驭龙也不差分毫。
舟首灵灯轻耀,破开缭绕祥云的同时也照亮灵舟,舟内,吴桐仰躺在矮榻上使唤人倒酒:
“再来一杯。”
修仙界第二大宗星河宗的宗主,昭世真人,不仅像个随从般应声后立马递上一杯新酒,还语气关怀:
“旧伤复发?可有哪里不适?”
吴桐接过酒杯牛饮一口,舒服的半晌才憋出一个‘昂’字。
昭世继续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用‘旧伤复发’解释自己因数据缓冲慢进而修为大降这事时,吴桐就想过他会这么问,因此答得也是脸不红心不跳。
“还能什么时候,打无相那次呗。”
无相,修仙界头号恶人,不过现在已被冯夷顶位退居二线了,用来背锅正好。
“无相……”昭世沉默皱眉,半晌才再次开口,“可找二师兄看过?”
吴桐两口就将整杯酒喝精光,正回味时就听到对方如此问,她好似听了个笑话,放下酒杯反问对方:“找他?”
那杂毛鸟常年不着家,自她接手游戏,两人拢共也就见过两面。
“我给他传音……”
“不急,我先去看看冯夷。”
吴桐打断昭世,示意对方再来一壶。
在星河宗所有三代弟子中,虽只有摇光一人是清衍门下,但诸位师兄师姐待其极好,完全是宠着来。
吴桐将此归根于‘天才顶梁柱’,因此使唤起人来越发顺手。
“怎么突然对冯夷起了兴趣?”
新酒续上,吴桐没再牛饮,她小啄一口后隔着舱壁望向两艘大灵舰方向。
“你说这些人昨日喊的那般起劲,今日又齐齐上了万寿宗这条贼船,他日若真碰上冯夷,又有几人会说到做到?”
昭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视线穿透舱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两艘舰上,一艘装着散修,一艘坐满万寿宗弟子,两方人皆是或坐或立有说有笑,但仔细瞧去却又神色各异。
他想起昨日通天殿内,众人虽惧也敬星河宗摇光之名不敢直言反驳,但也有人提出质疑:
“那季家庄又有何辜?”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昭世说出小师妹昨日回复众人之言,说完他就笑着摇了摇头:“我怕是不能亲眼去看看了。”
“也是,你个一宗之主,总在外面跑也不合适,我替你去看。”
吴桐是个酒蒙子,又菜又爱喝,接连几壶酒下去已是晕头转向,她画完大病便开始赶人:
“不聊了不聊了,我要去睡一会儿,到地方后喊我。”
少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丝毫未管师兄是否还有话想与她说。
昭世摇头苦笑,轻手轻脚推门而出。
关门声响起时,吴桐又翻了个身,眯着眼在识海内打开了系统面板。
《升仙》的支线任务以完成支线主角心愿为达成条件,在这次读档前,游戏共开启了四条支线剧情。
杀神冯夷,支线二主角,原玄天宗宗主之子。
此人自幼随父修习剑道,十三岁时便已达到炼气十三层,天赋高悟性好与人和善,是长老们默认的未来宗主。
庆和元年,妖魔乱世为祸人间,修仙界爆发正邪大战,虽然最终上修界获胜,但各门派损失十分惨重。
其中,冯夷所在的玄天宗几近全宗覆灭,作为宗门仅存后人,他与胞姐冯芍相依为命,两人为重振玄天宗费尽心血。
奈何天道不公,庆和七年,冯芍被害身亡。
庆和十年,冯夷查出胞姐身亡,实乃上下修界某世家与宗门联合所为,受自身修为限制,他隐下心头之恨,弃剑道改投杀道,苦心修炼。
庆和十三年,曾经根正苗红的宗门天骄彻底入魔,冯夷遣散宗门弟子,将辛苦重建的玄天宗夷为平地,并立下‘天道不公,众生可戮’之血誓,成为修仙界人人惧怕的杀神。
这是游戏设定的支线二初始剧情,没有固定结局,后续如何还需要看玩家怎么做。
那吴桐是怎么做的呢?她什么也没做。
冯夷的心愿是‘回到旧居去修一修父亲丹房的漏雨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那个旧居------玄天宗。
但吴桐庆和十四年才接手游戏,别说玄天宗,就是其所在山头也被削了个干净。
因此,若想实现这个心愿,只能通过读档回去。
《升仙》共有两种触发读档的方式,一是角色死亡,二是角色数据值爆表。
但主线剧情优先于支线,即支线读档不得影响已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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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线重事,最新的是主线重事,恰好是庆和十四年,摇光破镜大乘。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她不愿意,冯夷永远也不可能实现心愿。
在无需担心任务对象达成心愿的情况下,吴桐本以为会省心很多,但随着那两个噩耗的到来,事情越来越难办。
冯夷的数据值是‘杀意’,这人又习杀道,动不动就会在‘被杀’与‘杀爆’之间横跳,自己总读档不说,还容易牵连其他支线主角。
这不,这魔丸直接杀到季家庄,支线三主角季空桑家去了。
吴桐在笔记里记上这一新剧情后越想越气,坐起身朝不远处案台望去,昭世果然在那里又备着一壶酒。
将酒隔空取来后,她继续整理自己的小笔记。
季空桑的心愿、数据值与其过往经历没有半点关系。
至少吴桐是这么认为的。
作为她接手游戏后开启的第一个任务,支线三的初始剧情还未凑全。
截至目前来看,季空桑是季家独女,自幼体弱患有脑疾,父母疼之爱之,为其千挑万选了个童养夫。
天生丽质难自弃的季空桑虽坐拥万贯家财,却身娇体弱毫无头脑,在季家家主与夫人过世后,她直接被童养夫诱骗夺权,并发卖至穷乡僻壤之地做典妻……
典妻典妻,便是将妻子典当给他人做老婆以换取钱财。
夺了季家家产的童养夫自然不差钱,他只是想安心的吃季家绝户。
至于做了典妻的季空桑……
吴桐突然牙有些酸,不为别的,为这个自己都很难活不下去,却将‘众生平等天下太平’作为心愿的颠婆。
这心愿,初听有理,再听质疑,尤其是在吴桐这个二十一世纪枉死鬼听来,非常可笑。
这不是封建王朝,更不是现代社会,而是强者为尊恶事遍地的修仙界,众生平等?
更有趣的是,季空桑的数据值是‘冲动’。
这一数据值的出现,让吴桐想起了自己冲动下干出的事‘拒喝孟婆汤’,为此她突然觉得季空桑这个心愿也不是很可笑。
于是,在支线三仅有的两次读档里,吴桐先是出手治好季空桑的脑疾,又给人喂上大把健体丹药。
只不过,她不知道那把丹药能有这么大能量。
季空桑第一次还只是和童养夫同归于尽,到第二次时,就已经可以发配童养夫并夺回家产。
“第二次……”
想到这,吴桐才记起那份没看完的分析报告,不知道导致这次读档的根源在哪。
抱着看也看不出什么线索的心情,她一目十行,很快就来到倒数第二页。
这一页第一句话便是报告总结,白底黑字地写着这次读档原因之一:
【庆和六十六年夏,乾灵秘境内,季空桑死于非命,触发读档条件一,遂读档。】
吃完大把丹药,身强体壮到可以活百八十岁的凡人季空桑,跑去乾灵秘境干什么?
带着疑问,吴桐点开了最下面一段视频回放。
只是这一放,直接让她从榻上跳起,而这一跳,直接让整个灵舟都晃了晃。
紧接着一声“我靠”伴着雷声响彻天际。
正准备回房的凤亓被这一声吓住,他隔着幂篱朝龙骨舟方向看去。
天边雷云消散,此时的小舟已被稳住,一团水雾将其笼罩,任他如何也探不进去神识。
5. 全军出击(一)
“冯大侠!”
尖锐的怒喊在剑锋插入血肉、挑断筋骨的声响中显得十分无力。
正午的阳光炙热而炫耀,空气里满是松油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这是乾灵秘境核心区域,成群古树虬结的枝丫蔓延千里,除却刚刚那声怒喊不闻一丝声响。
一片不大的空地上,三人正僵持着。
先前说话的是个素衣少女,她侧头看向左方,语调颤抖似在忍受痛苦:
“冯大侠,能不能先放下剑,许是有什么误会?”
身为凡人却进入修炼秘境,再加上周遭凛冽剑光与翻涌魔气,她早已是强弩之末。
看到少女如此状态,被称作冯大侠的男子虽有不忍却依旧坚定:
“季姑娘,此事与你无关,请让开!”
他一身破烂白衣,依稀可见其上有乾光流转,但在其眉宇间黑气压制下,那乾光越发黯淡。
激战许久,冯夷杀意未减,俊朗面容因杀气而染上几分狰狞,握剑的手也开始颤抖:
“这魔头心怀不轨,今日我必杀之!”
听到这,一直沉默的黑袍少年嗤笑出声:“魔头?杀我?”
不同于冯夷初染魔气,他一身魔气肉眼可见,脸上满是嬉笑:
“冯大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样子?”
少年懒洋洋地靠在身后古树上,晃着自己刚被斩断的左臂向对方挑衅:“还想杀我?”
话到此处,少女猛然转头,只是在对上他那张溅满鲜血的脸时,愣了一下才皱眉出声:
“离星!你闭嘴!”
奈何少年越发嚣张,继续出言挑衅:“今日不杀……你便是我孙子!”
这一句,让冯夷彻底爆发,他侧身避开少女直奔离星而去。
与此同时,离星右手成爪,不闪不避直冲而上。
看到这架势,少女也只能咬牙前扑。
三人几近同时动作,她虽占着身位优势插入战局,但长剑有灵,早已直接绕过刺向离星。
情急之下,她只能抽出防身短匕翻身格挡,许是早已力竭,这一刀不偏不倚扎在了冯夷手臂上。
“冯师兄,对不……”
抱歉的话刚出口,就被“扑哧”一声打断。
紧接着是冯夷怒吼挥剑,“魔头敢尔!”
少女倒地时,离星被斩断的右臂也自她身后坠落,紧接着温热鲜血浸染素衣,开出朵朵梅花。
该怎么形容现在的画面呢?
少女的短匕扎进了冯夷手臂。
离星的魔爪刺穿了少女胸腹。
冯夷的长剑斩断了离星右臂。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一瞬之后,冯夷目眦欲裂抱住少女悲嚎,离星断了双臂站在原地狂笑,少女则在两人号丧声里咽了气。
至此,一死一残一疯魔的互捅名场面定格成画,在灰暗下来的画面里,两人人脸上陆续被打出‘失败’标签后,‘重播’二字出现。
昭世推门而入时,就看到自家小师妹捂着头坐在地上,鬼上身般一边前后摇晃,一边嘟囔着什么狗血。
“这是怎么了?”
吴桐脑袋刺疼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且不知是被撞还是被刺激出了幻觉,耳边是各种笑。
嗤笑、邪笑、冷笑以及哈哈大笑……
再次被水般的灵力包裹全身后,她终于好受些。
“灵力怎地如此乱?”
昭世扶她坐回榻上,手下灵力持续不断向其传送。
“我已给二师兄传信,到金鳞城后你多……”
“不用。”吴桐摆手,打断他说话也推开灵力传送,“我一会儿就好。”
“不要任性,若是被大师兄知道……”
少女摆手动作停下,如泄了气的皮球,“行吧行吧,知道了,你先出去。”
昭世无法,只能一边向外走一边催人快点赶来。
等人出去,吴桐一拳砸在软榻上,骂骂咧咧地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若说支线二是好人被逼变坏最终嗜杀成性,那支线一便是坏人忏悔想要改邪归正。
但与其他支线主角原身回溯的读档方式不同,支线一采用夺舍方式进行读档。
因此在回放视频里,那个黑袍少年离星并非支线一主角,夺其舍的无相才是。
没错,回放视频里的三个人,分别是支线一二三主角。
不仅如此,通过夺舍方式进行读档的无相,还是她先前口中的背锅侠,以及发起正邪大战的罪魁祸首------妖王无相。
这次读档前,无相所夺舍的离星本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因缘际会下捡到本功法学习,并成功引气入体。
十三岁那年,他在入山打猎时突遭意外,濒死之际为求生被功法末页禁术‘夺舍’迷了心智。
少年最终平安归来,只是他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厌恶的邪修,原来那禁术并非夺舍实是献舍。
至于无相,作为上古妖兽,无人知其真身是什么。
庆和元年他能被各大宗门围攻身殒,也只是因渡劫失败重伤后的金蝉脱壳之举。
被杀后,他的魂灵在修仙界四处飘荡,不知是大期将至妖灵消散,还是人间繁华惹妖艳羡,他生了执念:
过平静安稳的凡人日子。
曾经叱咤修仙界统领万妖,傲慢心狠无情的妖王,竟希冀安稳度日,谁信?
吴桐不信,但也不得不信。
而且作为《升仙》开启的第一条支线剧情,不知是不是古早BUG作祟,她总觉得无相好像在带着记忆读档。
也就是说,他每次读档后的记忆停留点并不是魂灵飘荡那些年。
例如,在起初的几次读档里,无相夺舍对象多是些中阶修士、世家公子等富贵且有自保能力之人。
可随着数据值‘业力’频繁爆表读档,他的夺舍对象逐渐向凡人靠拢。
发现这个规律时,吴桐曾问过系统,但系统这狗东西比她还摆烂,直接回复‘不知道’。
见系统这样,她也就此释然,有记忆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无法实现心愿。
‘业力’具体指什么,她不懂也不知如何控制,但对于让曾经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王过不成安稳日子,那可太简单了。
什么散播传言引人注目、制造矛盾构陷迫害、暗中尾随攻其心防,以及这次的情感绑架忠诚背叛,对无相来说哪样不是绝杀?
“嗯?”
刚准备看报告最后一页时,吴桐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华点。
先前没注意,如今在看回放里死掉的季空桑,尤其是闭上眼睛后……
她越看越眼熟,眼熟到很快就想起些什么。
庆和六十四年,读档前的两年前,她给夺舍离星后就宅在深山老林里的无相,送了一份‘大礼’。
‘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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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人,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
这女人是下修界某家族庶女,自幼被嫡姐压迫,被奴仆欺辱,虽然最后她靠自己报了仇,却也因常年受辱和被人下毒而命不久矣。
吴桐替她续了命,代价是要她去勾引夺舍离星的无相,然后再踹了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要体验平凡安稳的生活,岂能没有红袖添香?
她本以为这招过于俗套,效果不会太大。
谁承想女人假死离开后,无相疯魔了一段时间,不再沉溺于平凡安稳的深山老林生活,而是满修仙界找老婆。
如今看来,到底还是她太天真,小瞧了曾经的妖王。
吴桐自嘲着继续看报告,想再看看这些神人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在翻至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了更让人头疼的一句话:
【庆和六十六年夏,乾灵秘境内,冯夷因季空桑之死杀意值爆表,触发读档条件二,遂读档。】
双线同时读档,前所未有。
吴桐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分析报告从头到尾,不仅疑问未得到解答,反倒又看出诸多问题。
她不懂三个不相干之人为何看起来关系密切?为何齐聚乾灵秘境?系统又为何没发预警?
这一痛就是三天,众人出发的第三日酉时一刻,讨伐大队抵达金鳞城。
“各位道友,我们今日在此稍作休整,明日再行路。”
随着陈青一声令下,两大一小三艘灵舰缓缓下潜。
吴桐靠着舷壁向下看,云雾层层,很快就看到一座城池。
金鳞城,始建于庆和元年,从高处俯视下去,可以看出此城正中有一座高山,城围山而建,向四面八方扩散,如今已是上下修界交界第一大城。
“那山名为倚拔。”
“尾巴?”
见吴桐一脸吃惊,凤亓隔着老远解释:
“倚天拔地的倚拔。”
“哦。”
吴桐不再理他,心里有些烦躁。
先是自己因数据缓冲问题修为卡在金丹初期,再是三个离谱切夸张至极的任务对象。
烦的她想立刻马上飞去季家庄。
奈何昭世前一天离开时,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在金鳞城等二师兄,许是他也与万寿宗那几人通过气,他们竟真要在此地休整一日。
若说好消息,倒也有。
龙骨舟落地时,吴桐瞧见识海内系统面板上,季空桑的冲动值已自那日的98%降至32%。
“吴……”
陈青下了灵舰便直奔吴桐而来,“吴道友,金鳞城内有我宗客驿,不妨与我们一同入内稍作歇息。”
“不了。”吴桐头都没抬,待收好龙骨舟才看向陈青及其身后的凤亓:
“明日一早,我在此地等候诸位。”
说完她对着罩在幂篱里的凤亓粲然一笑。
少女蹦跳着走远,陈青将目光转向凤亓,满是疑惑:“她……与你?”
不光陈青,凤亓也被那一笑唬住。
他愣了许久才想起解释,但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作假:
“想必是因那日替她解围之事。”
好在陈青不知全事,半信半疑地信了。
这边吴桐刚踏进金鳞城城门,就被一道传音喊住,正是昭世口中的二师兄,尊嘉。
他说:“来白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