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北大荒:我能看见万物词条》 第二十三章 抓流氓 张向党既兴奋又害怕,用小刀挖窟窿时手都是抖的。 以前,他每次偷窥结束,都会把这里用土块堵上,避免别人发现。 熟练的把小刀插进泥土,一小块泥土落下来。 原本这时候就可以看到隔壁的人,可是,里面还有泥土是为什么。 张向党愣了一下。 隔壁已经传来潺潺流水声。 这让他肾上腺素飙升,顾不得考虑太多,加快手上的速度。 孟小娟警觉的盯着墙壁上的那个位置,听到传来什么东西钻进泥土后的转动声。 又来了。 孟小娟叹了口气,她感觉应该给这个孩子一点教训了。 忽然又想起来今天办公室里的话题,这小子已经从一个少年转变成了男人,这怎么还跑过来看她。 自从丈夫离开以后,身边就有无数男人在打她主意,这也是那些背后嚼舌头根子的长舌妇为什么用最恶毒的话埋汰她。 如果张向党情窦初开,少年懵懂,她可以原谅他,但是,他又来,这跟跟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惦记着欺负她一个没有靠山的弱女子。 孟小娟琢磨着用什么办法来惩罚一下这个大色狼。 却又有些犹豫。 她如果在自己大叫,事情传出去,学校老师一定会说是她穿着暴露特意勾引学生,这才导致学生偷看。 到最后,张向党没事,屎盆子还会扣在她身上。 抓不到狐狸惹一身骚。 要不,弄一根树棍捅过去,捅瞎他一只眼睛。 这样做会不会太恶毒了。 …… 孟小娟翻来覆去想了好多,却想不到最合理的办法。 就在这时,墙壁上有一小撮土从上面掉下来。 一点点烟尘在阳光中跳舞。 厕所外面,苏小晚侧着身子,弯着腰,葱白手指在阳光中一个一个伸出来。 一——二——三, 她的手很有气势的落下。 还没忘记推了一下黑框眼镜,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宫冬雪和孟东红。 在苏小晚手臂落下去瞬间,孟东红两个人有一种听到冲锋号的感觉。 扯脖子开喊:“来人啊,抓流氓,有人偷看女生上厕所……” 张向党的目光穿透土墙刚刚散尽的烟尘和一双神色复杂的眸子对上的时候, 女厕所那边尖锐的声音吓得他魂飞魄散。 想都没想转身就跑。 却,已经晚了。 “抓流氓……” 李学军一马当先。 然后,整天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死党就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张向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撂倒在满是尿液干涸后的盐碱地上, 面前还有一堆即将风干的黄色物体。 然后,一双一双大脚丫子铺天盖地落下来。 他想要把抓在手上的小刀扔出去,却被人用脚踩住,然后,有人用绳子把他的手和那把小刀捆在一起。 呜呜呜…… 隔壁传来带着惊恐的哭声。 孟小娟用手捂着脸,目光从指缝看出去,澄澈的秋水眸子里哪有半点委屈。 只是,她有些疑惑,孟东红这几个孩子来的道凑巧,而且,怎么进来就看见不对劲了。 按理说,从门口到墙的距离,应该看不到才对。 “老师,您没事吧,快起来,我们把那个大色狼送去治安队。” 宫冬雪心疼的跑过来搀扶孟小娟,最主要的是她借机会感受一下老师那裙子是什么感觉。 哇,好软,好滑。 苏小晚任凭别人去抢功劳,仿佛整件事和她都没有任何关系,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 只是,黑框眼镜后面的震惊呼之欲出。 整件事看起来水到渠成,如果不是当事人,没人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布局。 这个少年果然与众不同。 学校治安队来了以后,李学军他们已经把张向党给捆起来拖出厕所了,毕竟那种旱厕味道,李学军实在不愿意在里面多待。 学校治安队隶属于保卫处。 处长叫曾爱军,没少蹭李学军烟抽,是个伤残退伍军人,今年五十多岁,一只胳膊空荡荡的。 却丝毫掩饰不住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正直与果敢。 此时此刻,看张向党的目光阴沉如水。 “怎么回事?”曾爱军弹了弹手指上叶子烟的烟灰,的声音沙哑,喉咙处的伤口上下窜动,让张向党没能控制住,尿了。 这一次一定逃不掉了。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大脚丫子踹他最狠的就是李学军。 他出来的时候,李学军明明没看到,怎么那边刚叫了一嗓子,这帮人就像约好似的冲进来。 完了,他被李学军设计了。 不然,不会这么凑巧。 以前,看了那么多次都没事,今天为什么翻车? 李学军看到张向党要刀人的目光以后,脸上浮现笑容。 那意思传达的很明显,老子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咋滴。 “处长同志,张向党破坏公物,在墙上挖窟窿,偷看女孩子上厕所, 这种革 命败类,学校绝对不能姑息,况且,前有跟何静耍流氓,又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士可忍孰不能忍,我们不能与这种披着羊皮的狼同座一个教室,希望学校严惩。” 李学军看了一眼不断朝着这边聚集的人群,故意大声义愤填膺的喊。 陈北京最先明白配合李学军。 “还班长呢?狗屁!平时管我们管得挺严,自己干这破事,典型的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学生们在后面窃窃私语。 “张向党?咱班那个班长?我C,真假的?他平时装得人五人六的,天天带头喊口号,背地里干这腌臜事!” “天爷啊,太吓人了!张向党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我前天还跟他一起出黑板报呢,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六班一个梳着大辫子女孩抱怨。 “严惩张向党。” “打到张向党。”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李学军抑制不住的翘起嘴角。 张向党,看看这一次还有谁站出来替你解围。 …… 校办公室。 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正拍桌子骂娘,唾沫横飞。 “这件事必须压下去, 丢人啊, 如果传出去对我们学校是多大的影响你考虑过吗。 做事,不仅仅要考虑公平公正,也要考虑到政治影响。”老校长瘦削的一张脸已经因为生气而涨红。 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气。 教导主任也当仁不让。 “我们是D员,伟人教导我们说,要实事求是, 要公平公开公正。” “不要试图掩盖错误,我们把他送去公 安 局,这也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如果,真的就这么悄咪咪的掩盖下去, 以后,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你怎么解决。 学校里这么多女老师,女同学,你让她们怎么办,难道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面对那双色狼眼睛吗?” “我听说今天不只是几个女学生,还有一个女老师。”有一个梳着五号头的大鼻子老太太喝了口茶道。 “女学生穿的严严实实, 倒是我们有些女老师不注意个人形象,穿着暴露, 这还能怪别人有那种心思, 再说了,我觉得,某些人穿成那个样子就是故意给别人看的。 所以说,这次事件,不应该仅仅处理那个学生, 那个女老师也有责任。” 其余几个教研组组长全都低头不语。 五号头老处女跟孟小娟素来不和,大家心里清楚。 所以,大家不便多言。 几个人正吵的不可开交。 房门被一个老师撞开。 “不好了,曾爱军已经把张向党送去公 安 局了。” 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这回不吵了。 教导处主任有些得意,翘起二郎腿,点燃一支香烟,美滋滋的抽了两口,看着窗外景色,哼唱革命样板戏。 “穿林海——跨雪原,我气冲霄汉。” 老校长气的直跺脚。 李学军在学校门口目送张向党渐渐远去。 笑容恬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最好能多判几年,他踢飞一颗石头子,转身回去。 刚进班级,却听到了一个极其炸裂的新闻。 学校举行批斗大会,要批斗孟小娟。 扣的帽子是封 资 修。 李学军的脑袋多大。 没想到他把孟小娟算计进去却间接害了她。 如果孟老师因为这件事受牵连,他心里会愧疚一辈子。 撒丫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琢磨解救办法。 后面,郑向阳几个人不知所以,也跟着跑。 “听说孟小娟不要脸,离婚好几年了。” 那年月,离婚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会认为是生活作风有问题,会被扣上破鞋的帽子。 李学军没回头。一巴掌抽在郑向阳脑袋上。 “别胡说八道,孟老师是好人。”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刚才努力搜索了一下孟老师个人简历。 差点吓死他。 所以,不管今天这件事是不是因为他而起, 他也要把孟老师解救出来。 …… 学校批斗会的台子主体是现成的,热衷于批斗的人始终热衷。 所以,收拾起来的速度很快。 五号头老处女一手掐腰,一手指挥, 孟小娟有些狼狈的被带上台。 戴着红袖标的学生冲上去把破鞋挂在她脖子上,一把扯下她的碎花裙,用剪刀剪得稀巴烂,高喊“破四旧,立四新!烧掉资产阶级的裹脚布!” 第二十四章 救孟小娟 当那条漂亮的花裙子被一双充满嫉妒的手扯下去的时候,孟小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眼泪如决堤洪水。 因为,亲手扯下她裙子的是她们班级她最心疼的一个学生。 有一口好吃的她都惦记她,有机会她都留给她。 她希望能够进自己微薄之力,让一个在苦难中艰难挣扎的孩子还可以看到希望。 却没想到,第一个响应老处女号召的竟然是她。 “打倒孟小娟。” 那个孩子眼睛里充满仇恨,用尽全力撕扯那件漂亮的花裙子,把它扔在台上,用力践踏。 台下,人群中,老校长的后背有些佝偻,教导主任的脸色铁青。 所有老师全都低头不语,生怕被牵连。 “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胡闹。”教导主任终于看不下去,捅了老校长一下。 老校长把头低的更低了,喉咙深处仿佛被什么堵住,半天也没发出声音。 只是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台上,老处女原本暗淡的眸子亮如晨星,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 “我们工人阶级的孩子,是来学革命道理的, 不是来让你这个破鞋教的!你穿得花里胡哨的,教我们孩子什么? 教他们搞资产阶级享乐主义吗?工人在车间里流着汗建设社会主义,你却在学校里卖弄风情, 你对得起我们工人阶级吗?必须把她开除! 下方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让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不然我们就罢课,不让我们的孩子跟这种作风不正的女人学坏!” “今天,我们学校发生的张向党事件,看起来是张向党的问题, 究其根源,难道她就没有责任吗, 如果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群突然散开。 李学军不管不顾的冲上台子,踹飞架着孟小娟开飞机的两个女生。 脱下衣服,裹住孟小娟的身体。 一切来的太突然。 以至于台上的老处女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在学校虽然不是领导,却因为胳膊上有红胳膊箍可以一手遮天。 上一届学校的老校长就被她送去了黑省劳动改造,听说死在大年三十的牛棚,过完春节,十多天才被人发现。 唯一能够跟她叫板的只有保卫处处 长曾爱军。 只是,曾爱军在公 安 局,所以,没有人能压住她。 老校长,教导处主任也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 孟小娟来自上海,愿意穿漂亮衣服是大城市孩子与生俱来的特质,他们两个并没有意见。 听说她对象叛逃出国两个人这才离婚。 所以,根本就不是老处女说的那么回事。 她就是单身时间长了,看人家漂亮,好多男老师都愿意接近她心生嫉妒。 只是道理人人都清楚,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 这敢跳上台的是谁。 当看到李学军的时候,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抽了个嘴巴。 他们两个还不如个毛头小子。 刚才都低着头的老师也都抬起头,满眼惊讶的看向台上。 其实,有不少老师对这个老处女都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看到李学军冲上台子,全都满怀希望又满是担心。 老处女也愣住了。 这些年还是头一次有人站出来和她明面唱反调。 “你干什么, 你确定要与一个封资修为伍吗, 你确定要与革命群众为敌吗?” 现场鸦雀无声。 这一定大帽子扣下来,谁能扛得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学军。 这小子疯了。 老处女有多难缠,大家有目共睹。 他敢明目张胆的跟老处女作对,死定了,很可能比孟小娟死的更惨。 “李学军,你给我滚, 你不就是想上演一出英雄救美让我对你以身相许吗,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这种下三滥的做法跟偷看女同学的张向党有什么区别。” “不要脸,滚啊。” 孟小娟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装出来的愤怒终究还是被激动泪水融化。 在这个所有人都求自保的时刻,只有这个平时打架斗殴的孩子愿意站出来替她说句公道话。 这份情太重了。 李学军回头,痞帅痞帅的朝着孟老师露出个笑脸,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转向叉着腰准备继续发飙喷粪的老处女。 “就你,算什么东西,代表人民, 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李学军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这让她有些没来由的心慌。 只是,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她,她怎么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几句话打倒。 “李学军……” 李学军上前一步,压迫性的身高让老处女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耳朵边上传来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声音。 “我想知道你被子里面藏着的那本书好不好看。” 老处女张开的嘴巴完全忘记闭上。 他,他怎么知道自己被子里藏着金瓶梅。 他—— “我对你在漫漫长夜做了什么不感兴趣, 也对你偷着看体育老师洗澡不感兴趣, 但是,别挡着我救人。” 刚才还好端端的老处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身体佝偻成虾米。 李学军用力的给她拍背,哐哐的响声让老校长皱成一团的眉眼略微舒展。 嗯,舒坦。 好半天,老处女才缓过来,脸色惨白吓人。 李学军关心的道:“老师,您是纺织厂中学元老, 我们都尊敬您, 但是,今天的事情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老处女突然苍老很多,看李学军的目光柔和如春风。 只是,李学军感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意识拉开两个人之间距离,却没忘记保持脸上笑容。 “学校出了偷窥色狼,这件事孟小娟老师早就知道, 只是没敢对大家说, 一方面是为了纺织厂中学面子,另外也是怕女同学害怕。 上午,老师找到我,想让我帮忙,把偷窥恶魔抓到,当时,我就想,这个人是惯犯,反侦查能力特别强, 不一定能抓到。” “孟老师看我犹豫,就说她要以自身为诱饵,让那个恶魔出来。 于是,她就穿了漂亮花裙子, 我这边又联系了其他几个同学, 在大家密切配合下,这才把张向党给抓住了。 所以说,孟老师根本不是什么封资修, 而是为了全校女生女老师牺牲的大英雄。 我们都应该向她学习,学习她这种勇敢无畏的斗争精神,学习她这种舍己为人的献身精神。” “向孟老师学习。” 李学军说的群情激昂。 在最后,站在台上举起拳头高呼口号。 下面,学生中二情绪被完全调动起来。 不明真相的学生举起拳头跟着喊口号。 苏小晚在人群中推了推眼镜,目光中满是崇拜。 这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少年,果然是没辜负她偷偷喜欢的日日夜夜。 老校长和教导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并没有说破这其中的秘密。 他们没有相信李学军说的故事,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李学军在老处女耳朵边上究竟说了什么的事情上。 看来,要找这小子聊聊,如果,他们也想我了老处女的把柄,以后学校的工作就好了很多。 孟小娟紧绷的身体渐渐柔软下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裹着她身体的那件衣服味道,是充满青春阳光正义的味道。 李学军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台下口号声渐渐远去。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么,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的英雄老师松绑, 是不是应该对她说声对不起。” “应该,太应该了,如果没有孟老师,我们还逃不掉那个色狼的眼睛。” “孟老师,对不起。” 台下,好多女孩子在抹眼泪。 刚才架着孟小娟的两个学生有些不知所措。 老处女到底是见过大阵仗。 整理了一下头发,双手往下压了压。 “今天,这件事,都怪孟老师事先没有和学G·委会报备,才造成这样的结果。 对错都不重要, 双方都有责任, 下不为例就好。” 李学军还要说什么, 孟小娟开口了。 “是,我也是考虑不周,这才造成误会。 以后一定会事先跟学校G委·会报备的,这一次太个人英雄主义了。”孟小娟裹紧衣服,说的轻描淡写,只是,看到她指节泛白的李学军已经感受到她内心的苦。 那个扯掉她花裙子女孩满脸泪痕的冲上来,试图抱住她胳膊,被她恰到好处挡开。 “老师,是我对不起您。” 女孩子的一双手惊慌失措的不知道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李学军饶有兴致的看着女孩,孟小娟声音不冷不热的开口。 “没什么,你是又红又专的革命接班人。 做的没错。” 孟小娟说着又紧了裹在身上的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现场。 女孩又把目光求救似的看向老处女。 老处女却故意避开她的目光,挥手:“好了,没事了,大家解散,都回去上课吧。” 学生们小声议论着离开现场,只有角落里的李学英没有挪动脚步。 李学军笑着过去,被妹妹一拳头砸在胸口。 “就属你本事大,上去逞能, 你不知道上一届老校长都是被那个老处女送去劳改了。” “不错,学会担心哥哥了。”李学军笑嘻嘻的伸手刮她的鼻子,被李学英轻巧躲开。 “哪有,我是害怕你出事了,我过些日子下乡,爹妈没人照顾。” 李学英甩着两根乌黑大辫子落荒而逃,李学军看的一脸宠溺笑容。 却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回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十五章 抓贼小组行动开始 老处女的一脸笑容让李学军全身汗毛倒竖。 后退两步:“那个,老师,我肚子疼,去厕所。” “你站住,有没有兴趣来G·委会!” 李学军头也没回, “老师,我打架斗殴,没资格,你还是让别人去吧。” 老处女孤零零的站在广场上,笑容死在脸上,手指颤抖着抚摸着蜡黄苍老的皱纹,重重叹了口气。 转身走了。 晚上的时候,曾爱军拦住准备回家的李学军。 “小兔崽子,进来。” 李学军对郑向阳几个人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先回去,然后进了传达室门卫。 曾爱军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盒中 南海扔给李学军:“老子不欠别人人情。”李学军也没客气,抽出一支点燃,美美的抽了一口。 只是,这中 南海有些辣,他抽不惯。 不过,正好适合老爹口味,索性把剩下的塞进口袋。 “谢了。” 老头没接茬,弹出一支烟自己点上。 “安排的不错, 公 安 局的同志说了,估计十年起步。”曾爱军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窗外,神色复杂。 李学军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两个人正说话的时候,老校长和教导主任推着自行车过来,站在门口哗啦啦的按车铃。 曾爱军一脸不耐烦, “行了,你成了名人, 赶紧去吧。” 李学军笑嘻嘻的把军绿色挎包搭在肩膀上走出传达室。 “校长好,主任好。” 老校长头一次没有张嘴骂人。 “今天你做了好事,我们两个打算请你吃饭。” 他们俩在办公室里经过互相试探,最后达成一致,觉得李学军一定有老处女什么把柄,这个必须要挖出来,作为以后对付他的杀手锏。 李学军还能不知道两个老家伙是什么打算,吃饭,吃什么饭,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还不是想问他对老处女说了什么。 “校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不值一提,我先走了。” 虽然,他挺讨厌老处女,但是,老处女也是个可怜人。 当年,她男人参军去了,说革命胜利了回来娶她,却一直没回来。 大家都知道她男人死了,却不敢告诉她,最主要的是她一直活在幻想里,根本不愿意相信。 这些年就一直等着,然后老了,然后性格孤僻怪异。 身后传来锅碗瓢盆的叮当声。 几个人回头,看见老处女推着一辆装满行李和日用品的自行车吃力的走来。 杂乱的东西只让她露出半个头,那张充满阶级仇恨的脸竟然破天荒的带着淡淡笑容。 “走了,不在学校住了。” 几个人目瞪口呆,都忘记了说话。 她经过几个人身边的时候,李学军看到她那时刻不离开的红色胳膊箍没了。 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但是,压抑了好久的心情终于云开雾散。 教导处主任破天荒的递给老校长一支烟:“我看应该给李学军这孩子请功。” 老校长用身体靠着自行车,美滋滋的接过来教导处主任递过来的烟,不住点头。 “一定的,这么好的革命接班人,必须好好培养。” 李学军没想到还得到了意外收获,不过也没太在意。 也就是是校内表扬,然后给几个盖上红戳的日记本,上面写上一些激励的话,对他下一步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他还是要按照接下来的计划走,所以,没时间在这儿跟他们磨洋工。 郑向阳家。 一大帮半大小子围坐在桌子前面正在聚精会神的看李学军手里面的地图。 苏小晚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学军手绘的那张地图。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张地图比例尺找的堪比军队地图,而且还简单勾勒出实体地形,即便是对地图不感冒的她们这些女孩子也能一目了然。 地图上标注着重点部位。 最主要的是挨着废弃库房的六号仓库。 六号仓库与后面废弃库房之间有一个小门,平时都锁着。 纺织厂里面的内应今天会把小门锁头打开,放这些人进来。 六哥那些人会事先带着板车到后面仓库等着,按照约定时间把东西弄出来,然后藏在陈家巷被砸的关帝庙后院。 当年,不是没有人发现,是发现的那个人被捅了八刀,差点死了。 所以,这一次他们要兵分几路。 原本打算事先报警,但是,事先报警的话功劳就少了很多。 但是,大半夜的不睡觉,过来捉贼,也要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李学军看着地图不说话。 头又开始疼。 还有一个,就是经过这几天的事,他发现一个规律,就是有得到就会有失去,或者意外。 比如,今天孟小娟就差点出事。 他发现,虽然,他现在可以搜索历史资料,但是,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可以。 是需要在睡梦中搜索,搜索以后会很累,短时间内不能进行第二次。 然后,就是不能搜索级别太高的秘密,就是说只能搜索他圈子内上下浮动不高的资料,其余的不行。 所以,这一次,他要小心又小心,避免又出现孟小娟这种情况。 习惯性的抽出来一支烟,郑向阳很狗腿的给他点燃。 李学军深深地吸了口烟,然后开始安排任务。 他们这边算上他一共是五个男生,三个女生。 原本也打算让李学英参与进来,后来改了主意,反正她也不用下乡,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者,行动存在一定风险,上辈子已经对不起这丫头了,这辈子不能再冒险。 李学军咳嗽一声,朝着大家伙招招手,详细介绍了每个人的具体任务,布置结束以后,还安排大家讨论。 除了苏小晚提出意见,其余人都摇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这伙人明天一定会来,如果不来我们不是白白准备了。” 李学军看了一眼自己未来媳妇,果然是聪明绝顶,不好糊弄,不过,那也要找个合适理由。 “我有内部消息,不过,不方便透露,你们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记住了,捉人捉脏,这一次要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几个人点头,纷纷举起拳头向伟人保证,坚决完成任务。 因为明天要集体行动,所以,男生就在郑向阳家里挤一挤,女生在孟东红家里住下。 他们两个在一个大院,这样行动起来特别方便。 晚上,郑向阳他妈给这些孩子做的手擀面,虽然几个女孩子比较矜持,却依旧供不上吃,最后是李学军偷着给了郑向阳五毛钱钱还有二斤粮票去供销社买回来二斤挂面煮了吃。 晚上,李学军让郑向阳提前定好闹钟,又撒谎说学校里有拉练活动,要半夜出发,这才打消了家长的注意。 都安排好了又跟苏小晚两个人单独出去一趟,很晚才回来,惹得孟东红两个人一顿察言观色。 凌晨两点,郑向阳的闹钟响了起来。 李学军睁开眼睛以后被瞪着大眼珠子看他的郑向阳差点吓死。 强忍着一拳头呼过去的冲动低低的声音骂了两句。 郑向阳不但不生气,还咧嘴笑。 “有点小兴奋。” 一行人提前进入纺织厂后院,找了个黑暗的角落蹲下,等待着李学军发号施令。 宫冬雪感觉今天特别冷,牙齿不停哆嗦。 手脚全都是凉的,心里头却是热的。 苏小晚很安静,手上抓着寸步不离的了书包。 孟东红好奇的问:“你书包里啥东西,跟李学军回来就抱着,睡觉都不松手。” 看苏小晚不吭声,又去撩了宫冬雪, “你是不是害怕了,看你那点出息。” 宫冬雪撇嘴, “谁害怕了,你还有脸说我,你那腿咋回事。” 几个人说话,却没注意到,他们上次藏身的笸箩下面有一个人蜷缩在里面睡觉。 被她们刚才的说话声给惊醒了。 然后就支棱起耳朵听着,手捂着嘴,生怕喘气声大了让人听到。 只是,因为着凉了,有一个屁到了门口,被他硬生生忍回去,却在肚子里咕噜起来。 李学军背对着笸箩,听的很清楚。 刚要让大家伙进入战斗岗位,却突然停下来。 陈北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伸手握住从郑向阳家里顺出来的大扳手。 其余几个人也都各持武器。 刚才还害怕的宫冬雪眼珠子突然锃亮,像一只蹲守猎物的豹子。 李学军做了个噤声手势。 然后指了指后面, 朝着付建军和陈北京指了指,让他俩从左面过去。 让付建军和林爱国两个人绕到右侧。 李学军则突然起身,一把掀开笸箩,左右,中路同时动手,藏在下面的红岩还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好几个人压在下面,吭哧吭哧的差点憋死。 当林爱国扯住他头发,让他抬头的时候,这才发现是红岩。 李学军也看出来是这小子,脸上不仅露出邪魅笑容。 原本打算弄六哥他们盗窃团伙,没想到把红岩也给捎上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到这里来一定是没干好事。 “说吧,你藏这儿干啥。” 红岩不服气,梗着脖子呸了李学军一口。 “老子干啥和你有关系吗, 再说了,黑灯瞎火的,你们干啥呢?” 林建国沙包大小的拳头窝在他小肚子上以后,红岩的嘴终于不硬了。 一边哭一边说:“呜呜呜,呜呜呜,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你们同学红岩。” 李学军眯了眯眼睛,又一脚踹过去。 “你糊弄谁,你不过就是跟红岩长得像,怎么可能是红岩, 他是学生,怎么可能大半夜跑这里来。” “我告诉你,我们都蹲你好几天了,你跟外号六哥那帮人鬼鬼祟祟,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咋回事。” 李学军眉开眼笑,正愁着没合适借口呢,这送上门来了。 第二十六章 誓死捍卫国家财产 除了郑向阳,其余几个人全都一脸崇拜的看着李学军。 这家伙也太能藏了,你说他究竟知不知道红岩这小子在后面。 红岩一脸认倒霉的无奈。 “李学军,我认错,我不就是想跟你妹妹搞对象……” 砰,一只大脚丫子又踹在了他小肚子上。 “尼·玛,币,学英是你能惦记的。” 谁都没想到温文尔雅的郑向阳毫不客气出手,而且下手就是阴招,若不是李学军往上托了一下,红岩的两颗蛋一定碎了。 林建军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全都咧嘴。 这孙子太孙子。 李学军看了看时间,也没空跟他磨叽,反正是工具人,无所谓。 朝着苏小晚招了招手。 苏小晚心领神会,从书包里拿出来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每个人鼻子下面抹了一下。 一股子淡淡的香味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 随后,看见她又拿出来什么东西,在红岩面前轻轻弹了一下,红岩两只眼睛翻了翻,就瘫软下去。 几个人,除了李学军以外全都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去。 这还是那个不声不响的苏小晚吗。 “大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大姐。”陈北京假装要跪下磕头,被李学军一脚踹在屁股上。 “我们生在红旗下,是新一代的接班人,别扯犊子,赶紧的,把他捆起来扔一边去。 今天晚上,我们成功跟踪红岩才知道他们盗窃团伙阴谋,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家财产!!” 短短的几句话,瞬间让几个少年热血沸腾。 即便是沉静的苏小晚也举起小拳头,踮起脚低声喊着口号。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国家财产。” 李学军挥了挥手, “行动。” 说着,抢过来一根擀面杖在红岩脑袋上敲了一下。 昏迷的红岩咧咧嘴,并没有太大反应。 宫冬雪有些没看明白,不是都已经晕过去了,怎么还敲。 结果,被人在后脑勺上也敲了一下。 瞬间开窍。 几个人一边嘲笑这丫头,一边按照事先分配好的进入战斗岗位。 只是,头一次爬墙头,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夜色清凉,头顶是下弦月,有淡淡的月光。 整个纺织厂都安静的像个睡着的宝宝。 六号仓库方向,走过来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 李学军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 来的这个人是他爹最好哥们,叫陈东生。 这里面咋还有陈叔的事啊,上次看到的也不是他啊。 陈叔老婆常年有病,家里头有三个孩子,老大在大西北,老二在云南那边。 乡下还有干不动活的父母和一个输耍不成人的弟弟,一大家子人全都指望着他来接济。 这要是把他给送进去了,这一大家子人咋办。 还有,他爹那边咋办。 听父亲说,当初,娘生他的时候,家里只有两分钱, 这边要送医院,那边干着急借不到钱。 是陈叔跪着借来了五块钱,才让他和他娘平安的从医院出来。 现在,他怎么能忍心把陈叔送进去,拿着他当垫脚石。 只是,今天这件事,箭在弦上。 李学军闭上眼睛开始回忆以前的事。 他发现一个细节。 报道上面只是说抓住了盗窃团伙,并没有说纺织厂这边的内应。 也就是说陈叔还有回旋余地。 他之所以偷东西,估计也是家里头遇到了什么危难招灾的事。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陈东生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唉,为了闺女能活命,我活不过就无所谓了。” 李学军皱了皱眉,果然如此,既然是这样,他还真不能做落井下石的事。 墙头上,苏小晚瞪着眼睛看李学军,宫冬雪,孟东红两个人急得直挠头。 眼看着下面的人已经打开小门,准备离开了,再不动手就错过最好时机了。 李学军那边怎么还不知声呢,咋地了,发什么呆,撞到什么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学军抓起来一块土坷垃砸向陈东生。 啪。 虽然不疼,但是,可把陈东生给吓坏了。 下意识的感觉就是有人。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有人故意咳嗽。 陈东生想都没想,撒丫子就跑。 一口气跑回保卫科寝室,这心就跳成一个儿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哆哆嗦嗦点燃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两口。 这次安稳下来。 然后就仔细琢磨刚才的情况。 如果说对方想要抓他,应该直接动手。 看来是有人在故意提醒自己。 看来,今天晚上的事情人家早就知道了,瓮中捉鳖。 难道是保卫科里面的哥们。 既然人家不吱声,他暂时就别吭声了,等风头过了再说。 到时候说啥也要好好感谢人家一下。 只是,云南那边,闺女来电报说着急用钱救命,这可咋办啊…… 墙头上,宫冬雪终于忍不住了。 问李学军。 “你啥意思,咋放跑了。” 李学军瞪了她一眼,只不过,天黑没看见。 “跑什么跑,又没看见人。” 几个人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李学军不让动,那就不动。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还有轱辘车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是也听的清清楚楚。 六哥带着五个人,推着两辆板车急匆匆的往这边走。 到了后院豁口停下脚步四处看了看,骂骂咧咧的问:“没看见红岩吗 这小子不是说要跟着我混吗,怎么又不来了。” “行了老大,咱们就直接去吧,免得夜长梦多,这来晚了。 里面的人估计都着急了。” 于是,几个人把车子停在外面,留下一个人看着,其余的全都进去搬东西。 打开角门,六号仓库大门果然没有上锁。 很顺利的把两匹布搬出去,却始终没看到内应的人。 这让六哥感觉有些不对。 旁边一个兄弟也感觉到了问题。 “六哥,咱们内应怎么不在。” “少特 么比比。 今天万一出事,就说是咱们自己干的,谁都不能出卖朋友。” 李学军在墙头上听的清清楚楚。 忽然想起那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大哥你说啥呢,咱们兄弟还说啥了。 干活。” 几个人扛着步匹往外走。 苏小晚他们没吱声。 趴在墙头上看着林建军他们几个。 林建军很利索的打开苏小晚给他们的纸包,用一根空芯竹筒戳进去一部分,朝着六哥他们头顶上吹了口气。 白色粉末散在空中,缓缓降落。 空气中很快就出现了一股子脂粉香味。 下面几个人已经把布匹装上了车,正准备离开,六哥抽了抽鼻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怎么这么香,好香谁家小娘们裤衩子的味道。” 六哥眯着眼睛,贪婪的嗅着。 其余几个人也闻到了。 “我也闻到——了,阿嚏——”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打喷嚏。 林建国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从旁边红砖墙上一跃而下。 抡起手上的家伙就开始往这几个人身上招呼。 只是,这几个人怎么还能反抗。 “李学军,他们下去早了,药效还没发作。”苏小晚急得使劲拍砖墙。 这时候,林建军手里大扳手已经砸在了六哥脑袋上。 与此同时,六哥手里弹簧刀也毫不客气的捅了出去。 李学军差点吓死。 难不成那八刀的噩梦要应验在林建军身上了? “小心。”李学军一边喊一边掀起来一块砖头朝着六哥脑袋砸过去。 与此同时,匕首还是捅进了林建国的左肩头。 砰,砖头给六哥脑袋开了。 林建国闷哼一声倒退。 李学军已经到了他身边,伸手刚把他扶住,六哥的匕首又到了。 躲闪不及,下意识的用胳膊格挡,就感觉胳膊上凉嗖嗖的。 当时紧张,没感觉,跟着冲过来的郑向阳却看的清楚。 一道三寸长的大口子,能吓死人。 “操·你妈。”看见自己人被干了,郑向阳几个人骨子里的血性瞬间点燃。 六哥脑袋上又挨了几下,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被打的,摇摇晃晃的趴在了地上。 不过,不得不佩服,六哥抗揍。 两方面打成一锅粥。 只是,剩下的几个人感觉全身上下软绵绵的,抬胳膊仿佛被什么压着。 “你——”还没等反抗,就被这几个人给放躺下了。 孟东红几个女孩子也哇哇叫着冲了上来。 往躺在地上的几个人脑袋上补砖。 让李学军拉开。 “姑奶奶,别打了,再打打死了。” “快点,按照既定计划去报警。” 原本是应该三个女孩子都过去。 现在,有人受伤,苏小晚留下来给他们简单处理伤口。 郑向阳带着其余几个人把那几个人裤腰带抽出来把人捆上。 林建国的伤口比较严重,李学军还好一点。 简单处理以后,让他们两个去缝针。 李学军不同意,他害怕这几个人说不清楚,到时候麻烦。 强忍着疼,让苏小晚把白色粉末全部处理掉以后,这才跟林建国两个人靠在墙角休息。 六哥这时候缓过来了。 挣扎了几下,才发现被困住。 瞪着眼睛破口大骂。 “小 逼 崽 子,你敢动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李学军想都没想,过去一脚踹在他嘴上。 把他下面的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团伙盗取国家出口物资,你等着吃花生米吧。”李学军扯住他头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多凶神恶煞。 刚才还牛 逼哄哄的六哥被吓得一阵尿急, “兄弟,你是哪个道上的, 这样,今天的东西咱们不要了, 全都归你们,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兄弟一马,你看咋样, 以后,山高水长——”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脚步声,十个带着红胳膊箍的人冲进来。 为首的是个大胡子,凶巴巴的。 也不问咋回事,大手一挥:“都给我捆起来,带回去问话。” 李学军感觉不对劲,忍着疼拦住对方。 “你们干啥的,他们是盗窃团伙,我们是见义勇为,你们不抓坏人抓我们干啥。” 大胡子咧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误会,既然如此,那就把脏物和嫌疑犯带走。” 说着那些人就过去搬东西往板车上装。 第二十七章 美女救英雄,好香 李学军越发感觉事情不对劲。 想要回忆一下这家伙是谁,可是一方面来不及,另外一方面不睡觉他做不到。 原本很简单的剧情现在变得复杂,这半路杀出来的人绝对不会是治安队的。 看他们一个个儿吊儿郎当的样就不像。 只是,他们有十来个人,他们这边两个受伤,还有一个苏小晚。 他可不想正面硬刚被捅八刀。 到时候心爱的老婆都没搂到就去见了阎王爷,那重生一次岂不是亏大了。 他想起苏小晚口袋里的药粉,只是,刚才被她处理掉了。 眼看着李学军不吭声了,大胡子也就没客气,把两匹布装上车,又把六哥抬上就打算走。 这时候,还没等李学军吱声,跟着六哥那伙人不干了。 “贺老三,我 操 你 大 爷, 你想独吞,让我们去坐牢, 你特 么做梦。” 角落里有个光头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那一瞬间,李学军和大胡子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李学军明白了,这是买家,根本就不是什么治安队,怪不得看着这么奇怪。 不过,这些人也算是好算计。 大胡子看着被人说破,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从口袋里掏出来弹簧d就要灭口。 李学军好汉不吃眼前亏,拉着未来媳妇和其余几个兄弟撒丫子就跑。 身后传来六哥骂骂咧咧的声音。 “别耽误时间,这几个兔崽子让人报警去了。” 大胡子这才停住追击脚步,带着东西和六哥转身往胡同里跑。 李学军看着他们要跑,从地上捡起砖头在后面又追过来。 “快来人,有人抢国家出口物资。” 李学军不远不近跟着,郑向阳几个人也有样学样,故意拖延时间。 把前面的大胡子几个人气的要死。 因为拉着平板车,车上有布,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又舍不得扔掉,所以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半天也没有出去三百米。 这时候,纺织厂附近的居民也都听到了声音,有灯光亮起来。 纺织厂的大门也打开了,保卫科的人也出来了。 六哥满身是血,咬着牙从大胡子后背挣脱下来。 “兄弟,不行了,你们快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大胡子重重的一跺脚,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李学军,伸手从布匹里面扯出来一块东西塞进口袋带头撒丫子跑。 李学军看的清楚,感觉那块东西不简单,不然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都不要了。 于是,死盯着大胡子,带着郑向阳从后面追。 苏小晚带着林爱国他们死盯着六哥不放。 这时候,纺织厂保卫科的人和冲出来的职工基本上明白了咋回事。 分出去一部分人追大胡子,其余的把六哥他们几个人当场控制住。 苏小晚担心李学军,从后面追。 大胡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都跑出来五里地了,你他 娘的还没完了是不是。 大胡子蹲下来喘气,眼睛却没离开李学军。 李学军也蹲下来喘气,还没忘跟身边的郑向阳商量。 “一会儿,咱们俩一块上,你……” 李学军回头,身边哪儿还有郑向阳的影子。 看见自己一个人面对大胡子,心里咯噔一下子,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他平时打架最在行,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大胡子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大型野兽给盯上的感觉。 反正就是感觉非常危险。 他下意识的后退,打算和这个人拉开距离,反正派出所的人一会儿就会过来。 就是,这两个丫头报警的速度太慢了。 大胡子这时候多少缓过来一些,并没有着急跑。 抽出来一只红梅,扔给李学军一只,自己点上。 “铜锣胡同2-1号,柿子树下面的东西给你了, 够你们家人活两辈子的, 怎么样,小兄弟,给条活路,反正我跑不跑你这次都已经立功了。” 李学军思量着这话里面的分量。 感觉他说的不像是假的。 但是,他没明白这小子既然那么有钱还冒险干这个图啥。 “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大胡子有些不耐烦了。 “我又没看见钱,我凭啥要放了你。”李学军故意拖延时间,把香烟放在鼻子下闻。 不愧是红梅,好烟。 “草……” 大胡子也看明白了,不再跟李学军废话,转身又跑。 李学军在后面又不远不近的跟着,一边跑一边喊抓小偷,恨的大胡子咬牙切齿。 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手q,转身躲在胡同口一颗大柳树后面。 虽然枪声能引来公安,但是,没办法,只能冒险。 李学军不知道,只顾着往前追,前面是一个转弯,转弯处有一颗一搂多粗的大柳树。 他没敢太靠近,毕竟大胡子的深浅他不清楚,再者就是他害怕出现意外。 李学军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骂人。 “你个缩头乌龟, 你有本事别跑, 跟老子面对面大战八百回合, 老子一脚能把你蛋踹碎了。” 大胡子气的要命,拎着枪从后面冲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李学军看到了黑乎乎枪口,脑袋一下短路了。 我 草,什么情况,他怎么会有q。 如果是普通盗窃团伙,绝对不会有这玩意,而且,从型号上来看还是j品。 根本不是民间流传的那种自制家伙事。 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家伙很可能不只是盗窃团伙的一员,还有可能是干别的。 李学军下意识的后退,左右左的跳舞,利用周围有利地形躲闪。 “大哥,你看你,这么冲动,有话好说, 这样,我不追了,我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砰,q声响了。 李学军感觉什么东西没了,整个人慌了两下摔在了地上。 就在q响的瞬间,树丛里,有什么东西从竹管飞出去, 刺中大胡子的气海冲, 刚要转身逃走的大胡子突然感觉全身酸软,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走了两步以后,没了力气,摔在地上。 抄近路追过来的苏小晚满头树叶子,抓着李学军的手,带着哭腔, “李学军,你有没有事,我是苏小晚。” 美人在侧,一股子淡淡的香味让李学军贪婪的呼吸着。 嗯,好香。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他脸上。 苏小晚红着脸嗔怒:“要死啊。” 两个人迅速分开。 李学军这才感觉到刚才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柔软又富有弹性的东西。 “我好冷,我感觉可能是不行了。” 李学军躺在地上不起来。 如果不是怕把未来媳妇吓坏了,他想当场表白。 美女救英雄,你容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结果又招来苏小晚的小拳头, “赶紧起来,还跟我装,一会让他缓过来我们两个就都没命了。” 李学军这才不装了。 重生就是好,有幸运加持,这么近距离,子弹竟然擦着耳朵边过去。 六哥瞪着眼睛,手枪就在不远处。 李学军把他身上衣服扯下来一块卷起来手枪,插在裤腰带上。 趁着六哥全身发软捆了个结实。 这时候,他听到了警笛声,应该是公安局的三轮摩托车到了。 只是,他们这里和事发地点有点远。 “能不能让他缓过来,我扛不动他。”李学军伸手试了试,对苏小晚说。 苏小晚又在他身上扎了两下,六哥恢复正常。 因为双脚被限制,六哥刚开始很不适应,走两下就会摔跟头。 李学军没动手揍他,毕竟还有陈叔的面子。 苏小晚跟在李学军身后,低头不语。 气氛有些暧昧。 “那个,刚才谢谢你,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李学军没话找话。 “要不你请我吃饭。” 让李学军意想不到的是,苏小晚一点都不客气?。 “好,你说地方,随便你点菜。”李学军乐极生悲,抻到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苏小晚抿着嘴笑。 六哥心里一阵悲凉,你们两个就不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 “下乡的事你考虑好了吗,去哪里。”苏小晚岔开话题正色问。 眼底深处有担心和恐惧。 “我打算去黑省建设兵团,我会算卦,你也能去。” 苏小晚苦笑:“我们家的成分应该不允许。” 李学军指了指六哥。 “这次咱们几个应该算是立功,估计没问题。” 六哥气的直哼哼,一股子关二爷走麦城的悲凉直上心头。 苏小晚没再说话,心里却燃起来希望。 如果真的能借着这次机会去黑省建设兵团,她就可以彻底摆脱父亲的阴影,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咦,怪不得这几天李学军有事没事都带着她。 原来他早就在谋划这件事。 苏小晚看向李学军,眼睛里好多亮晶晶的小星星。 “这帮小子也不知道过来接应咱们一下。”李学军被苏小晚看的有些忐忑。 赶紧岔开话题。 就在苏小晚也想抱怨两句的时候,挎斗子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最后停在了几个人面前。 郑向阳牛哄哄的指着李学军对张所长说:“看,那个就是带领我们跟踪红岩,一举拿下盗窃团伙的李学军。” 张所长热情的伸出手,看见李学军也受伤了,非常关心的要送他去医院。 李学军想去医院,但是,身边有苏小晚,硬咬着牙硬撑。 “那个,无产阶级接班人头可断血可流……” “他的伤口需要缝针,请您安排他去医院。”苏小晚义正言辞的替李学军做主。 张所长分派任务,刚准备把大胡子带走,两台黑色轿车刺耳的刹车声打破现场气氛,十几个精装小伙子封堵住了胡同口。 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的来到所长面前,给他看了证件以后,直接把李学军,苏小晚,大胡子都带走了。 第二十八章 立功被批斗 现场气氛挺压抑。 郑向阳急的抓耳挠腮。 “张所长,这咋整, 俺们几个可是保护国家财产啊, 这怎么被带走了啊, 那几个啥来头啊。” 付建军脸色苍白,半截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眼巴巴的看着张所长,等着他给个说法。 咳咳。 张所长下意识整理衣服,红色领章特别耀眼。 说实话他现在也一脸懵,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原因把那个特殊部门的人给招惹来了。 虽然心疼这几个孩子,却又不能跟他们说实话。 理论上李学军应该没事,但是,也保不齐,因为有些间谍就会利用一些涉世不深的少年做一些他们想让做的。 “额…… 先带受伤的去医院,你们也先回家, 我们政府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走一个坏人。” 没有了主心骨的几个人慌 得 一 批。 也就只能听话先陪着林建国去医院缝伤口。 只是,到了医院,不交钱不给处理,还问他们怎么弄得,保卫处的人还要报警。 压抑了一路的宫冬雪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飙。 “你们出去看看,门口写的是啥,救死扶伤啊, 他是因为和盗窃国家物资的罪犯搏斗才受的伤,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大夫根本不相信,最后还是把派出所的人又叫来了。 来的是副所长,副所长什么都没说,给证明以后,又自己掏了三块钱。 那一瞬间,两个委屈满满的女孩子开始抹眼泪。 “欺负人,你说说,费力不讨好, 抓坏人没得到表扬反而被抓进去了, 受伤还要自己掏腰包。 呜呜呜。” 副所长在走廊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 很多事不是他这个级别能控制得了的,关键有些话也不能说。 所以,让这些孩子慢慢学会成长吧。 “我们保护国家财产是出于对祖国的热爱,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 所以,我们应该开心才是。 再者,李学军,苏小晚同学也不会有事的, 我们走的正行的端,不怕阶级敌人陷害。” 陈北京推了推眼镜,安慰几个人。 林爱国点头:“对,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我们就要有打不垮的革命意志。” 付建军多少恢复了一些:“大家伙说的对, 中华儿女多奇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走,回学校, 实在不行,我们组织同学去请愿,一定要把李学军和苏小晚同学解救出来。” 当几个人饥肠辘辘的回到班级的时候,几个人都快要饿晕了。 付建军的脸色越发苍白。 同班同学都用那种眼神看着几个人。 “呦,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怎么样,没得到什么嘉奖吗?” “是啊,纺织厂没安排你们吃饭啊,听说他们厂子食堂的大肉包子可好吃了。” 付建军咽了口口水,闭上眼睛,额头上开始往下淌虚汗。 看来,不用指望这些人去救李学军他们了。 “你们给我闭嘴。 得不得奖和你们有关系吗, 你们倒是想立功受奖,你们也得有那种造化。” 宫冬雪可不惯着这帮人。 一个人单挑十几个。 孟东红也不甘示弱,起身应战。 很快,班级里就乱哄哄的吵成一锅粥。 最后陈北京他们踹了板凳,拎着板凳腿随时准备拼命。 在外面被人冤枉就够窝火了,回家也得受气,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们这边吵翻天,校长室那边有没好到哪儿去。 “我的意思是趁着上面没追究咱们责任,先开批斗大会, 批判这种小团伙小集体主义。 希望全体老师同学能够引以为戒。” 老校长沉思再三以后开口定下调子。 “我不同意。”孟小娟老师挺身而出。 “虽然,李学军,苏小晚同学被带走,但是,这说明不了什么, 首先,事情真相摆在那里, 他们跟踪红岩,利用聪明才智一窝端了盗窃团伙, 给纺织厂挽回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我听说那些布匹可是带着出口指标的, 如果不能按时装船出口,会造成特别恶劣的国际影响。 所以,他们几个做出的贡献,根本不能用简单的见义勇为来形容, 你们歪曲事实,就因为他们两个人被带走,就要开批斗大会, 这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孟小娟,你是不是看上李学军了呀!!”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惹得大家伙哄堂大笑。 只有孟小娟没有笑,而是冷冷的看着说话的小矬子。 然后一字一句道:“我口出佛,尔口出屎。” 虽然小矬子没听懂,但是感觉应该是在骂她。 说话的声音又提高了好多。 “校长,你看看,孟小娟不但小资情调,还搞封建迷信, 我建议把她也一并批斗了。” 老校长没吭声。 但是,下面好多女老师都同意。 孟小娟这个狐狸精在,对她们的地位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所以,最好能够让她下乡。 让她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被g,看看她的皮肤还能不能那么白,声音还能不能那么嫩。 老校长其实没想动孟小娟,这么个漂亮小媳妇,看着赏心悦目,可是,群众的呼声还是要在意的。 “好,现在就组织召开批判大会。 由郭新梅老师主持。” 小矬子郭新梅听说批判大会让她主持,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来人,把孟小娟给我押着游街。” 有人过来给孟小娟扣上白色的高帽子,上面写着封建残余。 只是,孟小娟眼底深处的那抹抑制不住的嘲讽是怎么回事。 学校大喇叭里面传出来郭新梅尖锐刺耳的声音。 “全体同学,批斗大会十分钟后举行, 鉴于李学军等人搞小团伙小集体主义,学校要召开大会进行批判, 现在,请毛向东同学组织同学将其同党专制。” 孟东红几个人一听都傻了。 陈北京反应比较快:“哥几个,快走。” 只是,教育局文教科副科长毛文学的儿子毛向东东映的更快,直接把门给堵了。 “陈北京,仗着你爹在纺织厂销售了当个副科长,看把你嘚瑟的, 学校领导都不放在眼里了。 都现在这种程度了,你还没有认识到问题严重性, 我告诉你,你们要是明白事的,赶紧接受批判,踏踏实实的承认错误。 否则纺织厂中学坚决不能留你们这种害群之马。” 毛向东和陈北京是班级里家庭背景最好的两个学生,陈北京看不上他仗着他爹的势力耀武扬威,毛向东也烦他一天到晚专门揭他老底。 两个人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学军在的时候,毛向东不敢吭声。 因为李学军仗着工人阶级谁都不惯着,在厕所揍过他好几次。 所以,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今天,有报仇的机会,毛向东不可能放过,尤其是后面还有学校给撑腰。 付建军咬牙切齿的要开干,被陈北京给拦住了。 李学军不在家,有些事他就要当家做主。 现在不是莽撞的时候。 他们今天做的事情,无论从哪方面都应该得到嘉奖。 李学军被黑色轿车带走的那一瞬间,他心里也慌 得 一 批。 可是,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应该是抓到的那个大胡子还有其他事,触碰到了他们不应该知道的层面。 所以,李学军他们两个绝对不可能有事。 只要是误会解除,他们一定会受到表扬。 所以,他赌这些人迟早会后悔。 付建军除了听李学军的话,再就听陈北京的话。 关键是伤口真疼。 孟东红她们也都停手。 陈北京指着毛向东:“毛向东,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等李学军回来,有你们后悔的。” 毛向东撇嘴。 “你还惦记着李学军能回来,我可听说了,带走李学军的是Z 南 海那边的人, 弄不好你们明天都得进去。” 好多同学跟着哄笑。 “就是,一帮害群之马,这次罪有应得,还说自己抓了盗窃团伙,我看,背后不一定咋回事呢。” 这时候,有人已经用纸壳子做好了牌子,上面写着:打倒小集体主义。 还有人把我是鞋带抽下来,拴好,挂在他们几个的脖子上。 然后几个人被人押着,推推搡搡的去会场。 李学英也在人群中。 李学军的事她早就听说了,原本是打算找孟东红她们问问,可是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 现在,她就是站出来也无济于事。 李学英低着头,尽可能让周围的人忽略她的存在,一边偷着看孟东红几个人,一边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得去给爹送信,毕竟丢东西的事纺织厂。 他爹那边应该有准确消息,不是说纺织厂的保卫科都带着枪出来的吗。 就在李学英低头想着心事的时候,耳朵边上传来黄小娟的夹子音。 “既然是批斗大会,那就要深挖,李学军被抓, 他妹妹是不是也要好好审问一下, 没准是一条漏网之鱼。” 还没等黄小娟说完,头发就被刘向红从后面扯住。 “nt他妈不多嘴能死。 在胡说八道撕烂了你的嘴。” 可是,黄小娟的夹子音还是提醒了大家伙。 很快,就有人响应。 “对呀,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我们的红色江山来之不易,不能让这些别有用心的人兴风作浪。” 尽管刘向红拼尽全力护着李学英,可是,失去理智的学生还是把李学英给押上了台。 当孟东红她们看见李学英上台的瞬间,全都闭上了眼睛。 一种无力感从她们全身蔓延后又变成熊熊烈火。 郭新梅穿着一身绿色军装,戴着红胳膊箍,一只手掐腰,看了一眼台上排成一溜的坏分子,很有气势的挥了挥手。 “对于这些封资修残余分子,我们坚决不能抱有幻想, 我们要用社会主义专政,将他们踏在脚下,让他们一万年都不能抬头。” 陈北京努力抬头,眼镜只剩下一边挂在耳朵上。 目光坚定的看了看身边左右。 “同学们,大雪压青松,青松青且直, 我们是新时代的革命接班人, 我们要相信乌云遮不住太阳,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孟小娟的眼睛里有了泪光。 国家有了这样的孩子,就有希望,人才从来都不只是看他会什么。 黄小娟成了郭新梅得力助手。 手里的教鞭一点都不留情的落在这些人身上。 付建军的伤口又开始往下滴血,只是,并没有让他们低下头。 “还不承认错误,看来对你们的专政还是太轻了。” 黄小娟气急败坏,李学英那轻蔑的眼神,凭什么。 老校长感觉事情可能闹得太大了,本来就是想走走过场,把责任推出去。可是,那个夹子音是哪个班级的。 听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准备叫停的时候,一个老师气喘吁吁冲过来。 在他耳边嘀咕。 老校长听到了一半,脸色渐渐惨白,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手上满是热茶的大搪瓷缸子落在地上,洒出来的开水落在教导处主任脚上,惨叫着跳起来。 第二十九章 打脸啪啪响 纺织厂中学门口,一辆老掉牙的北京212吉普车灭火了,门卫大爷咬着剩下的两颗门牙帮忙推车。 局长李元朝带着布丁的中山装敞开着。 身后是文教科副科长毛文学。 “没想到啊,咱们纺织厂中学竟然有这样有骨气有智谋的同学, 这要是早些年,老子一定带着他直插大漂亮六号高地。 不错,有出息,是咱们工人阶级的种。” 李元朝眉飞色舞,丝毫不掩饰对李学军的喜欢。 半个小时前,教育局接到来自区公安局的警情通报。 纺织厂中学学生临危不惧,带领同学通过跟踪手段,拖延时间,成功捣毁他们侦查一年半的盗窃团伙。 为纺织厂,为国家挽回巨大经济损失,保证了出口任务按时完成。 虽然最后奖励并没有下来,但是应该是在路上。 为了不让别人抢先,他在教育局紧急召开常委会,全票通过,给予李学军等同学通报表扬,年度区三好学生,特批入团。 他急吼吼的过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第一个把奖励给出去,自己的人,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只是,刚走了一半,气氛就有些不对。 学校里很安静,各个班级都没有人。 只有学校东北角那边人声鼎沸。 时不时传过来打倒李学军,打倒小集体主义的喊声。 李元朝皱了皱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脚下的步子越发急促。 “他 妈 了 个 巴 子的,怎么回事,是谁在喊打倒李学军。”李元朝骂骂咧咧的问。 毛文学听到李元朝骂人以后,后背就开始冒冷风。 领导护犊子那是出了名的,何况是出了这么一个如意弟子。 今天,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碰了他的逆鳞。 “领导,我看就是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颠倒黑白, 我们一定要严惩不贷, 不管是谁,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 不管后台有多硬,都要一视同仁。” 李元朝心情烦躁的掏出烟点燃,浓重的烟雾被他的脚步甩在身后。 毛文学的这句话让他烦躁心情多少安稳一些。 多亏他来的及时,如果李学军他们几个真出点什么事,或者被批斗了,传出去,他这个教育局长还有什么脸活着。 转过初三二班教室,迎面看见了高高的木头台子还有迎面走过来的老校长,教导处主任。 老校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李元朝面前的。 “那个,领导好。”老校长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刚才谁喊的打倒李学军?”李元朝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往前走。 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脸都绿了。 “领导,您听我解释。”老校长想拉住李元朝,进果发现领导已经快到批斗大会现场了。 毛向东大老远的就看见他老爹过来了,身边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胆子越大大了。 一定是上面要给李学军这些人处分,他要表现得更加积极一点。 抡圆了教鞭抽在林建军肩膀上。 林建军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一下,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滴滴答答落在木头板上。 “你们这些封资修分子,还不老实, 好好说说,你们究竟干了什么背叛无产阶级专政的勾当。” 毛文学看清楚台上儿子的那一瞬间,差点没趴在地上。 完了。 在家里他就不止一次教育他,不要随随便便参与这种事情。 因为,据他看来,上面的政策已经有了松动,而且,不仅仅是松动,还有调整。 所以,在看不清方向的时候要选择观望。 这也是他从一个小小办事员走到科长位置上的经验。 “台上是怎么回事。”李元朝一边上台阶一边问毛文学。 还没等毛文学开口。 倒霉儿子毛向东屁颠屁颠的冲过来。 然后学着军人的样子立正敬礼。 “首长同志,纺织厂中学革委会正在批判以李学军为首的小集体主义同伙, 包括背后支持他们的封资修代表孟小娟, 请您给我们指示。” 李元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就阴沉着的一张黑脸变得雷云密布。 突然,一声怒吼。差点把毛向东吓尿了。 “来,你给我好好讲讲, 谁通知你们要对李学军等人进行批判。” “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的主意。” 毛文学一阵天旋地转,不停的朝着儿子使眼色。 可是,毛向东理会错了。 以为老爹这是给他机会。 挺了挺胸脯:“领导同志, 这件事是经过校领导研究决定,由我配合着郭新梅老师执行。 不过,这几个顽固分子,嘴很硬, 我们的教鞭并没有撬开他们的嘴, 接下来,我们会用能猛烈的手段,让他们意识到与人民为敌是多愚蠢的一件事。”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大嘴巴就抽了上来。 毛文学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如果再让这个逆子胡说八道,他都要被迁怒。 毛向东捂着腮帮子,嘴角有鲜血溢出。 “爹,你打我干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问郭新梅老师。” 郭新梅也把身体挺得笔直,整理了一下五号头。 “领导同志,李学军被神秘部门带走,被抓,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 我们这样做,就是提前为组织挖出更深层次的敌人。” “你们, 胆子太大了,在没有与友邻单位核实清楚情况下,就胡乱做出决定, 谁给你们的权利, 做出这个决定的领导要承担责任。” 毛文学赶紧把话题从他儿子身上引开。 只是,他低估了李元朝的智商。 李元朝阴云密布的一张脸突然多云转晴。 只是,这可把毛文学吓死了。 跟这位战场上下来的老领导多年,他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奏。 只是,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不明所以,还以为局长对他们的做法表示赞同呢。 刚才被吓出来的一身冷汗渐渐消退,脸上紧绷肌肉也随之放松, 他 妈 的,那个老师的小道消息也不准啊,谁说领导要给李学军他们嘉奖。 于是,邀功似的过来给李元朝递烟:“领导,我们就是为了及时清除李学军对学校的影响, 避免他们这种害群之马,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李元朝接过香烟,点燃,似乎很享受的抽了一口。 挑起大拇指:“不错,你们考虑的非常周到,不愧是纺织厂中学,我很看好你们。” “你,给向红第一中学校长打电话,让他跑步过来。” 毛文学预感到了什么,只是没敢说什么,去打电话了。 李元朝把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付建军脸上, “老校长,专政也要注意尺度,我给这个学生求个情,让他先去医务室,不然会出人命的。 我们D的目的是治病救人,并不是揪住不放,一棒子打死,你说是吧。” 老校长点头,让人送付建军去校医室。 这时候,毛文学回来了。 “领导,向红中学校长一会儿就到。” 向红中学和纺织厂中学虽然属于两个不同行政区,但是挨着比较近。 向红中学是京都排名前三的中学,根本不是纺织厂中学能比的。 所以,两个学校明里暗里都较劲。 老校长心里美滋滋的,这一次,他们做的这件事,很可能给学校争光了,领导让向红中学校长王卫东跑步过来,一定是让他好好学习纺织厂中学的经验。 正美滋滋的琢磨的时候,一个国字脸,穿着一身洗的发白中山装中年男人急匆匆走进来。 上衣口袋别钢笔的部分在阳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领导,您叫我。” 王卫东声音洪亮。 “纺织厂中学有几个不成器的学生,他们管不了,我看转你们学校给我好好管管,你看咋样。” 王卫东刚要反驳,就看见李元朝诡异的朝他眨眨眼睛。 让他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领导,他们学校管不了的给我, 我有想法。” “王卫东同志,你不要有什么想法, 你们是京都排名前三的中学,教育的方式方法比我们强多了, 所以,您受累。” 老校长巴不得把这几个玩意推出去,免得提心吊胆上面因为这件事给他们处分。 “如果,你们学校需要老师,我们还可以忍痛割爱,把孟小娟老师也支援给你们。” 王卫东看李元朝。 李元朝眯了眯眼睛。 孟小娟的家庭背景他清楚,虽然现在被压制,但是,他觉得只是暂时。 国家不可能眼看着这种局面不管。 “要不你也一并收了。” 王卫东心里高兴的伸出来两个小巴掌一个劲的拍。 孟小娟是全才,文理精通,歌唱水平可以与音乐学院教授媲美,他那边现在正缺人才,这下子可算见到宝贝了。 “既然领导开口了,我全都收了,只是,我需要一个正式交接手续,以后不能反悔。” 一个全能老师,带着一帮淘气包,这个交易不亏。 “那是自然, 不过,我还有个条件,既然卫东校长收了李学军他们, 我看也不妨再多收两个, 李学军有个妹妹,也是调皮捣蛋,还有一个专门跟在他妹妹屁股后面的刘向红,也是打架斗殴, 我们没那么高水平教育,要不您受累。” “王卫东,你也不差这两个人,收了吧。”李元朝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王卫东。 王卫东点头。 “给他们办手续,现场交接。”李元朝有些抑制不住想笑,一直在憋着。 毛文学一脸怜惜的看着老校长和教导主任,心里头替他们惋惜。 放走了这几个撑门面的学生,有你们后悔的,恐怕到时候哭都找不到门。 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王卫东对着郭新梅挥了挥手。 “现在,他们都是我们学校师生,请你们放开。” 郭新梅有些不甘心。 “王校长,你们学校如果批判……” 只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李元朝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很快,陈北京他们都被放开,茫然无措的看着李元朝和王卫东。 “卫东校长, 我现在要当着全校的面宣布一个嘉奖通报,希望你有所准备, 毕竟这些东西都应该属于纺织厂中学的, 是他们自己不要,拱手送人。” 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互相看了看,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仔细回忆了一下,怎么感觉有人给他们下套呢。 李元朝朝着毛文学挥了挥手。 毛文学拿出一份文件。 然后整理衣服,清了清嗓子。 “因刚刚接到区公安局通报,现在,我宣布区教育局十六号文件, 鉴于李学军等同学在抓获特大盗窃团伙过程中有重大立功表现, 特招李学军等同学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并授予区三好学生荣誉称号, 所属学校一并通令嘉奖,年底评优评先加十分……” 第三十章 风雨送春归 当啷。 毛向东手里的教鞭落在台上的木地板上,无力挣扎几下不动了。 这声音仿佛是重锤,锤在现场的每个人身上。 老校长,教导处主任脸色如同七彩斑鸡最后化作悔恨愧疚无奈,情绪复杂的让人心疼。 原本以为是未雨绸缪,没想是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不容易有机会带着纺织厂中学翻身农奴把歌唱,却亲手葬送在他自己手上。 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励精图治,逼迫学生在各个领域拼命努力,目的只有一个,就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完成上一届领导班子的遗愿,却让他拱手送人。 他是纺织厂中学的历史罪人。 一阵阵腥咸从有些僵硬的舌头根子下面传来,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要咬住牙,不能让李元朝那个孙子看了笑话。 却下意识的把手伸给教导处主任, 教导处主任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睛里全都是悲凉。 他能体会到老校长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无话可说, 因为,刚才是他们兴高采烈的把他们自认为是瘟神的几个好苗子给了人家。 还揶揄人家,向红中学有很好的教育方式。 我呸。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现场学生和老师。 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深深惊讶和不服。 终于,毛向东爆发, 只是,还没等开口就被他老爹一脚踹在肚子上,整个人像球似的从台上滚落下去。 郭新梅的五号头有些凌乱。 干咳几声,下意识后退,想要离开这风暴中心。 台下,刚刚反应过来的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 “就说嘛,李学军他们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坏。 我被欺负的时候,就是他们几个帮我出头打架来的。” “是,我还看见他们给孤寡老人家里面挑水砍柴了呢。” “可不是,咱们学校的篮球架子坏了,哪一次不是他们自己动手收拾。” “现在可倒好,把这么大的荣誉给了人家向红中学,丢人啊。” “还不是学校领导啥也不是,一天到晚尽是听某些人背后嚼舌头根子。” 台上,李学英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 什么,他哥哥怎么就突然成了大英雄,还入团,还三好学生,教育局领导亲自送过来的,还去了向红中学,她也跟着借了光。 天啊,这还是那个何静嘴巴里的窝囊废哥哥吗。 他是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听说,去了向红中学,毕业以后还可以有机会被推荐做工农兵大学生,就是进厂也会被人家高看一眼,哇哇,等哥哥回来了,一定要对他好一点,不能给他摆一张臭脸了。 陈北京几个人努力的直起身子,和宫冬雪几个人互相搀扶。 目光越过人潮头顶,学校院墙红色标语,房檐子,看到刚才布满乌云的天空竟然云开雾散,一片澄澈。 陈北京缓缓开口:“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台上,几个人的声音逐渐凝聚成释然的感慨。 把台下这些人的脸全都打的不成样子。 李元朝看着几个朝气蓬勃的年轻面孔,脸上露出欣喜笑容。 不错。 李元朝热情鼓掌,一时间掌声如雷。 “同志们,同学们……”李元朝很有气势的挥了挥手,把掌声压下去。 “今天,我若是不来,这些为了国家做出贡献的孩子们很可能就会蒙受不白之冤, 所以,我要给他们讨回来一个公道, 我看看是谁犯了衙门作风错误,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胡乱给他们扣帽子, 是谁胆大妄为,迫害我们的革命接班人。” 现场一片死寂。 郭新梅的脸色黑了又黑。 “我建议给纺织厂中学校领导记大过一次, 给其余人员通报批评,并且取消相关人员评优评先资格, 取消其三年内晋升入党资格。” 郭新梅瘫软在地上。 入党是她这么多年夙愿,如果档案里面被记入,她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领导,我的心是红的, 我是一心为党为民, 请你给我一次机会。” 郭新梅疯了一样要扯开自己的衣服展示给领导看, 被老校长使了个眼色,让拖下去了。 还特 么嫌不够丢人吗。 现场有些尴尬,王卫东咳嗽了一声,美滋滋的开口。 “领导,我看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那我就把这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带回去了。” 老校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想冲过去给他两个大耳刮子。 你特 么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还没等李元朝开口,响亮的汽车喇叭声从大门口传过来。 然后,就看见一辆八成新的吉普车风驰电掣开过来。 车上,李建国美滋滋的和纺织厂厂长坐在后排,嘴上叼着红双喜香烟。 “领导,我那个臭小子就是随我。” 厂长赵大春瞪了他一眼, “你这话敢不敢回去和你老婆说。” 李建国咧咧嘴:“你看你,不好好唠嗑。” “这次,孩子立了大功,如果不是大侄子把出口的货品拦截住,咱们厂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还会被外事部门问责。” “咱们这次多少要表示一下。” “厂长,这都是他们这些小兔崽子应该做的,表示啥, 不过,你非要给,我也没办法。” 李建国的一张嘴都要裂成瓢了,从上车到现在就没停下来过。 车子停在操场上,两个人下车,一眼就看见了李元朝的司机撅着屁股在修车。 李元朝的车他认识, 使劲拍了下大腿。 “千算万算还是被别人给抢先了,教育局的人先来了。” 两个人并肩前行,李元朝大老远已经看见了纺织厂厂长赵大春,赶紧迎接过来。 按理说这个大型国有企业一把手比他这个区里面的教育局一把手级别高了半级,还是他属于高配副处。 后面,老校长等人看见纺织厂一把手来了,也很意外。 处级大领导,来他们学校,多大的荣耀啊。 虽然他们这里属于纺织厂,却还没资格随时都跟一把手见面。好像老校长在的时候,废了好大劲才把一把手请过来。 今天一把手来了可要逮住机会,诉诉苦,学校好多房子都漏雨了。 李学英一眼就认出来了跟着大领导的父亲。 咦了一声, 我爸怎么来了。 赵大春和李元朝寒暄几句以后,问李建国:“建国老哥,咱们过来得见见学校领导啊, 能把咱们孩子培养的这么好,功不可没啊。” “你快给我介绍介绍。” 老校长和教导处主任还没等李建国介绍就大老远伸出手。 “您可是大领导,能来咱们学校视察工作让我们倍感组织关怀。” 赵大春爽朗的大笑,拍了拍老校长肩膀, “老同志,你们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接班人,是我们应该代表工人阶级感谢您……” 只是,他话音未落,旁边传来笑声。 随后,王卫东走过来跟赵大春做自我介绍。 “领导,有件事忘了和您说, 纺织厂中学认为李学军等同学犯有个人主义,小集体主义倾向,他们教育不好,现在已经是向红中学学生了,所以,您如果是冲着李学军等同学来的, 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了。” 赵大春刚才还笑容满面的一张脸瞬间就阴沉下来。 却还有些不相信的想要最后确认,当看到老校长垂头丧气的那个样子以后瞬间就不挣扎了。 只是,这是他们纺织厂的荣誉,这老登咋想的,这都能给别人…… “你……” 赵大春气的直跺脚。 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又带起笑意。 “那个,既然说他们几个孩子有问题,那我们自己家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我们自己家的孩子我们自己教育。 你把孩子给我还回来,我答应你,给你们学校解决老师宿舍,学校食堂。” 赵大春豁出去了, 自己家的宝贝儿,絶対不能给出去。 王卫东的脑瓜子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 “领导,他们认为李学军他们几个有问题,我可没这么认为过。 我倒是觉得这几个孩子人品高洁,学习这方面是没遇到好老师,如果可以,我一个月,开小灶就能让他们的成绩提上去。 所以,您不要勉强老校长他们,你们说是不是。” 老校长和教导主任几个人的脸比巴掌大的还红。 能说什么,说自己后悔了,要是那样,以后还活不活了,现在也就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王卫东,赵大春两个人就那样兵戎相见的对视着,好半天,还是赵大春败下阵来。 目光躲闪的,小心翼翼的收回。 粗糙的大手举起来,在半空中停住,又无奈的放下。 然后转身,把手里面的感谢信和一摞子盖着鲜红戳戳的笔记本,一张特招入场名额递给王卫东。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苗子,拜托了。” 赵大春感觉好像是自己有什么宝贝东西被人给连窝端了。 当年,跟着他的那个警卫员牺牲在台儿庄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感觉。 后面的人跟着送。 直到他打开车门上车的那一刻,他才回头,红着眼珠子摘下帽子砸向老校长。 “你 他 妈 的就是个废物, 自己家的孩子都看不住, 看不住——” 李建国脸上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得意,向红中学和纺织厂中学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而且还是两股,闺女儿子都去了。 哈哈哈。 老校长感觉胸口闷得厉害,好像棉袄里面的棉花全被人掏出来塞了进去。 王卫东笑了笑。 “你看,大春领导发这么大火干什么,还不都是一个大家庭,再怎么跑也是在红旗下吗。” 老校长在心里呸呸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那怎么不说把你们学校的尖子生全都挪到纺织厂中学来呢。 “行了,王卫东,你赶紧的,带着你的人走吧,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老校长铁青着脸开始下逐客令。 王卫东也没打算久留。 毕竟老校长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正准备带着几个人走的时候,公安局的人又来了。 老校长闭了闭眼。 这是不把他气死不算完啊。 第三十一章 不走行不行 区公安局来的是副局长曲红城。 六哥这个盗窃团伙他们已经布控了很长时间,却因为这帮人太狡猾,一直没有进展。 没想到出其不意的让一帮孩子给搞定了。 公安局决定给予李学军等同学区见义勇为少年勋章,并且准备邀请他们在各个学校进行巡回演讲,并且要给所属学校解决一到两项具体困难。 当老校长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头跟被人用刀子剜了似的疼。 旁边的王卫东还不要脸的一个劲感谢纺织厂中学,说如果没有纺织厂中学的不吝托举,李学军他们怎么会到向红中学呢。 对于两个学校之间的矛盾,作为公安口的领导不方便发表意见,只是把奖章给了王卫东,并因为没有见到李学军本人感到挺遗憾。 然后又闲聊了几句以后,公安局这些人就回去了。 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老校长抓着教导处主任的手全是冷汗。 他在这一重一重的打击之下是咬着牙硬挺着,现在,就希望这些人能快点走,他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可是,还没等王卫东等人离开,外面又来人了。 这一次是一辆黑色的轿车。 在七零年的京都,这种车少之又少。 基本上是很重要的部门才会有,反正在老校长的眼睛里,吉普车就是他们想象中的极限。 不只是老校长他们愣住了,李元朝看到黑色吉普车也愣住了。 这个车号他认得。 是老首长赵大康负责的特殊部门。 车子在李元朝身边停下,还没等李元朝过去打招呼,车门已经打开了。 李学军和苏小晚两个人一人一块大蛋糕,吃的不亦乐乎。 不过,两个人闲下来的手还没忘了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 “老首长,见到您一次可真不容易啊。”李元朝赶紧跑过去打招呼。 赵大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嘛, 你这个局长当的够格,培养出这么杰出的接班人,我老头子也就放心了。” 老校长他们远远看着,因为黑色轿车附近有两个穿着便衣却目光犀利的年轻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让人看着就想跑。 “这次来的是谁啊。” 教导处主任问老校长。 老校长摇头。 “一会问问局长,估计是大人物。” “他们说李学军和苏小晚俩不就是被这两台车带走的,现在人家亲自把人给送回来了,这回谁都不用猜了。”教导处主任叹了口气,心情沮丧。 老校长没吭声,为数不多的几颗牙齿在口腔里上下用力,咯吱响。 目光死死盯着李学军,犹豫着要不要好好求求这几个孩子不要走。 毕竟在纺织厂中学待了这么多年,就是人没感情,物还有感情呢。 只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把李元朝拉着去了旁边是几个意思。 李元朝象征性的去搀扶赵大康。 被老头瞪了一眼。 “怎么,是不是看我老了。” “哪有,您这身子骨比我都好。” 两个人哈哈大笑。 走到僻静处。 赵大康停住脚步,拿出来一盒中华,抽出来一支点燃,把剩下的给了李元朝。 抽了一口,吐 出一口烟雾。 “你也知道,我是特殊部门,当时这两个孩子被带回去的时候,也是出于谨慎考虑, 给他们造成不良影响, 我亲自送回来就是想让那些背后嚼舌头根子的人看看, 不过,我有件事很为难, 抓到的那个人是潜伏在国内的敌特分子。 如果不是这帮孩子,情报就通过布匹带走了。 可我这边又没办法给他们奖励, 你给我出个主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李元朝惊讶的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 天啊,竟然抓住了敌特分子。 这是多大的功劳。 如果因为是机密就不给人家奖励太说不过去了。 李元朝转了转眼珠子:“领导,不然就让你们的白手套给他们记上一个三等功,这不就完了吗。” 赵大康对着李元朝呸了一口。 “我发现你还真是有病,他们现在不是军人,怎么可能给三等功。” 李元朝揉了揉额头,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有了, 过两个月,黑省建设兵团会过来招人, 要不你跟那边领导打个招呼,到时候找个借口给个三等功不就完了吗,这样谁都不知道咋回事,还没亏待这两个孩子。” 赵大康抽完一支烟,背着手看着远处,犹豫了片刻点头同意。 “行,那这件事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往回走,看见李学军和苏小晚两个人被一大帮学生围着,问这问那。 “李学军,不走不行吗,咱们可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你走了真的舍得啊。” 李学军刚才已经听陈北京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生气的同时也感觉挺惊讶的。 按理说他应该带着这帮兄弟姐妹去向红中学,毕竟那边是数一数二的学校,根本不是纺织厂中学能比的。 可就像刚才人家说的,人不亲土亲,如果真的让他离开这里还真是舍不得。 还有一点是最主要的,他离开以后纺织厂这边的情分就淡了,毕竟家里头都在纺织厂。 看李学军不说话,苏小晚捅了捅他:“是不是舍不得。” 李学军笑了。 “说心里话吗?”李学军问。 “嗯。”苏小晚点头。 “是舍不得在在这里遇到了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苏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 翻了个白眼:“要死啊,这么多人呢。” 嘴上骂,心里却甜滋滋的。 孟东红咧咧嘴,感觉酸的牙都要软了。 几个人正嘻嘻哈哈的时候,赵大康过来了。 “学军啊,你还不介绍一下其他同学。” 李学军挠了挠头,给他逐一介绍。 赵大康跟陈北京他们逐一握手,又拍着付建军肩膀心疼的道:“你们都是好样的,你们让我看到了祖国的未来。 我这个老头子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给你们,你们不会怪我吧。” 赵大康一脸愧疚。 作为特殊部门,他没办法像其他单位那样,大张旗鼓的给予这些孩子奖励,也就只能委屈他们了。 李学军摆手:“赵叔,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各级部门已经给了我们太多, 我们都感觉受之有愧了。 从小被骂惯了,突然被奖励还有点不适应。” 一句话把现场的所有人都逗笑了。 赵大康拍了拍李学军肩膀,指了指李元朝:“以后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就去找他,他解决不了的,我去解决。” 说完了以后,赵大康又朝着全校师生挥了挥手:“同志们,同学们, 我听说有人被背后嚼舌头根子,说李学军他们犯了错误,被抓了, 那么,今天,我在这里做一个声明, 他们不但没有犯错误,反而是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 我希望你们不要人云亦云,要学会用脑子思考问题,这样才能成为合格的教育工作者,才能成为合格的接班人。” 虽然,赵大康说的很委婉,却比直接骂他们还难受。 老校长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是啊,他还算是合格的教育工作者吗。 他都不知道赵大康是怎么走的,当他耳朵再次恢复听觉的时候,是王卫东的声音。 “老校长,这几个孩子我可要带走了。 不知道您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校长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想要拉住李学军的手,犹豫着又没伸过去。 他感觉自己不配。 “我不配教这几个孩子, 你们带走吧。” 老校长无奈的挥手,示意他们把李学军带走。 虽然,他刚才还想舔着脸让这几个孩子留下来,可是,一想刚才的事情就臊得慌,实在是说不出口。 教导处主任看老校长不说话,他索性不要脸了。 看向李元朝。 “领导,我能不能说几句。” 李元朝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没阻拦,点头。 教导处主任转头看向李学军,说话之前先鞠了一躬,吓得他们几个赶紧朝着旁边躲。 “老师,您看这是干嘛?” “学军啊,我代表纺织厂中学和你们几个说声对不起, 然后,我还想舔着脸求你们点事, 能不能留下, 不是我跟老校长冲着那些奖励, 那些东西我们啥都不要,就单纯的想让你们留下, 还是那句话,人不亲土亲。” 李学军也有点上头,鼻子酸溜溜的。 说不恨这帮人,那是不可能的。 说离开,也真是舍不得。 王卫东看李学军上头,生怕中途出什么问题。 “学军啊,你可想好了,多少人托人找关系都想来咱们这儿, 你们只要来了,以后进厂别人都会高看一眼, 有道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可不能想不开啊, 再说了,你们的学籍啥的,我都让人去教育局调了。” “两边有眼巴巴的看着李学军,等着他开口。” 郭新梅从人群中挤出来,当着李学军的面啪啪啪的抽自己大嘴巴。 “李学军同学,我知道错了,纺织厂中学再不好,也是陪伴了你十多年的地方, 你可不能被一个一直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学校给拐跑了啊。” 李学军看着郭新梅痛哭流涕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些人啊。 老校长看出来李学军在犹豫,也鼓起勇气走过来。 “我的老领导就盼着咱们学校能出几个像你这样的学生,好扬眉吐气一把, 原本是可以的,却让我亲自断送了, 是我老眼昏花,太自私了。 这也是老天爷给我的惩罚, 你们几个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就去那边吧,毕竟那边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老校长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口不应心。 只是,为了学校的一线生机他不要脸了。 王卫东抱着肩膀给李学军解释:“你们老校长为了让你有愧疚之心,再跟你用苦肉计, 当初,他带头批判你们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现在呢。 他怎么就没想过教不严师之惰呢。” 老校长恨不能把这个该死的家伙大卸八块,眼看着他这边已经有希望了,估计被这几句话说的有废了。 老校长索性也不在说了,就等着李学军给个痛快话,他现在的心脏是实在受不了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