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也是技术活儿》 第二百六十五章 庶人 灰影从竹篮中拿出那个稍大的纸包,坐在案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纸薄如蝉翼,看着极小一卷,打开却足足有一尺见方。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这是他三月前派私局的人前去王二的家乡钦州查来的消息,记录着王二这三年来逃亡路上的点滴。 灰影将它小心铺平在案上:“郡主,货郎王二出身青州,以走街串巷贩杂货为生,家中有父母、妻子和儿子,共五口。 沈七在泉州重伤后,沿官道北逃,于青州地界撞见了这个货郎王二。沈七自知难逃,便将那泉州府衙账簿并几句遗言托付给了这偶然遇见的陌生人,恳求其转交苏音。王二却不知自接过账簿那一刻起,他便惹下了灭门之祸。 他被追踪之人一路尾随至其家中,夜间他们潜入后,先杀人后纵火。而王二是被死死堵住门的老父亲所救,才得以从后门仓皇逃走。 此事,青州府衙三年前便有旧卷记录,只不过记为失火死四人。既然已纵火毁尸灭迹,如此记载倒也是情理之中。” “其后三年,”一张京城舆图在石桌上铺开,灰影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他从青州一路向北,三年来靠着杀手身上掉落的玉佩、追杀者的只言片语……最终知晓这幕后之人在宫中。” 灰影的话饱含深意:“这份情报完整得几乎毫无瑕疵。” 祁落道:“先生说的是,宫门之前,王二将账本交付给苏音的时机,也一样巧得令人心惊。他们若是早上半步,王二只怕连人带账本早被他们截下了,又岂容苏音带着账簿踏入宫门半步?” 灰影颔首:“如此环环相扣,看起来毫无破绽。其实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祁落执起一旁棋罐中的白子,将一枚代表王二的棋子轻轻放在了舆图上:“先生,若此前一切都是幕后之人让王二演的一出戏,那王二此人便大违常理。据卷宗载明,此人并不像死士。” 灰影目光随她的指尖移动,示意她说下去。 “可一个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普通人,为何甘为棋子,入这必死之局?” 祁落抬起眼:“威胁与利诱,于一个将死之人,皆是虚妄;能驱使他赴死的,必得是在他心中比性命更重要之物。” “人死如灯灭,身外之物皆可抛。故此,多半……不是物。” 灰影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接口道:“郡主之意,是人。” “正是。”祁落颔首,“我推测,幕后之人手中,极可能握有对王二而言比他生死还要重要之人,这是他的……软肋。” 灰影沉吟片刻,伸手从棋罐中取出两枚黑子,置于王二两侧。他将其中一枚黑子向前推了一寸:“我有一计。” “先生,请明示。” 灰影指尖点向舆图上的南城:“王二的尸身此时正在南城的义庄,我们只需派一人偷偷在他的棺木前祭祀。” 祁落立刻领会,眼眸微亮:“先生此法甚妙,当前正是悬案未决之时,那幕后之人此时断然不会完全不顾王二的尸身,暗中必会有人盯着义庄动静。那幕后之人自认已对王二了如指掌,若是此时出现了另一个人,他们定然会方寸大乱,一动,自然就会露出破绽。” 夜色如墨,狂风卷着沙尘扑打着南城荒僻处那排低矮的房舍。此处是南城官办的义庄。 一道黑影笨拙地翻过土墙,他身着一身破烂的灰褐短打,脏兮兮的脸上连样貌都看不清,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正四处张望。他摸索着找到了角落里那间屋子。 他小心地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灯,只有角落里放着一口棺盖还未钉死的薄棺,这便是王二最后的栖身之所。三个月的时间,石灰只勉强延缓了尸身的腐败。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粗瓷碗、一小叠粗糙的黄纸,又摸出火折子。 他将纸钱在碗中点燃,火焰窜起,纸钱瞬间化作了片片的灰蝶,在狭小的屋内盘旋。 他俯身,压抑的哭声从喉间传出,其中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话语:“哥哥……报仇……” 整个祭祀过程简薄至极,从潜入到完毕,前后才不过半盏茶功夫。 最后,他仔细地踩熄了所有余烬,收起了瓷碗,从屋内小心的探出头来,见四下无人,才又如来时那般翻墙离去了。 而义庄内另一排屋子的墙角阴影之下,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的动静,直到那黑影彻底的消失,他才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早已发麻的双腿,随后也转身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南城义庄灰烬彻底冷却的同时,皇宫文华殿里的气氛也凝冷的如同冰封。 从清晨直到夜幕低垂,三皇子一案的审理已持续了整整一日。 此时,御座上的帝王已满脸的疲惫,他抬起眼看向殿中那跪着已露出颓相的身影,沙哑的声音响起: “老三,你还有何要说的?” 三皇子闻言连忙以头叩地,声音里带着颤抖:“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儿臣绝未指使杀人,更未染指那违禁的云福膏!都是府中的刁奴与外人勾结,妄图欺上瞒下,构陷儿臣!” “求父皇明鉴,这定是有人想要置儿臣于死地!” 他的脸上满是恐惧与委屈,以及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疯狂。这神情,不似全然作伪。 可那摆满御案的证据,却让人无从辩驳。良久,皇帝才缓缓开了口,似是疲惫至极:“三皇子,纵恶敛财,卷入命案……证据确凿,深负朕望。即日起革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幽禁于西内英华殿,非朕亲诏,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涉案人等皆由三司严审,从重论罪。” 皇帝神色复杂,视线扫过面如死灰的儿子,终是不忍:“然……念在父子一场,暂留其宗室之名,以观后效。此案中若干疑点,着三司……暗中续查,务求水落石出,不得枉纵,亦不得张扬。”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六章 茶摊 京城,三皇子轩辕彻一案的审理,已暂时告了一个段落。虽朝堂之上,依旧暗流未止,但至少明面上,风波已平。 而少将军一行的和亲使臣团,也即将进入西域通往中原的最后一个城池——边城。 此时,队伍已行至边城以西三十里。按照礼制,他们需先在此处扎营,遣使先行通报,待边城守将出迎,再风风光光入城,公主的凤辇,礼数上可半点马虎不得。 少将军桑旸勒住战马,侧首对身旁副将道:“边城地界鱼龙混杂,我率一队轻骑先行入城通传。你随同使团原地驻守,未有军令,任何人不得妄动。” “是。”副将抱拳领命。 少将军一抖缰绳,黑色战马急射而出,一队轻骑紧随其后,朝边城疾行而去。 行至距离边城约摸二十里之处。少将军下令分兵。他令大队人马继续前往边城通传,而袁平及另一副将,则随他一同脱了铠甲,朝之前钦天监监正涂祈所述的金器反应最盛的方向而去。 不出意外的话,此处应是太子赫连齐所设的武器工坊和练兵之处。 三人此前早已做足了准备,连佩戴的刀剑都是普通样式,此时看起来便似富家公子带着两名随从。 边城距离齐朝不过一日路程,两国之间的百姓往来频繁,他们三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并不突兀,可由于少将军的相貌过于出挑,依旧很是打眼。 少将军抬手,又将笠帽往下压了压,宽大的帽檐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可那线条分明的下颌和浑身的气度,依旧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顺心茶摊在前方官道的转弯处,三间土坯房的外面,搭着简陋的草棚。七八张粗糙的木桌四散摆着,茶棚内此刻已满满当当,坐了好几桌人。 少将军轻轻勒马,速度慢了下来。 “客官里面请。”茶摊的老板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紧着往外招呼。 “爷,到了。”袁平在侧后方低声道。 少将军微微颔首,勒马停了下来。 茶摊外此时拴着好几匹马,马儿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而脚下铁蹄锃亮,显然都是新换的,且新旧程度都几乎一致。 只有军马才会频繁的在固定时间内,统一更换马蹄铁。 几匹马的马鞍都很旧,鞍具上专用于悬挂兵器的部位,已被磨得发亮。这绝非商马,而是军马! 他缓步朝茶摊走去。茶棚内混杂着茶香和尘土的味道,他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土墙,视线恰好能看到整个茶摊和外面的官道。 “小二,给我们来三碗茶。”袁平老远便大声道。 茶摊老板是个跛着脚的老汉,他赶忙迎了上来,拽下肩上的布巾,殷勤地擦着桌上的浮灰。 他那带着刀疤的脸上,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客官,请坐,打远道而来啊?” 老汉麻利地摆上粗瓷茶碗,又执起豁口的茶壶,茶水缓缓注入了碗中。 “嗯,路过。”少将军将笠帽挂在桌角,露出了整张脸。 老汉被少将军的模样晃了眼,倒茶的手一顿,壶嘴一歪,茶水便撒了出来,他慌忙拿起毛巾擦拭。 “客官恕罪。老朽一时手笨。” “不碍事。”碗中的茶汤浑浊,少将军摆了摆手,端起粗糙的茶碗,浅浅喝了一口。 他眼帘微抬,视线撇过挨着茶摊出口的那一桌,那几匹军马便是他们的。桌前坐了六人,装扮像是寻常行商之人。 其中一个圆脸的汉子抹了抹嘴,从腰间拽下一个荷包,打里面倒出了两枚铜板扔在了桌上,这铜板付这几碗茶钱,显然是不够。 可茶摊的老汉似是习以为常,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 圆脸汉子随后站了起身,起身时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背,那是长期站军姿留下的习惯。 他们牵过门外那几匹马,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这些马是西域军中常用的品种,这种马性子烈,但在他们身下却分外温驯。 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就在他们拨转马头远去的瞬间,几句遥远的话语传进了少将军的耳中: “……赶紧回营,下午还有阵型操练……” “……呸,这鬼地方,茶水一股子土腥味,还不如营里的大锅汤……” “……少废话,别再误了时辰……” 声音随着马蹄声迅速朝西远去。 茶摊老汉目送那几人离开,微微松了口气,转身继续收拾他们那一桌的狼藉。 少将军低头抿了口已微凉的茶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隔壁桌膀大腰圆的灰袍大汉和一个满脸虬须的汉子,已偷偷打量了少将军三人许久。 此时两人一个对视,灰袍大汉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 满脸虬须的汉子当即会意,猛地拍案而起,力道大得连棚顶的干草都震得簌簌往下落,他大吼一声: “他娘的!这趟算是白干了!碰上一群沙匪,货丢了一半!老子半年的心血啊!” 他一手指着对面的圆脸汉子,一边说:“直娘贼!老子忍你这碎嘴子一路了!钱赔了,货没了,还在这叨叨个没完!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把你腿给打瘸!” 他对面的圆脸汉子似被吓着了,脖子一缩,声音发颤却还在争辩:“王、王哥……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可是你非要走那条近道……哎哟!” 话音未落,虬须汉子已探身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放屁!要不是你个丧门星乌鸦嘴,能碰上沙匪?老子半年的心血,全折在你手里!” 两人猛地扭扯起来,桌子被拖拽得哐啷乱响,只往少将军他们这一桌撞来。 眼看就要动真格。另一桌的瘦高个,这时慌忙站起,凑了上去。 “两位、两位!消消火!都是出门在外的兄弟,何必呢!” 瘦高个儿一边劝,一边半推半搡地将虬须汉子往少将军桌边带。虬须汉子就势一个趔趄,硕大的手掌“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少将军的桌沿,才堪堪稳住了失控的身形。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七章 骗子 瘦高个朝着少将军那桌挤了挤,说道:“这位小兄弟,我嘴笨,一看你就读的书多,你也劝劝他俩。” 那被推搡开的圆脸汉子,也跌跌撞撞躲到了少将军这一桌的另一侧,嘴里不住地告饶。 少将军垂着眼,撇了一眼桌下那探向行囊的鬼祟之手。一旁的袁平和副将,没得到少将军的令,也稳稳坐着不动。 少将军并未回话,他端起茶碗,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微漾的茶汤,清晰映出身侧一左一右的两人。 虬须汉子的大手顺势在桌上一拍,震得面前的茶碗一跳,他凑上前:“这位兄弟!你来评评理!” 少将军缓缓抬头:“评理?”他的声音轻缓:“行啊。” 他身子微微后仰,悠闲地靠上土墙,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场冲突,而是一出好戏。 “你,”他对上了虬须大汉的眼,目光又落向了他腰间的刀上,“刀柄的缠布无半分汗渍,你右手的虎口还光溜得能搓珍珠。” “倒是这左手掌心,缰绳磨出的茧子倒是厚得很,这位好汉,这沙匪来了,莫不是您这骑马骑得快,刀还来不及出鞘?” 虬须汉子的脸瞬间紫涨。 少将军眼皮一掀,转向圆脸汉子,慢条斯理道:“还有你,遇到了沙匪,你这袍子下摆,怎么如此干净?莫不是沙匪心善,难不成还给你备了车,你才落了个全须全尾?” 圆脸汉子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终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到那高个儿身上,瘦高个儿这会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最忙活的就是你了。” 少将军语气带了几分赞赏:“这探囊取物的勾当,可比你劝架来得熟练!” “噗……咳咳咳!”邻桌一个脚夫刚灌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捶着胸口猛咳。茶棚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三人的脸唰地白了,白了又红了,活像开了染坊。 少将军却已重新靠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虬须大汉腰间的玉佩,补上了最后一刀:“刚才你拽他领子之时,他领口滑出的玉佩和你这腰间的玉佩是对佩,双鲤同心的定情佩,许的是一双男女的百年之约。” “莫非……沙匪劫了货,还顺手赏了二位一段姻缘?” 棚内死寂。 随后又爆发出更大声的哄笑。三个骗子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虬须大汉再也装不下去,一把扯下腰间的刀,砸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走!”他吼了一声,嗓子却是哑的。 “等等,茶钱付了。”袁平伸出腿,拦住了他们。 虬须大汉手忙脚乱地探进怀里,摸索出一个装得满满的钱袋,随手抓了一把铜钱,数也顾不上数,就拍在了桌上。 随后三人便仓皇跑出了茶棚,那背影活像被戳破的尿泡。 少将军这才端起凉透的粗茶,喝了一口,茶碗遮住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旋即他放下了手中茶碗,也起身往外走去。 袁平见状赶忙掏出铜钱付了账,随后和身后的副将一起,默默地跟了上去。 三人出了茶棚,打马继续朝着西边那片苍茫的远山而去。而身后那点人声和烟火气,也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只闻马蹄踏在粗砺沙石上的嘚嘚声,在空旷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道路渐渐深入,地势也越加起伏,道路被两侧渐渐收拢的岩石与荒草挤压,变得愈加狭窄。 而风中那股子混着焦炭与硫铁的闷浊气味却越来越重,这意味着,他们已正式进入了冶炼区的外围。 三人警惕地放慢了速度,缓缓前行。忽然少将军猛地一勒马,随后俯身用马鞭拨开了道旁的一丛杂草。 那里正嵌着些深黑中泛着红的碎屑,它们看起来质地坚硬,边缘锋利,还隐约带着铁锈色,这明显不是普通沙石,而更像是铁矿石的残渣。 袁平紧随其后下了马,他一边往前走,还一边用脚尖挑开一片片杂草。 突然他脚下用力,靴尖碾开一片浮土,土壤下赫然露出了黝黑的炭渣。 “爷,这土里面混杂了不少碎炭。”袁平低声说道。 少将军回头细细看了看。这些铁矿石和碎炭,看起来并非自然沉积在此处,而更像是从满载的筐车中颠簸洒落,再被往返的车辙与蹄印深深地轧进了地里。 他们再往前行,地势越加崎岖迂回,而沿途散落的痕迹也就越多。 除了铁矿和碎炭,这处的草丛中,还零星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碎屑。少将军翻身下马,蹲下了身,用指尖轻轻捻起一块,随后在指腹间搓开,又放到鼻尖嗅了嗅,果然是石灰石。 他抬眼望向了山谷更深之处:“铁矿石、石灰石、炭,这是冶炼铁时所需要的所有材料都齐全了。” 戈壁的寂静被远处几声孤零零的鸦啼割破,那鸦声干涩,像碎砾刮过陶瓮,分外刺耳。 三人上了马顺着山道,继续前行,忽然前方岔路口的山石之后,两个牧人模样的汉子,正不疾不徐地迎面而来。他们都穿着寻常牧人的皮袄,腰胯却挺得笔直。 马鞍旁挂着的不是水囊,而是用粗布缠裹得严严实实,形似刀柄的长物。 双方交错而过时,目光一触即分。 少将军依旧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的偶遇。待那两骑渐渐远去,一旁的袁平才低声吐出两字:“斥候。” “嗯。左首那个,皮袄腋下的线都崩裂了,是常年夹持骑弩产生的磨痕。”少将军点了点头。 袁平顺着话头继续道:“他们马鞍后侧的皮囊,形状方正,看起来厚重异常。若只是装牧区杂物,理应不会如此。想来里面装的,应是骑弩和羽箭。” 少将军闭目凝神,耳廓微动:“他们没走远,在上风口的坡后勒了马。此时,正看着我们。” 副将闻言,神情紧张,手缓缓探向了袍内的刀柄。 “手放下!”少将军低斥,“你现在拔刀,就是告诉坡上那两人,咱们心里有鬼。”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八章 归心似箭 副将悚然一惊,探出的手顺势理了理衣摆,又将手收了回来,他声音里带着懊恼:“少将军,是末将的疏忽。”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传来一声清越鸟鸣,婉转而起。这是斥候用来向营中报信最常用的法子。想来刚才两个斥候已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少将军淡淡道:“走吧,前方定会有人相迎。” 三人只做不知,继续策马缓行。顺着小道,一路来到了一处山谷的入口处,此处的山崖陡然收拢,怪石嶙峋,使得入口分外狭窄,仅能容两骑并行。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谷口之时,一旁树丛后,闪出两个扛着柴捆的樵夫。背上的柴捆一看就不是新砍的,柴枝的切口早已干涩发黄。昨夜有雨,树底下被雨水浇得松软,一踩便能深陷下去,而那两人的鞋子上,却少有泥泞。他们步履沉稳,呼吸匀长,全然没有寻常樵夫负重跋涉后的狼狈模样。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还未等两人发话,袁平便赶忙迎了上去:“兄弟,向你们打听个路。我们听说,这附近有个铁器的市集,可是在前方?” “不是这里,前头是死谷,没路。”其中一个方脸樵夫挡在道中,声音粗嘎,目光状似随意地掠过三人腰间的佩刀和马上的行囊。 一旁的副将闻言似是十分惊讶,插话道:“没路啦?怎会如此?听城里那些掌柜所指的铁器市集,便是在这个方向。” “不是这个方向,而是那边。”方脸的樵夫朝东边指了指。 “不知几位为何要找那铁器市集?”另一旁精瘦的樵夫也凑了上来。 “这不是为了捡点便宜吗?” 少将军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用马鞭轻轻敲了敲靴筒上的泥土,语气不满,“跑了这几日了,浑身弄得脏兮兮的,啥也没淘着。若是这个铁器市集的东西,真如传闻中那般好,这趟才算没白来。” 精瘦的樵夫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偷偷扫了一眼副将的包袱,那里露出了小半截锤柄,是铁器铺子常用来鉴别铁器成色所用的听音锤。 他好似突然有了几分兴趣,就像是寻常见面般唠起了家常:“几位,这是打哪儿来的?” 少将军拱了拱手:“我们是从大齐的淮阳来的,在下家中世代都是开铁器商行的。” 精瘦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淮阳?好地方啊。不过……这么大老远城里的铁铺不好么?何必跑这荒山野岭来,舍近求远?” “城里?”少将军摊了摊手,“不瞒二位,边城的铁价,李某一介小本生意人,实在有些消受不起。听说这边的工场里,每日都会甩下些边角料,价格极为便宜。” 少将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神秘:“实不相瞒,家中祖传了一点微末技艺。我们想找的,是那些次等品……那些,在正经匠人手里是废料,但在我们这儿,说不定能琢磨出点别致的花样。” 两个樵夫互相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发现太大的异常。 方脸的樵夫率先拱了拱手,答道:“那我们便不耽误李公子发财了。您沿着这条路继续往东行,约摸再走个三里地,便有个铁器市集。我兄弟俩这柴还没砍完,便先行告辞。” “多谢二位指路!”少将军连连拱手,脸上露出感激之色,随即毫不迟疑地扯动缰绳,“我们往东。” 三人调转马头,沿着樵夫指的方向,不疾不徐地离去。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在背的监视感才彻底消失。 拐过一道路口,直到完全脱离对方视线,少将军才轻轻勒住马。他回头朝山谷的方向望了望,缓缓道:“把冶铁工坊藏在如此易守难攻的山谷之中,倒是好算计。” “走,记下此地,我们归队。”三人三骑调转马头,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少将军带着袁平与副将,抄小道折返,回到了官道之上。待他们行到约定之地,便见路旁林中,早已静静肃立着十余名骑兵,正是此前他派去边城传令的那一队亲兵。 带队副将见少将军身影,立刻策马上前:“少将军!” “如何?” “文书已亲手递入边城守将府中。守将大人接了文书,当即下令阖府准备。全套仪仗备齐出城,至少还需一个时辰。” 这与他估算的几乎一致。 “很好。”少将军点点头,“随我归队。” “是!” 十余骑悄然折返。回到那处缓坡时,公主的车驾依旧维持着离开时的模样。 他们等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远处官道上传来了鼓乐之声,迎接公主的仪仗终于来了。 边城是西域大公主在西域的最后一站,从此她将远离故土。因此这一次仪仗格外隆重及繁琐。这不仅是礼节,而是一场倾尽国力的告别。 在盛大队伍的簇拥下,车马仪仗缓缓前行,终于抵达边城那高大的城门之下。西域公主的车驾在此停驻。当那绣满日月星辰纹章的帷幕被徐徐掀开时,她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她穿的不再是旅途中的简便装束,而是西域王族最隆重的礼祭之服。金银线绣成的火焰纹从肩头倾泻而下,覆满了华服的每一寸,而她的容颜,隐于层层叠叠的雪白轻纱之后,唯有一双眼,穿透薄纱,望向即将永别的故土。 她手中此刻正捧着一只镶嵌青金石的金瓶,瓶中盛着西域的泥土与河水。 城下黑压压跪伏的西域边民嘴里发出低沉的祈祷声,与胡笳苍凉的尾音缠绕在一起,又被风吹散在了暮色里。 少将军收回目光,轻轻一勒缰绳,转向东方。暮色中,西域的方向只余一片苍茫的远山轮廓。明日他便能真正踏足大齐的疆土,离京城,也就只剩下二十日的路程了。 已经离开两月有余,他想念朝霞郡主了。这个念头一起,一股汹涌的情绪便猝不及防地漫上心头,他此刻已归心似箭。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六十九章 沈湟进京 京城冬日的日头,也是暖融融的,阳光铺洒在大运河上,粼粼波光似被镀上了一层融金。 年关将至,此时的运河上舟楫熙攘,船只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岸边,码头上也人来人往,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热闹。 英国公夫人此时正坐在河边茶楼雅间内的窗边,含笑望着这窗外的景致。 她身旁站着今儿个专程告了假,来接人的儿子祁霏。这位在朝中备受器重的五品年轻官员,此刻褪去了官场上的持重,只像个寻常人家的体贴长子。 他静静侍立一旁,手里稳稳托着一碟剔透玲珑的时鲜果子,方便随时看顾着母亲和妹妹。 他递果子的动作极其自然,见祁落目光投向蜜橘,他手中的盘子便轻轻一转,橘子就恰好停在了她最顺手的位置。 英国公夫人从儿子手中拈起一颗她最爱的草莓,缓缓放入口中,目光却转向身旁的女儿祁落,温声笑道:“这会试眼看就没几日了,你大舅母信上说,你大表哥倒不急着进京,偏要选水路,说是坐船稳当,不颠簸。” 她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我瞧呀,这般时辰才到的考生,怕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母亲,来了来了!是那条船!船头那个穿青衫的,肯定是大表哥!”祁落眼尖,拽着英国公夫人的袖子低呼。 众人望去,只见一艘青篷客船正缓缓靠岸。船头甲板上,站着一个青衫的俊俏公子,正是祁落的大表哥沈湟。 而客船内,此时两位妇人也携手从舷门里跨了出来。其中一位身着湖蓝褙子、气质娴静的正是沈大夫人。 另一位穿着杏子黄比甲的沈二夫人,一眼瞧见了茶楼窗口的英国公夫人和祁落,兴奋地挥动着手中绢帕,用力招呼着:“吟娘!落儿!我们在这儿呢!” 沈大夫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笑容温婉地微微颔首。 英国公夫人哪里还坐得住,急急站起了身,笑意盈然地拉着祁落便往楼下去:“走,接你们舅母和表哥去。” 码头上,仆役刚搭好跳板,沈二夫人挽着沈大夫人,脚步轻快地走下了船。 “吟娘!”沈二夫人老远便小跑着过来,一把握住了迎上前来的英国公夫人的手,“劳你久等啦。” “二嫂见外了,说这些做什么。我在茶馆坐着,可不比你们在船上憋着舒服多啦!” 英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着二人:“大嫂、二嫂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这一路上没累着吧?” “不累不累,我们好着呢。”沈二夫人抢着答道。 “湟哥儿累不累?”英国公夫人转头看向沈湟。 沈湟此时已不急不缓地走下了船。他依旧是一身半旧却洁净的青色直裰,只背着一个轻简的书箱。 他走到众人面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让姑母费心了。侄儿一路都好,吃睡都安稳,并不觉累。此番多谢姑母、表弟和表妹亲迎。” 他神情从容,仿佛来京不是为了赶考,倒像是专程郊游踏青。 英国公夫人见他气定神闲,心下欢喜,面上却故意嗔道:“快来,让姑母仔细瞧瞧,读书是紧要,可人也得顾好,瞧瞧清减了没有?” 祁霏此时也上了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大表哥,别来无恙。这一路风景可好?” 沈湟微微一笑,应道:“甚好。河水清风,颇益神思,比车马劳顿更适合临考静心。” 祁落也上前见礼,巧笑嫣然:“大表哥安好。祖母在府里念叨一早上了,说她的宝贝孙儿和她一样,是会享清福的,非要坐船晃悠悠地来。” 沈湟眼中笑意加深:“有劳祖母挂念。船行平稳,正可陪母亲和婶婶说说话,看看风景,不虚此行。” 沈大夫人在一旁笑道:“吟娘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但凡经过大码头,你二嫂就说想着给湟儿买些当地有名的糕饼蜜饯,说是读书费神。结果呢?” 她笑着看向沈湟:“他书卷不离手,点心多半都进了我们俩的肚子!我看这一趟船坐下来,我和你二嫂都圆润了一圈!” 沈二夫人被沈大夫人逗得哈哈一笑,假装嗔道:“就你话多。” 她嘴上这般说着,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未收,顺势挽住了英国公夫人的手臂:“吟娘你别听她的,湟儿是懂事,知道多留点吃食孝敬我们……” 她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厉害了:“也顺便堵堵我们的嘴。” “婶娘说笑了,侄儿这可不敢。”沈湟看着打趣他的婶娘,无奈笑了笑。 英国公夫人心底暖融融的,她一左一右挽着沈大夫人和沈二夫人往外走去:“回来就好,马车早已备好了,母亲还在府里眼巴巴等着咱们呢,咱们快回去,让她好好瞧瞧你们和她的宝贝孙子!”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马车走去,恰经过码头边上热闹的小吃摊档。各种香气与炭火气混杂在冬日的空气里,扑面而来。 “这京城的饴糖闻着就是不一样!”沈二夫人抽了抽鼻子,闻着糖味儿,眼睛还顺便在卖炙羊肉的摊子上溜了一圈。 “就知道二嫂和母亲都爱吃这些,”英国公夫人笑得乐不可支,轻拍了拍沈二夫人的手,“我刚才便让丫鬟买了些备着了。” 她目光朝身侧的丫鬟递了递,捧着红漆食盒的丫鬟便心领神会地将食盒呈了上来。 沈二夫人笑得更开怀了:“还是吟娘最懂我。”一边说着还一边冲着沈大夫人挤了挤眼,脸上写满了,看!还是我最受欢迎! 这活宝! 沈大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直笑。 “二嫂挑事儿也不管用,大嫂不爱这些个。大嫂的屋子里,我早让人搬上了一箱子画本子。大嫂有那些便够了。” 一路欢声笑语被带进了温暖的车厢里,妯娌三人接着话头继续闲谈,而祁落也在一旁,时不时笑着插插话儿。 祁霏则与沈湟同车,谈论着近日京中科考相关的那些事儿和那些朝堂上的风风雨雨。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章 回沈府 而沈府内,沈太夫人此时正在堂内急得来回踱步。 “算着时辰,这也该到了。怎么还没个动静?” 一旁的孙嬷嬷,看着沈太夫人团团转的模样,忍俊不禁笑道:“您别急,想来是二夫人给您买零嘴,给耽误了。” 沈太夫人佯装生气,横了她一眼:“你就惯会编排我。你怎么不说湟哥儿,不紧不慢地给耽误了呢?” 孙嬷嬷从善如流:“是是是,您说得是。那定是大公子体恤您等得心焦,路上瞧见哪家新开的糕点铺子或是果子摊,非要停下来,替您细细品尝一番,务必得挑到最合您口味的,这才耽搁了时辰。” 她说着,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大公子一向最是孝顺,这等大事,自然要仔细着点。” 沈太夫人被堵得一时语塞,指着孙嬷嬷“你……”了半天,自己也绷不住,“噗嗤”笑骂出声:“你个促狭鬼!就你懂得多!” 待到马车驶入沈府侧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门房一见了车马,大老远就跑着喊道:“快快!回来了回来了!快禀报太夫人!去接人的马车回来啦!” 众人这才刚下车,就看见沈太夫人由嬷嬷搀着,已经快步从垂花门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沈太夫人眼巴巴地瞅着丫鬟们从车上拎下来的大包小包。 沈二夫人一见了婆母,立刻献宝似的举起一个油纸包:“母亲,这是西市最有名的桂花栗子糕,还热乎着呢!您尝尝。” 沈太夫人眼睛一亮,强装镇定地以帕掩口,轻咳了一声:“咳…买这些做什么,府里什么没有…” 祁落忍着笑,伸手挽住外祖母:“府里的哪有二舅母专程给您买的甜,这是两位舅母和表哥的心意,您就赏脸尝尝?” 沈太夫人笑的见牙不见眼:“可不是得尝尝。” 她转身赶紧吩咐:“快,快摆饭!把栗子糕也摆上!咱们一家人进里屋,热闹热闹…” 沈二夫人趁着往回走的工夫,已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般向沈太夫人念叨起这一路搜罗来的吃食和稀奇玩意儿。沈太夫人听得眉眼弯弯,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笑呵呵地回到了屋内。 晚膳是摆在前厅,府里厨娘听说主子们要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铆足了劲做了满满一桌子好菜。 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用了饭,饭后又上了清茶解腻。 沈二夫人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感叹:“母亲,您不知,今儿虽个然只逛了半条街,可那西市如今,可真是让人开了眼。前些年咱们离京的时候,那儿可没这么多好吃的。” 祁落闻言笑眯眯道:“外祖母,不如明日,我和舅母们带您去西市逛逛。其实落儿觉得,大表哥闭门苦读这些日子,人都闷坏了,不如明天咱们全家再去一趟?权当给表哥考前松快松快。” 沈大夫人犹豫了一瞬,借口道:“就是不知会不会耽误湟儿温书。” 沈湟却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母亲,不耽误。若是祖母想去…孙儿陪同自是无妨。” 其实他心底也觉着,书本上的功课早已烂熟,无需再闭门苦读。京城多年未至,倒不如趁此机会,陪祖母好生走一走。正所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终日不问世事,终究不是为学为政之道。 听着大家都要去,沈二夫人兴致更足了:“今儿我听那辣卤摊子老板说,明儿还会有西域来的烤全羊,现烤现卖!” 沈太夫人听得眼睛发直:“烤全羊啊…咱们府里去年做过一次,厨娘手艺不行,柴。” “咱们明儿个去吃一顿。”沈太夫人义正辞严,“我想着,湟哥儿这不马上要科考了,得进进补!我看那烤全羊就不错!” 沈太夫人一锤定音。 沈湟扶额:“祖母,孙儿可不想考试时流鼻血…” 沈太夫人忽地一笑:“考试还有好几日呢,待会儿回来让太医给你开副清火的方子,保管无事。”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声音却斩钉截铁,“明儿先吃烤全羊!天塌下来也得吃饱!” 沈湟:“……” 祖母,您这主意……当真靠谱么? 他心下暗自嘀咕,面上却已乖顺地垂下头:“是,孙儿听祖母的。” 沈太夫人顿时眉开眼笑,抬手往膝上一拍:“那就这么定了!明儿早些去,占个好位置!” 她环顾四周,见众人面上皆带倦色,便挥了挥手:“今日都累了一天,早些歇着罢。” 大家各自回了院落,祁落今日索性也没回英国公府,就在沈府住了下来。 近日京城时局紧张,不仅她自个儿忙得无暇他顾,连秋月这个胖丫头,最近都清减了不少,就更别说天天忙里忙外,不见人影的史昭。 刚好趁着明日逛逛西市,让他们也松快松快。祁落心下盘算着,也就开了口:“秋月明日让史昭也一同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人已坐至了妆镜前。烛光跃动,温柔地勾勒出她的侧影。她抬手,将一枚累丝嵌玉的簪子从发间轻轻取下,青丝如瀑般倾泻于肩头。 “是,郡主。”秋月捧着梳子站在一旁,小心的帮她梳着头发。 灯火映得她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她嘴唇翕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几番,那点雀跃到底没压住。 她往前凑上了半步,贴到祁落耳边,神秘兮兮地开口:“郡主,您猜我今儿听见什么了?” “什么?”祁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厨房刘妈说,明儿西市的美食不光有烤全羊,还有江南来的船点师傅,现场做玲珑船点!据说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祁落挑眉笑了笑:“你倒是打听的清楚。” 秋月嘿嘿笑:“奴婢这不是…提前做了功课嘛。”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画了些圈圈线线:“这是奴婢这几日专门找门房小顺子打听好了的!红圈是必吃,黑圈是值得尝………”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一章 西市 祁落接过秋月手里那张草图,看了看,哭笑不得道:“你这画的…谁能看得懂?” “奴婢看得懂呀!”秋月小心地拿回自己的草图,宝贝似的叠好收进怀里,“郡主放心,明儿奴婢带路,保证不错过任何好吃的!” 秋月说完咧嘴一笑,祁落被她这番保证弄得啼笑皆非,绷了这么多日的心弦,也不由随着她的雀跃松了许多。 腊月将至,离年关还有月余,可京城西市已是喧沸盈天。主街上早早搭起了连绵的朱色绸棚,棚檐一溜儿朱红流苏在风里轻晃,檐下满挂的灯笼在昼间也泛着暖融融的光。这一年一度的年关食集,前两日便已开市了。 集市开得早,收得却迟。天还刚未全亮,蒸糕的雾气已混着蜜枣的甜香漫开……喧嚣整日,直到星子爬满檐角,那暖黄的灯笼下,仍攒动着谈笑的人影,仿佛整座京城的冬日温情,都收拢在这一条灯火长街里了。 辰时,沈府马车便已到了西市市集,一行人是专程赶来吃早膳的。 连沈太夫人都一改平日睡懒觉的习惯,专程起了个大早,那其他人谁还敢耽误? 别说,谁家的一品诰命夫人会跑到大集上用早膳?放眼整个京城,除了沈太夫人,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沈太夫人在拙州自在惯了,到了京城自然也不愿拘着自己。可京城终究不比拙州,不好太过张扬。 所以他们今日出门时,特意摘掉了马车上的沈府徽记,就连穿的衣裳,也拣了最寻常的样式,看起来不过就是寻常的富贵人家。 马车在街口缓缓停下,祁落一掀帘就开始招呼着沈太夫人:“外祖母,您快来瞧瞧。” 沈太夫人闻言探头一看,她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整条街远远望不到头,热气蒸腾,包子摊上,刚出笼的包子氤氲着白雾;炸果子摊的油香窜得满街都是,其中还夹杂着一声声清亮热络的吆喝: “刚出锅的大包子,热乎暖心啰!” “枣泥蜜糕,甜过腊月糖瓜儿!” 朱棚一旁高高低低挂满了各色招牌,从“张记糖画”“王婆炸糕”到“西北羊汤”“川渝辣卤”,五花八门的美食,应有尽有。…………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竟毫不冲突,只勾得人食指大动。 “好!好!”沈太夫人连说两个“好”字,扶着祁落的手下了车,“在府里憋了这些日子,就该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沾沾人气!” 沈太夫人径直走到香气最盛的油糕摊前,笑道:“来一块,现炸的。” 话音未落,一旁的大丫鬟已从随身藤篮里取出一个素净瓷碟与一套小巧的银刀银叉。 “好嘞!”摊主利落夹起一个油糕,还带着“滋啦”轻响,就放进丫鬟手中的碟子里。大丫鬟手持银刀,手腕轻动,随着几声轻巧的咔嗒声,圆墩墩的油糕便被利落地分成五六块匀称小角,手法分外熟练,显然是常做这事的。 太夫人虽爱尝鲜,于吃食上颇有兴致,却深谙浅尝辄止的妙处。每样新奇吃食,至多品上一两口,重在领略滋味,从不贪多。 正因这般懂得节制,虽常年乐于市井寻味,身子骨却一直保养得利落康健,精神也格外爽利。 太夫人用银签从盘中挑起一角,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几下,眼中便漾开满足的笑意,对摊主点点头:“火候正好,酥脆香甜。” “您满意就好。”摊主是个圆脸胖子,笑得满脸堆花。 沈太夫人随即侧身,叉了一块自然递向旁边:“落儿,你尝尝这个边儿,最是酥脆。” 祁落就着外祖母的手低头尝了一块,嘴角漾开一抹笑:“好吃!” 沈太夫人又张罗着其他人,“你们都来尝尝。”众人这才笑着上前分食。 祁落一转眼,便瞧着秋月那双写满期盼的眼睛,正滴溜溜四处张望,手里还时不时摸出那张草图对照。 她不由得抿唇一笑,顺手将一只绣花钱袋递给了她,温声道:“秋月,你同史昭四处转转,看见什么想吃的,便买些尝尝。” 秋月闻言立刻低低欢呼一声,“谢谢郡主。”她双手接过钱袋,转身拉着史昭就要往人堆里钻。 一旁的史昭却嘴角微抽,抱拳肃容道:“郡主,属下职责所在,理应随护左右,不能擅自离开。” “护什么?”沈二夫人不知何时已挤到了旁边的肉饼摊前,声音带笑地飘过来,“这儿全是老百姓,还能有刺客混在肉饼里不成?” “无妨,还有罗坤和贾梁呢!你去看着秋月那丫头吧,她眼里只有吃的,别叫人撞着了。”祁落摆了摆手,示意身旁两名便装侍卫稍近前些,她们这四周明里暗里跟着的人可不少。 得了这话,秋月更是没了顾忌,拉着史昭直奔隔壁那香气冲天的酥饼摊。 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小跑着回到祁落身边,她跑的满脸红扑扑的,献宝似地打开揽在怀中的油纸包:“郡主郡主,刚出锅的!金黄酥脆,是您爱吃的咸蛋黄馅,您试试这个!” 祁落笑着接过:“你们也吃。” “嗯!”秋月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随即张着嘴哈气,眼泪都烫的出来了,却舍不得吐,硬是在嘴里来回倒腾着,模样滑稽极了:“唔!烫烫烫!” 沈太夫人则淡定地等酥饼分块,稍放凉后,才叉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她眯起眼道:“不错,馅料细腻鲜香,饼烤的也酥。” 秋月又转头递了块酥饼到史昭面前,他面无表情接过,整个塞进嘴里。 众人目瞪口呆。 三秒后,他脸色不变地咽下,评价:“还行。” 秋月震惊:“你、你不烫?!” 史昭:“习惯了。以前在军中,吃饭慢就没得吃。” 如果你不是头上直冒汗,我们还就真信了你这话。他肯定是看沈太夫人吃的从容,就以为已经凉了。 ? ?最近太忙了,更的有点晚,非常抱歉,下周应该能早很多。晚安谢谢亲们的月票。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二章 平安茶楼 一旁的祁落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她伸手招呼着秋月:“秋月,你快去那边摊上买块山楂糕来,给史昭凉凉嘴,也给我们都解解腻。” 秋月止了笑答道:“是,郡主。” 她随即转身,挤进了前面的蜜饯摊子。不多时,她便用油纸托着一盘子切得整整齐齐、红艳艳、晶莹剔透的山楂糕回来了。 史昭接过,二话不说就拿起好几块山楂糕,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他两颊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凉意与酸味激得他一激灵,含糊不清地嘟囔:“郡主…这方子……凉……凉是够凉……”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酸也是真酸!” 祁落瞧他这副狼狈又逗趣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漾得更开:“哪有你这般囫囵吞的?” 正说着,余光便瞥见沈二夫人与沈大夫人自隔壁摊子回来。两人的脸上和嘴唇都红艳艳的,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沈二夫人手中此时还拈着个小碟子,里头油亮的辣卤豆干正在冒着热气,她一边辣得直吸气一边笑道:“快,快给我们也尝点那山楂糕压一压……这辣劲儿可真足!” 众人笑作一团,就着酸爽的山楂糕,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了那碟子辣卤豆干。 这么一圈下来,早膳算是彻底吃完了,他们决定再去西市的茶馆听听说书。至于午膳,早已说定了要去尝西市有名的烤全羊,如此这般,今日这趟才能算圆满。 往茶馆去的路上,沈大夫人特意走慢了几步,轻声对沈湟道:“你祖母嘴上说放开了吃,实则早就嘱咐过了,那些生冷辛辣的,一概不许你多碰。给你挑的都是温补养胃的。眼下紧要关头,可不敢真闹了肠胃。” 沈湟笑了笑,点了点头,他哪能不知祖母那风趣爱闹的性子。 一行人悠悠然逛到了西市颇负盛名的平安茶馆。这茶馆掌柜是位爽利干练的女子,馆中陈设颇为别致,馆内摆放的坐榻,乃至雅间里那些让人瞧着新鲜又舒适的小玩意儿,都是从祁落名下的悦心居订来的。就连这馆中的格局布置,当初掌柜的也来向祁落讨教过几分,融了些别出心裁的点子。故而馆内处处透着一种既雅致又闲适的意趣,在西市茶馆中也算独树一帜。 祁落自己倒还真是头一回来,抬眼一打量,见布置比那日商量的还要舒适开阔几分,心下也感叹掌柜这玲珑心思。 众人上了二楼雅间,在柔软适意的坐榻上安顿了下来。今日他们打算听上一上午的说书,品品茶好好歇歇脚,安心享受这半晌清闲。 此时一楼的说书先生正在说那前朝的江湖奇闻《俏侠盗三戏贪知府》。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声若洪钟:“今日咱不说那王侯将相…………” 台上说得绘声绘色,醒木啪啪作响,将一群侠盗如何劫取不义之财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众茶客听得入神,叫好声不时响起。 沈太夫人和沈二夫人本就喜欢听说书。在拙州的时候,这也是隔三差五便得安排上一场的消遣。这会儿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 祁落靠在舒适的软榻上,品着清茶,也沉浸在故事里。 说书人此时正讲到贪官欺压百姓之处,他的语气分外沉痛。台下,突然一个商人模样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先生说得是!但可恨有些蠹虫,贪的已不是仅黄白之物,而是要人命的东西!近来有种叫云福膏的黑膏子,沾上就甩不脱,多少殷实之家被吸得家徒四壁,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这等生意竟还能横行无忌,您说,这背后的靠山,得是通天的本事?!” 他嗓门极大,仿佛被这故事激怒,他的一番话,却让半个大堂为之一静,旋即下面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这阵私语还未落,另一隅,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似乎又被勾起了义愤,清朗又略带尖锐的声音响起:“晚生听闻,泉州府衙三年前那场蹊跷大火,就是因为泉州府把钱挪了去买这云福膏,为了掩盖账上的亏空,才燃了这把火。” “哗……”这下,茶馆里的议论声再也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个一直闷头吃茶的壮硕汉子,仿佛刚琢磨过味来,瓮声瓮气地道:“这么一说,俺怎么听说那卖云福膏的是万全堂。” 他身旁的老者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声呵斥:“作死啊!你胡说八道什么?万全堂可是三……”他话未敢说完便停了嘴。 “是三皇子……”终于,不知从哪个茶客嘴里吐出这重若惊雷的三个字。 这三个字一出口,便如那最凶戾的瘟疫,原本零星的窃语迅速连成一片声浪。 可祁落看得分明,那刚才率先激愤发言的那些人,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不过片刻功夫,便相继消失在楼梯拐角与人流之中。来得突兀,走得也十分干脆。 而台上的说书先生,对此似乎浑然不觉,他醒木重重一拍,正讲到全段最高潮处。而台下的人,时不时交头接耳,连掌声都透着几分心不在焉。只怕散场后,随着这些茶客的离去,这些消息很快便会撒遍西市,渗入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祁落缓缓啜了一口已凉的茶,眸色深沉。三皇子之事,在宫里都是秘审,朝堂之上都无人敢议论,而在这市井中,却如此快地散播开来,这显然是幕后之人的操纵。 “啪,啪,啪。” 就在这时,隔壁雅间传来三声清晰的击掌。不急不缓,沉稳有力,在一片稀落敷衍的掌声中,显得格外突兀而醒耳。 那掌声里,没有寻常茶客的激动,倒更像是一种隔岸观火式的欣赏。 祁落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雅间的隔断并不算密闭,她能透过木雕栅格的缝隙,清晰地看见隔壁的情形。 只一眼,她呼吸便是一滞,那边雅间里悠然抚掌之人,她竟认得。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三王爷 许是祁落的目光太过于专注,隔壁雅间的男子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他转过了脸。 视线恰好与祁落撞了个正着。那人眸中一霎的惊澜,顷刻间化开,温润的笑意自眼底漫出,徐徐染上他微扬的唇角。 然后他从容起身,对身旁侍卫低语几句,便径直走出自己的雅间。 不过几步,他便来到祁落他们雅间的门口。只听门外侍从道:“太夫人,三王爷来访。” “快快请进。”沈太夫人赶忙笑着起身招呼。 三王爷因早年意外坠马跛了足,行动并不如寻常人那般方便。 这厢见三王爷往这边来,她们早已往门前相迎。 三王爷信步而入。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面容清矍俊朗,依稀可见年少时的风姿。一袭看似寻常的藏青常服穿在他身上,却藏不住那通身的清贵之气。 他手中执着一柄紫竹手杖,行走间虽因着跛足的原因,有几分不协,可却无半分狼狈之态。 三王爷含笑对沈太夫人微微颔首:“沈老夫人,许久不见,您这精神头愈发好了。” 沈太夫人忙笑着回礼:“托王爷的福。今日难得清闲,带孩子们出来听听市井故事,沾沾烟火气。不想竟还有缘遇上王爷,这可不就是喜上加喜了么?王爷金安。” 王爷笑着虚扶了一把:“老夫人是长辈,不必如此拘礼。快请坐。” 他又转头看向祁落,笑意深了些许:“今日来这茶馆,本是想听听说书,没曾想还能遇上朝霞郡主,倒还真是巧了。” “王爷安好。”祁落也笑着福了福身。 “方才在隔壁,恰巧瞧见了郡主,这才想起有些时日未见,便过来叨扰片刻。” 他语气极为自然:“不会扰了诸位雅兴吧?若是方便,本王不知可否在此借坐片刻,也听听这下一场?” 沈太夫人自然连声道:“王爷光临,老身自是求之不得,王爷您请坐。”她忙起身将主位让出。 三王爷从容落了座,一旁的丫鬟赶忙上前,为他奉上新茶。三王爷端起茶盏,执起手中的杯盖,不疾不徐地拂了拂茶沫,仿佛随口感慨道: “适才听得楼下喧嚣,不由击节赞叹,倒让郡主见笑了。”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深重的惋惜与哀恸漫上眉宇。然而下一刻,那一切情绪仿佛在眼中渐渐沉淀,最终凝练成磐石般的坚定, “陛下此举,犹如剜肉补疮,虽痛彻骨髓,却不得不为。本王每思及此,既恻然于天家骨肉之不得已,更感佩于陛下护国法安社稷的坚忍。” 他的声音轻缓而温润: “三皇子所涉之事,非私德小亏,实乃动摇国本。此例若开,何以治国?陛下今日之决断,正是以一时之痛,绝万世之患。” “且我天家之事,无论光鲜或不堪,即是做的,自然也不怕成了这市井坊间佐茶的谈资,陛下护佑百姓,想来百姓亦能痛陛下之痛。” 三王爷眼神清澈坦荡,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老夫人与郡主都是通透之人,适才所言,不过是有感而发。” 祁落迎上他的目光,她唇角含笑,声音清亮: “王爷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忍痛割爱,正是圣主明君的担当。王爷您体察圣心,深明大义,一番剖析,更是让人豁然开朗。天家行事,既俯仰无愧于天地,又何惧百姓闲谈?这茶余饭后的故事,说得越多,传得越广,反倒越见陛下与王爷的一片护国护民的赤诚之心,能得万民理解,便是社稷之福了。” 她说完,笑着执壶,亲自为三王爷续了半盏热茶: “王爷您尝尝这新奉的茶,听说书先生讲了一下午的千古兴亡,倒是这眼前的茶香,更显得真实可亲了。” 一旁的沈大夫人与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中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沈太夫人此时便顺势接过话头,笑容慈和:“郡主说的在理。” 她伸手将盛着芙蓉糕与杏仁酥的碟子往三王爷手边略推了推:“王爷,这茶馆的点心是祖传的手艺,芙蓉糕清甜不腻,杏仁酥香脆润口。王爷若不嫌弃,也尝尝看。老身记得,您向来是喜甜的。” “蒙老夫人记挂。” 三王爷依言拈起一块杏仁酥,并未急于送入口中,指尖在酥皮上轻轻一触,抬眼时笑意温润:“依本王看,这市井传承的老手艺,那份踏实的人间烟火气,怕比风雅更难得。” 三王爷极为善谈。就着说书内容及茶点滋味,都能引经据典,却毫无酸腐之气,见解独到又豁达通透。 一时间,雅间内气氛愈发融洽,仿佛之前那番关乎朝堂社稷的沉重对话,当真随着茶香点心消散了去。 待到午膳时分,楼下的喧嚣也渐渐散去。 沈太夫人见时辰不早,便笑着道:“今日叨扰王爷许久,听王爷一席谈,倒比听上十场书还要得趣。听闻这西市的烤全羊极为有名。不知王爷可否赏光,容老身做个东道?也好再听听王爷那些有趣的见闻。” 三王爷闻言,笑意未减,他扶着紫竹手杖缓缓起了身:“老夫人与郡主的美意,本王心领了。只是今日出来得久,府中还有些琐事需处置。” 他语气带着歉意与遗憾:“不如下回,由本王亲自做东,请老夫人与郡主尝尝我府里厨子新琢磨出的几道江南清淡小菜,倒也别致。” 沈太夫人闻言便笑:“王爷贵人事忙,是老身思虑不周,改日定当登门叨扰。” “无妨,来日方长。”三王爷含笑颔首,目光温煦地转向祁落,“今日与郡主一叙,甚是投缘。日后得了闲,不妨多来王府走动陪王妃说说话。” 语罢,他不再多留,从容不迫的告辞离去。 祁落搀着沈太夫人步出茶馆。沈二夫人这憋了许久,待到三王爷走远,她整个人才松快下来,拉着沈大夫人就往门外走。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可算能去吃那烤全羊了!”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四章 遇袭 一行人刚出茶馆,转过街角便看见了胡记烤肉馆的招幌,离得越近,浓郁的焦香味便越浓。 沈二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扶着太夫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脚下那绣着精致缠枝莲的缎面鞋,步子便悄悄迈得快了些。 “咳。”身旁的沈大夫人轻轻咳了一声,带着笑意瞥了她一眼。 沈二夫人接收到这目光,眉毛一扬,还未来得及开口。 这边沈太夫人便悠悠道:“老二家的。”她嘴角噙着笑,“你这脚下生风的,莫不是生怕去晚了,那羊自己撒腿跑了不成?” 闻言,沈二夫人脚底下一个趔趄,扶着太夫人的手不由地一松。她赶忙调整了步子,重新挽紧婆母的胳膊,脸上不见窘迫,反倒扬起了一个耍赖的笑。 “母亲,您这可冤枉我了!”她眨了眨眼,“您闻闻,明明是这味儿太香,勾得人脚底下发了飘。” 太夫人被她这番话逗得直乐,抬手虚点了点她的脑门:“就你歪理多!既是香得腿都软了,那一会儿可得多吃上几块肉,才能补回来!” “母亲放心!”沈二夫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话音掷地有声,“今日儿媳妇定要多讨几块好肉,既不辜负那羊,也不辜负母亲带咱们来这一趟的心意!”她眉眼飞扬,那架势,只差举手立誓了。 这下,连祁落和沈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沈二夫人却浑不端着长辈的架子,见两人乐了,还煞有介事地朝他们招了招手:“落儿,煌哥儿,走快些,咱们得赶在前头,抢个头彩才好!” 这一路笑语声一直未歇,待到了胡记。雅间是早已经备好的,此时门前候着的小二见贵客到来,赶忙殷勤地上了前,高高打起门帘,吆喝道:“您几位里边儿请。” 进了门内,一股暖烘烘的炭火气,裹挟着花椒与羊油炙烤后的浓烈奇香迎面扑来。 桌前一只烤好的羊正架在枣木炭火上温着。羊皮此时早已烤成透亮的琥珀色,晶莹的油脂顺着羊皮滑落,发出“刺啦”一声,在炭火上激起一小簇青烟。 就在这暖香与声响里,祁落的心口突然毫无预兆地轻轻一抽,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众人落了座,席间气氛热络。而祁落却有些心不在焉。 侍立在沈太夫人身侧的沈湟,含笑道:“来,祖母,孙儿给您片最嫩的肋排。” 沈太夫人慈爱地点头:“好,你仔细些,莫伤了手。” “祖母放心。”沈湟应着,上前抽出腰间匕首,这是一把乌木鞘,吞口处还镶着暗绿松石的短刃,刀刃雪亮。 “母亲,这烤羊滋味浓厚,您先用些热茶润润口,待会儿再吃肉。”一旁坐着的沈大夫人温声说着,还将手边一盏澄亮的茶汤轻轻推到太夫人面前,“这是陈皮普洱茶,最是消食解腻,也能缓和羊肉的温热。” 沈太夫人含笑接过茶盏的当口,沈湟已执刀上前,看准位置,利落地切下。 刀锋划过焦酥金黄的羊皮,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嚓”响。 几乎就在这声响迸出的同一瞬,祁落忽然又一阵心口发悸,她执银筷的手一抖,手中的银筷瞬间便脱了手。 “铛!”的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心脏此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狠命一绞! “呃……”她痛的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去。 “落儿?”坐在她身旁的沈大夫人最先察觉,连忙扶住她手臂。 “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白?”沈二夫人也倾身过来。 太夫人担忧地放下手中茶盏,目光落在祁落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祁落摆摆手,想说没事,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抬起头,想对外祖母挤出一个笑。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上沈湟手中那把匕首。 此时刀刃上,正映射着窗外的日光。光线刺目,她眯了眯眼,抬起手试图遮挡这刺眼的光。 恍惚中,她仿佛看见了那远在西域的另一道寒光。 那道寒光,是真正淬毒的箭镞,它正撕裂戈壁的风沙,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射向公主所乘凤辇。左侧驾车的车夫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一箭贯穿肩胛,惨叫着栽下马车。 而另一枚箭矢,已深深扎入马车厚重的木壁,尾羽剧颤,而箭镞周围一圈乌黑,这明显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箭。 而右侧的车夫,慌忙探身去捞左侧的缰绳,可马匹受惊,车身猛地一偏。 失去控制的左辕马发出惊恐的嘶鸣,它高高扬起前蹄,拖着半边车辕胡乱踢踏。 车身随之剧烈晃动,向左侧歪斜而去,左侧的木轮在砂石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夫虽勉强抓住了缰绳,可此时两侧马匹的力道早已失去平衡,凤辇摇晃着向前冲,速度不减反增,竟似要脱缰一般。 更糟的是,车辕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怪响。车厢在剧烈的左右撕扯中倾斜得几乎要翻倒,右侧车轮几次离地,又重重砸回地面。 车厢之内,不断发出重物坠地的翻滚之声。 车夫被这巨大的力量带动,险些也被甩下车去,他拼死用脚勾住车辕,整个人几乎悬空,却仍死死拽住手中的缰绳,才险险控制住疯马。 崖壁后,此时突然暴起数十道黑影,少将军桑旸伸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映出他冷峻的侧脸,黄沙被疾奔的脚步扬起,风沙直迷人眼。 “结雁型阵!”他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喧嚣,清晰传入每个亲卫耳中。 随行精骑瞬间变换阵型,将刀锋一致向外。 少将军眉头微蹙,这几个黑衣人明显不是马匪。攻击如此迅捷,配合默契。且目标明确,直奔凤辇而去。 这是死士! 来不及细想,正前方两名黑衣刺客已至!两人一上一下,封死了少将军所有退路。 少将军不退反进,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荡开刀锋的同时侧身,可一阵寒光掠过,另一侧的刀锋已向他斩来,他躲闪不及……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五章 心有所感 “落儿!落儿!你怎么了?”看出祁落的不对劲,沈大夫人焦急的上前,温软的手轻轻抚在祁落背上,声音里满是急切。 “我……”祁落张了张嘴,一股腥甜蓦地涌上喉间,堵的她的话都说不完整。 一股撕裂般的尖锐痛楚自心口炸开,瞬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额间的冷汗早已浸湿鬓发,正顺着她那苍白如纸的脸颊,一滴一滴往下滑落。 祁落痛的浑身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周遭所有声音此时都如潮水般褪去,耳中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咚、咚、咚……” 慌乱间,沈太夫人腕间那串沉香念珠的串绳,竟毫无征兆地崩断。浑圆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了一地,发出清脆又凌乱的声响。 佛珠突然短裂的不详之兆,让太夫人心头猛的一紧。她再也顾不得其它,伸手便将摇摇欲坠的祁落紧紧揽入怀中,大声说道:“快!快去请太医!” 此时西域,戈壁。 刀刃贴着少将军颈侧的皮肤而过,冰冷的金属触感与死亡的气息瞬间弥漫他的全身。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刮过锁骨上方银甲边缘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身体向后仰折,同时,左臂猛然屈起,以坚硬的臂甲悍然迎向那致命的刀光! “铛——!”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之声响起,刺目的火星迸溅!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如此情况下,他还能毫发无损的逃脱,身形不由一滞。 少将军眼中寒光骤盛,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仰倒的身形借着腰力猛地回旋,右脚如铁鞭般扫向刺客下盘。刺客闷哼一声,应声倒地。 就着旋身未尽之势,少将军左掌一拍地面,整个人如矫豹般腾跃而起,手中长剑疾追而出,直指倒在地上的刺客。“噗呲”一声,剑尖没入刺客左臂。刺客捂住鲜血淋漓的伤口踉跄急退,身形狼狈,呼吸间已乱了章法。 就在此时,破风声再度逼近,另两名刺客已闻声扑至,刀光直取少将军后心。 “少将军当心!” 副将赶忙架开一记斜劈,急促低喝: “少将军,东侧还有三人,持弯刀……像是狄戎人!” “但观他们步法却并不像。”少将军眼神冰冷。好一个借刀杀人,还要搅混水。 这是哪一国的人?不想让这次和亲成功的人太多了。楼兰、天竺、狄戎……甚至可能是齐朝朝中的某些人。 不远处,刺客头领心头的疑云越积越厚。 太安静了。 公主在车内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诡异的寂静,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判断。 他不能再等了! “射开帘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厉声喝道,手中弩箭连发,企图压制少将军的同时,也为同伴创造机会。 少将军急退数步,抬手示意。为更快地结束战局,他并未对刺客的行为加以阻止。 几名黑衣刺客闻令,立即挽弓拉箭,弓箭齐射。 “唰啦……” 凤辇的车帘被箭矢的力道带得高高掀起,被死死钉在车厢之内,还有几只箭矢直接贯入车内。 厚重绣着金凤祥云的帘幕卷起,正午惨白炽烈的戈壁阳光,毫无遮挡地射入车厢内部。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被拉长,所有正在拼杀的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敞开的帘幕吸引过去。 车厢内,没有预想中蜷缩惊恐的华服女子。 亦没有死士。只有几个用锦缎粗糙包裹的长条形沙袋,被绳索固定在座椅上,模拟出有人端坐的形态。 而其中的一个沙袋,还赫然插着两三支深深没入的箭矢,其中一支箭的尾羽还在兀自颤动。 “沙……沙袋?!”一名刺客失声惊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之感。 刺客头领眼眶猩红,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们精心策划了许久,潜伏多日,付出如此多的伤亡,全力攻击的…………竟然会是一车塞了沙子的布袋?! 这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这是金蝉脱壳之计! 真正的公主,只怕此时已混迹于仆役队伍之中。他们继续纠缠下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撤!立刻撤!”头领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我们上当了!目标不在此处!” 一声尖锐的哨音刺破长空,这是撤退的指令。 刺客们闻声而动,身形迅捷似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后,瞬间撤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此时,远在京城的祁落,那攥紧她心脏的无形之手,骤然一松。 指尖下狂乱的心跳正逐渐平复,额际冷汗未消,但那几乎要撕裂胸臆的剧痛已悄然褪去。 “外祖母,我无事,”她苍白的脸此时也恢复了几分血色,“许是昨日没歇好,一时有些气闷,这会儿感觉真的一点事儿也没了。” 说着,她还松开了沈太夫人的手,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站起身来,甚至还试着在沈太夫人面前转了小半个圈。“您瞧,真的好了。” “可不许强撑。”沈太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回身边坐下,那双看尽世事的眼睛凝在她的脸上,仿佛要从中辨出任何一丝不妥。 一旁的沈二夫人刚才早已惊得站起了身,此刻才缓过了神,连声道:“哎哟,方才可吓死人了!落丫头,你这脸色方才白得跟纸似的,这会儿……可当真无碍了?” 侍立在沈太夫人身后的表哥沈湟也上前一步,清俊的脸上写满关切:“表妹切莫大意。若是还有半分不适,定要说出来。我这就叫人持帖去请王太医过府,片刻便到。” “湟儿说的是。”沈大夫人也连连颔首,目光仍是锁在祁落脸上。 祁落连忙摇头:“舅母,湟表哥,我真的好了。” 看祁落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沈太夫人静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即是好了,那便罢了,咱们也早些回去歇了吧,许是今日累着了。”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六章 虎牙岭 此时一旁的丫鬟们早已将散落一地的佛珠一一拾回,把它们小心地收拢到盘中,捧到了沈太夫人眼前。 沈太夫人伸手从盘中捻起了一颗,乌沉的珠子触手温润,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声音轻的仿若自语:“想来是这珠子年岁久了,串绳不堪磨砺,回头便让人换根新的。” 她将那颗捻了许久的佛珠,放回了丫鬟手中的盘中,佛珠落入瓷碟,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随即,她接过身旁丫鬟递来的热手巾,缓缓擦了擦手道:“回府吧”。 经此意外,众人皆心有余悸,亦无人愿意深想,自然更没了闲谈的兴致。一行人草草收拾停当,便簇拥着沈太夫人离了席。 回程的马车内安静的出奇,祁落靠着车壁,眼眸望向窗外不断回退的街景。 此时身体一切如常,方才那剧烈的痛楚仿佛从未出现,而心底那不安,却在此刻蔓延疯长。 她素来不信虚妄的感应,可方才那感觉也太过于真切,让她无法不乱想。她蜷在袖口内的指尖,下意识地收拢,算着日子……子钰该进阖西关了,进了齐朝的边境,理应能安全几分。 可这桩和亲,本身便是最大的风眼。不愿见两国借此联为姻亲的大有人在。 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闭上了眼,试图让自己定下心神。 她并非全然无措。少将军临行前,她就细细叮嘱过史昭,务必在沿途重要的城池及驿馆,布下人手及安排,或明或暗,总归会多一重保障。 且少将军向来算无遗策,遇事自是不可能不留后手。她该信他的安排,也该信自己人的能力。 可这信,却并非如那坚石般坚不可摧,反而更像那风中烛火,仍怕有哪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便能将它摧灭。 “子钰,你可定要平安抵达才好……”她心中默念。 此时的西域,风卷着血腥气和沙土,掠过狼藉的官道。厮杀声已然停歇,只余下一地的凌乱不堪和不少的伤者。 少将军声音沙哑:“清理战场,着军医救治伤兵,检查所有车驾损伤。” 须臾,少将军站在马车旁,听着副将清点伤亡,他面色冷峻。这一路行来,他们戒备森严。 公主的鸾驾之外,方圆数百步内,皆有精锐骑兵往复巡弋。 这防护扩得极大,始终将车驾护在所有弓弩劲矢的射程之外。莫说突袭,便是窥探的视线,也难以穿透这铁桶般的壁垒。 刺客纵然再是心急,在开阔地界上,定然也如猛虎面对蜷缩一团的铁刺猬,无处下嘴。 然而,这铜墙铁壁般的阵势,终有其极限。 这极限,便是虎牙岭。虎牙岭位于边城和阖西关之间,顾名思义……两山夹峙,形如猛虎张开的巨口,在山顶两侧有尖锐巨石宛若虎牙,虎牙岭便是由此而得名。 虎牙岭山间道路极窄,就如那猛虎窄窄的咽喉一般。此地距阖西关不过半日路程,恰恰又是卡在两国势力交错之处,管辖也是最易模糊的地界。 山高林密,地势险恶,历来是强人出没,设伏偷袭的天选之地。 ……此刻,车队主力已安然通过那令人提心吊胆的虎口,正全力向阖西关进发。 少将军策马立于道旁,目送着后方那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汇入车队,那里面坐着真正的赫连大公主。 直到马车被妥善护入中军,他冷峻的眉眼才微微一缓。方才厮杀时紧绷如弓弦的神经,此刻才敢稍稍松弛一分。 这金蝉脱壳之计,可并非临时起意。 早在数日前,舆图推演至虎牙岭时,他便知道,此处的山道狭窄,护卫阵型将无法展开,那辆华贵夺目的凤辇,就将从最坚固的堡垒,变成最为显眼的靶子。 刺客想到了,而他也同样想到了。因此,早在数日前,他便将斥候中最精于潜伏侦察的好手遣来,将虎牙岭前后可能的藏身之处都细细梳理了几遍。 虎牙岭各处却干净得过分,处处透着一股子被人为抹去痕迹的不自然之感。 对手显然也是行家,隐匿行藏的本事十分了得。他能派人拔掉几处明桩,却无法保证没有一两条更狡猾的暗蛇,早已悄无声息地蛰伏在密林中,只等他们这些猎物入彀。 没有地利,那便只能想一个万全之策。 几日前,他对袁平说的话,言犹在耳:“出边城前,便将殿下秘密移入后军车中。凤辇之内,用沙袋配重,行车一应防护均与往常无异。” 袁平道:“爷,若我们将兵力集中在凤辇之旁,而疏忽了后车的防守。公主可会有危险?” “要让他们确信,人在凤辇之中。至于后队的防守……” 他指尖点在舆图几处,“在这几处增加人手。我们的人,自会让他们无暇他顾。” 此刻,回想起这番布置,少将军心中却并无半分自得,今日计策虽成,而付出的代价却依旧沉甸甸压在肩头。 他抬眼望向阖西关的方向: “传令全军,整队出发。今夜必须进入阖西城。” 使团的队伍终于缓缓驶出虎牙岭那张阴森的巨口,眼前的景色骤然开阔。 当两侧逼仄的崖壁渐渐被远远抛在身后不见了踪迹。极目远眺,天地交界处,一道灰黑色的城墙已映入眼帘,那是阖西关的关墙。 而此刻,阖西关的关门前,四喜腋下紧紧夹着一个不起眼的乌木盒子,正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子。 太阳已经西斜,关隘的风已变冷,刀子似的刮过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瞪着官道尽头扬起的尘烟,试图从那一片模糊的昏黄里,辨出自家队伍的旌旗。 那盒子里,密密实实装着的都是朝霞郡主,写给少将军那些未曾寄出的信,他在此等着,好第一时间交给少将军。 地平线上,尘土又起,马蹄与车轮的闷响如远雷般滚滚而来。四喜猛地站定,连呼吸都屏住了。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成婚 阖西关前,疾驰而来的队伍在暮色中迅速清晰,那面高擎的旌旗上,镇西二字已灼然可辨。 待到队伍渐近,四喜一眼便瞧见了前方那匹玄色战马上的身影。 “爷!”四喜面露喜色,急忙冲上前去,却险些被自己的步子绊倒。 少将军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四喜怀中紧紧护着的乌木盒子上,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城内情形如何?”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城内一切安好,迎接公主的议程也早已备妥。”四喜咧嘴笑了笑,把手中的盒子又往少将军跟前递了递:“爷。” 他没再说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们爷定然知晓。 少将军伸手接过木盒,将它小心地托在掌心,指腹沿着盒盖边缘轻轻地抚过,眼中的笑意更深。 他并未将盒子打开,反而将它重新递给了仍仰头望着他的四喜。 “仔细收好。”他低声道。 “爷放心!”四喜立刻懂了,像接过宝贝似的又将盒子重新紧紧抱回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少将军策马继续前行:“入关。” “好嘞,爷。”四喜抱着盒子,脚步轻快地走在后面。 他刚仔细看了看他们爷,这揣着多日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看着虽是瘦了些,但面色还不错。这袁平总算是靠谱了一回。 此时,阖西关内,专为迎接西域大公主而设的场地之上,红毡铺地,旌旗列列……正中香案上,紫铜香炉中一缕青烟正袅袅而起,一应仪程皆已齐备。 传旨太监王公公早已立于案前,等候多时。阖西关守备及文武属官按品序肃立两侧,镇西军三位副将军亦是顶盔贯甲,立于武将列前。 少将军下了马,大步走向武将列首之位,随众臣一同静待凤驾。 车队在行过虎牙岭之后,公主便由青砰马车,换回了那架羽盖珠缨的凤辇。 此刻,沉重的关门早已洞开,礼乐声里,华辇缓缓驶入阖西关内,金绣帘帷在暮色中掠过一道流霞般的光痕。 凤辇在红毡前停了下来,一旁的侍女忙上前卷起幕帘。赫连大公主此时早已换上了一身繁复的礼服,低垂的面纱遮住了她的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辨不清情绪的眼。 王公公上前半步,面向公主微微躬身:“陛下感念公主殿下一路辛苦,特命老奴在此相迎。” 王公公的声音清越悠长,在空旷的场内回荡:“传陛下口谕,公主远涉风沙,辛劳备至,朕心甚念。今入我疆界,可安憩缓行,一应所需,着有司尽数供给。待至京师,再行嘉礼。” 公主敛衽为礼:“谢陛下隆恩。” 随后,王公公又转向一旁,从内侍手中接过一卷明黄的绫绸:“镇西将军桑旸,接旨——” “微臣接旨。”只见那银甲的少年将军应声出列,动作利落地单膝及地。 “……念尔年已及冠,婚期在迩,朕心实为挂怀。今特恩准尔先行回京,筹办嘉礼……” 婚期在迩。 筹办嘉礼。 这短短几句,如同淬毒的针,猝然刺入赫连公主的耳中。 她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面纱之上,低垂的眼帘下,瞳孔瞬间收缩。 圣旨的后半段,关于京城派姚将军接掌镇西将军护卫的任命……所有剩下的话,仿佛都隔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幕般听不真切。唯有那“成婚”二字,带着嗡鸣声,在她空荡的脑中反复回荡。 ……成婚? 怎么可能? 对于这位年轻的镇西将军,自打对他生出几分兴趣之后,她便命人细细查过。 桑子钰,年二十二,未曾婚配,亦无侍妾通房……怎会突然就要成婚? 使团中齐朝人的嘴,紧得像河蚌。关于这位将军的私事,她费尽了心思,也探听不到再多。 她一直以为,他只不过是自己漫长和亲路上,找到的一件略有兴致的玩物。 逗弄他,是她在这沉闷旅途中唯一的消遣。就像孩童反复拨弄一枚坚硬的蚌,好奇里面是否藏有柔软的肉。 可此刻,胸腔里这翻江倒海的酸涩与尖锐刺痛是什么?这瞬间涌上的惊怒又是什么?而这突如其来的空洞和……慌悸,又是从何而来? 她不是一直在玩吗? 难道在她自以为是的掌控游戏里……有些东西,早已悄然变了质? 而她竟对此毫无所觉。 今日这道圣旨,如同惊雷劈开了迷雾,让她猛地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原来那里不知何时,已盘踞了如此汹涌而不堪的情绪。 这不合理。这不应该。 王公公的声音再次悠悠地传来:“……护送之职,着姚将军接掌。钦此。”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少将军双手接过圣旨。起身时,暮光恰好掠过他侧脸。公主看见他低垂的眼睫下,那如寒潭的眸子是从未见过的柔和,那紧抿的唇角也似是有了一弯弧度。 他居然在欢喜! 这个认知比圣旨本身更尖锐地刺穿公主强自维持的平静。她用尽全力,才勉强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回了眼底深处。 “陛下体恤臣下,当真是无微不至。” 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异样,“恭喜镇西将军了。” 她微微侧首,面纱随风轻轻漾起:“愿将军此去前程安稳,更愿将军……良缘美满,佳偶天成。” 这番话仿佛在唇齿间细细研磨过一般格外清晰。她声音含笑,而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 “谢殿下。” 不管公主的话有几分真心,但这些话落入少将军耳中,却像一颗暖而亮的火星,倏地点亮了他胸腔里某个沉寂的角落。 原来,佳偶天成,竟能如此动听。喜悦不受控制地自他心底涌起。 公主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 王公公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若有所思地掠过公主消失的方向,遂又转身看向少将军,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少将军,”他温言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亲近,“陛下还有几句体己话,还请将军随咱家来。”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八章 赠礼 镇西将军府,偏厅内,王公公独自坐着,一旁的小厮给他奉上了一盏茶。 这几年,镇西王太夫人年事高了,并不像前些年一样,时常来阖西城。 所以镇西将军府,都是按着京城少将军院落一样的规矩,没有丫鬟婆子伺候一旁,府中只有小厮和管家。 王公公低头看了看,手中还飘着茶叶沫子的微凉茶水,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厮比起贴心的小丫鬟来说,着实是粗糙了些。 镇西将军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就这性子能成亲,也算是不容易。 见少将军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依旧挂着一抹笑。 “少将军。” 王公公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锦囊,递过去:“陛下让老奴带给少将军一句话。” “公公请讲。” “陛下说,天寒露重,少将军归途切莫贪快,保重身子要紧。这囊中是一道平安符,乃陛下在大相国寺所求,愿佑将军一路顺遂,早日归京。” “多谢陛下。”少将军双手接过王公公递来的锦囊,指尖传来的触感分明,锦囊内有个硬物,想必是那护身符。然而,他感到那硬物之下,似还垫着一片柔韧的薄物,像是一张纸笺。 他未动声色,赶忙将锦囊塞入了怀中,又向侍立一旁的四喜看了一眼。四喜会意,立即捧上了一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深色包袱。 “公公。”少将军接过包袱,转向王公公:“此行匆忙,子钰备了些百年的人参,您冬日里总咳嗽,给您调理调理。另有一物。” 他解开包袱一角,露出里面一双厚实软和的皮毛护膝,毛皮处理得极好,毫无腥气,反而有股淡淡的草灰香。 “这是前些日子,子钰亲手猎得的熊皮所制,最是挡风护膝。公公冬日当差,时有腿疾不适。但愿能为您回京路上添些暖意。” 王公公眼中笑意更甚,他伸手摸了摸那厚实柔软的皮毛,指尖传来的暖意瞬间漫上了他的心头。 “少将军……有心了。”王公公并未推辞:“这份心意,老奴领了。” “一点边塞土仪,公公不嫌粗陋便好。”少将军声音温润。 王公公笑中带了几分揶揄:“婚期将至,少将军明日想必也要急着赶路,那老奴就不打扰将军了。况且明日一早,咱家也要陪同公主殿下回京。” 少将军闻言,唇角亦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公公体恤,子钰感念于心。待公公抵达京城,子钰必当备薄酒,为公公接风洗尘。” 王公公欣然笑道:“那敢情好,咱家可就等着少将军这顿酒了。” 少将军躬身执礼:“恭送公公。” 他目送王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方才直起身。庭中夜色已浓,风过廊下,带起了几片枯叶。 又在原地静立了片刻,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灯火未熄的书房。 …………… 已近夜半,少将军屋内烛火依旧未灭。 少将军案前的乌木盒子此时正敞开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十余封信。那些信纸上,似乎还沾着她最爱的栀子香。 信上的字句他早已熟稔于心。此刻,他只是将信一封封拿起来,又一遍遍地用指腹抚过那些娟秀的笔迹。 晕黄的烛光,拢着他的半边脸,那平素冷峻的眉眼,被这光影柔化了轮廓。 窗外阖西关凛冽的风声,掠过这烛火圈出的方寸之地,也仿佛被滤去了寒意,只剩下绵长的余音。 他静静地看着,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读信,倒像是在透过这些薄薄的纸页,凝视着烛火另一端安然等待的身影。 她在等他。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朵明亮的灯花,他映在墙上的侧影也随之轻轻一漾。 他眼睫微动,像是从一场很深的静谧里被唤醒。目光终于从信上移开,落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快了,明日便要启程。八百里加急,快马轻骑,大约十日便能抵达。 终于能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汹涌的涟漪。可他那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他小心地将信收拢,放回了盒中。 屋外,长夜依旧,风啸如旧。可这间屋子,却好像被那十余封远道而来的信,烘得有了温度。 次日,天还未破晓。阖西城的官驿早已灯火通明。 使团的行程原不必这样早,但公主殿下昨夜却忽传口谕,说是想早些赶路。 阖西城外,少将军勒马于官道旁,正与副将最后交代事宜,玄色披风凝着破晓前深重的寒露。 他欲早些动身,本是为避开繁琐的送行场面。 “将军。” 清冷的声音穿透薄雾。赫连公主的步辇不知何时已停在数步之外,她并未乘坐,而是披着一件莲青色的斗篷,立在辇前。 “公主殿下。”少将军下马行礼。他未料到她会亲自下车,更未料到她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此地。 “听闻将军寅末便出发,本宫顺路,特来道别。”她语气平和,仿佛真是顺路偶遇。 她抬手,身侧侍女上前,奉上一个木盒。 少将军目光落在那木盒之上。 “昨夜仓促,未及奉上谢礼。这一路来,有劳将军相护。”她打开木盒,盒内是一柄精致的匕首。 “将军,此匕首乃我王室匠人采天山寒铁所铸,名曰斩棘,寓意为将军斩去前路荆棘。此乃国礼,亦是我西域对将军此番辛劳的谢意与对两国情谊的珍重。” 看出了少将军的犹豫,公主又道:“将军若辞,非辞一器,乃辞我国礼敬之心。” 少将军略一沉吟,只得双手接过:“谢公主厚赠。” “不必言谢。”公主收回手望向了京城的方向:“此去路遥,愿将军一路坦途,早日……得偿所愿。” 她的话说的挑不出丝毫错处。 少将军语气淡淡:“外臣,亦恭祝殿下路途平安。” 队伍即将启程,在少将军与她错身而过的瞬间,公主朱唇轻启,刻意压低的声音悠悠传来。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七十九章 昏厥 公主唇角笑意渐深,目光在将军与他手中的乌木匣间流转: “将军不知,这匕首——斩棘,除了披荆斩棘的寓意,它在锻造之时,还有个相伴的传说。传说若与命定之人共执此物,则荆棘化柔,刃身自会生暖……” 她眼波微转,似含疑惑:“就是不知将军回京后,将它呈于夫人面前时,可会生暖?” 她低头,取下自己腰间那柄镶蓝宝石的匕首。 “这斩棘本是一对,而至于另一柄匕首——镜花,它也在此……传说这双刃,相隔千里亦能共鸣。自将军收下这斩棘,我这镜花便隐约发烫。” 她抬起眼,将手中的镜花往前递了递,眸光清澈:“将军可要试试?” 少将军的目光自她手中的匕首上一掠而过,却未作半分停留。他只抬了抬手,动作利落地将乌木匣递给身侧的袁平。 随即望向公主,他的眼神静如深潭,仿佛方才公主那番话,不过是风吹过耳,丝毫不能入心: “公主雅意,外臣心领。既为国礼,当依制处置,不劳公主挂怀。公主一路保重。” 他略一拱手,便利落地转身,向身后的坐骑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镫上马的刹那,公主轻柔的嗓音如叹息般传来:“将军为人坦荡,自是无所畏惧。只是不知,未来的将军夫人……她可会介怀?” 话音轻如晨雾,却比刀刃更利:“流言无形,却能蚀骨。” 话音散入渐起的晨风里,而少将军上马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稳坐鞍上,接过袁平递来的缰绳,自始至终,未曾回头。 骏马扬蹄,冲入将明未明的天色。 赫连公主立于原地,听着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黎明前的寂静里。 道别是假的,赶路也是假的。 可她真正想送的那些话,到底也没能在他那片深寂的冰面上,激起半分她想要的涟漪。 而京城,皇宫内。 帝王养心殿外的汉白玉石地面,已被晨露与夜寒浸得冰冷刺骨。 一日一夜,二皇子米水未进,却依旧在殿外跪得笔直。玄色亲王常服的下摆已被露水浸透,他却依旧纹丝不动。 这份为弟请罪的执拗,已然惊动了前朝和后宫。 皇帝却始终未曾召见,也未命他离开。这份沉默,比直接的震怒更令人心悸。 来往的宫人们,皆是低着头匆匆而过,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但各种猜测依旧如暗流般涌动,有人叹二皇子重情,亦有人疑他此举意在沽名钓誉,更有敏锐者,察觉到龙椅上的那位帝王,或许正想借此事,审视着各位儿子们的性情。 这消息传到病榻上的贵妃耳中,激起了她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此刻她苍白的脸上涌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咳咳……这傻孩子……他何苦如此……莫非这是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不成?……” 她攥紧了锦被,这几日心中对三皇子轩辕彻的担忧已经让她难以负荷,此刻又加上了对二皇子的疼惜。 自打三皇子轩辕彻被软禁后,她求过帝王,亦求过她的父亲刘太师。 可帝王刻意的漠视,与她那父亲的百般推诿,委实令她胆寒。 这些时日,她对那宠了她半辈子的帝王,竟生出了一种终究难测的惶恐。 她这已经病了几日了,放在以往,皇帝早就来看她了,可这回,莫说探视,便是连一句寻常的问询都不曾有过。宫中这风向,似乎早已微妙地转了向,她再也不是那宠冠后宫的贵妃。 想到此,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与此同时,养心殿御前,太监尖利的声音,猛地撕裂了殿外的凝滞和沉重:“传——太——医——!陛下有旨,速将二皇子殿下移至偏殿暖阁!” 殿前石阶之下,二皇子此刻已昏厥在地。他玄色袍服早已凌乱不堪,一张脸不见丝毫血色,透着骇人的惨白,连嘴唇都泛着青灰之色。 他的额际与鬓角细密的冷汗,将几缕散落的发丝紧紧地黏在皮肤上,更显出几分狼狈。 他双眼紧闭,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毫无生气的阴影,唯有那胸膛微弱的起伏,才能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快!轻着点!可抬稳了!”几个太监和侍卫手忙脚乱地围了上来,将他小心移往偏殿暖阁。 二皇子昏厥的消息传回病榻上的贵妃耳中时,正勉强咽下汤药的贵妃手一颤,瓷盏哐当坠地,摔得粉碎,汤药撒了一地。 “我的儿……”她掀开锦被就要下榻,却被一阵晕眩逼得跌回榻上。宫女慌忙上前搀扶。 “快,快扶本宫去……去偏殿暖阁!”她喘着气,声音嘶哑。 贴身老嬷嬷含泪劝道:“娘娘,您自个儿还烧着呢,御医说了不能见风。偏殿那边有陛下圣谕,御医定会全力救治二殿下。您此刻过去,只怕…………只怕更惹圣心不悦。” “本宫是他的母亲!”贵妃眼中瞬间涌上泪光,“我的皇儿就在那里躺着,你叫我如何能安坐在这里等?!我要去求陛下,我要见见我儿。” 她咬牙说道:“莫非我这个儿子,他也要毁了他不成?” 一旁的嬷嬷闻言大惊,急着伸手,慌忙去捂贵妃的嘴:“我的好娘娘,这话您可说不得呀?我这便让人去求陛下。” 嬷嬷当下便遣了心腹太监,火速前往养心殿外跪禀。消息递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御前便传来了口谕。 对于这个只是为弟求情的儿子,帝王终是多了几分不忍,也便允了贵妃所求。 口谕传来,贵妃在宫人的搀扶下,强撑病体,裹着厚重的斗篷,几乎是半靠在步辇上被抬到了偏殿暖阁外。 当她踏入那充满药味的暖阁,看到榻上那紧闭双目的儿子时,她喉头一哽,死死攥住了嬷嬷的手臂,才强忍着没有失态。 御医此时早已退出屋外,室内静得可怕,只闻二皇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皇儿……”贵妃在榻边坐下,颤抖着手,极轻地抚了抚儿子冰凉的额角。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二皇子眼睫微颤,他缓缓睁开了眼。待看清来人时,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道:“母妃……您怎么来了……您病着,不该来……” “陛下开恩,许我来看看你。”贵妃的眼泪滚落:“你……又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只是不知贵妃这眼泪,有几分是为眼前这个儿子,有几分是为那被帝王困在深宫里的心头肉。 二皇子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只有贵妃能勉强听清:“儿臣愚钝……唯此心……可表……我只望父皇能饶了三弟。” 听到三弟二字,贵妃的脊背猛地绷直:“你先把身子养好再说。” 她握住了儿子垂在锦被上的手:“万事……总有计较,你可切莫再鲁莽行事。” 二皇子将视线缓缓移向贵妃,那眼神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母妃,您此番病着,父皇却一次都没来看过您。而三弟出了事,外祖父又拒而不见。我们娘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孤立无援?” 他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吐得艰难:“这次这事,定然不是三弟干的,肯定是有人构陷。……母妃,父皇和外祖父莫不是都想要弃了咱们?” 贵妃的脸色白了又白,握住儿子的手又紧了紧。 “儿臣没用……”二皇子眼角似有湿意,“跪到晕死,也求不来父皇一句准话。” “那……那如今可怎么办?”贵妃的心彻底乱了,原先只为三皇子被幽禁而担忧,而此刻却陷入了即将被舍弃的巨大恐惧之中。 若连眼前这个儿子也废了,她与三皇子,便真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二皇子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清明,他看着贵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儿臣不知道……儿臣只知道,咱们得……想个法子了,不然以后不仅是权势,怕是……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之后便像是意识涣散,喃喃道:“刀……我们还得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保得住母妃,保得住三弟……”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合上眼,仿佛昏睡了过去。只留下那半句石破天惊的呓语,在寂静的暖阁里,在贵妃的心头,反复回荡。 宫檐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 雨丝连绵,淅淅沥沥了几个时辰,直到夜色和湿气彻底浸透了京城。 英国公府,朝霞苑内。祁落依旧未睡。她披衣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连绵夜雨。 “叩叩叩……” 此时房门突然被轻叩了三下,在久久不歇的雨声中,听起来并不是十分明显。 “进。” 史昭侧身而入,带着夜雨的潮气。 “事情可办妥了?”祁落极其自然地转身倒了杯茶,往史昭的眼前送了送。 “按郡主的安排,祭拜王二那日就故意露了尾巴。”史昭垂首道,“已经让他们跟上了。” 祁落点了点头:“那设法让他们听到,我们想让他们听到的。” 她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如此一来,他们自己,就会往最坏处想。” 史昭若有所思:“他们会怕,会怕自己灭口灭得不够干净,才留下了活口。” 她看向史昭:“去吧。让我们的人都醒着点神。想来这几日,幕后之人该有动静了。” 史昭躬身退去后,祁落又在窗前站了许久。 雨丝斜斜打在窗纸上,划出细细密密的水痕。待到常月进来时,见她唇角弯着极淡的弧度。 “郡主可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只是想到了一句老话。”祁落轻笑,“聪明反被聪明误。越想周全的人,反而越容易被自己的所想……绊住了手脚。” 这便是心理学当中所说过的认知诱导。 她吹熄了灯,室内瞬间陷入了黑暗,只剩下始终不歇的雨声,在沙沙作响。 而京城某处的巷口,黑衣人已在暗处守了两夜。他那日,从王二的棺材所在义庄,一直跟踪他,跟到了此处。 今夜他终于出了门,黑衣人悄然跟上。他穿过了曲折街巷,闪入了街角顾家茶楼的后门。 黑衣人翻上了外墙,潜入了院内的窗下。不久后,他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和两人的对话,反反复复说的似乎都是: “呜呜……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 “哎……别哭了,你也是可怜人……” “……他们不知道……那是假的吧?” “呜呜……他们不知……但我自有办法……我要报仇。” 黑衣人瞳孔微缩,他试图想听到更多,可来来回回也没能再听清什么。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眼见那人离开茶馆,他又悄悄跟了上去。 尾随其回了小院。观察许久未再见任何异动,黑衣人方才嘱咐了其他人盯着,他才离去。 城东,某个宅邸的密室内。 烛火昏暗,黑暗中此时正坐着一人。 黑衣人单膝跪地,一字不差地将刚才那一番听到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闻言,那人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他可说了,他有什么办法?” 黑衣人低头:“未曾说有什么办法,属下已经派人日夜盯紧了他。” “怎会有知情人……”椅上人重重拍了一下桌案,转向一旁的中年汉子:“王二的儿子,不是你们亲手处理的么,怎会还有遗漏?” “主子赎罪,是属下亲手处理的,绝无半分遗漏。”中年人赶紧跪下道。 “废物!王二的老家,也派人再去上一趟,此次务必斩草除根……”椅上人沉声道。 “是,主子。”中年人和黑衣人领命而去。 密室陷入死寂。只闻烛火噼啪之声。 他顿了顿,声音微冷:“查查所有经手这件事的人。” 身旁的老者闻言一惊:“主子这是怀疑……咱们自己人里有内应?” “若不是有内应,怎会剩下这么一个人?”他声音渐沉,“内应找出来!杀了!” 老者赶忙垂首应道:“是。” “还有,其他事……务必也要加快。以免夜长梦多。” “属下明白。”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一章 反盯梢 下了几日的雨,已渐渐停歇。天空终于漏下一片稀薄的日光,可这光并未如期驱散夜里的湿气,反倒将这绵长的雨凝成了漫天的细雾,浸得青砖地面和朱漆廊柱之上都泛着沉沉的水光。 祁落推开窗,日光混着潮气的风涌了进来,那光像是被雾气滤得淡而朦胧,软软地撒在窗根上。 那风中满是枯叶与湿土混合的气味,吸一口,凉意便顺着喉头滑进肺腑。 此时廊下突然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祁落抬眸望去,只见史昭的身影已穿过垂花门,他的肩头氤着一层水雾,想必已在雾中穿行许久,他手里还拿着半张饼,正在往嘴里送。 史昭一眼瞥见窗内的祁落,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飞快地抹了一把嘴,又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囫囵塞进了怀里,近前低语道: “郡主,有进展。按您的吩咐,之前派去给王二祭祀的影三,昨夜他刻意引他们去了顾家茶馆,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结果那些跟踪的人便坐不住了……” 若不是那鼓囊囊的胸前,别说看着还真挺正经。 祁落随手拎起一旁小炉上温着的茶壶,倒了杯热茶递至窗边。 “不急,”她声音莞尔,“你先吃完,茶是热的,顺一顺。” “谢郡主。”史昭也不扭捏,从怀里掏出饼,就着茶水三两口啃完了。 “那昨夜你们的反钉梢可有收获?”祁落见他吃完,这才将话题引回正事。 “郡主,有收获。其中有一人离开顾家茶馆后,就直接进了城西永平坊的一处三进宅子。” 祁落顺手又拿过了自己的那杯茶水:“你们可知那宅子主人是谁?” “明面上的房主,是一个叫周富的米商,六年前购得此宅。宅子平日里,只有一个管事和一个粗使婆子进出。” 史昭又道:“昨夜,那人进了那宅子之后。宅子周围便突然多出了许多暗桩,防守严密得如同铁桶一般。可仅仅过了一个时辰,那些暗桩又通通撤走了,此后,宅子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突然严密的防守……又突然松懈。”祁落指腹划过杯沿,重复着刚才的话: “之后宅子可还有其他人进出?……” “除了那人再无其他人进出。他进去约摸一个时辰后,独自出来了。” “始终独自一人?!那个宅子,我们的人,可曾试着靠近探查?” “郡主,我们早间让人扮作收夜香的靠近过。”史昭回得一本正经,“应门的是那管事的,看倒出来的……夜香分量……宅子里应只常住了两人。” 夜香分量?!…… 祁落脑子有一瞬的无语……倒也确算是个好法子。 “那人显然是去报信,那宅子必然还有其他人去过。现在宅子即是无人看守。那便让派上两个身手好的,今夜再去探一探,我怀疑宅子内有暗道?” “暗道!……”史昭略一沉吟:“若是如郡主所想,有暗道的话,今日我便着人细查那宅子与周边接壤之处的地面情况。” 他摸了摸下巴:“若是有暗道,其上覆土即便做得再精细,土壤紧实程度总与旁处有异。尤其是这几日雨水浸泡……” 说道此,他脸上分外专注:“若是湿润处有莫名干得快,或干爽处反渗水珠的,那底下多半有文章。若是夜里去,还可带个灌了水的葫芦,将水倾倒在地面,看水迹渗得快慢……方法多着呢!”他抬眉神情有几分跃跃欲试。 祁落听得津津有味,她思索了片刻又补充道: “我知私局常年有训练犬只,不知你们可有……嗅觉极灵,且能令其不吠不叫的狗?”祁落斟酌着用词,她知道在现代,有些军犬是有这项专门训练的。 史昭微讶:“郡主连这个也知道?私局驯养的多是嗅觉灵敏的山东细犬,主要用于追迹。其中少数经年训练的佼佼者,确能做到行动无声。” “若说训犬之事……”祁落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雀跃,“我听说训练犬只时,若想让它在追踪时不吠,可于其幼时,便在其无声追踪后立刻予以肉脯奖赏,若追踪时出声,则无奖,反以清水轻泼其面……如此反复训练,便可成。不知私局可是如此?” 史昭听得一怔,似乎没料到郡主连这等偏门的驯狗之法都涉猎,且还说得头头是道。 他咧嘴一笑:“郡主明鉴,确是有此法。” 祁落却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扯远了,她忙轻咳了一声,又道:“那今夜,你们便带上一只这样的犬,夜间一同潜入那宅子,看看能否寻到些痕迹。” “是,郡主。”史昭领命退下。 院里又复归了宁静,只余檐角偶尔的滴水之声。晨间那场浓雾足足弥漫了几个时辰,耗到午间才稍散了些。 永平坊东边的那个巷口,一个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拐了进来。他腕上挎着一个磨得油亮的旧藤篮,此刻篮里还装着几块早间拾来的粪。 他,正是史昭安排的暗桩刘老柱,如今扮作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拾粪老农。 他低垂着头,浑浊的眼珠子不放过每一寸地面。手里的短柄粪叉,看似随意地东戳一下,西点一下,实则在试探着土地的软硬与干湿。 连着几日的雨,巷子里大部分地面都还泛着氤氲的水光,青石板缝隙里的青苔绿油油地吸饱了水。 突然,他的脚步,在周富宅子东北角的墙根外停了下来。 这里的地面,明显不对劲。 他用粪叉的尖头轻轻刮过墙根下的泥土。此处的泥土比其他地方都要干,颜色也比别处要浅淡。 他抬起眼,看向墙根那一溜稀疏的鹅不食草。它们与几步之外,那些虽被雨水打得倒伏,却依旧青绿茂盛的草比起来,实在过于枯败。 刘老柱心里头门清。这块地方,雨水渗得快,且地瘦连草都长不肥,要么下面的土层是石头,要么就是…………早已被挖空了。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亲爱的们马年大吉 2026新年快乐 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推荐票和月票。由于我之前经历了两次手术,不得不中断更新很长一段时间,对此我深表歉意。现在身体已恢复,更新也已重新开始。 这本书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我向大家保证,今后会持续认真地写下去,绝不会坑。最近几天偶尔出现断更,是因为作品正在改编为短剧剧本。我个人有些完美主义,同时处理多件事时,偶尔会影响写作节奏,但我承诺绝不会烂尾,一定会踏实完整地写完这个故事。 早年写下的章节,如今重读难免觉得青涩。因此我一边更新,一边也在逐章修改,完善细节。最新的修订内容会第一时间在起点更新,其他平台无法同步,还请大家以起点最新版本为准。 再次感谢每一位支持正版、坚持订阅的你们。你们的每一次投票、每一份鼓励,都是我坚持创作的最大动力。 求推荐票与月票,非常感谢。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二章 醉仙楼 刘老柱蹲下了身子,装作系草鞋,用眼角余光丈量了一下这片异常区域的范围和走向,暗道看起来像是从宅子的墙根底下,斜着往东北方向延伸。 他抬眼直直望向了东北处,除非极特殊情况,暗道的修建一般都是直的。 刘老柱心里有了谱,他慢腾腾地站起身,挎好篮子,顺着痕迹继续往东北方向而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用粪叉在不起眼的角落,划下了只有自己人才懂的标记。 这痕迹一路朝着东北,穿过了几间民宅,进了一旁醉仙楼的后院里,便再没了其它踪迹。 醉仙楼是京中首屈一指的酒肆。楼内往来非富即贵,便是皇亲国胄和达官显贵,亦常在此设宴聚会。 当夜,四更天。 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永平坊周富那个宅邸的外墙。其中一人怀里还抱着一条体型并不算小的狗。 它伏在他臂弯里,小脑袋机警地转动着,一双眼睛在浓稠的夜色中亮得惊人。稍有风吹草动,那对尖耳便随之倏然一颤。 但它极为安静,连鼻息都几乎难以感知,黑暗里与来人的影子融为了一体。 外墙并不高,他们轻松越墙而入。 此时的宅内异常安静,只有东厢房那边,隐约传来高低起伏的鼾声,应是那管事和婆子的住处。 循着白日里探明的路线,自东北墙角下一路向内,所能径直抵达的屋舍寥寥无几,唯有一间书房,并两间厢房。 趁着夜深人静,他们悄悄地逐一探查了三间房间。两间厢房许是很久没有人进出,不仅地面上都落着薄薄的尘土,连门上的铜环都有微尘,未免留下脚印,他们并未进入。 他们先选择了探查书房,进入之前他们仔细地检视了门框,以及地面与墙砖接缝之处,并未见任何的机关痕迹,这才轻轻地推门而入。 书房内,一张用料与雕工都极考究的书案首入眼帘,屋内陈设不少,书架、灯台……一应俱全,皆是材质精良,工艺上乘之物,显然所费不赀。 只是放眼望去,所有物件光洁整齐,并无任何徽记纹饰可供辨认来历。 根据暗道的方向,最可能的入口,便是书桌后方那面墙壁了。两人耐心地沿着墙根摸索,果然在墙沿的最底下,明显感觉到有缝隙。 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制听筒,扣在了墙上,耳朵小心地贴近,耳中隐约传来了空气流动之声,这与普通的墙壁听起来的沉闷完全不同。 他朝抱着狗的黑衣人微微点了点头,黑衣人会意,忙将手中的狗,靠近座椅的软垫,让它嗅着软垫上的味道。 随即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拔开用油纸密封的瓶盖。 他从里面取出一块全新的素丝绸,将它覆在了软垫上,反复进行摩擦,好让那布吸附软垫上的味道。 随后他轻轻捏起那已沾上了气味的布,迅速把它塞回了瓷瓶之中盖好,这块布他打算留下来,日后以做他用。 探查已毕,两人未再触动房中任何物件,如来时一般,悄然撤出。 翻出院墙之后,他们落足于东北角的暗巷之中。 “小黑,你去找找。”黑衣人低声对黑狗吩咐道。 小黑回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听懂了他的话。它低着头一路嗅了过去。 暗道的修建,每隔一段路程,便会有个通风口。它一路循着通风口内传出的气味踪迹,竟引着二人穿过街巷,同样来到了醉仙楼的后墙之外。 夜色已深,醉仙楼早陷入一片沉寂。两人对视一眼,如法炮制,携犬轻身翻入院内。 醉仙楼内气息混杂,小黑数次停下脚步,在原地焦灼地转着圈,鼻尖急促地嗅探,显得迟疑不决。 最终,它还是从一片混沌的气息里辨出了微弱的痕迹,穿过了弄堂,来到走廊深处的一间雅间门前。雅间的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小牌,刻着“天字六号”。 这间雅间,比起隔壁那门坎都被踩得发亮的“天字五号”雅间,显得格外冷清,且连门框的漆色和门上的铜环,都要新上许多,一看便知少有人用。 进了雅间内,依照之前的法子,他们很快找到了暗道,此处依旧疏于看守。 毕竟看守越严,越是反常。 那幕后之人将暗道设于此地,正是看中了此处的人来人往。即便有朝一日机关暴露,一个从酒楼通往富商宅子的暗道,也几乎没有什么价值。 就算追查起来,也只会陷入这酒楼迎来送往的无数面孔之中,极难寻到真身。 他们未再多做停留,很快便退了出去,身影迅速没入后街更深的夜色里。 私局某处的据点内,烛火摇曳的长案后,灰影高大的身影隐在暗影内。 影九正在向他垂首禀报,朝霞郡主这几日是如何发觉那处宅邸有异,又如何调派人手,去下令夜间探查的诸般部署。 灰影素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逐渐泛上了笑意。他沉默片刻,低沉的声音响起:“知道了。郡主既已下令,便依她所言行事。” 影九略微抬头:“影主,我们可需相助?” “不用,她跟在少将军身边,日后要面对的凶险,只会比今日更多。现在多经历一分,未来便多一分周全。有些路,总要她自己走一遭才行。” 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赞赏:“我看她安排的越发好了,你们在外围策应,除非郡主的人遭遇无法脱身的死局,否则不必插手。一切,听朝霞郡主安排。” “是!属下明白。”影九肃然应道。 次日清晨,朝霞苑内。 听了详细回报的祁落,指尖在舆图上的醉仙楼轻轻画了一个圈。 “派人盯紧了醉仙楼的天字六号雅间,和那处宅子,那醉仙楼的老板也让人查查。” “是,郡主。”史昭垂首领命。 祁落走到窗边,晨光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他们迟早会再次使用这条暗道,我们只需等着便好,到时顺着他们的动向,或许就能摸清,这背后藏的……究竟是谁。”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三章 隐疾 官道上,一辆马车正拖着长长的黄龙般的烟尘,一溜烟地狂奔。 “嗷……!!!要颠散了……颠散黄了……!嗷!……别慢……你别慢啊!……” 四喜的惨叫被风撕扯着。他像块破布似的挂在马背上,随着剧烈的颠簸而上下抛甩。 他感觉每一次马蹄着地,他的尾椎骨都传来一阵酸软的脆响,那刚下肚的干粮直往嗓子眼顶。 车辕上的老车夫吧嗒着旱烟,回头瞥了一眼,摇了摇头,如往常一般,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两团棉花,塞住了耳朵。 他已无语到了极点,只得又抖了抖缰绳,让才刚慢下了点儿的马车,又快了起来。 “唔……!”四喜的惨叫被噎回喉咙,只剩痛苦的闷哼。大腿内侧一阵火辣辣地疼,肯定磨破皮了。 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他一脸,这会儿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旁边,铁毅骑着那匹马,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看着前方,只在四喜歪斜得快要掉下去时,才会迅速靠近,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将其提回鞍上。 “铁……铁大哥……”四喜趁着转弯车速稍缓,从牙缝里挤着字,“…………让老爷子继续加速……继续就成,甭管我,我能行!” 已经这么着骑了两日了,铁毅心中不解:“……成吧!” 这学马术的事,竟然如此要紧吗?若不是他,这四喜估计很难活着回到京城。 四喜咬了咬牙,这鬼主意是自己想的,他怎么也要挺过去。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更死命地抱紧了马脖子。 不能慢。慢了怎么追得上少将军?这二十几日没在少将军身边,他们爷都瘦了。 这才刚见上一日,因着自己这不争气的马术,又被扔下了!他这次非得学好骑马不成。 一想到少将军此刻可能已轻驰过某个州府,甚至已接近京城,四喜心里那簇火就烧得更旺。 他猛地吸了口满是土腥味的空气,冲着前头嘶喊:“不……就这么跑!驾!老马!加把劲啊!等到下一站。我得换了你,换一匹快点的马。” 老马喷了个响鼻,不知是答应还是抱怨。 另一头,少将军与袁平已策马行至一片林荫官道。日头渐高,两侧树木如碧色屏障向后疾掠。光线透过稠密的枝叶缝隙,化作无数碎裂的金箔,急促地扫过他靛青的劲装。 为了轻装疾行,他早将铠甲卸去。此时脸上覆着半幅玄色的细绸护面,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和两道墨画般的眉。 清绝的眉目,沉静如寒潭深水,偏被这半掩的姿态一衬,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峭。 途经一处溪水淙淙之地,少将军翻身下了马。待走到溪边,他并未急着饮水,而是先摘了护面,然后又捧了些许清水于掌心。 随后,他微微仰首,就着林间疏落天光,将掌中清水迅速而用力地拍拂过脸颊和额角,又至颈侧。水珠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溅上了他那浓密的眼睫上。 他只抬手随意一抹,便探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素青瓷小罐。用指尖取了一点莹白的膏体,然后在脸上快速地抹开。 一股极淡而清冽的松柏气息悄然漫开,沁入鼻端,似将林间清风与远山寒雪都凝在了这一抹凉润里。 少将军唇角牵起一道柔和的弧度。这罐松香膏,是朝霞郡主在他离京前夜,亲手塞进他行囊的。说是西域风沙大,护脸用的。 之前他也懒得用,如今离京城越发近了,他赶路赶的急,风尘大,他可不能顶着一张皴裂粗糙的脸回去见她。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水囊灌满,就着囊口饮了几口。 “爷。”袁平递过一方干净棉帕,“擦擦吧。” 少将军接过棉帕擦了擦手。 袁平其实对于这两日他们爷的行为很是疑惑,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他用面巾覆面。 他声音寻常,脸上也瞧不出什么。可心里那点疑惑,便像个小钩子,这两日时不时就冒出来挠他一下。 他跟了少将军这些年,鞍前马后,风里来沙里去。他家爷是什么人?枪林箭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主儿,何时遇到溪水就净面,还用面巾覆面? 以前,冬日皮肤裂了口子,他都没管过。可如今…… 袁平眼角余光,第无数次瞥过那玄绸护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又想起爷方才那套净面的动作。快、准、稳,的确是爷的风格。可寻常人赶路口渴,谁不是埋头牛饮?哪有先慢条斯理的……洗脸的? 难不成,是脸不舒服? 莫不是这次去了西边一趟,爷脸上落了什么隐疾,见不得风? 袁平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摁不回去。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爷性子冷,要强,定是不肯示弱,才用护面遮着,私下悄悄用溪水镇着。 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默不作声地从少将军手中收回了帕子,却在接下来的路程里,留了十二分的心。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自家爷那覆着绸子的侧脸上看。试图从他那眉眼间,瞧出一点儿不适的端倪。 一行人继续策马东行,及至晌午,他们便在小镇里的一个简陋的食摊坐了下来。不多时,摊主端上了几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少将军解下护面置于一旁。 乘着这个时机,袁平的目光飞快地在少将军光洁的面颊上扫过,可并未见红肿,也无疹点。 只不过,爷吃得极快,眉宇间……也似乎比平日里更焦急些。 莫不是内里不适,外表看不出来? 袁平自觉自己已经窥破了真相。他觑了个空,赶忙起身,快步走向镇口那间小小的药铺。不多时,便攥着一个油纸小包匆匆回来,他神色如常地将其仔细揣入了怀中。 直到午后日头西斜,他们行至一段僻静无人的官道旁,稍作休息时,袁平看着前后无人,才将那油纸包从怀里掏了出来,默默递了过去。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四章 四喜的神操作 少将军侧目,看了一眼那递到眼前的纸包,他并没伸手去接,只抬眼看向了袁平。 袁平迎上了少将军的目光,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爷,我都懂”的笃定。 他压低声音道:“爷,镇上郎中配的。敷在脸上能清热镇痒。您……可千万别忍着。” 一阵短暂的沉默…… 少将军的目光从袁平脸上,缓缓移到那油纸包上。他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只有握着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 袁平看着爷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里没送出去的药包,小心翼翼揣回怀里。 爷定是心中感动,却不好言说。 在后方急着赶路,好追上少将军的四喜,停车休息时。 随着“砰!”的一声,他再一次从马背上滑落,结结实实地摔在官道旁的草窠里。他瘫在那儿,像条离水的鱼,只会大口喘气,现在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老车夫蹲在车辕上,慢悠悠地装着烟丝。铁毅也下了马,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不……不行了……”四喜觉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铁大哥,你扶我上去,咱们还得赶路……” 铁毅抬头,望了望日头。四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夕阳西沉,漫天霞光。 他们今天天不亮就出发了……他挣扎着支起上半身,望向东方。官道蜿蜒,没入了暮色中,远远看不见尽头。 将军他们,此刻大概已在舒适的驿馆歇脚了吧?或许正用着热汤饭…… 他想起了两日前。 天色未明之时,使团驻地已是一片整装待发的忙碌。 少将军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青斗篷,正立于阶前。 袁平正低声与几名副将确认最后的路线与补给,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肃静与紧迫。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传来,那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由远及近。 “爷!爷留步!等等我——!” 少将军未及回头,一道身影已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边,不是四喜又是谁。 这小子头发都跑散了,衣带也乱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爷!您不能就这么扔下我啊爷!”四喜一把抱住少将军的腿,声音嚎得十里外都能听见。 “我不要跟着使团,他们那速度,等到了京城,您大婚都该结束了!……” 听到这,少将军嘴角一抽。 “您跟前没人伺候怎么行?端茶递水、铺床叠被,哪样不得我操持。还有……还有您那……那脸!我也得帮您打理着不是?” 最后一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少将军听清。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的亲兵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连袁平都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少将军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毫无形象可言的家伙,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他轻声说道:“你放手。” “我不放!爷您带上我吧!我保证这次绝不拖后腿!我……我雇车!对,我用自己的体己银子,雇最快的车!跟着您!早点回府里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热水热饭熏香暖被,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四喜仰着脸,眼泪汪汪,说得情真意切,手却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人就会跑了似的。 少将军静默了片刻,晨风吹动他斗篷的下摆,拂在四喜脏兮兮的脸颊上。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掰开四喜,而是探入了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上面刻着笔力遒劲的“镇西”两字。 他朝袁平伸出去,袁平立马会意,取下了腰间绑着的钱袋。还没等袁平去掏银子,少将军一把就把钱袋都给拿了过来。 他将手里的令牌和钱袋,一并丢进了四喜的怀中。“令牌可于沿途驿站行些方便,至于银钱,” 他嘴角似有笑意,语气却依旧淡淡,“雇车,或做他用。你自己斟酌。” 四喜被怀里的东西弄的一懵,下意识地抱得更紧。玄铁令牌紧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坚硬的质感激得他皮肤微微一颤。可那股砭人的凉意之下,却仿佛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口猛然窜开,烧得他鼻尖发酸。 他喉头哽住,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滋味,便又听少将军对身侧道:“铁毅。” 一直如影子般立在廊柱下的灰衣汉子上前了一步,抱拳道:“属下在。” “你随他一路,好护他周全。”少将军吩咐完,好笑地看着依旧抱着他腿的四喜,“还不松手,既是想快,那不赶紧回去收拾。” 四喜闻言猛地松开了手臂,袁平早已等在马旁,见状立即递上缰绳。 “爷!这……这银子我不能要……”四喜抱着令牌和钱袋,看着那背影,眼中似有泪光,他喊了一声。 少将军已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他勒住马,微微侧首。 “路上你多吃点好吃的,我在京城等你。”他说完便一夹马腹,玄色马如离弦之箭,没入夜色之中。袁平及数名轻骑紧随其后,马蹄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地烟尘。 四喜还跪坐在地上,怀里揣着少将军给的令牌和钱袋,旁边站着个面无表情,活像尊石雕的铁毅。 几个路过的兵士憋着笑,对他指指点点,他都毫无所觉。 他猛地跳起来,胡乱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那点感动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决心取代。他攥紧令牌,眼神发亮:“铁大哥!我们走!我们去找最快的车马行去!” 少将军是想让他雇车,结果他倒好,车是雇了,可他还在那车后面栓上了一匹马。 而他,只需专注坐在马背上保持平衡,果然比独自摸索骑术要快得多。 且每路过一处官驿,他便亮出少将军的令牌,驿卒便会利落地为他换上两匹精神抖擞的驿马。如此,换马轮替疾驰,速度自然远比使臣那拖沓的大队人马快得多。 等这般跑到京城,没准儿他也能练得像模像样了。 四喜想到这儿,几乎要为自己这灵光一现的法子喝一声彩。 于是,才有了官道上今日这车拽马,而马驮人,一路颠簸飞驰的一幕。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百八十五章 虎躯一震 躺在草地上的四喜回了回神。 “不行!不能歇!”他使劲低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泥土,还有不知何时擦出的血痕,整个人狼狈不堪。可那双眼,却在暮色里亮得惊人。“快,扶我上去!……我就不信这个邪!” 铁毅闻言走了过来,他没伸手相扶,而是直接抓住他后腰带,这一提一送,便将四喜稳稳地送回了马背上。 老车夫慢悠悠地坐在车辕上,磕掉了烟斗里的烟灰,回头又看了看四喜:“小哥,前头一段路平,能跑快点,你可受得住?” 四喜抬头,望着东方渐暗的天际,那是京城的方向。他呸的一声,将混进嘴里的草叶沫子给吐了出来,嘶声道: “受得住!”又猛地一夹马腹:“驾!” 铁毅打马追了上来,难得地多说了一句:“你骑马时,注意重心要低,要沉腰。” 四喜闻言一愣,下意识按照他说的方法试了试。不禁心中暗喜,这颠簸带来的冲击感,似乎真的减轻了那么几分? 就在四喜从这份折磨里,生出了一丝苦中作乐的滋味之时。 而相隔约摸百里的另一条官道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少将军目光投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前面可是江陵府?” “爷,是的。按行程,今夜可在江陵的官驿歇息。”袁平答道。 “那我们入城。” 暮色已渐沉,可江陵府的长街却未见半分萧索,反而比途经的诸多城池,更多了几分喧阗气象。 此时,城内的商肆灯火已亮,屋内的暖光淌过门槛,映照着门前往来不绝的行人。一旁的酒楼和茶肆,传出悠悠的丝竹与喧闹之声。 少将军策马穿过长街,他目不斜视,似乎对周遭的繁华毫无兴致。直到经过珍宝阁时,他才径直下了马。 江陵城素来以首饰和丝绸冠绝天下,而珍宝阁的首饰,更是首屈一指。 阁内陈设的奇珍异宝,其精巧新颖之处,即便比起京城顶尖的铺子,亦是不遑多让。就连宫中几位得宠娘娘的妆奁里,也不乏出自此阁的珍品。 珍宝阁内暖香馥郁,满堂皆是女眷。少将军风尘仆仆地撞了进来,活像一头黑豹误入了锦鸡窝。 喧闹的说笑声顿时卡了壳,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少将军边走边扯下了护面,那方遮掩面容的绸布滑落,露出了一张藏在玄色斗笠和护面下的脸。 “啪嗒……”一声脆响。 不远处,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小娘子看得失神,手里的团扇失手掉落在了地上。 “哎呀!” 而另一位正在试戴璎珞项圈的姑娘,也猛地惊呼出声,她摸了摸差点被项圈勒到的脖子。 少将军的出现,就如同那水入了油锅,让屋内沸腾不已。 掌柜一见了来人,立马堆上了满脸的笑:“少将军,您来了,这是您定的玉簪!”他赶忙招呼着伙计,奉上了锦盒。 少将军的视线瞬间被盒内红绸之上的一枚雪白玉簪吸引,玉簪雕的是几朵累累缀在一起的栀子花,惟妙惟肖,精巧绝伦。 他先前得知珍宝阁得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便托他们专门订做了这个栀子簪。 他的指尖在玉簪上轻轻一抚,玉簪的温润从指尖漫上,浸上心头,又自他眼中徐徐漾开,化成万千星辰。 落落喜欢栀子,亦喜欢白色,想来她会喜欢…… 他嘴角含笑,将玉簪小心放入盒中,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 少将军抬头,如冷泉击玉般的声音响起:“把店里最好的首饰都拿上来。” 掌柜搓了搓手,心道这是大主顾来了。他喜滋滋地招呼着伙计们,把最时兴的款式都拿了上来。 “少将军,您看这些便是店里最好的首饰,您看这款……”掌柜兴致勃勃地打算一一介绍。 少将军看着这数十种在他看来都大同小异的珠翠,摆了摆手打断了掌柜未说完的话:“都要了。” 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这些所有,都要了。” “所……所有?!”掌柜的声音猛地拔高。这一嗓子,也让店内其他竖着耳朵的客人们彻底哗然。 几位原本只是惊叹于他容貌的小娘子,此刻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座会移动的金山。 少将军被这陡然升高的嘈杂,弄得眉头微蹙,他重新带上了丝绸护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珍宝阁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远比之前更热烈的声浪。 门外,牵着两匹马的袁平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话语“所有!”“天哪!”“这是哪家小姐有这等好命?”……的惊呼。 跟出来的掌柜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少将军放心,小的一定连夜打包,明日一早便托驿站加急送往京城贵府!” 少将军略一颔首,未再多言,转身便去了绸缎铺子。待到全部选完,天色已经黑透。 少将军下令:“去官驿,换了马,明日寅时再赶路。” 疾行赶了两天路,这是头一次要在城中过夜,多停留的这几个时辰,袁平自然知道不全是为了歇脚。 江陵府那即将送往京城的几大箱时兴精巧之物,才是此番停留的真正缘由。 是夜,官驿的上房内。袁平在外间整理文书,里间隐约传来水声。 水声渐歇,少将军换了身宽松的细棉中衣走了出来。 灯火下,那张脸果然如玉般光洁,连日的奔波风尘也未曾给他留下丝毫痕迹,墨黑长发微湿地披在肩后,更衬得肤色玉白,唇色绯红。 他走到镜前,头一次认真地从铜镜中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样貌,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眉头微蹙,如此这般。 也不知,到底是行?还是不行? 可他也看不出来!罢了! 他放弃了端详,左右多抹些松香膏,总归没错! 他随手拿起那罐膏脂,用指尖挑了一大团,然后快速地抹在脸颊和手背上。 从外间抱了文书走进来的袁平,抬眼就看见正在镜前,抚着脸照镜子的少将军。 虎躯一震! 喜欢穿越也是技术活儿请大家收藏:()穿越也是技术活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