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真假少爷缠上了》
1. 第一章
第一章
电梯正在平稳上升,镜面厢壁映出郁稚一张写满不耐的脸。
“郁稚我警告你,距离订婚宴就剩下3个月了,礼服工作室那边和我说再不确定就来不及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克制的火气。
郁稚的回答却很无所谓,“来不及就不办了,告诉他们订婚宴再推迟。”
“推迟?又推迟!上次你找了个什么大师说那日子克你,这次你又有什么理由?”郁母的嗓音提高了几度,“当初是你自己点头答应要和颂原订婚,现在倒好,临门一脚又想反悔,你到底想做什么?!”
脑中浮现了某种可能,郁母顿了顿:“你跟妈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从哪想到哪了?
郁稚颇为无语地翻了白眼,小声嘀咕:“……要是真的有人就好了。”那他就能光明正大解除婚约了。
“你说什么?”
瞄了眼快要抵达的楼层显示,郁稚随口道:“好了好了,我已经在电梯里了。”
他仍旧不死心,试探地问道:“我就不能解除婚约吗?”
“郁!稚!”郁母的怒吼突破听筒,“你到底要做什么?!订婚是你提的,现在想解除的也是你!两家长辈的面子往哪搁?晏家那边要怎么交代?”
郁稚也觉得憋屈,声音闷闷的:“之前……之前谁知道晏颂原会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郁母反问他,“颂原和你从小一起长到大,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我看他比你优秀得多,也比你省心得多,你少给我找理由。”
“还有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室。”郁母不放心地警告了一句,“如果你还想要我的注资,到订婚宴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一切看你表现。”
“……知道了。”
电梯‘叮’一声停下,郁稚下意识抬眼瞥向角落镶嵌在顶端的摄像头,球形的设计能360度毫无死角观测着电梯间内的动静。
莫名的,他总有一种仿佛被人透过摄像头窥探的悚然。
郁稚快步走了出去。
这间开在CBD中心占据了三层楼面积的礼服工作室是郁家惯用多年的定制品牌。入目皆是深色橡木材质的英式复古基调,两侧悬挂着繁多样式的西服与配饰,多种色彩糅杂。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香薰与衣料的气息,唱片机舒缓播放着爵士曲调。
专属会客室内,店员摆放好茶水点心,另一边的移动衣架上挂着为这次订婚宴准备的样衣。
郁稚的尺码在店里早有留档,只是需要不断测量以达成最精确合身的效果。
一同等候的,还有这次订婚宴的首席设计师李总监。
要不是郁母的再三施压,恐怕今天他还见不到这位神龙不见尾的郁小少爷,李总监抱着此次订婚宴的方案册,脸上满是忐忑。
礼服没确定,更别说订婚宴的设计方案了。哪怕另一位主角晏颂原已经将一切敲定,从整体框架到细枝末节都与李总监反复推敲确认。就在李总监感叹着这次的客户效率之高时,对方却表示一切都需要郁稚来做主,最终以郁稚的意见为主。
李总监当然懂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郁稚一句话,就能将他们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
原本李总监还曾为晏颂原对伴侣的尊重而感动,如今只感到头皮发麻。
他将方案给郁稚过目,用专业温柔的声线介绍:“本次订婚宴的方案,晏先生比较属意以‘冬日’为主题,主色调将选择银色和蓝色……”
一边讲解,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他的这位雇主。他无疑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肤色是缺乏日照的冷白色,眼尾微微上翘的丹凤眼,正垂眸翻阅着方案册,挺拔的鼻梁优越到令人嫉妒,薄唇紧抿,显示着不耐。
只见那双蓝绿色脉络清晰,指骨分明的手倏然将方案册一合。
啪!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李总监的思绪,他马上反应过来:“郁先生是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这么喜欢冬日氛围,不如直接不办室内宴会,都挪去室外去。”郁稚挑眉,脸上的刻薄显而易见,“到时候正好外头下雪了,那不都是现成的布景。”
李总监听懂了潜台词,讷讷道:“那时候海城大概有零下十度,宾客们在室外还是会有受寒的风险。我们还有其他方案,晏先生选了好几个主题。”
他正感慨着晏颂原对郁稚的了解之深,甚至连备选方案都选好,并且也都完善得差不多了。
谁知,听到晏颂原的名字,郁稚表情忽然沉了下去。
手机嗡嗡跳出提醒,屏幕亮起。
【晏颂原:你在哪里?】
郁稚只瞄了一眼,便动作极快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了。
阴魂不散的脏东西来查岗了。
正在介绍新方案的李总监忽然浑身一抖。
只见面前的青年换了一条腿交叠,目光也骤然冷凝了下来。
“都不要。”
李总监一滞:“什么……?”
“我说,晏颂原选好的方案都不要。”郁稚将方案册推了过去,理所当然道:“给我重新做一份,要全新的。”
李总监擦了擦在暖气充足会客室里流下的冷汗,赶紧解释:“郁先生,如果现在我们重新设计再到落地施工完成的话,工期可能会赶不上订婚宴……”
“那正好。”郁稚打了个哈欠,漂亮的脸上满是不顾他人死活的冷漠,“拿着这个答复回去告诉晏颂原,订婚宴设计来不及落地,让他再给你更多的时间。”
“这……这……”李总监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之际,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来电显示上‘晏颂原’的名字,又迟疑地望向郁稚。
没等他询问,郁稚下巴微扬,斩钉截铁:“接!”
李总监直觉不妙,这位郁先生似乎和他的未婚夫感情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好,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通话一接通,听筒传来青年温润的嗓音,“打扰你了,李总监。”
明明听起来如沐春风,却让李总监莫名感到压力,那是一种更甚于面对郁稚的压迫感,而是一种对晏颂原这通电话来意的未知恐惧。
李总监非常有眼色地开了扩音,手机放在茶几上,郁稚没说话,面上的神情沉静如水,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他问道:“晏先生,有什么事吗?”
“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应该在工作室和小稚确认方案。”晏颂原的声音平稳温和,“他已经到了吗?”
李总监刚要回答,一只手便伸了过来,从茶几上将手机拿走。
“晏颂原,你查岗查上瘾了?”郁稚冷笑着开口,他对此有够厌烦,“问我在哪里还不够,还要跑去问我身边的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通话那边静默了一瞬。
随即是晏颂原平和的音色,“不是这样的,今天妈妈和我说你会去礼服工作室,我联系不上你,担心你遇到什么事了。”
“那是我妈!"听到这个称呼,郁稚跳脚了,“你不要叫得那么亲热!我们还没订婚!”
话音未落,会客室的门扉被人从外推开了一道门缝。
晏颂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挺括的版型将他的肩膀衬得更为宽阔,他的身材挺拔,眉眼的轮廓深邃分明,那双总是含笑的琥珀色双眸冲淡了凌厉五官带来的距离感,手中还提着一个简约的纸袋,目光径直落在了郁稚身上。
“是伯母。”晏颂原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声音从手机扬声器再到耳畔仿若立体声环绕,“是我用词不恰当。”
晏颂原提起了手中的纸袋,“作为道歉的礼物,给你带了你最爱的那家甜品。”
他说得轻巧,纸袋被他随手搁在茶几上。
但郁稚知道,那家甜品店不接受预定,一炉的数量很少,单日限购限量,少说要排两小时的队。而晏颂原惯常是个不大会使唤别人代排的温吞性格,肯定是自己去排的。
想到这里,郁稚的所有锐气全消了,没出息地缩回沙发里。
男人的身上还裹挟着室外的寒意,他脱下大衣交给店员,坐在了郁稚的身侧,对方没躲开,只是缩了缩肩膀。
“如果小稚担心我老是去打扰他人……”晏颂原低声哄诱道:“最近我公司开发了一个新的情侣APP,可以远程查到双方的定位。目前正在内测阶段,不如我们也下载绑定一个吧?”
“不要叫我小稚,听着好恶心。”郁稚皱起脸,“而且这个能查定位APP,一看就是为了满足你的一己私欲开发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夹带私货,你做得出来这种事。”
听到郁稚毫不掩饰的嫌弃话语,晏颂原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只是低低地笑了,眼中的琥珀色泽闪动,“还是小稚了解我。”
郁稚直言不讳:“很烦,很粘人。”
晏颂原转头,目光扫过衣架上的几套样衣,转移了话题:“礼服和设计方案选得怎么样了?”
郁稚并不吭声,李总监连忙接话道:“目前还没定下,郁先生不太喜欢冬日的主题。”
晏颂原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他起身走到衣架旁,指尖拂过架上的西服,语气带着商量道:“选黑色的这套怎么样?到时候布景是冬日主题都是一片白色,你穿黑色的,我一眼就能看到你。”
“你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郁稚忍无可忍,“我就没答应过要选那个主题。”
他总算舍得用正眼看一回这几套礼服样衣了,挑剔地评估:“我选白色的那套。”
晏颂原只是道:“我觉得黑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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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你。”
郁稚反驳他:“用不着你替我做决定。”
两人幼稚的争执,令李总监听得发笑。
郁稚本来随便哪套都行,这下他更加坚定要选白色那套,根本不给晏颂原拒绝的机会,拎着那套白色的西服就去试衣间了。
李总监一边看着,一边暗暗心惊,他记得最初和晏颂原讨论方案的时候,对方明明一开始就更属意白色的。
待到郁稚换完衣服走到镜前,样衣的尺码已然十分合身,白色的缎面将他的身材勾勒得清瘦而不单薄,灯光下西服的银色暗纹影影绰绰,身姿傲然,像是个小王子。晏颂原也换好配套的深色西服,他十分自然地上前接替了店员整理服饰的工作。
郁稚望着晏颂原垂眸为自己调整领结的位置,两人的呼吸交错,他的指腹轻轻蹭过郁稚侧颈的皮肤泛起一阵痒意。
郁稚不自在地别过头,“晏颂原,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那些话语被他翻来覆去在脑海中练习,在喉间翻滚,甚至在与母亲的通话中脱口而出,如今终于有了宣泄之地——
“嗯,你说。”晏颂原眉眼柔和,专注注视着郁稚,镜前的两人身着相衬的礼服,宛如一对。
“我们取消订……”
郁稚的话语戛然而止,被一道突兀响起的手机来电打断了。
晏颂原瞥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拧着眉的郁稚,歉意道:“抱歉,这个电话很重要,我去接一下。”
没等郁稚表态,晏颂原便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隔绝一切郁稚可探查的渠道。
郁稚的心随之一沉,往常如果他要和晏颂原说话,那不管是什么紧急的电话都得往后稍稍,等他说完晏颂原才会去处理事情。
他怀疑晏颂原知道他要说什么,才会用这个电话转移注意力。那些压抑的情绪和未尽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郁稚又默默坐回沙发,翻看起李总监带来方案册,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案册的纸页尖角,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要思索什么,也不知该思索什么。
上一刻鼓足的勇气,在此时已经消耗殆尽。
但直到他将晏颂原带来的甜品吃完,再也没见到他人回来。
店员进来撤下空碟续上咖啡时,郁稚装作不经意问:“晏颂原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
“晏先生?”店员诧异地抬头,“他刚才接完电话就已经离开了。”
走了?
晏颂原甚至没进来和他说一声。
郁稚简直不敢相信,他呆愣了好几秒,那被人忽视的怒火窜上了心头,烧遍五脏六腑,“好啊……他竟然敢走了……”
落入胃里的甜品,涌上的甜腻得几乎让人作呕。
李总监心惊胆战地看着郁稚手中装订方案册的精美铜版纸被捏出了一道道褶皱,只听到一声宛若催命符的嗓音在叫他。
“李总监。”
郁稚脸上露出了李总监今天看到的第一个笑容,弧度微扬,更像是木偶假人脸上虚假的笑,他一字一句交代道:“订婚宴就按之前晏颂原说的那些方案做。”
“啊?”
李总监彻底傻眼了,这样的展开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我倒要看看……”郁稚的声音很轻,轻到令人毛骨悚然,“他到时候和谁订婚。”
他轻描淡写地抛下一颗巨雷,把李总监人都炸懵了,脑中划过一个‘吾命休矣’的念头,恨不得什么都没听见看见。
此时,那被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亮起的屏幕上疯狂刷过一条条消息通知。
那是一个常驻海城年纪相仿的二代们组成的闲聊群,平时就是吹水组局,郁稚早就屏蔽了群聊,奈何这回所有人都在@他。
【《爆!顶流豪门望星集团二少晏颂原竟是领养?亲子近日已寻回!》】
【真假的!?晏颂原是领养的?】
【@郁稚你们认识十几年知道这回事吗?】
【草台班子啊,晏家给寻亲基金会捐钱被人扒出来了,转账记录都有,人家寻亲基金会还发了一条感谢视频,感谢周女士热心捐赠。】
【晏夫人就姓周来着的,@郁稚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热搜都挂一整天了,怎么不见晏家回应?】
【不是吧?@郁稚你这婚还订吗?】
【现在不是订不订的问题了,是该和谁订的问题。】
……
消息飞速刷屏,郁稚根本来不及看,却也把信息理得七七八八。
晏颂原竟然是……领养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吃瓜的喜悦中,包括郁稚本人。
他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这是老天给他机会了?
2. 第二章
第二章
这已经是郁稚不知道多少次拨打这个牢记于心的号码了。
“抱歉,我现在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在提示音后留言,我会尽快回复。”
晏颂原温和如沐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刺耳的嘀声过后,是郁稚这端长久的沉默。
郁稚随手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待到留言的时效过去后通话自动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距离爆出晏颂原是晏家豪门养子的消息已经过了72小时的最佳澄清时效,同时也是晏颂原失联的时间。
和晏颂原的聊天窗口没有像往常那般发来他念个不停的消息,只有郁稚自己那边一片刺目的绿色,和望星集团的股票一样。
郁稚不知道晏家和晏颂原是怎么想的,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澄清了,至少望星集团的股价能稳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进跌停板了。
不过依望星集团目前不予回应的态度看来,晏颂原必然是领养的,甚至是一枚弃子。
郁稚靠在驾驶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他的脑中浮现了很多无端的猜想,不知是该庆幸婚约可以解除还是为晏颂原的处境感到担忧。
许久之后,那些纷乱的思绪被他抛之脑后。
他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直奔晏家而去。
*
晏家的庄园建在半山腰上,是知名的半山豪宅区,厚重的铸铁大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光,门卫认出了郁稚的车,简单的问询过后,选择了放行。
郁稚无心欣赏庄园精心打造的景致,车子在门厅前停下,管家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将郁稚迎了进去。
“郁少爷,夫人已经在小客厅等您了。”
小客厅里灯火通明,郁稚踏进入时,晏夫人正坐在沙发里,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去。
晏夫人是个十分貌美的女人,年近五十,岁月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流逝的痕迹,她回首望来之时,郁稚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晏夫人那双与晏颂原如出一辙的眉眼展露了笑意,亲昵地叫:“小稚,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也不早和我说,我让厨房准备点你爱吃的。”
也正是这点,郁稚之前从未怀疑过晏颂原与晏夫人的血缘关系。
但晏颂原是领养的。
“不用了,阿姨。”郁稚礼貌地回绝了,他顺势在沙发坐下,状作无意问:“我怎么没看到晏颂原?”
“颂原他在房间呢。”晏夫人也没多强求,她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五官,咋一看上去更像晏颂原了。
郁稚心底的感觉更微妙了,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有病,不过三天没看到晏颂原,老是在这里一个劲想什么?
“我有事要找他。”郁稚作势就要起身。
晏夫人轻轻地叫住了他:“颂原现在不方便见客人。”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郁稚满意,他解释道:“阿姨,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他,有些担心他。”
晏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轻声道:“你也听说了网上的那些消息吧?”
郁稚点头。
热搜上的消息正是面前的这位晏夫人给寻亲基金会捐款导致的,甚至不是匿名捐款,郁稚都怀疑是有意为之的。
“事情不是这样的。”晏夫人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将捐赠的事情交给秘书去办,谁知会被捅出来。为了这事,老晏还说了我一通,我只是想做点善事,帮助其他没有找到孩子的家庭。”
听完了晏夫人的抱怨,大致也能猜出有内鬼,就是不知道是和晏颂原有仇,还是和那位真正的晏家二少爷有仇了。
郁稚配合地露出理解的神情,安抚道:“阿姨,您不要太过自责,亲生孩子回来你太高兴了,一时间考虑不周,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了。”
晏夫人自怨自艾了一阵,才想起郁稚此次前来的目的,轻巧地回绝了郁稚的请求,“这件事情对颂原的打击很大,他现在都不肯出房门。”
“连我也不行吗?”郁稚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讶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晏夫人蹙眉,像极了一个担忧儿子的好母亲,“我想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
这绝对不可能!
郁稚在心底冷笑,他自知认识晏颂原十几年,晏颂原永远都是那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他就没见过有什么事能把他打击到需要回避三天都调理不好自己的情况。
他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心中蓦然有了一种猜想,那就是晏家强制晏颂原回避。
显然晏家怕晏颂原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郁稚耐着性子又陪晏夫人聊了会天,他将一整壶茶都喝完,才名正言顺地去洗手间。
他是晏颂原的发小,晏家他来过很多回,小时候他就没少在晏家的庄园里玩。
避开仆人,郁稚熟门熟路地乘上前往三楼的电梯——那是晏颂原房间所在楼层。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也没有人,只有幽暗的夜灯镶在墙上昭示着存在感,郁稚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间门,门没锁,他钻了进去,里面没有亮灯,也没有拉窗帘,但郁稚来晏颂原的房间不知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郁稚环顾了一圈房间,终于借着月光在窗台边上找到了那几乎要融入黑暗的人影。
男人身形挺拔,静静地伫立在窗前,他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那背影郁稚一眼认出,是晏颂原。
郁稚凑过去循着男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是南向的小花圃,种了一些景观花,会定期更换花的品种,郁稚以前还曾好奇地在里面种过西瓜,当然没有成功。
他冷不丁地开口,“有什么好看的?”
男人没回答。
“我问你话呢,晏颂原。”郁稚却不耐烦了,他扯了一把男人的衣袖,“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我还担心你出事了,结果你竟然躲在家里休假?”
男人如愿缓缓地回过身,郁稚仰头看他,如愿以偿看到晏颂原那熟悉的面容,只是太黑了,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男人高大的身形转向郁稚时,几乎将窗外的月光遮蔽,郁稚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以往晏颂原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自说自话这么久,难道晏颂原真的如晏夫人所说,被打击到了?
“……行了。”郁稚硬邦邦地开口,“我知道领养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这么消极,凡是都要往前看。”
他想了想,伸长了手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一番晏颂原,指尖刚一触碰到男人坚实的臂膀,男人顺势将他的手捉住,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郁稚猝不及防被抱了个严实。
他被牢牢困在怀中,鼻尖嗅着来自他身上的木质调香气,感受着男人似乎确认所有物般近乎蛮横的力道,像是要将人骨肉揉碎融为一体的可怕占有欲。
郁稚任由男人抱着,他觉得这是他能给晏颂原最后的一点安慰了。
直到郁稚被那双有力手臂勒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他的耐心也宣布告罄,“晏颂原,你抱够了没有?”
沉默依旧是沉默。
郁稚几乎都要气笑了,他倒要看看晏颂原今天怎么才肯开这个口。
“上次我要和你说的事还没说完。”
郁稚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男人的衣物,掌下是略有弹性的微妙触感,他定了定神,“我觉得我们还是解除婚约吧,之前决定的太仓促了,我仔细想过了,觉得我们还是不适合……”
“晏少爷,夫人让我来给你送……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错愕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是晏家的佣人。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光被人按亮,所有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郁稚下意识推拒着男人的手臂,但没能挣脱,他拧着眉,“你快松手……”
他的话语在抬头看清对方脸庞的刹那,止在了喉咙里,消散在空气中。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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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郁稚的嗓音因激动而扭曲到变调,“你为什么会在晏颂原的房间里?!”
只消一眼,那熟悉的五官轮廓令郁稚的瞳孔震颤。
男人一身漆黑的装扮,穿着紧身的高领毛衣,同样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还有微抿着的薄唇,他竟然长得和晏颂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肤色更为健康的浅蜜色,并非晏颂原养尊处优的白皙。
他后退一步脱离了男人的怀抱,抬头看去,惊觉对方竟然比晏颂原还要高。男人身体的皮肤被布料紧紧包裹,直至脖颈都严密覆盖,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只是站在那,却像一座高耸的山峰,黑沉地压下来,如有实质的压迫力。
单是看气质,完全和晏颂原不是一类人。
偏偏他还认错了。
男人看着他,薄唇微启,吐出的音节带着一种生硬奇特的腔调:
“晏纵。”
郁稚意识到这是他的名字,但他不记得晏家有这么一个人。
“这是……”晏纵停顿了一下,缓慢而清晰道:“我的房间。”
怎么可能?
郁稚心底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环顾了一圈这间无比熟悉的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基础的家具摆放,晏颂原的个人物品全都消失不见,半敞的衣帽间里空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件一看就不属于晏颂原的基础款衣物挂在那。
晏家竟然连晏颂原的房间也要剥夺?
“小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晏夫人听到了声响找了上来,她快步走进来,看到僵持着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了。
“阿姨,我刚才想着去颂原房间找我落在那里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撞见了他。”郁稚扭头看向晏夫人,眸中的火焰亮得惊人,“为什么他会在颂原的房间里?”
“最近家里事情太多了,阿姨都忙忘记了。”晏夫人上前拉了晏纵一下,才堪堪将两人分开一段距离,“没来得及和你正式介绍,这是我刚回家的儿子,晏纵。”
晏夫人拍了拍晏纵的肩膀,语调也变得伤感起来,“这里原本就是晏纵的房间,他失踪之后,我一时犯糊涂了……”
她的话语一顿,才接着说:“这事我也和颂原商量过了,他愿意把房间还给晏纵。”她着重强调了一下这是晏颂原的意见。
郁稚听着却觉得心底发寒,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痕迹就能这般轻易抹消。
“晏纵当年……因一场意外失踪了。”郁稚注意到,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他流落到国外多年,如今刚回国,连中文都说不大清楚,人不生地不熟的……”
郁稚对这些来龙去脉并不感兴趣,他更关心晏颂原如今的处境,但晏夫人语焉不详,郁稚最关心的晏颂原的行踪,她没有透露丁点。
似乎是郁稚的冷漠触及了晏夫人心底的往事,她的神情愈发哀伤,上前握住了郁稚的手,“你还记得晏纵吗?你们小时候还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玩的。”
郁稚对此毫无印象,他与晏纵对视了一眼,后者的目光直白而装专注,看得郁稚一阵发慌,他下意识低头回避,“阿姨,你记错了吧?我是和颂原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稚,你是个好孩子。”这句话终究是让敏感的晏夫人落了一滴泪,声音微有哽咽,“阿姨有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你能不能……帮阿姨多照顾照顾晏纵?带他熟悉熟悉环境,我看他每天在家里……我的心就难受。”
郁稚想抽回手,他是来找晏颂原解除婚约的,怎么可能再度踏入晏家的这滩浑水里。
“阿姨,这不合适。”郁稚委婉拒绝道,“我是颂原的未婚夫,怎么能去照顾晏……晏纵呢?”
说到晏纵的名字时,郁稚仍然觉得陌生。
这时,一直沉默的晏纵,忽然开口了,他的语调还是那股人机十足的平板腔调:
“你不是,要解除婚约吗?”
3. 第三章
第三章
重回小客厅时,气氛相当凝滞。
“怎么会这样呢?”
晏夫人靠坐在沙发上,无法接受事实的喃喃:“你和颂原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会……突然要解除婚约……”
她急切地想要解释:“……是因为颂原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吗?小稚,你别误会。我一直都把颂原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股份、信托……该给他的,我一样都没少准备。”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郁稚打断了她,“我和颂原做了十几年朋友,突然有了婚约,我发觉还是没法适应这样的身份转变,是我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客套话。
以目前晏家对晏颂原的态度,就不见得有多好,如若在婚约前知道晏颂原是养子的话,郁家是绝对不允许郁稚和晏颂原定下婚约的。
晏夫人静静地注视他良久,似在判断郁稚的话中有多少真实性,过了许久,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们先不谈好吗?发生了这么多事,订婚宴肯定是要延期了,等大家都冷静下来,稳定一些再说,好吗?”
郁稚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正是他此次的目的,连忙点头:“我理解的,阿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不说这个了。”晏夫人摆摆手,她拿过一开始让人取出的相册,招呼着两人过来。
“来,你们过来看。”
皮制的相册封面边角微有破损,内页泛着黄,一看就是年代久远。晏夫人的指尖拂过那些褪色的老照片,指着其中一张。
“这是你们小时候在草坪玩的照片,你们还记得吗?”她的眸中有着某种期盼的情绪。
郁稚凑过去一看,照片上两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并肩坐在一块,面容稚嫩,其中一个眉眼轮廓十分熟悉,他愣了一下:“这不是我和晏颂原的照片吗?”
“你说什么呢。”晏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这是你,旁边那个是晏纵。”
郁稚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不想,正对上晏纵投射过来深邃的视线。晏纵不知何时在看他,也不知看了多久。他就站在晏夫人侧后方的位置,像一只沉默的护卫犬,被郁稚发现自己的窥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是一种极为坦荡的态度。
起先,郁稚并不相信晏夫人的说辞,甚至他对此没有任何的记忆。诚然,晏纵和晏颂原是长得很像,但郁稚并不认为他会分辨不出两人,毕竟一个是相识了十几年的好友兼未婚夫。
现在,他开始有点动摇了。
或许是他们对视的时间有点久,晏夫人察觉到什么般,忽然感叹道:“当年要不是出现了那场意外,恐怕现在订婚的就是……”
郁稚隐秘地察觉到晏夫人别样的心思,心底更是抗拒。
就在这时,晏夫人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接起听了几句,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
她的目光转向郁稚,请求道:“小稚,你帮我多陪陪晏纵他,你们两个年轻人多相处相处。”
晏夫人离去时轻轻地带上了门,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晏纵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翻看相册,他神色也十分平静,显然相册里的画面也没能勾起他的回忆。
郁稚跟着看了几眼,发觉这一本相册大概是晏纵的专属相册,而他在上面也出镜不少。相册是全然陌生的画面,郁稚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敏锐地觉得不对劲,但不敢再往下想。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刚才在楼上,我认错人了,你为什么不说?”
晏夫人还说晏纵中文说不清楚,他明明听得懂,在这个男人平淡地抛出一个解除婚约的雷后,就让郁稚在这里手忙脚乱收拾残局。
郁稚他非得讨点利息回来。
晏纵沉默了两秒,才用那生硬的语调回答:“没反应过来。”
明明就抱得很熟练,郁稚咬牙:“那你现在反应回来了吧?我原谅你的行为,前提是你得带我去见晏颂原。”
听到晏颂原的名字,他的瞳孔幽深,倏然站了起来,逼近了郁稚一步。
“你做什么?”
男人的侵略性比起晏颂原更为直白,也令人恐惧,他将郁稚笼罩在他的身下,恐慌从郁稚心底蔓延。
晏纵皱着眉,语速很慢:“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小偷?”
“小偷?”这个词让郁稚忍不住发笑,下意识维护道:“跟晏颂原有什么关系,被领养难道是他选的吗?”
郁稚毫不避让地直视晏纵,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要怪……就怪那场意外。”他不在意自己的话是否惹怒了晏纵,本来他就没有要和对方保持友好的必要。
晏纵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着一种郁稚难以解读的情绪。
看得郁稚莫名其妙,心底发毛。
“看什么看?”郁稚有些恼火,“我跟你很熟吗?离我远点!”
“……好,我带你去。”晏纵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的声线低沉,“别生气。”
*
晏纵带着郁稚穿过长廊,走出主宅,郁稚才意识到晏颂原在哪里。庄园里还有一栋专门用来招待亲戚客人暂住的别馆,小时候郁稚也曾来晏家借住过一阵,一向安排的都是主宅的客房。
通往别馆的小路,沿途装有摄像头,当他们经过时,郁稚清晰感知到,摄像头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调整角度,聚焦在郁稚的身上。
郁稚加快了脚步,他有一种被冰冷器械窥视的不适感。
直到他们走到别馆的门前,看到墙上也一致对着郁稚的摄像头,他心底的不安抵达了顶峰。
这对晏家这个体量的家族来说,有安保设施本是正常。但郁稚来过晏家很多回,从未有过如芒在背的密集监控,他恍然意识到,这样的改变似乎是从晏纵回来之后才有的。
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黑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更像是保镖一类的角色,看到晏纵和郁稚,两人上前一步,试图拦住他们。
“晏总交待过……”
保镖的话还未说完,晏纵便平淡地打断了他们。
“让开。”
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两名保镖面露迟疑,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听从晏纵的指令。
但很快,两人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向其他人汇报情况,就轻易的放行了。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流落在外刚回归亲生家庭的人拥有的掌控力。
晏纵领着他在别馆里穿梭,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房门的背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郁稚梭巡了一圈,没有看到晏颂原房间不见的那些物件,他当即放下心。
看来晏家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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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狠心,晏颂原显然只是暂时被关在这里。
郁稚满腔的怨怼都在见到晏颂原那刻,彻底安心了。
晏颂原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书籍,看到郁稚,他神情微动,浅琥珀色的眸中像是盛着一湾春水,“我以为你不会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郁稚快步走了过去,语调埋怨,“我不信你没有做足准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晏纵会回来?”
晏颂原朝郁稚眨眨眼,竟显得有几分无辜:“现在是不是后悔没装那个可以互相定位的APP了?”
说起这个郁稚的牙就痒痒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郁稚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恐怕晏家怀疑他联合外人来散播寻亲成功的消息,来做空晏家的股票吧?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晏颂原,现在想想,说不准其中还真有晏颂原自导自演的手笔。
晏颂原这个人虽然狗,但他绝对不会毫无准备任人宰割。
郁稚没在房间中察觉到那种让人紧绷的窥视感,随意走到桌前,上面还摆着一些推理小说,都有翻阅过的痕迹,他冷嗤道:“你倒是好,还真给你度上假了?”
“在这里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晏颂原摊摊手,“手机也被没收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摸向了郁稚的口袋,毫无防备的郁稚只觉得口袋一空,手机已经落入了晏颂原手中。
“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事发突然,晏颂原甚至没能安排好郁稚的饮食才离开。他熟练地输入锁屏密码,翻看起郁稚手机里的健康监测软件,查看上面的数据,再去外卖平台看订单。
“有睡够8小时吗?”
查完这些还不够,他又转去看这几天的屏幕使用时间,晏颂原做这些事情时,完全没有避让郁稚的意思,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郁稚:“……”他真是多余担心了。
郁稚觉得这不是他的婚约对象,而是他的老妈子。他忍了又忍,不想在晏纵面前,和晏颂原吵起来。
郁稚的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陈设,再到门前,男人无声地伫立在那,大概是中文还说不清楚的缘故,总是显得沉默寡言,郁稚莫名感觉他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他才不在乎。
“你有办法让他出去吗?”
很奇怪,他明明是第一次见晏纵,却总觉得他会有什么方法,并且还会听他的话。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的在晏纵和晏颂原两人身上流转,试图找出不同来,无论是从那与晏夫人相似的眉眼,还是唇角翘起的弧度,郁稚都觉得惊人的相似。
郁稚瞄了一眼晏纵自然垂落的手臂,布料下是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有。”晏纵的语调平平,“那你,拿什么筹码,和我换?”
筹码?
郁稚的心思流转,虽说晏夫人同意了订婚宴延期,可总是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
现在晏颂原的身份已经不是晏家的继承人,郁家是否会选择继续联姻也要打上一个问号。那他能否利用这个婚约,来打上一局好牌呢?
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守在别馆大门的保镖步伐匆匆地跑上来,看到房间内的三人,对着晏颂原说。
“出事了!夫人……又发病了!在主宅那边,闹得很厉害,晏总让你过去!”
4. 第四章
第四章
今夜对晏家来说,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夜。
从听到保镖那急切的话语时,晏颂原脸上那温和的笑意褪去,化为一种郁稚极为陌生的冷意。
可见,晏夫人的病发显然并非偶然,而是常有之事,晏颂原刚一回头想和郁稚说些什么,晏纵便先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晏纵走至郁稚的身旁,发出邀请:“一起去?”
郁稚的态度犹豫:“这不好吧?”他怕知道太多,等下被灭口了怎么办。
这已经触及到晏家的私事,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非他这个‘外人’能知晓的。
晏家的保密工作不错,一直以来郁稚只隐约听说晏夫人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也不怎么在望星集团出面。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显然已经不是不太好的程度了。
晏纵的脸上没有一点为亲生母亲病情的担忧,他平静道:“有什么不好的?”
郁稚偏头看他,男人虽然长得和晏颂原极为相似,但神情截然不同。晏颂原鲜少有这种没有表情的时刻,他像是天生的微笑唇,脸上总是挂着浅淡的笑意。
而晏纵似乎觉得晏夫人的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冷漠,让郁稚觉得更加疑心重重。
主宅此刻灯火通明,就连廊下都可见佣人们步履匆匆,在忙乱地行走,可见情况紧急。踏入这里,郁稚只觉得空气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等到他们来到晏夫人的房间时,房门敞开着,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小波人,里面有身穿白大褂的家庭医生和护士围坐在床边,还能听见晏夫人断断续续的哭喊。
“让我走!我要去找颂原……!”
那声音凄厉刺耳,毫无平日的高雅从容。
郁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位置前方的晏望津,他是望星集团目前的掌权人,是晏夫人的丈夫,也是晏纵的亲生父亲。
换做平常,郁稚还要叫一声晏伯伯。不过现在,他只能小心地躲在晏纵高大的身影之后,不让别人瞧见。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此刻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点。
晏望津眉头紧锁,正在与医生交谈着,一旁的床上,是被护士按在床上的晏夫人,话语断断续续。
“颂原……你在哪里?!妈妈……会找到你……”
郁稚听着,似乎是晏纵的失踪对晏夫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长得相像的晏颂原会被晏家领养了,恐怕就和晏夫人的病有着不小的关联。
在晏夫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呼喊下,只见晏望津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在找寻到晏纵的身影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进去看看你妈!”
……可是晏夫人喊的分明是晏颂原的名字。
郁稚站在原地,如坠冰窟,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在人群之中抬首望去,对上了晏颂原的目光。
晏颂原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置身事外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闹剧,仿佛叫的不是他的名字。
直到碰上郁稚瑟缩的视线后,他挤开忙里忙外的佣人,穿过人群,来到郁稚的身旁,握住了他泛着冷意的手,轻声:“别怕。”
温暖干燥的大掌将郁稚的手包裹,指节嵌入郁稚的指缝,将其牢牢覆盖在他的手中。
郁稚无暇顾及晏颂原这占有欲爆棚的时刻,他的心神全都被房间里的景象所占据了。
只见,晏纵迈开长腿走上前去,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他看的不是他那精神失控的亲生母亲,而是什么陌生人。
晏夫人被两名护士按在床上,没上拘束带,那双柔美白皙的手臂被按出红印,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极力挣脱着束缚,“让我去找……!我要去找颂原!”
晏纵在床前站定,口中干巴巴地唤了一声:“母亲,我在这里。”
他的话中没有什么感情,更像是某种听从指令的机械,本来就很生硬的强调,如今听起来显得格外怪异。
声音并不大,在一片混乱的环境中,晏夫人却轻易捕捉到这声呼唤,她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短暂地停止了挣扎,颤抖的唇喃喃着什么。
看到有效果,晏望津更是大喜过望,他在后头指挥催促:“再靠近点,再说点什么。”
晏纵依言坐在了床边,试探地伸出手,指尖拂过晏夫人凌乱的发丝,想帮她别到耳后。
就是这短暂的触碰好似拨弄到什么开关,晏夫人猛地撇开了脸,她硬是在护士的控制下,向旁边挪开了一小段距离,她眼中的惊恐更甚了,惊声尖叫:“你……你不是,你不是颂原!”
声调愈发凄厉。
晏望津赶紧走上前,他按住晏夫人的双肩,安抚着:“幼菱你看,是颂原回来了,你再看一看。”
晏夫人充耳不闻,只是更加剧烈的反抗着护士的钳制。
场面再度失控。
室内的氧气仿佛在无形之中抽离,郁稚的胸口发闷,他别过头不想再看,身体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正撞上晏颂原温热的怀抱中。
这样的局面让一向掌控大权容的晏望津几乎是怒不可遏,他怒喝道:“你还在站在那里多久!要等我来请你吗?!”
他没有说是谁,但在场的人都知晓他口中的人是谁。
晏颂原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郁稚的掌心,“等我回来。”
晏颂原越过人群,与退开一步的晏纵擦肩而过,两人的神情冷硬,视线有瞬间的交汇,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进行了碰撞。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但那一点细微的响动没能逃过晏夫人的眼睛。
晏夫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脸,连挣扎也无形之中放松了,满头大汗的护士松了一口气,以往只要是晏颂原来,那么晏夫人就不会再闹了。
晏颂原握住了晏夫人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侧,他的脸上显露出孩童般天真无辜的神情,声音像微风拂过。
“妈,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晏夫人的眼睛锁定着晏颂原,像是在辨认什么,很快,她就展露出了笑颜,“回来了……我的颂原回来了,你和小稚都回来了……”
她的呢喃更像是某种强调的自我安慰,这样才能让她从心底相信自己想要就是现实。
听到自己的名字,郁稚皱起了眉,他不明白晏夫人话中的含义。
“……我和小稚都没事。”
晏颂原依旧柔声安抚,没有对这句话产生疑问,他偏过头,用眼神示意郁稚过来。
郁稚下意识抗拒着想要转身离去,但晏望津率先一步过来按住了他。
“小稚,你就当帮我这个忙。”晏望津快速说着,并不给予解释,将人往晏夫人的面前一带。
“幼菱,你看,郁稚人也好好的在这里。”
晏夫人呆呆地看着晏颂原与郁稚在她的眼前,忽然莞尔一笑,她拉过晏颂原的手叠在郁稚的手上,慎重地叮嘱道:“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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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妈妈,要一直在一起好吗?”
“我会的。”
晏颂原握住了郁稚冰冷的手,郑重地承诺,他垂眸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眼底翻涌着难以读懂的情绪。
郁稚恍然惊觉,是不是他今天提出要解除婚约的事情刺激到了晏夫人,才会有现在的这一出。现在,晏夫人的嘱托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将两人牢牢锁在一起,无法挣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郁稚觉得自己被迫进行了一场订婚宴,他勉强提起唇角,“……嗯。”
闹腾了这么一通,所有人都累了。
眼见晏夫人总算是心满意足,晏望津温和地揽过晏夫人的肩膀:“好了幼菱,现在太晚了,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郁稚看着晏望津对晏夫人温和又纵容的态度,若有所思。
他乖巧地与两位长辈告辞,得到允许后离开了房间。但晏颂原走不开,晏夫人的手还牢牢抓着晏颂原,不让他离开。
“走了。”晏纵不知何时来到郁稚的身边,他伸手按下郁稚的肩:“别看了,他今晚不能走。”
郁稚被晏纵半强迫带离时,依稀能看到晏颂原被佣人和医护人员淹没的落寞身影。他仿若一个精美的摆件,只拥有象征意义。
离开了那喧闹的房间,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郁稚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叫晏纵吗?”
为什么一整晚都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不论是精神失常的晏夫人还是神智清晰的晏望津,好像晏纵成了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员,就连亲生母亲都不认他。
晏纵骤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眸色幽暗,像是深潭里的池水平静而波澜不惊:“我以前,叫晏颂原。”
虽然心中模糊的想法,但真说出口时,郁稚仍旧惊了一下,脑中想到晏纵的失踪,到晏夫人的病,再到被领养的晏颂原。
晏纵静静地望着他,像在透过他看什么。
良久,他的唇微动。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郁稚猛地反问,那本相册里的照片在郁稚的脑中乱窜,他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个度,“我不听懂你在说什么!”
对上郁稚灼灼的目光,晏纵的唇角向下撇,“……算了。”
他随性的话语,简单的两个字就让郁稚更加烦闷。
郁稚又发问:“那你为什么会叫晏纵?为什么不把名字改回去?”既然回来连晏颂原的房间都抢走了,怎么不把名字也一块都抢走算了。
晏纵:“太麻烦了。”
郁稚费解:“麻烦什么?”
“我怕你不习惯。”晏纵轻巧地丢下这句话,又迈开步子。
郁稚揪住了晏纵的毛衣下摆,男人的紧身毛衣包裹着身躯,勾勒出宽阔的的肩背和紧窄的腰身,从脖子往下隐约可见蓬勃的肌肉轮廓,郁稚之前太紧张没注意,如今视线在他的腰际游荡,看了一眼,还是没控制住又看了一眼。
他看似一本正经地在深思,实则在想,不愧是国外回来的,肌肉怎么练得这么好,难道是天赋异禀?
察觉到郁稚的视线,晏纵坦坦荡荡任由他观赏了好一会,郁稚猛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我要回家。”
早知道他就不来这里了。
联系不上晏颂原就算了,反正过几天他总该会阴魂不散出来,他也是跟着瞎担心。也不知道晏夫人的神智是否清楚,不会明天就把今晚说的订婚宴延期给忘了吧?
5. 第五章
第五章
郁稚睡了个昏天暗地,昨夜的事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他的脑子里混乱不堪,一会是晏夫人的精神疾病,一会是晏纵和晏颂原两张极其相似的脸。所有的一切像是被丢进洗衣机的一团,交叠翻滚,成为交缠解不开的死结。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比今年一整年都精彩。
深色窗帘掩盖了窗外浓烈的光线,郁稚捂着发胀的脑袋怔怔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呆。
睡醒了,但还是好累。
手机显示时间:下午4点20分。
被晏颂原调理正常的作息,随着他的短暂离开又变得混乱,郁稚捂着抗议的空空胃部,随意点了个外卖。
他的口味一向刁钻,周边的外卖早就尝了个遍,往常吃是尝个新鲜,换个口味,如今他毫无胃口。
失联了接近一个白天,手机里的消息通知堪比请假半天回来上课的高三生面对的试卷山。
未接来电中,其中郁母的名字赫然在列,郁稚心底打鼓,难道昨天晚上拜访晏家的事已经被人捅出去了?
正纳闷着,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固执地亮着,大有郁稚有不接便誓不罢休的架势。
按下绿色接通键的第一秒,郁母的怒骂紧随而来,“郁稚!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隔着手机,郁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妈——”他试图用撒娇将昨天的行为蒙混过去,同时大脑飞快思考,决定率先告状,“你知道晏颂原他根本不是晏家亲生的,他其实领养的。”
听筒那头,郁母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为什么你昨天去晏家的理由?”
她的责怪接连砸下,“这么大的事,你去之前至少该和家里通个气!婚姻不是儿戏,解除婚约更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说了就能算数的!”
“我就要解除婚约!”郁稚气得口不择言:“晏颂原是养子,我们家还和他联姻做什么?!”
“胡闹!”郁母厉声呵斥他,“养子怎么了?他在晏家的户口本上,晏家当他是亲生的,那他就是晏家的二少爷。消息一出来你就迫不及待跑去要解除婚约,让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郁家?”
“你们……早就知道?”郁稚简直不敢相信,他的声音颤抖,“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什么叫蒙在鼓里?”郁母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初是你先和颂原谈的恋爱,提议订婚的时候也是你点头同意的。颂原对你的好我看在眼里,怎么都纵着你,照顾你,我们和晏家这几年的关系也全靠他在其中推进合作,这和他是不是养子无关。”
郁稚一时语塞,大脑像是一团浆糊,他想控诉晏颂原的那些行为如同孩子不想上学的宣言一样可笑幼稚。
听他没有反驳,郁母知道他听进去,循循善诱道:“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吗?无非嫌颂原管东管西觉得有点烦,可是颂原他是实打实喜欢你,你和他发小十几年了,不要辜负颂原。”
郁母最终一锤定音:“就这样吧,我们郁家不能趁人之危,还有你晏伯母的病……现在情况又恶化了,婚约的事情暂时不许再提,晏家现在情况很乱,订婚宴应该会延期。”
郁稚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随着通话的结束一同被带走。他庆幸地想着,好歹现在晏颂原也算是被禁足了,至少不用见到他那张脸。
这个念头直到郁稚出门拿外卖,正撞上对门与晏颂原长相相似的晏纵时彻底告终了。
男人站在走廊,他的脚边立着一个行李箱,明明已经到了冬季,晏纵好像不怕冷般穿得十分单薄,外穿一件黑色衬衫,里头是一件基础款的白色打底。衬衫的扣子没系,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打底不是宽松款还有点透,隐约勾勒出男人紧实有力的腰腹轮廓。
听到声响,他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眉眼扫来时,郁稚恍惚以为是晏颂原回来了。
他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噩梦延伸到了现实,想不明白为什么晏纵会出现在他对面一直空置的公寓门前。
对面的房门大开着,郁稚的目光从里头已经摆放家具陈设,再游移到站在门前站着的晏纵。
郁稚迟疑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晏纵看着还穿着家居服郁稚,蹦出两个字:“搬家。”
“搬家?”郁稚呆呆地重复了一遍,大脑又被信息量冲击了一瞬,“怎么可能?!不对,为什么?”
晏纵的解释平淡:“母亲要我搬过来。”
想来也是,晏纵才刚回国,哪有什么资金支撑独立搬出来。
郁稚更是费解了,想到昨天晏夫人请求他多多照顾、接触晏纵的话语,是指这个意思吗?
但是效率能快到昨天说完,今天就安排住到对门,进度着实是快,屋子里的家具绝非是一天之内能安排好的。
晏夫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动了让晏纵搬到他对门的心思?
“怎么这么突然?”郁稚干巴巴地挤出话,“昨天阿姨没和我说这事。”
晏纵摇头:“已经买了一个月了。”
郁稚的心里惊涛骇浪,已经提前一个月准备好这套对门的公寓,也就是说晏纵起码回来了一个月往上?
但晏家没有透露出丁点风声,要不是那条突如其来的爆料,恐怕等到郁稚订婚之后都不见得知道晏家还有一个亲生孩子。
“好吧。”郁稚捏着外卖就要关上门,“欢迎入住。”
门没能关上。
晏纵扣住了门把手,他甚至都没使劲,只有指节搭在上头拢着,郁稚却没能扯动。
他愕然抬头:“怎么了?”
晏纵幽暗的眸中显露出意外的茫然:“超市,在哪里?”
他看到晏纵脚边的小小登机箱,对于海城冬天来说,装上一件厚外套,其他什么便都装不下了。
“就在……”郁稚正想为他指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和他说清楚,那些简单的地标建筑起码得建立在对方看得懂中文的基础上。
想到他刚回国,人不生地不熟的,中文也说得不大清楚,地图软件估计也用不好,要是在路上迷路了,指定都找不回来。
“算了。”郁稚抹了一把脸,认命了,“我带你去。”
*
两条街以外的进口超市,用品齐全。晏纵推着购物车在前,动作利落,不看价格也不看样式,选购只拿必用的生活用品。
郁稚跟在他身后半步,看他挑选商品毫不犹豫的架势,想起往常他和晏颂原逛超市,都是慢慢吞吞,他负责乱买一些包装新颖但完全不明用途的物品,而晏颂原就负责推着车在后面买购物清单上的,指定品牌,指定规格,对所有的物品他都有准确的定义。
“郁稚?”
有人叫住了他。
郁稚回过头,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惊讶地看着他,他的样貌有点眼熟,但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男人上前打招呼:“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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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
他的视线落在了跟在郁稚身后的晏纵身上,神情变得有几分不自然,“你们两个感情现在还是这么好?”
郁稚知道他肯定是认错人了,把晏纵认成了晏颂原。
“他是晏颂原的亲戚。”郁稚赶紧解释,“长得很像吧?”
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我们高中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见过了,班长在群里组织几次聚会都没见你来。”
“有吗?”郁稚压根不记得自己收到过高中聚会的信息,他没多想,客套道,“可能我没看到吧,下次有时间我一定去参加。”
男人顿了顿,犹豫问道:“你现在还和晏颂原在一起吗?”
郁稚的神情一滞,不明白为什么这位的多年未联系的高中同学会这样询问。但他也不想把他要和晏颂原订婚的消息告知,只是委婉道:“是还在一起。”
男人一脸感慨:“从高中时候到现在,你们在一起少说也六七年了吧,恐怕也要修成正果了吧?”
郁稚不解地重复:“……从高中吗?”
他和晏颂原确认关系明明才不到半年。
“以前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男人自嘲笑了笑,“我还给你发过信息,没想到是他回复的。”
“什么信息?”郁稚敏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时过境迁,男人似乎也释然了:“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单身还想追求你,邀请你周末一起看电影,结果晏颂原用你的账号回复说他是你男朋友,叫我不要来纠缠你。”
郁稚怔愣在原地,他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更别说从晏颂原的口中听闻了。
“他那么说,我还是挺伤心的。”男人语气复杂,“毕竟你们那时候也没有公开,不过看到你们现在还一直在一起,也挺好的。真心祝福你们,日后和和美美。”
郁稚心不在焉地附和几句。
男人又寒暄了两句,两个人重新加了联系方式后便匆匆告辞,仿佛多待一秒都不自在。
郁稚却没动,他回头望向晏纵,试图在他那张脸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得到解答。
但晏纵不是那个人。
这一出小插曲使得后半段的采购之行充满了沉闷,郁稚没有什么东西要买,他和晏颂原住在一起,家里的物件早就购置齐全,就连备用都一并齐全。
郁稚简单教会晏纵使用自助结账,听着扫描枪响起‘滴滴’的声响,陷入了恍惚之中。
不明白为什么晏颂原会用他的手机他他回复那些消息,他简单查找了一下聊天记录也没有看到男人所说的高中聚会的消息,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会不会是晏颂原把消息删除了?
想到晏颂原知道他手机的锁屏密码,还有上次毫不顾忌翻看他手机的行为。
空荡荡的胃泛起一阵酸水。
直到晏纵结完账,郁稚都没缓过神来。
“走了。”晏纵手上提着一个袋子,他轻声唤道。
郁稚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只听男人的话像是一根刺,正扎入心中。
“他不好。”
郁稚猛地抬头看他。
“晏颂原。”晏纵言简意赅,“他不该这样做。”
郁稚下意识想为晏颂原辩驳:“他以前不这样的,是最近才……”
话语一顿,郁稚意识到他的反驳根本站不住脚,苍白得可笑。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六七年前,晏颂原早就以他男友的身份自居,而他还傻乎乎的以为他们是发小。
6. 第六章
第六章
郁稚不敢再和晏纵聊下去。
这个人看似沉默寡言,实则说话总能直击要害,郁稚怕再他说点什么,就能彻底击碎他的心理防线。
晏纵刚搬新家,家里总有一堆做不完的事。回来时,郁稚瞥见身穿工装戴帽的工作人员在对门进进出出,似乎是在安装监控设备之类的,那些摆放在地的专业设备,让他心里一紧。
他匆忙地和晏纵告别,还敷衍地客套一番:“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这一刻,他由衷地希望晏纵的中文要比他想象中得好一点,能听懂他潜台词里面的拒绝。
大门一关,郁稚就直奔电竞房去了。
这是他和晏颂原婚前同居的房子,两层楼的复式结构,动静分离,双主卧主卧衣帽间加两间书房的构造,房间里的布置陈设都是两人精心挑选。
郁稚对此很满意,希望解除婚约时,晏颂原能识相离开。
从晏颂原是养子的消息爆出后,郁稚就没心思打游戏了。事情告一段落,手突然就痒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需要用游戏来解压一下。
在主机的嗡鸣声里他登录上了游戏,下一秒,好友的消息就从界面中弹出。
【枞云邀请你加入小队。】
【枞云:这么久没上线?】
枞云是认识两年的游戏固玩搭子,他们在一局高分局野排遇上的,仅一人就收割30个人头,在主城区里杀进杀出,郁稚在旁辅助,那是他打过最酣畅淋漓的一局,同时也打出了赛季生涯最高伤害。比赛结束后便互相加了好友,从那以后郁稚有上线就和他相约组队打游戏。
炫酷的RGB灯条闪烁着光彩倒映在郁稚流畅的侧脸上,他默默调试着耳机参数,随即按下了语音键。
“嗯,前段时间家里出了一点事。”
不知是没有麦克风还是不愿说话,枞云从来都是打字交流,郁稚一直觉得对方是个热心肠的好大哥,总是不厌其烦倾听郁稚抱怨,还时常提出解决方案。
【枞云:需要帮忙吗?】
果不其然,枞云一听就想帮忙,郁稚被他直白的行为逗笑了,但他不觉得晏家的糟糕情况对方能帮上什么忙。
“当然不用。”
此时,游戏的画面跳转,显示进入了对局,随机匹配了一个路人组成了三人小队,路人选点跳主城,他们也选择跟随。
显然,今天的郁稚并不在状态。
地图载入,郁稚操纵着惯用的角色,在搜索物资时落单遇上一队人,还没拉扯开距离,就三两下被三人砍瓜切菜般集火解决,成为了可悲的魂冢。
【枞云:别返,等我。】
游戏有一次复活的机制,枞云的手速很快,制止了郁稚想去返魂的想法,他只能安详地躺在地上看枞云操作。
只见枞云操纵着角色在敌人的刀光剑影中穿梭,灵活闪避开所有武器的伤害,抓住敌人的僵直,一套连招之后,迅速解决敌人就要过来救援他。
但远处还有一队人埋伏着守尸,远程武器的准心牢牢锁定了郁稚的魂冢位置,一被拉起来就是一箭钉头击杀。
枞云抢救了好几回都宣告失败,郁稚看不下去了,自己老老实实返魂了,角色刚获得实体机会时,混乱的主城区里又杀出了一队,将他击杀。
“菜逼。”
耳机里传来一声嘈杂的骂声,是那名匹配的路人。
“你会不会玩啊?”路人猛砸了一下键盘,“死这么快?别玩了这游戏,不适合你。”
郁稚刚想回骂,但一拉伤害面板,对方确实挺强,好不容易发挥好的一局就这么被他搅黄了,难怪破防骂人。
一晚上,郁稚不是落地盒,就是一开团被人集火秒了。
也不知死了第几次,郁稚切到观战视角,枞云的角色正在前往抢夺返魂符的路上,一晚上匹配到的路人在看完郁稚的伤害面板后,都利落地选择拔线离开进行下一局。
只有枞云依旧不放弃任何一个能救回郁稚的机会,他的角色一身价值不菲的染色限量皮肤,每每出现在大厅界面都有人贴上来发表情。此刻单枪匹马行走在混乱的战区,像一名侠客,击杀敌人、搜包、购买返魂符,一遍遍尝试拉他起来。
这让一向对自己技术有几分自信的郁稚十分烦闷。
越是着急越是失误得厉害,一晚上看枞云为自己奔波,郁稚看不下去地开口:“你别管我,别救了,和路人好好打,吃鸡让我吃一波分。”
角色前进的步伐顿了一瞬,而后左边的聊天框固执地跳出一行字:
【枞云:要救。】
枞云的不听人话终究让郁稚一晚上的憋屈霎时爆发了出来。
“我说了好好打!”郁稚提高了音量,“你怎么和晏颂原一个德行!成天管着管那,我说了不要救就是不要救,听不懂吗?!”
吼完这句话,就连郁稚自己都被吓到了,他不知怎么的,会把情绪发泄在枞云身上。
过了好几秒,聊天框才慢吞吞地冒出一句:
【枞云:谁?】
眼看着对方的重点歪掉,郁稚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无力地解释:“……是我未婚夫。”
【枞云:你很烦他?】
郁稚本不想把现实的负面情绪带到游戏里,眼看枞云还在那不断追问,他叹了口气说:“差不多吧,他以前不会这样,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一直查我的岗,我每天吃什么睡多久也要管……”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凭什么像是看押犯人一样对我!”郁稚很不满,“而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竟然拿我的手机替我回绝一些人的消息,不让我知道。”
“我跟他本来感情挺好的,但是现在成了这样,我想解除婚约。”郁稚捏紧了鼠标,“只要一想到以后要和他过这样的日子,我就受不了。”
枞云操纵着角色在一片能隐身的草丛中蹲下,过了一会,聊天框多出了一条消息:
【枞云:他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郁稚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住在对门的晏纵,“他家里也算出了个大事吧,他亲生哥哥小时候失踪了,最近刚找回来。”
【枞云:可能家人都更关心刚找回来的哥哥,所以他心理失衡了,想要通过控制你来满足自己,弥补缺失的安全感。】
郁稚没兴趣做谁的安抚玩偶,语调拔高:“这是什么歪理?这事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的,他自己也瞒着我,难不成现在还想要我安慰他?”
【枞云:如果你想验证,那你就和他的其他家人一样,对他哥更关注,观察他的反应就知道了。】
郁稚愣住了,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一个选项。一想到要接触那个时常用深沉目光注视他的晏纵,他本能抗拒着。但枞云说的着实有道理,如果靠近晏纵,能让晏颂原破防,郁稚就有种报复回来的快意。
他在心底问自己,如果晏颂原又回到几个月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他还会不会继续履行婚约?
不可能!
他强迫将脑中的这个念头甩掉,根本就不是最近的事,明明从高中开始,晏颂原就一直这么做了。
听着郁稚那头久久没了声音,枞云打下了最后一行字。
【枞云:要不要我们线下见一面?】
郁稚准备按下语音键的手停住了。
*
打了一夜的游戏,郁稚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回床上,沉沉入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郁稚被一阵的脚步声和空气中隐约的食物香气唤醒。
当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开启的房门和站在门前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一沉——
晏颂原回来了。
郁稚忍不住在心底骂晏纵,不是说晏颂原没那么快回来吗?!
晏颂原的眼下有着两圈青黑,显然是这几天照顾晏夫人操劳的,他的衣着凌乱,搭配也与以往的穿衣风格不符。
听到郁稚起床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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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他端着一杯水走进来,看到睡眼惺忪的郁稚,脸上露出纵容的笑:“醒了?你昨天打了多久的游戏,都中午了还在睡。”
水杯递到了郁稚的手中,他下意识啜了一口,温度正合适,晏颂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冰箱里空了,来不及买菜做饭了,我叫了你喜欢的那家砂锅粥外卖,快下来吃吧。”
“你怎么回来了?”郁稚回避一切他的话,只是问道:“阿姨那边怎么样了?”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医生在那边守着,我才出来找你。”盯着郁稚把一整杯水都喝完,晏颂原才满意接过空水杯,补充道:“晚上要回去继续守着。”
郁稚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现在还没弄明白该怎么面对晏颂原,只待一会的话还算是处于能忍耐的范畴。
刚送来的砂锅粥温度滚烫,晏颂原替他装好一碗放凉,又是替他剥鸡蛋,望着他忙里忙外的模样。
郁稚突然开口:“晏纵昨天搬到对面住了。”
晏颂原舀粥的动作一顿,面色如常:“我知道,小稚你不要靠近他,他很危险。”
“危险?”郁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到晏纵懵懵懂懂不认识路也不会结账的样子,觉得有几分好笑,“他哪里危险了?你担心他抢了你的位置?得了吧,他连中文都说不清楚,能有什么坏心眼。”
就连他也搬出了晏夫人的那一套说辞。
“不是这样的。”晏颂原神色复杂地看了郁稚一眼:“当年他的失踪并非一场意外,我怀疑他这次是有预谋回来要做什么大动作,我不想你卷进晏家的麻烦事里。”
郁稚竖起耳朵,好奇道:“不是意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此,晏颂原却选择闭口不言,不管郁稚怎么磨他,晏颂原都不肯吐露更多信息,转而道:“晏纵早就回来一个多月了,可是家里没打算近期宣布他回来的消息,怎么会这么巧,被人爆出去这件事。”
“你怀疑是他做的?”郁稚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了,他揪着晏颂原的袖口期待能从他口中听到更多内幕。
先前他还怀疑是晏颂原想要借此做空望星集团的股票才来了个出其不意。毕竟晏纵的回归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更深的内幕。
晏颂原含笑地任由他的小动作:“我找不出其他更有怀疑的对象,除非……”
郁稚:“除非?”
晏颂原摇头笑了:“我想堂哥应该干不出那种事。”
提到那个人,郁稚的鼻子都皱起来了,满脸嫌恶:“你说晏京泽啊?哼。”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轻轻揭过,郁稚难得心平气和与晏颂原吃了一顿饭。当他的目光扫过靠近大门上的安保系统,上头亮着代表电源开启的绿灯,他的好心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套房子在装修时就配备了顶级品牌的整套安防系统,郁稚一直觉得没有隐私强烈要求关闭,晏颂原也就纵着他。
谁能想到,安保系统被晏颂原重启了。
“你是什么意思?”郁稚指着天花板角落一直锁定餐桌角度的监控,“为什么把监控打开?”
晏颂原试图解释:“我最近不在家,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跑了?!”郁稚摔了筷子,“你怎么可以这样?现在连家里的监控都要开着管着我吗?我到底有没有人权?!”
晏颂原眸中溢满了无奈之色:“我也是没办法,我担心你遇到什么危险。”
他伸手想要揽过郁稚脑袋,正如以往一般轻轻安抚郁稚的情绪。
啪——
郁稚偏过头,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晏颂原你真是好样的!”郁稚的声音冷了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防什么!”
“你就等着吧。”郁稚撂下狠话,“你越是要管着我,我就越要做。你让我不要靠近晏纵,我偏要和他玩。”
既然晏颂原不肯说,那他自己就不会去查了吗?
当事人就住在他家对面。
7. 第七章
第七章
自从郁稚毫不留情将晏颂原轰出家门后,对方就再也没在郁稚眼前出现过。要不是偶尔对上360度球形摄像头冰冷的机械眼,郁稚都怀疑自己都过上了摆脱控制解除婚约的幸福日子。
只要看到摄像头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他就想到晏颂原正在摄像头的背后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有一阵无名火在郁稚的心底乱窜。
安保系统的开关设置了权限锁,郁稚尝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法解除。
联系来的技术人员对最新款的安保系统都束手无措,为了防止安保被外来入侵者破坏,甚至还单独供应电源,主机也并非这一个简单的面板。
郁稚气到无能狂怒,每天都要指着摄像头大骂一通,把晏颂原不知在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个遍。对方知道得不到郁稚的原谅,索性不装了。
【晏颂原:今天骂得很新颖,消气一点了吗?:)】
弹出的消息成为了压倒郁稚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咬牙切齿地拉黑晏颂原的账号。
但无济于事。
通讯软件拉黑了,只见某个陌生的APP通知栏依旧阴魂不散地弹出了来自晏颂原的消息:
【晏颂原:每次你骂我我都看完了全程。】
翻找一番后发现,郁稚悲哀地发现,这好像就是在礼服工作室时,晏颂原装模作样征求他意见问他要不要安装的那个远程监控APP。
还卸载不掉。
郁稚想把手机砸了,可是许多数据都在手机里面,他担心转移数据时,把APP一起转移过去。
对着摄像头骂人已经无法满足郁稚了,被时时刻刻监控的滋味让愁得头发都揪断了几根。
事实证明,当愤怒冲昏头脑,人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至少在敲开对面晏纵的大门时,郁稚一点悔意都没有。
门开了。
晏纵站在门口,他一如既往地在深冬里穿得十分单薄,大概是有暖气的缘故,他只穿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肌肉饱满的手臂裸露在外。
“怎么了?”
晏纵的神色莫名,他仿佛真就只是一个搬到对门的陌生邻居,而非回归而来的晏家真少爷。
郁稚那双漂亮凌厉的丹凤眼中满是血丝,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晏颂原的眼皮底下,他只能抱着最后的希望来找晏纵,既然是晏家安排安装的技术人员,想必也安装了同样的安保系统。
“借过!”
郁稚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径直从晏纵高大的身躯与门框的缝隙中挤了进去。两人交错间,郁稚的手臂撞到了什么,在晏家那一晚不小心摸到那紧实触感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
郁稚抿紧了唇。
这两个人,长得这么相像,连身材这点也要对标吗?
晏纵的家里是冷色调装修设计,整个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简单的几件家具摆放,郁稚没看到什么私人物品的痕迹,正如当时他在晏颂原曾经的房间看到的一样,干净得像间样板房。
环顾一圈,很快便在玄关侧面的墙上找到了安保系统的面板,郁稚上手操作,尝试着各种可能的指令,希望在权限开放的情况下找到破解之法。
晏纵走近,他单手撑在郁稚身侧的墙壁,高大身影几乎将郁稚整个人笼罩,垂眸望着郁稚调试面板的急切模样,每一次错误的指令输入都引来郁稚烦躁地捶墙。
想到了什么,郁稚扭过头,朝他伸手:“上次来你家装监控的技术人员,你有联系方式吗?”
“有。”
晏纵点点头,目光落在郁稚伸出来的手上,手指白皙匀称,他试探地将手搭了上去,细腻柔软的触感传来。他的手掌宽大,掌心干燥而温暖,指节有一层薄茧直接将郁稚的手包裹在其中,两人迥异的肤色相融。
“你干什么?”郁稚猛地把手抽开,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谁要和你握手了?我要联系方式,快点发我。”
被拍了一巴掌晏纵也只是不痛不痒,手背都没红,他没顺着郁稚的话往下,而是问:“上次说的事还作数吗?”
郁稚一脸莫名:“什么事?”
晏纵慢吞吞地解释:“要帮忙的话,需要筹码交换。”
郁稚难以置信,几乎要被气笑了,要不说晏纵和晏颂原这两人怎么长得像,根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气人的本事都是一模一样的。
“我找你要个联系方式,你都能整出交换条例?”郁稚深吸一口气,强装冷静,“那群洋人到底往你的脑袋里灌输了什么概念?”
“嗯,要交换。”晏纵还强调了一遍:“要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郁稚发动引擎,握紧方向盘,和晏纵再三强调。
“先说好,我把你送到目的地,你就马上把安保系统的技术人员联系方式给我。”
郁稚打量着坐进副驾驶室的男人,他本以为晏纵在国外这么多年,怎么也有该有几分洋人那热情夸张的行为表现,至少不至于连个电话号码都不肯给。
晏纵的野性都隐藏在他无害的面具之下,郁稚并没有产生什么威胁感,反而觉得他更像一只体型巨大但性格温和的大型犬。
但是,再乖巧的大型犬也会讨价还价的。
“我知道。”晏纵系好安全带,应了一声。
郁稚正要换挡出发,抬眼一看右手边的后视镜,发现晏纵将整个副驾驶室塞满了,后视镜也挡得严严实实。
明明他开的是加长版车型,对晏纵而言却十分憋屈,两条长腿都伸不直,委委屈屈曲着腿抵着手套箱的位置。
“按钮在这,调一下位置。”郁稚手指一伸,隔空指着副驾驶车门上的操控按钮,他小声嘀咕,“搞得好像我虐待你一样。”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笨拙地拨动按钮,只见座位调控的马达发出细响,座椅缓缓向前更进了一步,差点把晏纵挤扁。
郁稚:“……”
他心想着晏纵之前该不会在国外哪个乡下地方生活吧?
“就在你手边的那个按钮,往后拨就行了。”
郁稚又教了两回,眼看晏纵根本没掌握到方法,干脆安全带一解,探过身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横亘晏纵的身前,他的腰腹紧紧贴着郁稚的手臂,伸长胳膊去够门上的按钮。
他的气息与晏纵交织,男人无意识张开的手掌,又急切地收紧手指,想要将郁稚的脖颈覆盖。
晏纵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沐浴露。
只觉得很香。
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听到男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就这样……不就好了吗?笨死了。”
副驾驶的座椅缓缓往后移,空出一大块位置,他的身子也被迫跟着座椅移了一小段距离,使得重心有些不稳。缩回驾驶座时,他下意识的伸手在晏纵大腿上一撑,保持平衡。
隔着薄薄的裤料,掌下肌肉瞬间绷紧,温度烫得惊人。
郁稚飞快地坐回自己的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
轿车在海沧实验第一小学的校牌前停下。
听着导航已到达目的的提醒,郁稚不解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望着那颇有年头的校牌,晏纵解释:“我记得我离开之前,念的就是这个小学。”
“这样啊。”郁稚的唇角翘起,心下莫名一松,“我之前念的是另一个区的国际小学。”
看来他和晏纵小时候也没有晏夫人形容得关系那么好。至少他和晏颂原是实打实从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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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同桌,这些在他的记忆里做不得假。
“不对。”晏纵纠正了他,“你以前也在这里念书。”
“这不可能!”郁稚下意识反驳,声音提高了些许,“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找晏纵要技术人员的联系方式,对方已经开门下车朝着校门口门卫室的方向走去。
他只好急忙跟了上去。
今天是休息日,可能是提前让晏家那边打过招呼,他们很轻易就得到了放行。
负责接待的老师早就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笑容可掬:“每年入学的新生,我们都会留存档案,包括转学也会保留资料。”
接待老师带着他们进了档案室,学校建校历史悠久,早期的档案还是纸质档案。
郁稚随着老师翻动的册页,目光扫过拍拍陌生的名字和稚嫩的照片,随着档案册的年份接近他念书的年龄,心底有着一种说不出慌乱。
只见接待老师的手一顿,指尖停留在一页上,“这就是你们找的那一年入学名单。”
郁稚的目光死死盯着新一页出现的两张并排的一寸蓝底照片上,他近日才在晏家看过晏纵的童年相册,对档案册上的这两张稚嫩的面庞并不陌生。
照片下两人的名字成了毋庸置疑的铁证:晏颂原、郁稚。
“怎么可能……”郁稚的话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郁稚不死心地试图把那张名为晏颂原的一寸照片盯出一个洞,少年的眼睛明亮有神,唇角扬起一个弧度,依稀可见长大后自信张扬的神态。
只是和谁都不像。
不像现在的晏纵和晏颂原。
档案一直到二年级下册之后没有继续更新了,老师又找出了登记簿指给他们看。
“这两位同学休学一年后都转学走了。”
郁稚的心沉到了谷底,随着对晏纵的不断了解,郁稚对自己过往所有的认知都得到彻底的倾覆。他一直以为大家对小时候的事都是模糊不清的一个概念,等有了详细具体的记忆开始才是开智的一种象征。
所以他的记忆伊始是从三年级和晏颂原在国际小学念书时,他从未有过疑问。
郁稚当然知道后续。
晏颂原使用了原本晏纵的学籍,和他一起转学到隔壁区的国际小学。
……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在这里翻箱倒柜什么?”
郁母对郁稚一回家就直奔书房的行为十分不满。
郁稚的头也不回:“妈!我小时候的相册呢?!”
郁母没好气道:“不都在你爸书房里吗?柜子最高那层。”
郁稚不顾佣人们的劝解,他找了个梯子爬上去,埋头在书柜里翻找,指尖从右往左,上面的书籍外皮肉眼可见得变得破损。最终,他从中抽出了一本相册。
翻开相册,里头大都是一些家庭合影,还有郁稚的单人照。他翻页的速度很快,像是早有目标一般,很快的,他的手停下了——
那是一张颇为久远的照片,还是胶卷冲印出来的,右下角有着拍摄的具体日期。
一张晏颂原与郁稚的合照。
那时的晏颂原还没郁稚高,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两个人穿着国际小学的西装校服,晏颂原站在后方手上紧紧拉着郁稚的衣角,熨帖平整的外套被拉出一道道褶皱。晏颂原的脸上挂着生疏僵硬的笑容,而郁稚面容平静,没有长开的五官精致,黑瞳毫无焦距,直直对着镜头,更像摆在橱窗里的东方玩偶,毫无生气。
很傻。
郁稚盯着照片中晏颂原的脸,不论是与晏夫人相册上的人,还是今天在实验小学档案册上都有着相似的五官。
形似神不似。
想来,那时候晏颂原才被领养不久。
8. 第八章
第八章
这张照片掀起了郁稚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再三核对过日期,发觉自己没有看错,就是今天在实验小学档案室里的日期往后推整整一年。
也就说中间有一年的空白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郁稚全然没有对此的印象。记忆里那个从小优秀稳重的晏颂原,在最迟是个会抓着他衣角害怕的小可怜。
该说不说,这记忆的美化功能真是该死得好。
“吃饭了,你还在看什么?”
沉闷的叩门响声打断了郁稚混乱的思绪,郁母打开门,她望着书房里狼藉的场面,有些诧异:“你这是要拆家啊?找相册有这么着急吗?.
郁稚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用手机将那张照片拍了下来,应了一声:“我下来了。”
他走出家门,也不管身后是纳闷的郁母。他刚才回来得着急,车门一甩就跑进门了,只来得及交代车上的晏纵叫他老实待在车上不要乱跑。
眼看着都到吃晚饭的点了,这下他的心有些忐忑,晏纵看上去并不是一个会听话的人。
也不知道晏纵有没有驾照,要是把他的车开走了怎么办。
只见,轿车依旧保持着发动时的状态停在原地,自动开启的车灯照亮了郁家的门厅。
海沧市的寒冬已至,萧瑟的风拂面而过,郁稚裹紧身上的外套,踩着车灯的光,伸手敲了敲副驾驶室的车门。
车窗降下,入目是晏纵那双黑漆漆的眼睛,他还保持着离开前的那个姿势,在这对他而言空间狭小的副驾驶室内,着实显得有几分憋屈。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看到郁稚,脸上还带着点等待过后的殷切。
还好不是个傻的,知道玩手机打发时间。
郁稚瞄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国内外那些知名平台的界面,他没来得及细看,许多细节都没看清,他也没在意。
“你一直在车里等我?”郁稚的语气莫名。
“你说要等你。”晏纵的语调平稳,好似在这是什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乖巧得令人发指。
郁稚升起一种微妙的掌控欲,他忽然理解晏颂原怎么热衷于控制人,只要一想到有人将自己的话奉为圣旨并牢牢照做,他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如果晏颂原要是也这样,而不是总打乱他的计划,必须要按照他的想法行为。
他们两个人的婚姻还会再长久点。
郁稚的声音都放柔了些许,“走吧,来我家吃晚饭。”
他领着晏纵进了餐厅,正在摆放餐具的佣人阿姨抬头看到两人,热络地招呼:“晏少爷,好久没见到您来了。”
自从一个多月前郁稚想和晏颂原解除婚约开始,他就没让晏颂原上门过。
郁稚知道阿姨是认错人了,毕竟在此之前谁能想到真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就算两人的性格、气质大不相同,不熟悉的人就是难以辨认。
坐在首位的郁母看到晏纵,脸上闪过讶异的神情。
毕竟这一多月以来,她已经听过太多回郁稚嚷嚷着要解除婚约了。
晏颂原是个很懂礼数的人,绝对不会长时间不上门拜访,哪怕只是简单的问候。
想必只有一种可能——郁稚不让。
眼下看来,两人的感情似乎是升温好转了。虽然郁稚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快了,但总归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郁母当下安了心。
“郁稚这臭小子也不提前和我说声。”郁母神情和蔼:“早知道颂原你来,我好叫厨房多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
“老妈,你认错人了。”郁稚抢先开口,朝晏纵努努嘴,“他是晏阿姨前阵子刚找回来的那个亲生儿子,长得和晏颂原很像吧?”
郁母的表情瞬间凝结了,她用惊疑不定的目光从头到尾将晏纵打量了一遍,迟疑道:“他是……晏纵?”
从被找回开始,晏家没有避讳过晏纵的存在,但晏纵也从未在公众面前亮相。一时间,圈内人也拿捏不准晏家的态度,反倒是晏颂原还如往常一般,让人更加信任这位在晏家多年的‘假少爷’。
“对啊,晏颂原现在忙着照顾晏阿姨呢。”郁稚点头,语气轻快道:“不过晏阿姨拜托我好好照顾晏纵。”
这段话像个绕口令,只要一深究其中的逻辑就惊觉怪异之处。
餐桌上,郁稚与晏纵坐在一块,晏纵完全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饭碗,吃饭动作迅速,看得出来他并不挑食。
郁母还为晏纵盛了一碗汤,表达自己热情的态度,和蔼道:“这么多年在外面受苦了,小纵。现在国内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既然幼菱拜托小稚照顾你,有什么事都尽管提,小稚一定会尽力做的。”
晏纵接过汤碗后低声道谢,礼貌这一方面倒是与那些洋人不太相似。
“幼菱从你失踪之后就有了心病,医医生说只能靠她自己慢慢走出来,不过还在总算挺过来了。”郁母叹口气,状似不经意地问:“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怎么就好端端到了国外。”
汤匙碰撞的声响停了一瞬。
晏纵抬起眼,他眸中的黑更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深处仿佛有无形的漩涡,能将人拉入黑暗中。
“记得一点。”
郁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在国外被一对好心的夫妇收养了。”晏纵话语依旧沉闷,给出的有效信息极少。
“真是可怜啊……那么小就经历了这种事。”郁母感慨万千,“你是怎么找回来的?想必很不容易吧?”
晏纵思考了一下才说话,他的回答很简短:“最近想起了家里的事,在一个海外的寻亲网登记了信息,过了一个月就有人联系我说匹配上了,我就回来了。”
郁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不知道是晏纵把他当傻子,还是整个寻亲过程就是这么离奇。
要是每个人的亲人都能这么轻易寻回就好了,不说全球了,全国那么多走失案例,哪怕晏家家大业大,但过去十几年都没找着,如今在短暂的一个月内就精准找回。
骗傻子呢。
再加上晏颂原是养子被曝光出来,郁稚怀疑是有人从中作梗。
郁稚也不指望晏纵能知道什么内情,看向对方因为语言障碍而木然的脸,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他对晏纵总是缺乏该有的警惕心。
“妈~”郁稚擦擦嘴,刻意拖长了音调唤道,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是他拍下的与晏颂原在国际小学的合影,“你还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吗?”
“我今天和晏纵去实验小学调档案的时候,发现我入学的年份不对。”郁稚纤长的手指点了点照片上日期的位置,“升三年级前空了一年,那边告诉我是走了休学的程序。”
“当年好像是有这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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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郁母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神色僵硬,“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我休学那一年怎么了。”郁稚一脸无辜,“我怎么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郁母的一套说辞滴水不漏:“你那时候身体不好,生了一场大病,休学了一年。病好后觉得原来学校课业跟不上,就给你转去国际学校了,那边压力小些,对你也好。”
“晏纵失踪也是那时候咯?”郁稚插了一嘴问。
“……大概也是那附近,不过晏纵出事后,你才生病的。”郁母陷入了回忆,一脸唏嘘:“要是没有发生那事,恐怕现在都和……”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的话语猛地一顿。
郁稚赶紧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郁母含糊其辞,“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之类的吧?晏家不透露消息,我也不好意思多打听。”
郁稚发现,把他当傻子骗的另有其人。
怎么就这么巧,当初晏纵失踪的时候他也生病住院了?
要说其中没有关联他是不信的。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郁稚又指了指照片,屏幕都递到郁母的眼皮底下,“你看我的眼睛,都没光了,这么不对劲难道不是发生了什么?”
“哎呀你问这么多做什么?”郁母烦躁地挥开了他的手,也不看手机屏幕,“你那时候生病了,当然状态不好,我都怀疑你脑子烧傻了,所以现在才会是这副蠢样。”
母亲回避的态度,终究是让郁稚心底几日来的惶恐不安以一种更为极端的方式爆发出来了。
“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想办法搞清楚!”郁稚猛然推开椅子站起来,沉重的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发出一声闷响,“我会去医院查我的病例,会查到我到底生了什么病。”
“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郁母脸上的急切溢于言表,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拉郁稚,“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你去追究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想你和颂原两个人好好的,平平安安。”
他仿佛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从小一起长大的晏颂原是假的,小时候到底是生病了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事,他自以为那些被美化过的记忆又有多少是真的?
郁稚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拔腿离开了家里,身后是母亲的高声呼喊。
郁稚没有跑远。
他刚走出家门两步,冰冷的雪花落在了他的鼻尖,冷意吹醒了理智。他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心中被催生的怒火像是一盆水泼了下来,只留一缕不甘的烟气。
他闷闷地坐在门厅前的台阶上。
往常这时候晏颂原都会来递台阶,又劝又哄让他回去,可是他妈妈不会惯着他。
直到一双穿着黑色工装靴的脚停在他面前。
“你很难过。”
晏纵在郁稚面前蹲下,两人保持着平视的高度,那双漆黑的眸映照着郁稚被冻得微粉的精致面容。
郁稚没理他。
“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晏纵又问,声音低了些。
郁稚没说话,他直接伸出冰冷双手贴在晏纵的脸上,暖意迅速在掌心蔓延,如愿看到晏纵沉闷的神情露出了一丝讶然。
他坏心眼地捏了捏那张可恶的脸,没好气:
“你想多了。”
9. 第九章
第九章
预约好的安保系统技术人员还需要几天才能来,电话那边,哪怕郁稚再怎么加钱,对方也不为所动。
本来就是晏家集团名下的安保系统,技术人员一听这里的地址,当即表示已经是违背公司条理来解除权限了。
郁稚也无法,在此之前他只能拿深色胶带将那些个在明处的摄像头全部封死,但他知道,在暗处,那些他没有察觉到阴暗角落或许还存在更多在窥视他的摄像头。
这让他几乎更难入眠了,每天出现在公区的时间都减少了,不是在床上睡觉就是在电竞房里打游戏。
游戏里,郁稚操纵的角色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团战,他专注与眼前的敌人进行刀法的博弈,一时不查——
等听到那一声头皮发麻的英雄大招语音时,郁稚暗叫不好,他的技能都在CD冷却中,想要拉开距离又被另外两人紧紧缠住不给他离开的机会。
蛛网般的大招特效连接在他的游戏角色身上,5秒的大招前摇结束,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蛛网收线,郁稚的角色被控制站在原地眩晕好几秒无法动弹。
对面的三人将他团团包围,纷纷放出了武器蓄力招式,想要拿下他的人头。
完蛋了。
这个念头在郁稚的心底闪过,他的双手已经离开了键盘,等待魂冢出现的动画了。
“混元寒冰,朔风凌冽。”
只听一道凌厉的女声,从耳机左侧响起。
枞云操纵的角色开启了大招,两段冲刺,从郁稚面前的敌人身体穿梭而过,大招命中带来的冰冻效果齐齐将三个敌人都僵直在原地无法动弹。
紧接着刷新了技能次数,将人挑飞在半空中,连续几个冲刺再接一套连招,站在一块的三人承受了同一伤害,血条瞬间清空。
直接拿下三个的人头。
而郁稚的角色还站在原地,被眩晕的控制技能都还未结束,毫发无损,
“好拆啊兄弟!”郁稚兴奋地忍不住拍桌,“太秀了这波,我都想嫁给你了。”
【枞云:可以改嫁。】
“去你的,别逗我。”
郁稚笑骂一声,扭头就去舔三个人整整齐齐躺在一块的魂冢包,枞云站在他的身旁不慌不忙地修理武器,限量的染色皮肤如银河般星光点点,背后还环绕着冰棱的特效,华丽又清冷。
三人的包简直肥得令人流连忘返,郁稚品了又品,枞云却没动。
等到郁稚退出背包界面,发现左边的聊天框多了一行字:
【枞云:之前说的,要多关注你未婚夫的哥哥那事,你试了吗?】
想起这几天自己废寝忘食地打游戏,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郁稚有些心虚:“还没,没找到适合的机会。”
对面沉默了几秒。
【枞云:如果不想找他,可以换一个接触对象试试。】
郁稚正打算操纵角色离开,看到这行字,手一顿,“……什么意思?”
下一条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
【枞云:比如我?】
这下郁稚彻底站在原地不动了,他的心头狂跳,心想着互联网的大家怎么都这么不真诚,成天乱撩人。
他按下语音键,嗓音艰涩地开口:“你别开玩……”
【枞云:开玩笑的】
【枞云:上次提面基的事情,你还没回应我。我最近要去海沧市出差,要不要找个机会见一面?】
面基?上回郁稚被烦心事缠身,根本就不想再给自己找事了,只是敷衍了几句,好在对方也没再强求。
而且郁稚一直认为,打游戏的朋友就该在游戏里面保持关系,发展到现实生活中,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枞云又提起这事,郁稚实在是有些舍不得这位热心大哥的技术了。
一想到那些见光死的网友,郁稚的心下有些悲痛。
再想到连高中同学交友都要限制自己的晏颂原,郁稚心又不痛了。
他想和谁玩就和谁玩,而不该被晏颂原管控着。
要是被晏颂原知道他要去和一个身份来历都不清楚的陌生网友线下见面,不得把他气死?当逆反的心理上来,郁稚的心头那报复晏颂原的快意冲断了犹豫的枷锁。
“好啊。”郁稚爽快地答应了枞云,“你吃辣吗?我知道有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
*
郁稚推荐的火锅店并不难找,在本地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品牌。他预定了一间与大厅相连的半封闭隔间,保证了私密性,又不至于遇到什么危急情况不被人察觉。
约定的当天,郁稚早早就到了火锅店里,他点好了锅底和几个招牌菜,坐在正对着隔间门口的位置,目光顺着镂空的屏风隔断看向了大门入口的方向。
手机被他胡乱摆弄着,心思已经飘远,脑中不断猜测着枞云会是什么模样,听他说要出差,不会是个社畜吧?不过社畜哪来那么多时间打游戏。
网上盛传的线下面基翻车事件的视频他也没少看,什么网上国标100名,现实体重200斤的案例那可是数不胜数。要不就是未成年之类的,郁稚一下没底。
他越想越头皮发麻,都后悔答应这场面基,如果现在起身就走,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做游戏里的好搭子。
只见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店门口,气质出众,在略显嘈杂的火锅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人穿过喧闹的大厅,径直朝着郁稚的隔间所在的方向缓缓走近,镂空的屏风恰好挡住了来人的面容。
郁稚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好奇的目光投向隔间门口。
会是枞云吗?
门帘掀开的那瞬间,郁稚脸上扬起的笑容顿时僵住。
那张脸清俊依旧,唇角还噙着笑意,只是眉宇间多了些沉郁显得人格外阴翳。
是晏颂原。
“发现是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晏颂原极为自然地郁稚的对面落座,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目光沉沉地落在郁稚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是某种危机的示警。
“很失望?”
“你怎么会来……?”郁稚的话语一滞,目光瞥见手中的手机,那被强制安装的定位软件悄然在后台监控着他。
正好服务员进来询问是否能上菜了,晏颂原没有一点他不被邀请的自觉,接过菜单又添了几道郁稚爱吃的菜品,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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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做了什么?”下意识的,郁稚对上晏颂原那琥珀色眸中的冰冷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晏颂原没直面回答,而是说:“你不要再联系他了。”
郁稚最讨厌他这种夹带着命令的话语,当即回呛:“你凭什么管我?!”
晏颂原用公筷给郁稚烫肉,话中的冷意在这沸腾的火锅店中也无法掩盖:"这种想破坏我们关系的人,就不该出现。"
“我们的之间还用得着他破坏?早被你毁得一干二净了。”郁稚挑眉,“他什么都没做,我们只不过认识久了见个面而已。”
“你是这么想的,但是他未必。”晏颂原又夹起一片烫好的毛肚放入郁稚的油碟中,笃定道:“他不怀好意。”
郁稚露出了讽刺的笑意:“不怀好意?你现在看谁都是这样,上次还说晏纵很危险,他都搬过来这么久了,什么都没做过,我连人都碰见过一回。”
晏颂原继续郁稚烫菜,他顾不上自己吃,顺手还为郁稚添了水,那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都被火锅腌入味了,也不见他回头看一眼。
眼见郁稚顾着闷头吃饭,晏颂原开口道:“妈妈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不用一直守着了。”
郁稚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他要回来住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黑眼圈又重了,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晏颂原蹙眉,指尖抚过郁稚的手背,关切着,“你一个人在家里,我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
“我过得怎样,你每天不是都看得见?”郁稚缩回手,硬邦邦地回应他,“你照顾好晏阿姨就行,我一个人住挺好的。”
晏颂原没接话,而是拿出了一封烫红金边信封,上书一个‘寿字。
“下周,爷爷要办八十寿宴,这是爷爷让我给你的请柬。”
郁稚望着那张请柬,眼下婚约还未解除,一想到要以晏颂原未婚夫的身份出席,他的心情复杂,又想起了小时候总对他格外关照的晏老爷子,说不出拒绝的话。
转念想到了什么,郁稚忽然问:“晏纵也要去吗?”
“当然。”晏颂原唇角的弧度更像是嘲讽,“毕竟他是爷爷的亲孙子。”
郁稚也没继续往下说,更没有询问枞云行踪,反正晏颂原就是这样,他要不是不想让枞云出现在他面前,他有的是办法,没有办法也有的是力气。
晏颂原细致地为郁稚布菜,对于郁稚的生活起居,他总是要亲力亲为。但郁稚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木然地吃完了这一顿饭,这竟然算是两人近来少有的平和时刻。
等到吃完饭,晏颂原结过账,他拿起郁稚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郁稚的眉拧着:“我自己有开车。”
晏颂原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明天让人来开走。”
郁稚:“不要。”
他快步走出隔间,就像赶紧离开这里,目光扫过大厅时,郁稚的脚步一顿。
在大厅的散座熙熙攘攘的客人中,郁稚便望见了一道熟悉又瞩目的身影。他一人独坐着,桌中间的火锅里红油与辣椒翻涌沸腾,他有些生疏地从锅里捞出烫菜,微抿着唇,本来平淡的唇色沾染了些绯意。
晏纵也在这里。
10. 第十章
第十章
为什么晏纵也会在这里?
郁稚目光瞟见桌上沸腾的红油辣锅,还有桌上摆几盘菜,点的是几个招牌菜,和他刚刚点的一样。
晏纵从小时候都在国外生活,刚回来按理来说应该是吃不得辣椒一类的,上回在超市里,也没见他买什么需要下厨的食材,一看就是专业吃白人饭的。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吃火锅?”郁稚走到晏纵的桌前询问,
男人闻言抬头,黑沉的眸中没有惊讶,在灯光的照耀下,隐隐可见一点水光。
被辣哭了?
“有朋友推荐这里。”晏纵解释,他的嗓音被辣椒熏染变得有些喑哑,“我好奇过来尝试。”
郁稚对于他有朋友的说法惊奇不已,他还以为晏纵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对他的过去了解甚少,更不知道他的交友情况,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会叫他吃正宗川味火锅的朋友。
“这家是很好吃,但是你没必要点这么辣吧?”郁稚纳闷地翻阅起挂在桌边的菜单,发觉辣度选择上勾选了变态辣的选项,“选个微辣或者中辣就好了。”
晏纵那张英俊的脸上浮现出困惑:“不是说辣点的好吃吗?”
显然他对辣度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郁稚于心不忍:“吃不了不要硬吃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在虐待他。
郁稚的话本意只是一个普通的劝解,听不听都随他,但晏纵表现得像是某种命令,他马上便放下筷子。
这让郁稚有了一个新奇的发现,不知是晏夫人交代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真是晏纵失踪前的童年好友的缘故,晏纵好像格外地听他的话。正如上次让他车里等,真就在车上乖乖等待没有一句怨言。
这次也是,他的话一出,晏纵甚至没有质疑一句,只是默默地拿桌上的湿巾开始擦嘴,视线落在了郁稚身侧的晏颂原身上,问道:“你们一起吃饭?”
晏纵虽然没说约会二字,郁稚猜测是他的中文水平有限。
郁稚回头去看晏颂原的反应,按照道理来说,这两个人应该是处于水火不容的状态,毕竟晏纵的出现才让晏颂原落得如此处境。
那晏纵会恨晏颂原占了他的位置,占了他原来的名字吗?
这两个人的矛盾成了一个难解之题。
晏颂原手臂上还挂着郁稚的外套,看到郁稚如此熟稔地与晏纵聊天,他的神情依然不变,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说出口的话却在宣示主权:“我们是情侣,很快就要订婚了。”
两人像是照镜子一般,郁稚夹在中间,颇为惊奇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
上回晏夫人病发,他没来得及细看,如今仔细一对比,要是晏颂原放平嘴角,那两人真是很难分辨。
“哦。”晏纵似懂非懂地点头,他没再过多表态。
郁稚更是心惊胆战,他深怕晏纵在如上次在晏夫人面前那样,突然冒出来一句,不是要解除婚约了吗?
真问出口了,这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好在今天的晏纵没有深究的兴趣。
“那我们先走了。”晏颂原颔首,他的态度很微妙,礼貌而克制,像是不想和晏纵有过多的接触。
对于晏颂原和晏纵同时站在一起的画面,郁稚总有种不安,他取过桌上结算单,手肘碰了碰晏颂原,示意他:“你去帮晏纵结账。”
“好。”对于郁稚的指挥,晏颂原是一贯的包容,他也没有过问,只是道:“我们一起去。”
他一手揽过郁稚的肩膀,居高临下对晏纵说:“下周爷爷的寿宴,记得出席。”
晏纵回答:“我知道。”
他紧接着站起身,他比晏颂原还要稍微高点,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再加上语言障碍显得有些木然,低头与郁稚交谈时也是直愣愣的,叫郁稚看来显得格外无害,没什么压迫感,再加上有晏夫人一直强调需要帮忙照顾。
郁稚也就分外怜爱他。
就在晏颂原将他往前台带时,身后响起晏纵的声音:“一起吧。”
一起?什么一起?
郁稚一怔,只见晏纵快步跟了上来,语气平淡地安排:“我坐你们车,顺路。”
他的话说得又快又简短,没有征询意见的意思。
而且是真顺路,就住在对门。
好不容易和郁稚有独处的时间,晏颂原哪能让晏纵这个电灯泡插足,他冷声拒绝道:“不顺路,我们要去别的地方,你自己打车回去。”
晏纵回答十分坦然:“不会用。”
郁稚忍不住想笑,但晏颂原已经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你叫车。”
大有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的意思。
郁稚开口道:“要不就载他一程吧。”
本来今天没和枞云面基成功的不快,在见到晏纵后那被晏颂原横插一脚的憋闷也消散无踪了,郁稚的脸上难得挂着笑容:“晏阿姨拜托我照顾他,本来就是顺路的事情,总不能丢在这里不管吧?”
晏颂原一脸的不赞同,郁稚才不管。
郁稚压根没有要征求晏颂原意见的想法:“你不顺路的话,我和晏纵一起回去就行了。”反正他有车。
他不想和晏颂原单独待在车里,多一个晏纵在,也省得晏颂原又絮叨一些郁稚根本不想听的话题。枞云说得对,他想知道晏颂原失控的源头是否来自晏纵的存在。
如若真是这样,他越是关注晏纵,那么晏颂原就越要抑制自己的行为,免得和晏纵有了对比,以免让郁稚对他恶感更差。
晏颂原的车与郁稚的是同款,内饰配制也是一样,他喜欢在一些细节上体现出他和郁稚是一体的感觉,包括车牌也是,和郁稚的差一个字符,郁稚的车牌上有一个0,而晏颂原的则改成了O。
咋一看还以为是同一辆车。
晏颂原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副驾吧。”
郁稚没理他,径直坐进了后排,后排的老板座更为宽敞舒适,不给晏颂原再开口的机会,对还站在车外的晏纵招手:“坐我旁边来。”
晏纵不可能听晏颂原的话,依言与郁稚并排坐在后排。
引擎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车上,郁稚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了口:“你记得买礼物送给爷爷。”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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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什么?”晏纵问。
“晏爷爷也不缺什么……”郁稚回想起老人家的喜好方面,每年的礼物都是郁母安排送去的,他没也怎么费心,所以一时也没有头绪,再一想晏夫人现在还在病中,无法替晏纵安排,责任感油然而生,“你不知道买什么的话,这几天我带你去出去逛逛。”
晏纵应声道:“好。”
晏颂原也在这时开口:“我的礼物也没选好,不如也帮我参考一下?”
郁稚翻了个白眼,他会信晏颂原这套故意示弱的说辞?
“都是一家人了,你大哥刚回来,给他点表现的机会。”
郁稚没说错,晏纵比晏颂原大了将近两岁,郁稚和晏纵同岁,晏颂原用了晏纵之前的身份,四舍五入算是跳级。
不知是不是一家人说辞成功取悦到了晏颂原,他没再多说,但脸上的笑意就没消下去过。
郁稚转头看了一眼晏纵,对方静静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霓虹街景,神情专注,好似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约定好要买寿礼,郁稚当下也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总不能让晏纵刚回来就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出糗,被晏颂原比过去了。
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先是看到了枞云发来的消息。
【枞云:抱歉,今天公司临时安排加班,我实在走不开。】
时间是郁稚还在火锅店那时发的,只是他之前神经紧绷着,所以没有注意到这条消息。
消息下方还附带一条转账信息,金额足够吃三顿火锅了。
【枞云:请你吃火锅,别生气。】
郁稚没领,他下意识坐直身子往前倾,透过后视镜去看前方驾驶座上晏颂原轮廓分明的侧脸,男人正专注地看着路况,察觉到郁稚的视线,露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了?”
“没什么。”郁稚又倒回了座椅上,盯着那条枞云的消息。
他思忖着,为什么这么巧枞云就被安排了临时加班,会不会是晏颂原使了什么手段动用了什么关系,安排对方加班去,连本人都毫无察觉?
不过今天晏颂原给他带来的惊吓实在太超过了,要不是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面基,郁稚真怀疑自己被晏颂原抓奸了。
特别是晏颂原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更像卑微祈求丈夫不要出轨,想想郁稚又是一阵恶寒,他和晏颂原的关系压根还没到这一步。
果然打游戏的朋友还是留在游戏里吧,以晏颂原的个性,就算是约见面一百次,每一次他都会极力阻止,只要他不想郁稚做,他的那些小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郁稚心下准备不再约枞云,今天他潜意识的心虚让他失去了发作余地,很是乖乖听从了晏颂原的许多安排。
关掉与枞云的聊天窗,郁稚查看起新消息。
是助理小周向他发来了一封电子邀请函。
【小周:老板,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那场私人拍卖会的邀请函我搞到了。】
郁稚眼睛一亮,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
他扭头对晏纵说:
“正好过两天有场小型的拍卖会,我带你去凑凑热闹,挑挑看有什么东西适合给爷爷做寿礼。”
11.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到了拍卖会的日期,郁稚与晏纵在家门口碰面,还是一如既往,郁稚开车,晏纵坐副驾驶。
这回可谓是熟门熟路了,上次调节座椅的尴尬事没有发生。
郁稚先是开去了工作室,工作室位于CBD商圈的一栋全是玻璃幕墙的三层楼建筑,名字也很简单,叫藏宝洞。
主要是郁稚喜欢买一些奇形怪状的潮玩手办、艺术品和家具之类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被郁女士强烈抗议不准在家里摆放,他就索性开了一家工作室干脆摆出来给大家看,同时也贩卖,有的东西买回来久了,郁稚没兴趣了总要有个处理渠道,而不是摆来当垃圾。
工作室也有盈利项,但更多的是因为不断购置展品而投入的资金。
对于郁家来说只是小打小闹的范围,郁母甚至都没过问,比起那些动辄创业的富二代,郁稚只是开了一家店,可以说是十分省心了。
一进门,入目的就是极为开阔的两层挑高空间,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极高的人形却十分扭曲的色彩艳丽雕塑。工业风装修的工作室,精心调整角度的射灯打一件件展品上,价格炒到翻了十倍的断货盲盒手办、意义不明但曾经在拍卖会拍出高价的色彩冲撞画作还有Y国手工限量的家具。
郁稚的助理小周正在细微调整展品摆放的角度,见到感应门开了,迎了上去,热泪盈眶:“老板,你总算来了!”
以前郁稚还一周好歹还出没三四天,这回已经半个月都没出现了,小周知道自己老板的作息混乱,也没敢电话沟通,只好都通过聊天软件,但总归有延迟。
“最近店里面怎么样?”郁稚问他,他环顾了一圈,记忆中有几个展示品所在的位置已经换上新的,大概是售出了,看来大家还挺愿意卖郁家一个面子。
小周将目光从好奇打量整间工作室的晏纵身上收回,苦着脸汇报情况:“老板,郁总这个季度的注资还没有到账,你上次发来要我采购的清单,店里的资金实在吃紧只购入了一半。还有几个品牌方想和我们合作联名开发,做IP发行商……”
听罢,郁稚皱起了眉:“我给我妈打个电话。”
他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郁母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那头郁母的话语简短:“什么事?”
他们自从上次郁稚回家不欢而散之后就没再联系,但是为了工作室,郁稚可以脸皮厚。
郁稚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不是说我决定完订婚宴的礼服就给我的工作室注资吗?怎么还没收到……”
“你还好意思说。”郁母打断了他,“我让你和颂原好好,你非要去查什么当年的事情,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不听我话了,你既然自己有本事,那就自己做,找我要什么钱?”
郁稚气急败坏:“我都还没去查呢!你怎么能先停止给我注资了?”
郁母轻轻地哼了一声:“你总归会去的,想着先从我这里骗到钱再去查这一套是行不通的,等你老老实实订完婚,我自然会给你。”
郁稚简直要抓狂了:“那我直接去找晏颂原要不就得了!”
藏宝洞工作室开业这么久,晏颂原不是没想过要投资成为合伙人,每次都被郁稚以没必要他要独立经营这个说辞堵回去,他只转头送上几件郁稚中意的艺术品。
郁母哪能不知道他的德行:“你去吧,你真去要了,我会很高兴的。”
郁稚更是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他漠然地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所有人都在逼他和晏颂原在一起。
一看郁稚的神色,小周大致就猜到他没能成功要到这个季度的运营资金,这也是常态,郁稚一年到头,总有两三次得不到款,就等他什么时候想开了,把郁总哄开心,资金就自然来了。
小周小心翼翼询问:“那今天的拍卖会还去吗?”
郁稚盘点了一下工作室剩下的资金,拿下他最喜爱的那个还是绰绰有余,再说了今天也答应了要带晏纵去挑选晏爷爷寿宴的礼物,怎么能失言。
他深呼一口气:“……去!”
那封小周费老大劲搞来的邀请函,是一场极其私人的不对外公开拍卖,拒绝录像和直播。
拍品册郁稚已经看过了,他本可以选择电话委托或者叫小周代拍,临时多了购置礼物的行程,还是要肉眼确认一下几个备选的寿礼品相。
在拍卖前的预展上,来宾可以提前看到所有的拍卖品。
看来看去,郁稚最属意其中一件‘镶白玉镂空雕群仙祝寿’插屏,寓意好,由晏纵送出再适合不过了。
至于郁稚,他今天最想要的就是其中一件国际潮流品牌与艺术家联名的限量玩偶手办兔,全球编号NO.99,半人高的手办兔,造型是半面萌脸半面鬼脸的。郁稚一眼看中了,他评估着手办的升值空间,只听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
“我当是谁呢,原来郁小少爷和他的跟班。”
郁稚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讨厌的脸,来人继承晏家标志的英俊面容,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轻浮气,他慢悠悠地搂着一名女伴走了过来。
“晏京泽,你怎么回国了?”
郁稚叫出了他的名字,他是晏家大伯的孩子,也是晏家的长孙,晏纵和晏颂原都得叫他一声堂哥。
“爷爷过生日我当然要回来,再说了,不是还有乐子看吗?”晏京泽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睡眠不足的样子:“昨天凌晨5点才落地,困死我了,时差都还没倒好。”
郁稚没兴趣听他的故事,前阵子晏京泽在国内惹了不小的麻烦,被流放出国避风头的,美名其曰出去开拓海外业务。
如今得到正当理由回国了,他又可以继续兴风作浪了。
晏京泽先是看了一圈郁稚,目光再挪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晏纵,脸上露出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晏颂原?不对吧,我想想……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合适,毕竟谁知道你到底姓不姓晏。现在离开了晏家,只能吃我们郁小少爷的软饭。要我说,郁稚你就该一脚踹了他。”
显然这又是一个认错人的,晏京泽才刚回国,想必只听说晏家真假少爷的事情,就迫不及待来看热闹了。
郁稚又是一阵无言,先前他和晏颂原两人猜测会是谁将晏颂原养子身份曝光的人,还曾怀疑过晏京泽。现在一看晏京泽这连人都认不清的样子,还幕后黑手呢,他也配?
直面恶意的晏纵只是冷淡地掀起了眼皮,看了一眼晏京泽,没有更多的反应。
郁稚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懂晏京泽说的那么一大串话了。
“晏京泽你去了一趟国外,认人的本事也和外国人靠齐了?”郁稚意有所指道,他转而为晏京泽介绍,“还需要我为你介绍?这是晏纵,你二叔刚找回来的亲生儿子。”
晏京泽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才恍然惊觉晏纵与晏颂原的气质大不相同,比起晏颂原,亲生的晏纵显然才会是他二叔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的声音也不由得变了调:“原来是我……堂弟啊。你刚回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晏纵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晰平稳:“不必,我找郁稚就好了。”
郁稚观赏完晏京泽变脸的一幕,幸灾乐祸:“京泽哥,我看你赶紧找个地方倒时差吧,连人都认不清了。拍卖会要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郁稚带着晏纵潇洒离去,只留晏京泽尴尬地站在原地。
*
前面的拍卖郁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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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兴致缺缺,晏京泽倒是拍了好几个,价格都不算高,每次落槌时,整个大厅仅剩他身旁的女伴那得意又张扬的笑声,分外刺耳。
就在这时,台上的大屏幕显示出手办兔的图片,拍卖师详尽地介绍完之后:“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只全球编号NO.99的手办兔……起拍价10万元。”
郁稚很快就举起了牌,这只手办兔的价值对于整场拍卖会来说低于其他收藏品不说,再加上潮玩艺术品的限制,感兴趣的人也只是寥寥。
如果能底价拿下,简直赚翻了。
场上的报价在经过了一小轮密集的加价后,郁稚将价格抬到了30万的高度,眼看着周围没什么人选择跟他加价了。
“30万一次。”
“30万两次。”
拍卖师正要落槌时,有一道带着戏谑的嗓音横插进来:“35万。”
郁稚回过头,看到了翘着脚晏京泽,对上郁稚的注视,晏京泽还不慌不忙地解释:“不好意思啊,这个兔子我对象很喜欢,我说什么今天也要拍下来。”他身旁的女伴配合地露出甜笑,依偎过去。
“行啊。”郁稚也不和晏京泽客气,他向来不是个好脾气,他紧接着举牌:“我也很喜欢呢。”
晏京泽马上接上:“45万。”一看就是要和郁稚打价格战的意思。
郁稚:“50万。”
……
当价格逐渐攀升到了500万,正好轮到晏京泽举完牌,郁稚没有跟上。
他心里盘算着这只手办兔的价值,计算了一下工作室的流动资金,不甘心地承认如果继续加价,他就要把工作室的运营成本都投进去了。
郁稚才不会为了500万就和郁女士低头,开玩笑,那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这下轮到晏京泽心虚了。
他是被流放出国的,家里也算是半断供的状态,生活可以,挥霍那是绝对不够的,再说今天他已经拍了不少价值不菲的藏品。如果他花五百万拍一只树脂兔子的事情传回家里,那些旁支的风言风语又要传来。
晏京泽本来就是冲着让郁稚不好受来的,结果郁稚竟然理智不加价。不过想到自己把郁稚想要的拍走了,晏京泽也爽了。
他得意地冲郁稚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果不其然看到了郁稚憋闷的表情,毕竟500万对郁稚来说可不是什么拿不来的数字,竟然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就在这时,拍卖师的手指向了电话委托的坐席方向,宣布:
“来自我们电话委托的一千万。”
晏京泽的神色变了。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三次。”
“成交!”
“恭喜我们电话委托的神秘先生获得这一只全球限量NO.99的手办兔。”
随着拍卖师落槌,一切尘埃落定,现场一片哗然,以一千万的价格成交,绝对创造了潮玩艺术品该系列乃至同类藏品在拍卖市场的天价记录。
但是没让晏京泽拍到这只兔子,郁稚就觉得痛快,要不是工作室实在没钱,就算是一千万他也会跟。
他会把一千万摆在店中央,这是一个很好的营销机会,不管是别人骂他人傻钱多还是咬牙切齿地妒恨,他都有了热度。不知道多少人几个亿的宣传费都砸水里没有一点水花,他才花一千万就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郁稚只要一想到光是这则消息散播出去,整个潮玩艺术品市场将迎来怎样的波动,恐怕整个市场都会迎来可怕的上涨。
他兴奋地想要和晏纵分享这一刻,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隔壁晏纵的位置空了,当时他正在和晏京泽激烈地加价,也没留意晏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12.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等到晏纵回来时,面对的是郁稚气势汹汹的质问。
“你干什么去了?”
晏纵在郁稚旁边从容坐下,淡定解释:“去洗手间了。”
郁稚回过头看了一眼后方洗手间标志的挂牌,狐疑道:“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他仍在回味刚才那通价值千万的电话委托,肾上腺素飙升后的余韵尚未消退,扯住晏纵的衣袖,压低的嗓音挡不住激烈外放的情绪:“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精彩,我喜欢的那只兔子被人用一千万拍下了!你不在真是可惜了,晏京泽刚刚那张脸都青了……”
晏纵对此的反应看似平平,他任由郁稚拽着他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语,他的唇角的弧度微微上翘。
多了许久,郁稚听到晏纵低声问他:“想要吗?”
“想要!”郁稚脱口而出,兴奋得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能不想要吗?!我回去就去查查这个神秘买家是谁,看看能不能搭上线,到时候借来在店里摆上几天。”他
此时,场上的拍品已经进行快要收尾,有了郁稚前半场和晏京泽喊价的局面,后半场的拍卖不温不火,一直到郁稚帮晏纵相看好送晏爷爷的那副插屏寿礼上场,也没有落下什么水花。
这回没有晏京泽从中作梗,在加价几次后,郁稚顺利举牌拿下那副插屏。
从刚才的手办兔被拍走开始,晏京泽就和死了一般没动静,郁稚也不想回头去看他,等下突然复活和他抢插屏了怎么办?
后面的拍卖品郁稚就没兴趣观看了,他拉着晏纵就往外去交钱。
眼看着晏纵面不改色地刷卡、签字,成功买下插屏,郁稚猜想着可能是回晏家后晏伯伯给的,流落在外十几年的亲生儿子回家,总不能没点表示。
拍卖所员工正在和晏纵说明一些事项,郁稚左看右看,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他也赶紧跟了上去。
从拍卖大厅出来走到洗手间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郁稚走进去就看到晏京泽正背对着他站在洗手池前。
感应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晏京泽正在洗手,郁稚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是可以营造的熟稔:“京泽哥。”
郁稚庆幸还好刚才没拍下那只兔子,要是被晏京泽记仇了,他等下还怎么问话。
晏京泽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一句脏话脱口而出,凝神看到身后的郁稚,表情变得相当臭:“做什么?”
晏京泽比郁稚大上五岁,他和那些豪门精英教育出来的新一代不一样,念的不是什么顶尖名校,费了不少功夫多方打点才勉强毕业,晏家大伯从未对晏京泽进行严苛教育,甚至可以说得上纵容,晏京泽闹过许多荒唐事都被压了下来,不然也不会流放到才刚回国。
既然大上五岁,那时候记忆肯定比他清晰得多了。
郁稚眨巴着眼,丹凤眼都变圆了,尽量表现出一副无辜的神情:“你亲堂弟回来了,你就没有什么要和他交流的吗?”
“有什么好交流的,我和他又不熟。”晏京泽扯过擦手纸,用力擦拭着手指,“倒是你,你跟他小时候关系不是一向最好了吗?”
晏京泽的眼睛在镜中与身后的郁稚对视,后者心理素质过硬,没有半点被看穿的心虚。
这个信息他已经从晏夫人那里得知过了,郁稚定了定神,假装闲聊那般发问:“不能怪我没提醒你,你上来就说晏颂原,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不认得晏纵。”
“谁还会记得十几年前的人长什么样子。”晏京泽拧着眉,将浸湿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晏颂原怎么会长得那么像……啧,二叔还真是照着那个模子找的。”
“好了,你想问什么?”晏京泽往外走了两步,郁稚也跟了上来,发觉他根本不是来洗手间的,而是来堵他的。
该说不说,晏京泽也是晏家人,一点敏锐度还是有的。
郁稚索性也不和他打马虎眼,直言道:“当年晏纵为什么会失踪,你记得吗?”
话音刚落,郁稚对上了晏京泽似笑非笑的眼,他反问道:“他为什么会失踪,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郁稚小声嘟囔着,“我那时候生病了。”
“哦,也对。”晏京泽不以为意地点头,他似乎是知道点内情。
看来这事也不难查,只是大部分渠道被封锁。至少相关人员都知情一二,就连晏京泽都知道的事,能是什么秘密?
他们走出洗手间时,在外等候的女伴看到郁稚和晏京泽一同出来,眼睛都瞪大了,想不明白刚刚还在拍卖场上争锋相对抬价的两个人如今怎么会有如此和谐友好的一刻。
郁稚跟着走了一段路也没见晏京泽说出关键的信息,两人真就如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闲聊,郁稚漫不经心地敷衍了几句,就听到晏京泽问。
“你什么时候晏颂原解除婚约?”
郁稚心下一惊,这事都已经传到国外去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不就是喜欢晏颂原那张脸吗?”晏京泽的步伐一顿,他的语气飘忽,说出话隐藏着郁稚所不知道的信息量,“现在晏纵都回来了,你还找晏颂原那个赝品做什么?”
“……什么?”郁稚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确实很中意晏颂原的脸,可也不全是这样。
晏京泽仿佛随口一提:“没什么意思,那时候你和晏纵两个关系好到二婶都说要定娃娃亲了。”
“不过真可惜……”晏京泽露出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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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惺的笑容,虚伪得让人想揍他一拳,“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恐怕现在订婚的就是你和晏纵。”
郁稚的神色游移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听信晏京泽的话语。晏夫人对他格外好,将晏纵安排到他的对门,交代他照顾好晏纵,希望他们能重回儿时的好关系,往事种种都浮现在郁稚的心头。
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当年……”郁稚抿了抿唇,发觉嗓子干涩得可怕,“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我不说,你也总能查到的。”晏京泽好似十分无奈地摊摊手,“我不妨告诉你。”
“当年你和他一起被绑架了。”
“只是你回来了,他没回来。”
他的话语在郁稚的脑中嘭得像地雷炸开,轰得耳朵都有了嗡鸣声。晏京泽的身影渐渐走远,大脑中片刻的空白令他手脚发麻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行动。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郁稚急促深吸了几口,目光顿住了。
走廊的尽头,晏纵静静站在那,光影聚焦他的身上,像是现实与幻境的分割线,他幽暗的眸垂落在郁稚的身上,专注的目光令郁稚心头一颤。
他自认不是一个心思敏感的人,但如今才意识到晏纵对自己的言听计从是什么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得欠晏纵一个多大的人情。
郁稚不知道晏纵有没有听到对话,或许他一直都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清晰记得他们的每一个过往。
他甚至不敢找晏纵验证真实性。
实验小学的档案室里,晏纵是否也是在他的身后这般注视着他,而他毫无察觉。
郁稚忽然不敢再看晏纵,视线落在脚下的大理石上,步子慢吞吞地挪了过去,这种心理上低位,更衬得他像在晏纵身后的小弟。
“走、走吧。”郁稚期期艾艾地说。
插屏被装在一个礼盒里拎在手上,在晏纵的手中看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他走了几步似有所觉,回首望见郁稚那副底气不足的姿态。
上车前,他从郁稚的手中拿走了钥匙,对方没有一点疑惑和抵触,被动地任由晏纵操控。
“我来开车。”晏纵解释了一句,但他知道郁稚压根没听,“我有国际驾照。”
郁稚浑浑噩噩地回去了,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在门口和晏纵告别的。
智能门锁识别后开启大门,房内的空气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饭香,厨房里抽油烟机正在嗡嗡排气,郁稚肩膀上的沉重都卸下了几分,无端有一种回到了熟悉日常生活的错觉。
晏颂原回来了,他从厨房里探出头,身上还穿着一件卡通围裙,是郁稚买的潮玩赠品周边,笑容依旧。
“今天去拍卖会玩得开心吗?”
13.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郁稚没再问晏颂原是怎么知道他去拍卖会的事。
他已经对此不感到奇怪了。
当真正合上门隔绝外界后,郁稚站在玄关冷静了一会发昏的头脑。
十几年的发小情谊再加上几个月的恋人相处,晏颂原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男人边走边解开围裙,浅琥珀色的眸中盛满了担忧。
“小稚,是不是拍卖会发生了什么事?”
郁稚扯了扯嘴角,对他行踪了若指掌的晏颂原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你不是很能吗?怎么我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知道。”
“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晏颂原苦笑道,“更何况,你不想让我知道。”
嘴巴说得好听。
“有发烧吗?”晏颂原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仔细确认温度,“你以前一有事就要发低烧。”
他仍旧不放心:“我去拿温度计来测。”
郁稚拉住了他,低低地问:“晏颂原,你是不是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
蓦然,郁稚想到了许多的可能性,母亲不愿他再查的初衷,晏颂原让他不要靠近晏纵的警告,当然通通没用,郁稚就是这么好奇心旺盛的一个人。
被拉住的晏颂原脚步一顿,心里顿时有了猜想,他说:“你今天在拍卖会遇到谁了?当年知道的人不多,谁又会跑来和你面前多嘴,大伯?不对,我记得堂哥要回国参加爷爷的寿宴……”
晏颂原回过身,他的脸上闪过的是不同往常温和的摄人寒意,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语气笃定:“是晏京泽对吗?”
“是我找他问的。”郁稚闷声开口,“也不能怪他,为什么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只有我蒙在鼓里?”就和晏颂原是领养的身份一样。
“郁阿姨也是担心你的身体,她怕你会自责。”晏颂原单膝跪下为郁稚脱了鞋,换上了拖鞋,仰头看他,“不要想太多,有什么事情,交给我解决。”
郁稚还想再说什么,晏颂原已经拉住他的手,带他往卧室的方向走去,“不要和我赌气了。”
晏颂原一向知道怎样安抚好郁稚,十几年来他已经轻车就熟。
将人安顿在床上,晏颂原为难得乖巧的郁稚脱去了身上的外套外裤,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指尖拂过他凌乱的发丝,柔声道:“先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屋内暖气熏腾的热意令人昏昏欲睡,郁稚也似感到疲惫涌了上来,从和晏京泽抢手办兔,再到从去找晏京泽问话的那些片段从脑中逐渐抽离。
晏颂原坐在床边,注视着郁稚并不安稳的睡颜,脸上柔和的笑意褪去,他当然知道晏京泽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想要离间他的郁稚的小手段。
最近的郁稚很不乖,总是想要反抗他的安排,而且还有多余的人出现。
没关系,他会扫清一切阻碍的。
晏颂原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落下一吻。
*
郁稚醒来时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他扶着昏沉的大脑,与黑暗的天花板对视。
房门半掩着,泄进来一缕微弱的光亮,是有人为了能第一时间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而开的,外面传来微乎其微的动静,
其实晏颂原根本不必这么演。
郁稚就不信他房间里面没有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恐怕在他睁眼的一瞬间,摄像头已经在他那边发出提示了。
“醒了?”
果不其然,郁稚醒来还没五分钟,晏颂原便推门而入,他没有开灯,怕郁稚一时间适应不了灯光的亮度。
借着走廊的灯光,郁稚眯着眼打量晏颂原,他双手还捧着炖盅,从未开启的盅盖里,郁稚闻到了他无比熟悉又心心念念的味道。
不等晏颂原说话,郁稚已经摸索到他床旁的边桌,桌下有轮子,一推就靠了过来。
“给你炖了汤,以前你一生病就叫着要喝。先喝一点暖暖胃,等下再吃别的。”
晏颂原照顾郁稚已经深入骨髓,汤色清亮,香气扑鼻,汤早已放凉,一入口就是适合的温度,郁稚捧着汤碗喝得眯起了眼。
要不是郁稚不让,晏颂原更想自己亲手一口一口喂他。
靠坐在床边,晏颂原很没安全感地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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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爷爷下周的寿宴,你会和我一起出席吗?”
许是炖汤把郁稚喝美了,刚睡醒的大脑也没有反应过来,郁稚一口应下:“我当然会和你一起出席。”
郁稚也没有拒绝一同出席的权利,他们两个目前还没有正式解除婚约,自然要一起出席正式场合,真闹得那么难看,也不会在晏爷爷的寿宴上。。
晏颂原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和晏纵一起。”
提起这个名字,郁稚的动作一僵:“我和他也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他心想着晏纵一个人出席这样的场合该怎么应对,又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晏夫人肯定会为他打点好一切的。
那可是她找了十几年的亲生日子。
“没有最好。”晏颂原宠溺地捏了捏他的鼻尖,“礼服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他没给郁稚挑选衣服的机会,只是淡淡说出安排。
郁稚对此毫不意外,心中的反感又冒了头,看在今天晏颂原给他炖了汤的份上,默默没有发作。
直到手机消息到来打破了此刻宁静祥和的氛围。
【晏纵:开门。】
郁稚一看发来的两个字愣住了,看上去强势又霸道,转念一想,估计再多一点字,晏纵可能都打不出来,又释然了。
他不知道晏纵找他有什么事,总归是事出有因吧,这是从晏纵搬家进来第二次来找他。
自从知道晏纵失踪的真相后,郁稚莫名有些发慌,总觉得自己好像欠了晏纵半条命,或者说前半生的荣华富贵。
郁稚忐忑地打开了门。
门外,晏纵已经等候许久,他的手中提着一个保温壶,金属的桶身反射出扭曲的人影,他看到郁稚身后站着的晏颂原,皱了皱眉。
“我看你今天好像不太舒服,”晏纵开口,中文的咬字却异常清晰,像是反复练习过,“我学了怎么炖汤。网上说,喝了会舒服一点。”
晏纵旋开了保温壶,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郁稚僵住了。
他炖了一模一样味道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