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世界八百年,我回家了(无限)》
3. 猫咪不乖
公寓六楼,消防通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白猫蜷在楼梯口,粉嫩的舌头正一下下舔舐着灰扑扑的毛发。
“咚——”
八点的钟声刚刚敲响,空气中骤然泛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仿佛有无数虫豸正从四面八方爬过。
“喵呜——”
白猫猛地弹起,浑身毛发炸成刺猬,就连尾巴都炸开成一条蓬松的鸡毛掸子。蓝色瞳孔缩成危险的竖线,警惕而不安地扫视四周。
低沉的哈气声没能吓退诡异,反而令那股恶意迅速逼近,再逼近。
它弓着脊背,死死地盯着转角处,喉咙里滚出绝望的呜咽。
“噌——”
一只漆黑的骨手突兀从拐角探出,指骨狠狠擦过地面。原本光洁的瓷砖瞬间被划开一道焦黑的长痕,宛如被地狱之火燎过。
白猫的毛发炸得更开。
在它的视野中,那只骨手正以恐怖的速度放大。
终于再也忍不住,巨大的恐惧令白猫放弃对峙,转身朝楼下逃去。
黑白残影交错,你追我逃,上演生死时速。
“叮——”
电梯在四楼打开。
谢辰迈步走出,随手一捏,掌中那只偷袭的骨手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入瓶中。
这只小小的沐浴露瓶,此刻已是八只骨手的埋骨地。粉末堆积,早已淹没底部的液体,塞得满满当当。
“浪费。”
谢辰又擒住一只扑来的骨手。
瓶中再也塞不下,他索性仰头,张开嘴。
白色的簌簌簌簌落下,尽数落入他口中,顺着喉咙滑入看不见的深渊。
大补。
如果能熬成汤,味道应该能更加鲜美。
他忽得回头,目光落在僵在角落的另一只骨手上。
骨手宛如过电般蹿起,却不是冲向他,而是转身,夺命狂奔。
舔了舔干涩的下唇,谢辰惋惜地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瓶子,没有追击。
太弱了。
谢辰失望垂眸。比起以往遭遇的诡异,444公寓的杂兵简直不堪一击。
这种小副本,恐怕只有boss能稍微让他提起一些兴趣。
“喵——”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谢辰唇线紧抿,面色肃冷,脚步一转,瞬移般出现在消防通道口。
那声惨叫似是耗尽了白猫全部的力气,它瘫软在地,下半身消失不见,鲜血淋漓,肠子拖了一地。
白色的毛发被血污浸透,粘连成缕,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只那双眼睛在看到谢辰后亮了一瞬,眨眼间气息萎靡,瞳孔迅速涣散。
不远处,一只黑色骨手中央裂开一张大嘴,白齿森森,正迅速咀嚼猫咪断掉的下半身。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不要跟着我?”
谢辰冷淡的视线扫过垂死的白猫,最后冷冷地钉在那只进食的骨手上。
骨手明显一僵,明明没有眼睛,却透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错愕,缓缓转向谢辰。
谢辰的唇角慢慢扯出一抹弧度,声音轻柔却没有感情:“用餐愉快。”
似乎没察觉到危险,黑色骨手继续咀嚼,渐渐将猫咪的下半身完全吞咽。
最后一点猫毛从骨手的嘴边消失。
就在此时——
谢辰猛地出手,一把攥住骨手。
“小谢!”
因担心谢辰而匆匆赶来的王守忠,正好目睹这一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颤抖,难以置信。
谢辰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一把捞起地上的猫,另一只手攥着骨手靠近。
“它吃了你。”谢辰的声音平静无波。
王守忠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掐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谢辰的语气理所应当:“你也该吃回来。”
吃?王守忠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的一幕便令他大脑空白。
只见谢辰单手掰开白猫的嘴,另一只手捏着骨手,将那指骨寸寸捏碎,断指与碎骨混着骨粉,硬生生塞进白猫的嘴里,塞得腮帮鼓胀。
本就垂死的白猫痛苦地抽搐,却被那只手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终于,在极致的痛苦中,白猫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王守忠嘴巴大张,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谢辰将猫放下。
他转身,一步步走向王守忠,冰冷的手指缓缓抚向王守忠的脸颊,冷得刺骨。
王守忠浑身一抖,牙齿发颤:“小……谢……”
“那是给不乖孩子的惩罚。”
眼角余光撇过地上的猫尸,谢辰语气凉薄。
王守忠身子又是一抖,下意识附和:“是……那它不听话……”
“王叔,你也不听话。”
王守忠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大脑停摆,他呆呆站在原地,甚至连逃跑都忘了。
“只要待在房间里就不会死,为什么要出来?”
谢辰绕到他身后。
没有谢辰的遮蔽,王守忠的视线直直撞上那半截凄惨的猫尸。
“如果你不出来,也不会看到这么惨烈的一幕。”
一只手,沉甸甸地落在王守忠肩膀上。
酥酥麻麻的冷意顺着肩膀直蹿心脏,让他心脏骤停一拍。
“这次听话些,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可以吗?”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令王守忠觉得刺骨。
“我、我知道了。”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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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不从。
谢辰这才满意,打开瓶盖,用里面潮湿的骨血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将王守忠与白猫的尸体圈入其中。
剩下的大半瓶粉末,谢辰走到猫尸旁,尽数倒在尸体上,直到一滴不剩。
“小谢,这……这是……”
“白色的,是白色骨手的粉末。黑色的,是黑色骨手的粉末。”
王守忠恍然,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缓和气氛:“那红色的,一定是红色骨手的粉末吧?”
谢辰淡淡瞥了他一眼。
王守忠笑容一僵,比哭还难看:“我……说错了吗?”
“是我的血。”
王守忠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谢辰又重复一遍:“红色的是我的血。”
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王守忠彻底闭了嘴,连呼吸都短暂停滞。
“我现在要去解决这一切。同类的尸体会令诡异感到恐惧,别再跟来了。”
谢辰将空了的沐浴露瓶子重新挂回脖子上,看也没看王守忠一眼,转身离去。
四楼,401房间。
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欧景明好不容易安抚好受惊的人群,正全神贯注地分析着从保安室偷来的线索。
规则一:公寓内禁止喧哗。
规则二:晚上八点后禁止外出。
规则三:若在晚上八点后听到敲门声,不要回应,不要开门。
规则四:公寓设有门禁卡,住户需凭卡出入。
欧景明紧握着手中唯一一张门禁卡,眉头紧锁。
按理说,通关关键在于门禁卡,但保安室只有一张,这不合理。
根据忍神制定的规则,副本内“规则”绝对公平,不存在必死之局。
同理,多人副本也不可能只有一张门禁卡。
其他门禁卡在哪?打怪掉落?
他尝试用特制枪械击杀骨手,却毫无收获。
难道是保安?可保安实力太强,且只有一只,总不能指望它掉落一叠卡吧?
况且在规则保护下,纯粹的武力派与纯粹的智力派副本都不存在,没道理他武力值不足、没办法击杀诡异就无法通关。
等等!
除了保安室,还有哪里可能藏有门禁卡?
boss的房间!
欧景明眼前一亮,他虽然无法杀死boss,但他的异能“镜花水月”评级为A,或许能蒙骗过boss的感知。
只要不惊动boss,拿到门禁卡,就能带所有人安全离开副本。
“444公寓……”欧景明呢喃着副本的名字。
那么boss的房间一定是——
444房间门前。
谢辰屈指,轻轻扣响面前厚重的铁门。
4. 产权证
晚上八点,444公寓的逢魔时刻。
群魔乱舞,亦是霍恩斯的晚宴时光。
餐盘中央,摆放着一片人心切片。那颗心脏不到半分钟前才被挖出,肌理仍在微微颤动、收缩,仿佛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
孩童的心脏最为鲜嫩,润滑无渣,无需任何蘸料与烹煮,原汁原味便是无上珍馐。
至于舌头,则需选用正值壮年的男性。既不过老,也不过嫩,嚼劲十足,Q弹爽口。整片扯下,摆于餐盘最左侧,紧邻着那片颤巍巍的心脏切片,润红的色泽令人食欲大振。
作为A级诡异,霍恩斯远比那些随地乱爬的骨手更具智慧,也比保安诡异更懂生活情调。他曾钻研过人类的营养学——色彩丰富,代表着营养均衡、丰富。只可惜,他扫遍整栋公寓,却寻不出五颜六色的眼珠。
无奈之下,他只能草草摘取了三颗深浅不一的棕色眼球。人类真是生命力顽强的生物,除了那个被挖心的七岁孩童,其余人竟都还苟延残喘。
惊恐、尖叫、血流不止。
如一场荒诞的戏剧。
霍恩斯咬碎一颗眼球,迷恋于眼球爆浆的口感,耳边凄厉的惨叫更令他心旷神怡。
然而,单调的音色终究无法取悦他太久。霍恩斯懒懒一挥手,无数骨手从四面八方钻出,窸窸窣窣围拢上来。转瞬间,那几个“吵闹的播放器”便连半点渣滓都不剩。
“让我看看,又找到一窝小羊。”
嘴里咀嚼着残肉,霍恩斯感知着领地,惊喜地眯起双眼。
由于欧景明的擅自行动,那群被保护的人类暴露无遗。一个个蜷缩着、颤抖着,比待宰的羔羊更弱小无助。
他的感知掠过那个被骨粉庇护的小姑娘,光是想象那鲜美的肉质,尤其是那如豆腐脑般细腻的脑浆,便令他忍不住想用嘴一嘬,连汤带水地享用。
暗暗敲定明日的早餐,霍恩斯又将目光投向同样被骨粉庇护的王守忠和猫尸。
他嫌弃地撇撇嘴。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加一具畜生的尸体,竟敢用他的骨手粉末做庇护,实在烦人至极。
心念一动,他呼唤保安诡异,冷笑一声。
他可没有违反规则。他只是修改了保安的巡逻路线,深夜在外游荡者,皆为违规,理应受罚。那种低阶的骨粉,可吓不退他那“尽职尽责”的保安。
正欲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惨剧——
“扣扣”
房门被敲响了。
霍恩斯脸上的愉悦骤然凝固,视线死死钉在那扇门上。
什么时候?
他的感知遍布444公寓每一寸角落,为何毫无察觉?
他集中精神,感知如触手般朝门外张牙舞爪。
空气。令人窒息的空气。
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紧了心脏,霍恩斯猛然起身,打翻了餐盘。
“哗啦”一声,碎片混合着血肉溅开。
没人?门外没人!他竟然感知不到!
“扣扣”
又是一阵轻扣。
霍恩斯魁梧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虬结鼓胀,连脖子都粗了一圈,深红色的西装被撑得撕裂。
“咔哒”
房门被推开了。
不同于霍恩斯想象中的恐怖,站在门外的,是一位笑容温和、身材高挑的青年,瘦削的身形毫无威胁感。
“晚上好,房东先生。”
谢辰含笑的眸子扫过地上的碎碟片,在那片颤动的心脏切片上停留半秒,随后若无其事地迈步进门。
“滚出去!”霍恩斯怒声咆哮。
“晚餐很丰盛。”
明明语气平和,霍恩斯却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连抬手都变得艰难。
他进来了!
在靠近!
这个男人——
在谢辰距他仅一步之遥时,霍恩斯终于无法忍受,拼尽全力挣脱桎梏,砂锅大的拳头裹挟风声,狠狠砸向谢辰的头顶。
杀了他!
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兴奋。
他不明白这股压迫感从何而来,也不懂为什么完全感知不到对方。但他确信,只要这一拳砸中,对方的脑袋便会如西瓜般爆开,脑浆四溅,与他平日享用的脑花别无二致。
死吧,死吧,死——
“呵。”
谢辰喉间溢出低沉的闷笑。
他未退半步,琥珀色的眸子褪去所有温度,仅抬起左手食指,轻轻抵住了那呼啸而来的拳头。
拳风骤止。
不止是拳头被迫停下,霍恩斯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A级?”
谢辰歪头打量他,片刻后又摇头。
“虽有A级评级,但大概是新生副本的缘故,真实实力远远不到,甚至连B级都不如。”
谢辰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太弱了。
是因为入侵新世界导致实力折损吗?以往哪个副本不是S级起步?如今这等水准,实在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别小看我,人类!”
霍恩斯又惊又怒,肌肉再次鼓胀,拳头顶着谢辰的手指,硬生生超前逼近。
谢辰眼中刚闪过一丝“有力气、有干劲儿”的欣赏,霍恩斯却猛地收回拳头,朝后遁逃。
即将到手的猎物,谢辰自然不会放过,可规则之力突兀降临,回过神来时,他已到了门外。
“呼哧……呼哧……”
霍恩斯大口喘息,盯着谢辰眼神如同看洪水猛兽。
“在444房间内,你拥有对副本内规则最强的掌控力,甚至能将我弹出房间,是这样吧?”
谢辰笑了笑,伸手触碰。
明明无门,却有一堵空气墙死死抗拒着他的闯入。
霍恩斯心有余悸地盯着谢辰,突然转身拉开抽屉,抓出一把门禁卡狠狠丢出。
“哗啦啦”
通关密匙如同废纸般散落在谢辰脚边。
“滚,滚出我的公寓!”
他不知道谢辰的来历,却已将他视为最大的威胁。
“这是我的公寓。”谢辰语气平静。
霍恩斯震惊瞪眼,他还是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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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遇到谢辰这么不要脸的人,这明明就是他的副本势力。
“我买了房,就在六楼。”
“可……可那是……”
“我有产权证,你没有。”
霍恩斯目瞪口呆。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跟副本boss谈“产权证”。
“我……我有!”
霍恩斯慌忙翻找抽屉。副本形成时,却是生成了一本产权证,他有证的!他有!
“咔嚓”
仿佛有什么破裂了。
霍恩斯身体僵住,脑袋一卡一卡的、难以置信地转头。
谢辰的右手已穿透空气墙,随着他身体的挤入,裂缝迅速蔓延,最终彻底破碎。
霍恩斯的手终于抓住了房产证。
“我有!我有的!”
他展开证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展示给谢辰:“你看!这公寓是我的!我有证!”
“我是人类,不认诡异的证件。”
说话间,谢辰已经到了霍恩斯身前,一把捏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一声,比捏骨手费不了多少力气。
霍恩斯右手断裂,房产证随之掉落。
眼球颤抖着,视线内谢辰的容貌越来越清晰,和善的面容,此刻却比任何恶魔更恐怖,寒意顺着骨缝一点点入侵、蔓延,直侵心脏。
为什么?
一个人类……区区人类……
“住手,怪物!”欧景明终于赶到。
谢辰未转身,背影挡住了真相。
在欧景明眼中,分明是那怪物抓住了瘦弱的人类,眼看着就要吞吃入腹。
尤其是怪物那狰狞的表情,凸出眼眶的眼球,让他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砰”
特质子弹打在霍恩斯身上,却连皮肤都未擦破。
“坚持住!我是异常处理小组第七组成员欧景明!我会救你的,别放弃!”
欧景明朝谢辰大喊。
异常处理小组?
谢辰心中微动,突然松开霍恩斯,整个人向后弹去。
“小心!”
欧景明连忙去接,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一同撞在墙上。
霍恩斯死里逃生,转身就要从窗口逃走,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禁锢,整个人口不能言,体不能动,唯有身躯剧烈颤抖。
“该死,还是惊动boss了!boss要放大招了!”
欧景明将霍恩斯的颤栗当做了开大前的征兆,下意识将谢辰拉到身后护住,双手持枪,子弹如雨点般倾泻。
就在欧景明开火的同时,谢辰缓缓握紧了拳头。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霍恩斯浑身骨骼瞬间被碾碎,诡异之核爆裂,生机断绝。
“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板砸出一个浅坑。
欧景明呆住了。
死……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眼神逐渐茫然。
什么时候……组里发的枪能杀boss了?
5.副本崩塌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骨手来去如潮。
地上的骨粉起了奇效,没有一只骨手敢越雷池一步,急匆匆而来,惊慌慌而逃。
王守忠缓缓捂着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几乎瘫软。
然而——
“咚”“咚”
沉重的闷响,如同擂鼓,又似地震,一步步逼近。
王守忠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消防通道的出口,执刑者的身影正一点点从阴影中剥离。
破旧的保安服,拖沓的脚步……
是——那个保安!那个保安诡异!
王守忠牙齿打颤,转身便要逃走,可周围的骨手早已窸窸窣窣地围拢,紧贴着骨粉的边缘,将所有生路堵得水泄不通。
“咚”
又一声闷响。
保安诡异明明瘦得皮包骨头,手中却提着一柄巨锤。锤身足有两米,锤头在地上拖动,一提一落间,便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完了!
几乎在看到保安诡异的瞬间,王守忠心底便是一声哀嚎。
他虽觉醒了速度异能,但鬼手的速度不比他慢,慢的只是这保安罢了。
要么留在圈里,被一锤砸成肉泥;要么逃出去,被无数鬼手撕成碎片。
他已逃生无望。
“别……别过来!别过来!”王守忠紧闭双眼,嘴里磕磕绊绊地祈祷。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他的脚。
是什么?骨手?还是保安的锤子?
王守忠下意识睁开双眼,却看到了更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触碰他脚的,是一团……血肉?!
一团蠕动的、翻涌着的猩红血肉!
“呕!”
王守忠再也忍不住,当场呕吐。
那团血肉嫌弃地挪开,就在他身边一点点蠕动、拔高,长出毛发,逐渐成型。
王守忠双眼瞪圆,是——那只白猫!
白猫眨了眨澄澈的蓝眼睛,肚子里发出无害又安逸的呼噜声,优雅地舔了舔爪子。
“喵~”
它朝王守忠叫了声。
王守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恐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这只猫明明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的!
明明只剩下半具尸体,明明早已断气,怎么可能复活?
是诡!这只猫变成了诡异!
打颤的双腿连半分速度也发挥不出,王守忠跌坐在地,半只身子几乎探出骨粉圈。
“嗖、嗖、嗖!”
几只骨手迅速跳起,朝他抓挠。
王守忠慌忙缩回圈里,却因躲避猫咪,不慎跌倒在保安身边。
保安面无表情,高高举起巨锤,重重砸下——
接二连三的变故已耗尽王守忠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重锤砸落,即将把自己的脑袋砸进胸腔。
就在此时——
“喵呜——”
白猫发出一声愤怒地咆哮。
白色残影如闪电般跃起,挡在王守忠身前,直面重锤,嘴巴大张。
那是一张仿佛能吞天食地的血盆大口,两米巨锤在他口中,竟宛如一根牙签。白猫身子一凑,一口将巨锤连同保安诡异整个吞下。
空气凝固了。
周围死一般寂静。
黑压压、白茫茫的骨手回过神来,猛地调头,玩命狂逃。
“喵!”
白猫却不依不饶,速度比骨手更快。两只爪子随意抓挠,宛如拨弄毛线团,地上很快铺了一层碎骨。
当最后一只骨手被拍碎,白猫再次张开血盆大口,将满地碎骨暴风吸入。
“嗝~”
猫咪打了个餍足的饱嗝。
它眯起眼睛,伸个懒腰,而后朝吓傻了的王守忠跳了过去。
王守忠下意识张开双臂,战战兢兢感受着猫咪在他怀里卧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呼吸都屏住了。
忽得——
整栋公寓剧烈摇晃!
王守忠脚下不稳,跌倒时却本能护住怀里的猫,茫然四顾。
是谢辰!
谢辰他做了什么?
谢辰很柔弱。
他脚下踉跄,背部重重撞在墙上,眼神惊恐而迷茫。
“小心。”
欧景明终于从杀死boss的懵逼中回过神,一把扶住谢辰,警惕地扫视四周。
“发生了什么?”
谢辰用力抓紧了欧景明的袖子,瞳孔缩成了一根针,狭长的眼眸染上一抹妖冶的红。
“他……他吃人!那怪物吃人!”
声音因恐惧而尖锐。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欧景明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肩,眼底仇恨的火焰越烧越旺。
都怪这些怪物!
莫名奇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杀人!
国家纵然紧急成立了异常处理小组,但只要无法从源头阻止副本的降临,这点微弱的反抗终究徒劳。
副本boss的死亡会导致副本崩塌。欧景明紧握着谢辰的手,拉着他从窗口一跃而下,借助墙壁支点稳稳落地。
“别乱跑,我就救人。”
叮嘱了谢辰,欧景明转身冲回大楼。
目送欧景明冲入大楼,谢辰眼底惧意尽数褪去,颤抖的身体也稳如泰山。
果然是官方。
听到“异常处理小组”时,谢辰就有所猜测,这个世界的官方,或许也像其他被入侵的世界一样,成立了应对组织。
有组织,有纪律,众志成城。
但——
谢辰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如灰烬般死寂的黯淡。
八百年。
他在无限世界独自穿行了八百年。
太久的单打独斗,磨平了少年意气的棱角,也让他忘记了何为信任,何为协作。
越是深陷于无尽的轮回,越能窥见人性深处那令人作呕的黑暗。即便此刻身在故土,那份根植于骨髓的戒备与疏离,也让他无法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不可能融入任何组织,更无法同谁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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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相助。
在这芸芸众生中,他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也无所谓了。
至少,他还有那位“老朋友”如影随形。
一阵阴冷的风拂过,他眼底的灰烬也燃起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
“主神。”
唇齿间轻轻碾磨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一场跨越时空、宿命般的重逢。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宿敌,亦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最后归宿。
找到它,击败它,杀死它。
他曾经无法挽救千千万万个被入侵、被屠戮,最终在深沉绝望中崩塌的世界,但至少,他要亲手将这柄复仇的利刃,刺入摧毁一切的源头。
他将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这陌生而熟悉的家园。
谢辰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巨大的能量编织成无形的网,稳住即将崩塌的大楼。
当副本力量抽离,444公寓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被湮灭的废墟。
“快走!离开这里!”
“快快快!”
明明只有一个人,欧景明却将疏散做得井井有条。
待所有人撤离,谢辰收回手,大楼轰然崩塌。
浓重的灰尘滚滚而来,他伸出左脚,脚尖在地上快速一划。
宛如楚河汉界。
灰尘被那道线死死挡住,不越雷池一步。
“你就是那个速度型异能者吧?”
“太好了!小姑娘还活着,多亏你了!”
“你怎么抱着只猫?”
灰尘之中,欧景明声音兴奋,滔滔不绝。
“小谢!”
王守忠却根本没空理会,抱着猫僵硬地朝谢辰走去。
“喵!”“喵!”
王守忠怀里的猫比他更兴奋,挣扎着一跃而起,直接窜进谢辰怀里。
“小心——”王守忠近乎尖叫。
“什么小心?”欧景明好奇地看过去。
猫?小心猫?还是小心不要让猫摔了?
“王叔,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白。”
谢辰将猫抱稳,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猫咪的脑袋。
这一敲,仿佛敲在了王守忠心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出乎王守忠的意料,那只猫并未发飙,而是委屈地蜷了蜷身子。
“乱吃东西。”
谢辰轻声呵斥。
王守忠身子又是一抖。
的确乱吃东西——它刚刚可是吞了保安诡异和无数骨手!
“猫我就带走了。”
王守忠忙不迭点头,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只猫了。
谢辰笑了笑,转身欲走。
“等等!先别走,还得检查登记!”
欧景明快步追去,却被灰尘迷了眼。待视线清明,早已不见了谢辰的踪影。
走这么快吗?
欧景明有些着急,误入副本的人都要检查身体,完全消除副本的负面影响才行,不然肯定大病一场。
完蛋了!
找不到人的话,要出大麻烦的!
6.极乐坊
一人一猫,宛如游荡于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漆黑的匝道上。
万籁俱寂,唯有风声裹挟着低语。
“变成诡异了?”
“喵!”
“吃得太撑,肚子不舒服?”
“喵喵!”
“敢跟着我走,我可是吃诡的。”
猫咪瞬间噤声,只用蓬松的尾巴轻轻蹭着谢辰的脸颊,肚子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谢辰眸光微闪,轻轻捏住猫后颈的软毛,将它提至眼前,仔细端详。
猫咪四只粉嫩的肉垫在空中轻轻蹬踹,一双澄澈的蓝眼睛无辜地望着他,满是渴望。
谢辰投喂流浪猫时,它也是用这种湿漉漉的眼睛渴望地望着他。
跟着谢辰进入副本时,它同样用这样的眼睛期待着他。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猫还是那只猫,依旧可爱,无辜,时刻渴求着谢辰的抚摸。
谢辰轻叹一声,终究是妥协了,将它重新揣回怀里。
“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白吧。”
月光将人影拖得孤长。偶尔有车辆呼啸而过,却看不到这一人一猫似的,径直穿行而过。
房子没了。
谢辰没领政府补贴,也没做体检,就像过去八百年一样,开始了流浪。
但他和异常处理小组似孽缘未断。
短短半月过去,加上欧景明,他已经见到了七名小组成员。
之前走得太急,没从欧景明那套出情报。这六个人倒是很好的信息源,被他“友好”询问后,通通抹去了记忆。
无限世界,是从两年前开始入侵的。
起初并无副本,无数诡异直接冲上街头屠戮,宛如末日降临。
或许是世界意识的垂死挣扎,异能者应运而生。
一名S级规则系异能者,于绝境之中立下七条“不可侵规则”,硬生生将所有诡异关入副本,以一己之力为人类创造了喘息的余地。除了不幸被副本框定的区域,其他普通人至少还活在平静之中,对周围的危险无知无觉。
据说那名异能者,后来成为了异常处理小组第一组的组长。
有些奇怪。
以往无论入侵哪个世界,都是由副本的形式渗透,这次为何会暴力杀入?
恍惚中,谢辰仿佛又看见了那扇阻隔了他同主神的大门。
原来如此。
是主神撑不住了吧?所以才如此不择手段。
它收敛了往日残忍的优雅,直接命令诡异粗暴屠杀,吃相前所未有得难看。
两年前……
正是他第一次斩杀魔神级诡异的时间。
普通诡异,哪怕是S级诡异,都只是主神播撒的种子,哪怕死一千一万个对于主神来说也九牛一毛。
但魔神级别的诡异不同。它们更像是主神的手足、器官,哪怕死一个也会元气大损。
胸腔中的兴奋几乎无法抑制,奋力地鼓胀、激涌。
主神也会受伤。
会受伤,就一定会死。
只要继续斩断它的手足,不断重创它,终有一日能将它彻底消灭。
蚍蜉撼树?不,蚂蚁也能咬死大象。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烬褪下,天空却没有暗下来,反而纷纷扬扬洒下一场金色的雨。
学生、上班族、无业游民……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感受着脸上丝丝缕缕的凉意,眼神清澈而惊奇。
“这是……金子?”
有人接住余地。
金色雨滴在他手中凝固,化为一枚黄金。
“滚开!给我!”
财帛动人心。
一个机车党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夺过金子,不受控制地狂笑。
“哈哈,金子!真的是金子!”
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在雨幕中疯狂寻金。
“我捡到了,真的是金子!”
“别抢!这是我的,还给我!”
“金子!哈哈哈,金子!”
推搡、谩骂、哭喊,夹杂着利欲熏心的狂笑,汇成一场荒诞的闹剧。
就在距离谢辰不远的地方,一名骑单车的初中生停下,怔怔看着落在自己书包上的一块金子。
他才要拿下来,谢辰的速度却更快,先一步将金子握在手中。
“那……”
“这是我的。”
谢辰语气不容置疑。
初中生害怕地缩缩脖子,慌忙骑车离开。
“你们最好将金子丢掉。”
感受着金子中蕴含的奇诡之力,谢辰缓缓开口。
声音虽轻,却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雨幕中,无数双眼睛望来,茫然、贪婪、恐惧,驳杂不一。
谢辰不再多言,掌心燃起一团赤红火焰。
火焰焚烧之下,金属蜕变,一张黑色的邀请卡逐渐成型。
“喵呜——”
小白在他怀里炸毛,双眼死死盯着邀请卡,很快又被温柔的手抚平。
“饿了吗?我们去吃些东西。”
谢辰哼笑,再次催动火焰。
邀请卡焚毁的瞬间,空间之力将一人一猫吸入,瞬间消失。
“鬼……鬼啊!”
有人丢了金子狂奔。
“我的,都是我的!”
有人依旧在疯狂捞金。
但很快,怀里抱满金子的人发出凄厉惨叫。
金子瞬间融化,如硫酸般沾之不落,直到将整具身体都腐蚀殆尽。
金雨消失。
金子迅速融化,最终渗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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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滩腥臭血水,令人作呕。
“欢迎光临——极乐坊。”
眼前骤亮。
谢辰站在金碧辉煌的走廊,两个兔女郎衣着清凉地跪坐在地,姿态妖娆地迎客。
手中的邀请卡已消失不见,化为记录他身份的一串黑色编码,静静落于他左腕处——08998。
“客人,我是您的陪玩,请随我来验资。”
青年执事容貌清丽,声音如黄鹂出谷。他眨了眨眼,眼尾拖出一抹羞涩的粉红。
谢辰面无表情地跟上。
前方,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正在验资。
男人身边跟着个粉色羽扇掩面的女人,半张绝色容颜若隐若现。见了谢辰,女子礼貌地躬身致意。
“请问您是否有诡器?”验资的侍者问男人。
“有。”
男人拿出一把枪,和欧景明的那把一模一样。
“D级诡器,可兑换5万积分。”
“再加上这个。”男人又取出一块玉佩。
“C级诡器,可兑换20万积分。”
侍者并未收缴诡器,只递上筹码,轻声提醒:
“这是您的筹码。每晚会进行一次验资,若筹码不足十万,将扣除相应诡器。”
男人点头,拿到筹码后,视线慢悠悠落在谢辰怀里的猫上。
他忽而一笑,将其中五万筹码递给谢辰。
“交个朋友。我叫卜流年,有需要随时联系。”
他抬起手,腕上编码已变成暗黄色——08997。
“不必。”
谢辰随手将筹码丢还。
卜流年明显一怔,却也没再强求,拿着筹码离开了。
“请问您是否有诡器?”
侍者重复问题。
“没有。”
侍者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笑容热情了许多,指向旁边的电子秤。
“血肉亦可作为筹码,1g血肉兑换1个筹码。只要您的筹码始终维持在十万以上,极乐坊将不会收取任何费用。”
谢辰扫了一眼,瞬间了然。
按这兑换率,除非长成200斤的胖子,否则绝无可能兑换到十万筹码。
而后续验资若不足,便需从身上切割血肉。
一个人能切几次?
大多数人,恐怕连一次都熬不过,只能沦为诡异的血食。
筹码不足者若想活命,只能去赌场豪赌。
而这正是诡异的目的。
“这只猫,能换多少筹码?”
谢辰将小白放到桌面上。
“喵?”
暖呼呼的肉垫触到冰凉的桌面,小白冻得缩了缩爪子。
它茫然抬头,似是找到了发泄目标,对着验资的侍者发出愤怒地“呜呜”声。
7.你的眼睛很漂亮
“需要称重……”
“喵——!”
小白忍无可忍,侍者话音未落,它已如一道白色闪电扑了过去。
鲜血飞溅。
尖锐的指甲狠狠扎进侍者的面部,连肉带骨地削开几道狰狞的伤口。
“啊!”
侍者发出尖细的惨叫,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惊恐地望着猫咪,嘴唇嗫嚅着发出难以置信地轻颤。
“A……A级诡异。”
血腥味儿彻底激起小白的凶性,它毫不犹豫地扑将上去,一口咬住侍者的喉咙,瞬间吸干了对方全身的血液。
侍者瘫软倒地。
周围鸦雀无声。
唯有站在谢辰身后准备验资的人,发出了一声难以抑制的惊呼。
小白猛地扭头,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了那人。
“啊!”
男人又是一声惊呼,惊恐地瘫软在地。
“扣”
一声轻响。
谢辰屈指,轻轻敲在小白的脑壳上。
不似敲在皮肉上,而是清脆的、宛如直接敲在骨骼上的声音。
小白双眼的猩红瞬间褪去,变回了那双澄澈的蓝眼睛。它可怜兮兮地“喵”了一声,蹭了蹭谢辰的手指。
谢辰看向僵立在一旁的几只诡异,态度平淡。
“清理干净。”
几只诡异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清理尸体。它们速度快得甚至显出了原型,五颜六色的怪异肢体在空中抡出残影,几乎擦出火星。
一个侍者死去,验资便由另外的侍者补上。
那侍者小心翼翼瞥了猫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声音颤抖:
“A级诡异,可……可兑换一千万筹码。”
话音刚落,谢辰手腕处的编码骤然变幻,化作金灿灿的色泽,周围还镶了一圈精致的方形金框。
谢辰抱起猫,跟着他的专属陪玩,进入了专属房间。
筹码越多,级别越高,能在第一时间掌握的规则也越多。
谢辰的陪玩也变得越发殷勤,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极乐坊的规则。
极乐坊内,会员依筹码分为四个等级:
黑铁级:筹码不足十万。
青铜级:十万以上。
白银级:百万以上。
黄金级:一千万以上,为极乐坊最高等级。
陪玩既是全能管家,又是贴身保镖。会员等级越高,陪玩的能力越强。
唯独黑铁级会员,不受极乐坊保护。
谢辰将猫放入柔软的猫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陪玩立刻闭嘴。
“作为最高级别的会员,极乐坊大部分限制对我无效,对吧?”
“是的,在这里,您就是无所不能的王,可以对任何低等级会员及员工做任何事。”
陪玩语气恭敬而认真。
谢辰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你的原型很有意思。”
陪玩一怔。
“变回原形。”
极乐坊的诡异为了迎合会员审美,都以美丽的人形示人。
虽不理解,但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陪玩身周弥漫浓郁的黑雾。待黑雾散去,地上已多了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八爪章鱼,就连触手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
“呜——呜——”
小白一跃而起,跳到谢辰腿上,对着那怪物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就说很漂亮。”
谢辰将猫咪安抚到一旁,起身走近诡异,轻抚它身上的眼睛,眼神迷恋而满足。
陪玩语气谄媚:“如果您喜欢这种形态,我愿意……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章鱼喉间发出。
谢辰生生摘掉了它的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森绿色的眼球,剔透宛如上好的祖母绿宝石。
“您……您……”
“你的眼睛很漂亮。长了这么多眼睛,你的能力是‘破妄’吧?”
谢辰精准说出了怪异的能力。
极乐坊的邀请卡需异能催动,因此进入者都是异能者。
但这并非单纯的筛选手段。
谢辰催动异能时,故意将自己的异能模拟为“隐身”。进入极乐坊后,他便得到了拥有破妄能力的诡异陪玩。
也就是说,只要动用异能催动邀请卡,极乐坊便会分析、登记他们的异能,同时生成克制他们的诡异。
如此一来,极乐坊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主人,请不要……啊!”
谢辰又摘下一颗眼球。
赤红色,宛如燃烧着煌煌火焰。
接着是纯黑色的,如墨般浓郁,比深渊更深沉。
一颗、一颗、再一颗。
五颜六色的眼球宛如琉璃珠,或晶莹剔透,或色泽绮丽。
谢辰拿出了那只白色的沐浴露瓶,打开瓶盖,一颗颗眼球排着队,从他掌心滚入瓶中。
章鱼诡异似是想跑,却被谢辰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整只章鱼连同触手瞬间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喵?”
小白好奇地凑近,嗅了嗅。
“来一颗?”
谢辰将一颗眼球递到小白嘴边。
小白一口吞下,双眼“唰”地亮起,兴奋地“喵喵”催促。
谢辰笑了笑,摘下几颗装瓶,又摘下几颗喂给小白,循环往复。
渐渐地,章鱼身上的眼球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一颗眼球被摘下。
“哧——”
宛如漏气的气球,章鱼诡异瞬间干瘪,化作一张皮囊瘫在地上。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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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眼神惋惜,眼球还是少了些,不过这些也够小白吃一段时间了。
赌场是人最多的地方,也是情报最密集之处。
卜流年穿行在赌桌间,他的陪玩亦步亦趋,无论卜流年是快是慢,始终不落分毫。
陪玩是一种限制。
不同于那些搂着陪玩纸醉金迷的赌徒,卜流年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点,这根本就是极乐坊安置在他身边的眼线。
明白甩不脱,他只能装作不在意,开始搜集信息。
身为第七组副组长,他对极乐坊副本早有耳闻。
每过七日,极乐坊便划定区域降下金雨,向异能者送出邀请卡。
金雨一旦转变为邀请卡,就必须进入极乐坊,否则异能将被封禁。
这是规则,不可违背。
除了最初那几波被验资坑死的异能者,后续拿到邀请卡的人都会准备好诡器才敢进入。
可即便如此,能通关离开的人依旧寥寥无几。
通关的规则很简单,甚至公开透明:只需在赌场赢下七场赌局,便可自行离去。
但……
除了筹码,每场赌局,每个人还需押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手、脚、脏腑……
有赢便有输,那些寥寥无几的通关者,几乎都成了残废。
只要不能一气呵成赢下七局,终究会有所损伤。
当然,这也并非不可取巧。
有人用头发去赌,输了不过剃个光头。
用指甲去赌,虽然拔甲剧痛,但至少不致残。
但取巧也有限度。曾有人抖机灵,用身上用不着的阑尾去赌,输后被诡异硬生生挖出,因未及时止血,活活流血而死。
卜流年这次进入副本,不仅是为了通关,更是带着人类的希望,铲除这个副本的boss。
boss一死,副本覆灭,所有被困副本的异能者都将重获自由。
“咚——”
八点的钟声敲响。
晚上九点验资。
八点,杀戮时间到。
“呲——”
血液喷涌,溅到卜流年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陪玩尽职尽责地护在他身侧,挡下一切攻击。
可黑铁级别的会员就没这种待遇了。所有人尖叫着、狂吼着,互相杀戮。
卜流年抿紧唇,眼底流露悲悯与惋惜——他人的血肉不可用来验资,却可以作为验资后的“罚款”。
只此一条,便足以令筹码不足十万者自相残杀。
此地不仅没有法律,甚至就连人性都淡薄至极。
纷扬的血花迷了眼。
朦胧的血帘对面,卜流年冷不丁撞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一人一猫。
那是——欧景明口中的“失踪幸存者”。
8.第一赌
他身边没有陪玩!
卜流年瞳孔一缩,几步跨上前,一把扣住谢辰的手腕,将他从混乱的人群边缘拽离。
“呜——”
小白弓起脊背,对着突然冒出来的卜流年发出威胁的低吼。
“失礼了。”
卜流年松开手,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塞给谢辰。
“拿着应急,先安稳度过今晚的验资……”
话音未落,他猛地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在谢辰裸露的腕部,赫然浮现出一串金灿灿的编码,周围镶着象征其尊贵身份的方形金框。
卜流年难以置信地抬头——黄金会员?
谢辰没收那把枪,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卜流年身后的陪玩身上。
卜流年回过神来,急声问:“你的陪玩呢?”
“杀掉了。”
卜流年呼吸一滞。
卜流年身后的陪玩原本挂着职业的微笑,闻言表情瞬间僵硬。
“最高级别的会员可以在极乐坊做任何事,比如……命令你的陪玩。”
谢辰视线缓缓扫过那名陪玩。
陪玩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半步,卜流年立刻意识到,谢辰说的竟然是真的。
等级!是等级!
在极乐坊,等级就是一切!
但是!
卜流年视线死死盯住谢辰手腕,他是怎么拿到千万筹码的?
没有诡器,只凭一身血肉根本不可能。
难道是……赌?
看着谢辰完好无损的身体,卜流年心中“咯噔”一下,谢辰难不成是民间赌神?
卜流年最擅以小见大,可他看着谢辰,却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这人。
不过……
“你果然觉醒了异能。”
卜流年语气笃定。
不仅仅是因为谢辰进入了极乐坊,还因为他从欧景明眼前凭空消失。
欧景明好歹也是A级异能者,尽管是辅助系,但异能者的五感远比普通人敏锐,再大的风沙也不可能看丢一个人。
除非谢辰也觉醒了异能,而且异能不弱。
念及此,欧景明露出友善的微笑,朝他抛出了橄榄枝。
“欧景明上报了你的事。我是异常处理小组第七组副组长,如果你愿意,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
“抱歉,我不感兴趣。”
卜流年感到惋惜,却并不惊讶,从谢辰逃走的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态度。
异能者有自己的骄傲,人类中觉醒者越来越多,也不可能全部收归国有。
“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成为黄金会员,但我必须提醒你,极乐坊并不简单,不到死局绝对不要赌博。一切交给我,我会将你们都带出去。”
卜流年眼底闪过坚毅。
“你要解决这个副本?”
谢辰对卜流年稍稍多了点兴趣。
卜流年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陪玩。
谢辰神色淡漠,淡淡吐出几个字:“你可以死了。”
陪玩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现在,立刻自杀。”
谢辰的声音不含任何威胁,却透出一股令人无法违逆的威压。
陪玩眼神越来越绝望,身体瘫软,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地上,抬起一张绝美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两人。
卜流年没有任何求情的意思。
谢辰自然更无动于衷,缓缓吐出两个字:“自裁。”
规则之力压制。
陪玩惊恐万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颤抖着拔出匕首,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喉咙。
献血喷涌,尸体化为血水渗入地面。
卜流年重重松了口气,他无需陪玩保护,对方的存在反而是最大的障碍。如今陪玩死了,有些话终于可以无所忌惮。
“根据我们查到的情报,极乐坊有一个隐藏规则,若可以连赢七局,赌场的boss便会亲自接见,届时可以选择离开,或是用自己的异能作为筹码和boss赌上一局。如果能赢,boss将会满足胜者一个愿望。”
谢辰垂下眼帘,眼底尽是厌恶。
又是这种把人不当人的玩法,真令人感到作呕。
表面上看似给了人选择,但能一鼓作气连赢七局的人,怎么可能会拒绝如此充满诱惑力的赌局?
最后一局,异能者必输无疑。
“boss出现后,我会杀了它,终结这个副本。”卜流年语气决绝。
很有志气。
谢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异常处理小组成员,个个朝气蓬勃,正气凛然,为了救人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样的机构,或许真能在这个末世走得更远。
谢辰回到房间。
九点验资结束,他的房间中又多了一只百目诡。
谢辰并不介意。房门合拢的瞬间,百目诡便步了它前辈的后尘。
吃过早餐,进入赌场。
远远地,谢辰便注意到了卜流年。
卜流年朝他点头示意,表情有些无奈。
他身后,又多了一个女陪玩。不一样的长相,一样的容貌昳丽。
谢辰没有过去帮忙,而是坐在一张赌桌前,将小白放到了桌面上。
A级诡异,筹码千万。
荷官两眼放光,谄媚地开口:
“这位客人,请问要玩点什么?您可以自行选定赌客,不过赌客有权拒绝。您也可以选择和我们玩,我们无权拒绝。”
卜流年快步走来,试图阻止。
谢辰却已开口:“我和你赌。”
“请问赌多少?”
“全部,一千万筹码。”
荷官兴奋得几乎无法控制身上的伪装,瞬间显出黑色八爪鱼的原型,回过神来后慌忙又变回人形。
“这是我的荣幸,客人。”
荷官凑近谢辰,领口最顶端的扣子崩落,露出清秀的喉结。
他故作娇嗔:“客人身边没有陪玩,若您赢了,我愿意做您的陪玩。”
“不行!不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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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卜流年终于赶到,伸手欲拦。
与此同时,他喉间一凉。
一把金色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咙。刚刚还笑容可爱的女陪玩,此刻冷若冰霜。
“主人,请不要打扰黄金会员游戏。”
女陪玩声音温柔,动作却不容置疑,强硬地挡回了卜流年的手。
卜流年仍死死盯着谢辰,丝毫不顾死亡的威胁。
“谢辰,我们昨晚不是这样说的,你没必要替我赌!”
谢辰看都没看他,只示意荷官。
“赌骰子,比谁小。”
“除了筹码,您还需要身体的一部分作为赌注。不过您是黄金会员,我个人做主,愿意为您免去这次……”
“不必。心脏。”
卜流年瞳孔骤缩。
荷官也愣住了。
周围赌博的、打架的、争吵的,瞬间鸦雀无声。
心脏是致命部位。向来只有人小心选取最不影响自身的部位,从没听说过谁要赌心脏的。
这简直比千万筹码更令人震惊。
“客人,您要赌心脏?”
荷官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错,我的心脏,赌你的心脏。”
谢辰确定了筹码。
荷官掩口轻笑,凑近谢辰低语:
“您是否清楚规矩?除了作为赌注,胜者要亲手挖出败者的赌注并吃掉,否则不能算作一次胜利。”
谢辰没理会他,而是示意一旁的侍者。
侍者立刻取来一个新的骰盅。
“哗啦啦——”
骰盅摇晃,六颗骰子翻滚作响。
荷官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也可以摇晃骰盅。
卜流年已被陪玩强硬拉走,远远地探头张望,想提醒却已来不及。
为什么非要去赌?
他已经提醒过了,为什么谢辰就是不听?
如果输了……一旦输了……
明明搞到了千万筹码,怎么就这样冲动?
“开!”
荷官率先打开骰盅。
六颗骰子颗颗叠放,最上面为一点。
荷官满脸自信,一颗颗拿开骰子。
一点、一点、一点……全都是一点!
六颗骰子,全部是一点!
“客人,您输了。”
荷官舔了舔嘴唇,对谢辰的心脏势在必得。
“果然,和极乐坊的诡异赌,十赌九输。”
谢辰语气平静。
似是已有恃无恐,荷官笑着纠正:
“不,是十赌十输,您应该找其他客人赌。可惜,您知道的太迟了。”
谢辰抬起头,远远看了卜流年一眼。
然后,他打开了骰盅。
细碎的白色粉末,就这样在桌子上铺平。
荷官愣住了。
周围的诡异愣住了。
就连围观的客人都愣住了。
卜流年更是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怔怔地望着谢辰。
这明明是他的思路!
9.烧烤
进入极乐坊的所有人,异能都会被极乐坊的诡异克制。
谢辰能看透这点,整合了所有情报的卜流年自然也心知肚明。
因此,极乐坊很难武力突破,只能智取。
赌赢boss,许愿boss消亡,这是唯一的解法。
卜流年非但异能强势,更是第七组的智囊,擅长用头脑解决问题,最适合攻略极乐坊,更是在进入前便已计划好数种赢下赌局的方法。
赌骰子,赌谁更小,用异能搅碎骰子。
谢辰所用的方法分明是他的思路。
是巧合吗?
这种方法各种影视剧中常有涉猎,或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卜流年表情连连变幻,在掀开骰盅前,谢辰分明朝他投来过眼神。
根据分析——
数种可能性在脑海内飘过,最终精准落在正确答案上。
读心!
是读心!
昨天的交谈中,谢辰读了他的心!
死死盯着谢辰的双眼,卜流年不由感慨,后生可畏。
可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赌身体部位,和客人赌,就是人吃人。
和诡异赌,便九死一生。
诡异的肉能吃吗?无论是头发、手指、脏腑……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或许有毒?不,绝对有毒!
有史以来,从没有人尝试过食用诡异。
根据卜流年的计划,尽管七次赌局是由他亲口吃下赢到的部位才会结算,但他可以一连赢七次。他可以先积攒、拖延,直到赢下七次,一股脑全部吃下,他的胜利次数也会达到“七”。
趁着尚未毒发,卜流年会挑战副本boss。
他坚信,boss也在等待他用异能做筹码进行挑战,因此绝不会拖延。
以他A级异能者的实力,或许可以撑到战胜boss才毒发身亡。
那么,谢辰……
“客人,您赢了。”
荷官并不紧张,一阵黑雾升腾,地面多出一只黑漆漆的章鱼怪。
黏腻的身体、漆黑的触手,十几只触手狂舞。
“客人——”
章鱼怪声音粗重,触手“啪”“啪”拍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
“啊!”
所有人尖叫着后退。
只有谢辰仍站在原地,哪怕其中一只触手正拍在他的脚边,他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卜流年逆着人群,快步朝谢辰走去。
是威慑,那只诡异在威胁谢辰!
掌心中微小的龙卷成型,就在他即将抛出时——
“喵——”
“轰——”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猫叫,章鱼怪被音浪狠狠掀飞在墙上。
卜流年瞳孔骤缩,僵在原地。他身后的陪玩也蓦地僵住。
客人在逃命,怪异在错愕。
如同验资时一般,怪异们纷纷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辰怀里的那只猫。
A级诡异!
虽然早有预料,但……为什么?
大佬出手了?
诡异性格不一,的确有诡异喜欢和人打交道。
所谓的黄金会员,最初大家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大佬想玩,所以带着他的人类奴隶来逛逛。
所谓的千万筹码,哪怕是输了,A级大佬也肯定能拿出来。
至于赌心脏,无非是拿奴隶的性命去赌,毕竟诡异从不在意人类死活。
可……
大佬出手了?就为了一个人类?
“客人,您的筹码已经打过去,所以……”
“你的心脏是我的。”
谢辰打断了荷官的话。
章鱼怪身上只一只竖瞳,死死盯着谢辰怀里的猫,声音愈发低沉。
“这里可是极乐坊。”
“极乐坊就可以不守规则?”
一句话落,仿佛有千钧之力压下。
章鱼怪“咚”一声瘫在地上,刚刚还张牙舞爪的触手,也像是被死死钉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
规则之力!
没有人可以忤逆规则,哪怕是极乐坊的荷官。
可章鱼怪还抱有一丝幻想,眼底深处闪烁着浓重的恶意。
既然是规则,就得遵循。
赢它的人是谢辰,挖走它心脏的也只能是谢辰。
如果谢辰做不到,哪怕是A极大佬,也不可违逆!
而它,身体如铜墙铁壁,若没有合适的诡器,根本就不可能……
“噗呲”
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章鱼怪的幻想。
章鱼怪的眼睛震颤着,大片大片赤红的血水从中溢出,渐渐流淌到谢辰的脚边,却又像是被什么阻隔一般,无法越境分毫。
谢辰的手已穿透章鱼怪坚硬的皮肤,深入其中,一把攥住了它的核心。
章鱼怪的心脏,同时也是它的能源之核。
“唰”一把扯出,鲜血迸溅。
谢辰身上始终一尘未染,只手中的心脏血淋淋的,仍有力搏动。
“嗬——”“嗬——”
诡异发出嘶哑如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当最后一丝生机断绝,诡异轰然到底,化为烟尘。
谢辰握着心脏,缓缓转身。
这次不仅是赌客,就连诡异都齐刷刷朝后退去。
卜流年喉咙发紧,两眼发直。
谢辰他……他……
简直是个怪物!
谢辰的视线却从他脸上一扫而过,不加停留,直直落到冲进来的经理身上。
“只能我自己食用,对吗?”
平静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询问。
赌场的经理重重吞咽口水,声音发颤:“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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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宴请朋友?”谢辰摸着猫咪油光水滑的毛发。
“按照规则……不能。”
谢辰点头,一步朝卜流年踏去。
如缩地成寸。
卜流年瞳孔骤缩,眨眼间谢辰竟已到他身前。
他右手攥着心脏,左手如拎小鸡般捏住了美女陪玩的脖子。
不待所有人反应,“咔嚓——”
一声脆响,陪玩饮恨黄泉,化为一条金红双色的鲤鱼。
“喵——”
小白兴致盎然,一口叼住鲤鱼的尾巴,跟在谢辰身后,硬生生将鱼拖到了大厅正中。
谢辰吩咐几声,眨眼间,烧烤架与香料齐备,大箱大箱的酒水堆在一侧。
红毯铺地,金色桌布,暖调灯光。
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谢辰将心脏插/入加大铁签,架在火上。
“呲啦——”
刷油时发出清脆的炸响,所有人身子都是一颤。
谢辰笑着朝卜流年招了招手。
卜流年脚下踉跄,两眼发直地走到谢辰身边,落座。
谢辰递给他一串串好的生鱼片。
卜流年僵硬地接过,双手举着铁签探向炉火。
过了许久,他僵滞的脑子才终于又缓慢转动,喉咙发出艰涩的询问。
“杀了444公寓boss的人是你,对吗?”
“对。”
谢辰没否认。
进入极乐坊,再次撞上第七组的人时,他便明白自己没法再伪装普通人。
这里远比444公寓凶险,卜流年也不是欧景明,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卜流年就在怀疑他了。
“为什么?因为不愿意加入我们?”
“没错。”
谢辰没有看他,他的注意力始终在签子处的心脏上。
慢慢翻滚,刷油刷料,烤肉的香味儿逐渐浓郁。
心脏没有多少油脂,烤得太老会很硬,所以他很快离了火。
用切片刀快速切片,每一片心脏都薄如蝉翼。再浸入秘制蘸料中,香辣可口,带着海鱼的鲜甜。
极乐坊的诡异,无非都是大些的海货罢了。
“你也看到了,我不适合加入。”
谢辰说着,将一片切片放入口中,心脏嫩滑,香辣味儿在味蕾处绽开,不用细嚼,慢慢地滑入喉咙。
他眯起眼,似在享受。
人在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能吃得下,这个世界还不到那一步,因此也还没发现诡异的美味。
这种看着像剧毒的东西,正是漫漫八百年中,谢辰所钟爱的无上珍馐。
卜流年原本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谢辰享受的表情,话瞬间堵在喉咙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半晌,他长叹一声。
“你说得对,你的确不适合。”
他单手按揉着太阳穴,一瞬疲惫得如熬了十几个通宵。
10.请问有针线吗?
一顿饭,卜流年没有入口,一直都在喂猫。
恐怖的A级诡异“喵喵”叫着,在朝谢辰乞食失败后,“蹭”一下蹿到他怀里。
撒娇、打滚,爪爪开花,无所不用其极。
卜流年最初一动都不敢动,虽然同为A级,但他还是第一次和诡异贴这么近。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根毛发的柔软——
许久的心理斗争结束,卜流年才壮着胆子,将烤好的鱼片喂给猫咪。
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
一发不可收拾。
猫吃得很急,生熟不忌。
起初是“喵喵”讨好,后来变成了“喵呜”催促,最后竟演变成了“嗷呜”恐吓。
A级诡异的气息笼罩整个大厅,越来越凶猛,不管是人还是诡异都噤若寒蝉。
喂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卜流年的手几乎挥出残影。
直到——
“咚”地一声轻响。
谢辰屈指,不轻不重地敲在了小白头上。
“喵~”小白顿时委委屈屈地缩起身子。
卜流年手臂虚抱着猫,试图帮它说话:“它只是想吃肉。”
谢辰淡淡瞥他一眼,手指在地面轻敲两下。
小白立刻一跃跳出卜流年怀抱,乖巧落在地面上,趴好,用尾巴将身体圈起。
“诡异的贪婪永无止境,永远不要在诡异面前露出弱势的一面。”
谢辰语气淡漠。
他已经看过太多场悲剧。
诡异性格各异,自然有些会亲近人类,成为和玩家共同成长的伙伴。
但——
永远不要对诡异抱有信任。
它们就像菟丝子,像寄生虫,在玩家强大时老老实实,甚至某些时刻还会展现出以命相护的忠诚。
可一旦玩家势弱,它们必然反噬,无一例外。
谢辰将猫转变为诡异,是为了留住它的性命。
但同样,小白也拥有了诡异最黑暗、最邪恶的本性,这无法避免。
唯有强压,才能令它安分。
“既然你知道它的本性,为什么还要养它?”
卜流年观察着谢辰的表情,是被诡异缠上了吗?
不,不是。
从谢辰毫无波澜的眼神中,卜流年得出结论。
在这只诡与谢辰之间,谢辰才是绝对的主导者。
“它很能吃,但也在学着忍受饥饿。”
谢辰声音缓缓,说着仿佛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它喜欢吃肉,可自从诞生到现在,它一直在吃素。”
卜流年眸光微闪,看向已经寥寥无几的鱼片串。吃素?
不对,谢辰口中的“肉食”与“素食”不是这个意思!
是……吃人和吃诡异?
这只诡从诞生到现在,一直没吃过人吗?
谢辰知道这么清楚,他是亲眼看着这只诡诞生的?
他在……驯化诡异?
卜流年喉咙一阵阵发紧,第一次怀疑自己引以为傲的头脑。
有人能驯化诡异吗?就连组长都做不到!
如果诡异真的能被驯化……如果……
“客人您好,我是赌场经理,为了弥补刚刚造成的不愉快,这是我们赌场送您的礼物。”
突然插/入的声音打断了卜流年的思绪。
来人是个中年人,延续着人类的审美,儒雅而成熟。
经理双手将礼物奉上。
卜流年瞳孔骤缩——A级诡器!
诡异降临虽已有两年,但国家对诡异的研究进展寥寥。异常处理小组的枪,是唯一一种人为制造的诡器。
其余诡器,皆从副本内获取。
而A级诡器,放眼整个七组,也不过组长有一把罢了。
“卜流年,拿着。”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卜流年错愕。他难以置信地指自己:“我?”
“我不需要诡器。”
谢辰吃下心脏的最后一口切片,赌局宣告胜利。
经理笑着将诡器递向卜流年。
卜流年握住诡器,是一把赤红的鞭子,带有火属性。
他的异能是风属,风起火势,倒与他极为相配。
有了这个,对上副本boss,他胜算大增。
或许……
看看稳坐如山的谢辰,再看看地上乖巧的A级猫咪。
卜流年抿紧唇,谢辰的确有能力,或许比他更适合攻略这个副本。
异处组的骄傲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能更快、更好地攻略副本,就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尤其是救下更多异能者。
卜流年并非认为异能者便高高在上,可只有异能者活下来,才更可能拯救更多普通人的性命。
谢辰,就交给你了。
卜流年直视谢辰双眼,如果谢辰的异能是读心,就一定可以看穿他的心。
那么就在现在,他便可将其他赌赢的战术传授给谢辰。
如他所想,谢辰也的确朝他看过来。
可还没等卜流年传授战术,经理的话彻底将他的计划打乱。
“尊贵的客人,您很厉害,不知是否愿意和我赌一局?”
卜流年猛地盯住经理。
经理还在继续:“鄙人擅长飞刀,不知可否领教?”
拒绝他!
卜流年在心底坚定地朝谢辰传话。
谢辰笑了笑,他的确听到了。
但……
“可以。”他答应了。
经理喜出望外。
卜流年表情错愕,继而慌乱。
“这次不赌心脏,我们来赌头。”
谢辰用食指轻轻扣了扣自己的太阳穴。
经理笑容一僵,彻底凝固在脸上。
谢辰却缓缓勾起嘴角。
轻蔑、凉薄。
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同于那只章鱼怪,经理的原型是一只水母,异能核心赫然在头部。
诡异这种东西,断手断脚断脊椎,只要异能核心不灭,诡异就不会死。
他杀了荷官,极乐坊自然要找回场子。
这只水母想要他的命,自然也要拿自己的命来赌。
“今日有些迟了,时间就定在明日如何?”
经理的笑容越来越牵强。
谢辰也不介意对方拖延,点头,定下赌局。
“谢辰,你和我来一下!”
卜流年终于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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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一把抓住谢辰将他拉远。
经理“哎”了一声想拦,却被小白跳过去拦住,只能悻悻然笑着。
角落里,卜流年压低嗓音。
“你不能赌。”
“可我已经答应了。”
“就算答应又如何?你是赌客。只要赌局还未开始,哪怕临时反悔,这些诡也拿你没办法。”
谢辰垂下眼帘,这就是他不喜欢与人组队的原因。
不能这,不能那。每当他想做些什么,总会有人跳出来阻止。
这种“为你好”的态度,谢辰既熟悉又厌烦。
“谢辰,你得知道,他既然主动找你赌,就一定不会让你赢!”
“我来教你如何赢下七局,相信我,我的方法更安全。”
“这是必死的局,你我都清楚。你或许的确很强,但规则不可忤逆,输了你必死无疑!”
……
滔滔不绝,滔滔不绝。
谢辰静静听着,看似认真,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烦!
他皱了下眉头,唇间溢出极冷漠的声音。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将你的嘴巴缝上。”
叽叽呱呱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边又恢复了清静,谢辰眉头舒展。
卜流年则震惊地瞪着他,嘴巴微张着,却连气音都没有发出。
“别忤逆我。”
谢辰转身离去,胸口挂着的瓶子发出轻响。
卜流年缓缓合拢嘴巴,时隔两个月,他竟再次感受到熟悉的无力感,仿佛被人照着太阳穴狠狠怼了几拳。
“叽叽呱呱说什么呢?我说去就去,你打得过我吗?”
曾经,也有个混蛋不乐意听他说话。
“你组长我组长?我,S级,少管我!”
那个混蛋——
S级了不起吗?
S级就可以深入副本,两个月都不滚出来?
他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去送死了!
卜流年缓缓握紧拳头,猛地转身,对着已经走远的谢辰怒吼。
“你们这些能打的人是不是都肌大无脑?”
谢辰顿住脚步,错愕回头。
卜流年不依不饶,语气愈发嘲讽。
“我是不知道你有多能打,之前还伪装普通人,这次摇身一变成了黄金会员。你可真厉害啊,谢辰。但对抗诡异是需要靠脑子的!”
卜流年伸手,直直指向不远处的经理。
“没有万全的把握,他会找你赌吗?就算再没脑子的人也该明白这个道理,你根本没胜算!”
经理的脸色沉下来。
卜流年一步步朝谢辰追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你不能和他赌!”
“客人,你太过分了。”
经理抬起手,一道电弧猛地劈下。
卜流年同时抬手,狂风卷起烧烤架,与电弧在半空中相撞。
“砰——”
烧烤架从中裂开,电弧消散。
卜流年看都没看经理,眼神死死地盯住谢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谢辰则看向经理,礼貌地开口:
“请问有针线吗?我要缝点东西。”
11.十把飞刀
针线到手,谢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针尖,一抹凉意直逼心脏。
他满意地勾起嘴角,看向已经退后数步的卜流年。
“喂,你在开玩笑吧?”
卜流年双手藏在身后,掌心飓风蓄势待发。
“你很不像是副组长。”
卜流年苦笑。因为他有个从不肯听劝的组长,一辈子老妈子的命,哪来什么副组长的官威?
谢辰抬起手,食指轻点自己的肩膀。
卜流年刚刚用力过猛,衣服的肩膀处,已被扯得开了线。
卜流年一张脸顿时涨红,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糗的事情。
“补好还我。”
谢辰脱掉衣服,连同针线一起丢给他。
卜流年连忙接住,点头答应后又觉不对。
等等,他不是要说这个!明天的赌局真的不能参加!
可卜流年抬头,只剩下一堆披着人皮的诡异打扫赌场,哪里还有谢辰的身影?
验资结束,谢辰又得到一只“食材”。
他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小白舔净嘴边的血迹,“蹭”地跃起,跳到床头柜上,慢慢合拢双眼。
深夜,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经理化为原型,一直粉扑扑的水母,肉乎乎的伞盖下垂落千千万万条细丝,如绸缎般柔滑。
“嘶——”“嘶——”
电流不时游走。
它来到谢辰门前,几根细丝悄然脱落,“嗖”一下钻过门缝,直朝熟睡中的谢辰而去。
“呲啦!”
巨大的电流声响起。
被电伤的却不是谢辰,电弧在他身周构成防护罩,将几根细丝电得焦黑。
门外水母似有感应,身体一颤,转身欲逃。
“喵呜——”
小白却已被惊动。
它跳出门去,一爪子狠狠划下。
“呲啦——”
它的毛发被电得根根竖起,宛如刺猬炸刺。
小白像是被电疼了,疯狂地甩着挠过去的爪子。
水母被它的爪子切落一半,另外一半趁着它吃痛,慌忙逃走。
“喵呜——”“喵嗷——”
小白愤怒地在地上踱来踱去,胡子气得乱颤。
它愤怒地吃掉地上的半块水母,果冻一般的肉质令它神色稍缓,却仍未消气。
它“呜呜”叫着,吃完便一蹿,朝着水母逃走的方向追去,一路上见到诡异就挠。
深夜仍在补衣服、想对策的卜流年打开门,就见一道白色的闪电飞掠。他愣了愣,连忙追去。
“小白,等等我!”
白色闪电一路不停,“呜呜”的声音令诡胆颤。
次日清晨。
谢辰不紧不慢地洗漱,整理好衣装出门。
一路上,血迹斑斑,诡异的尸体铺了一路。
浪费,太浪费了。
谢辰眼神惋惜,一次性猎杀太多,吃不完的话就太浪费了。
小白到底只是只猫,脑仁太小,不懂得可持续发展。
走廊的尽头,谢辰看到了正紧紧抱着猫的卜流年。
一人一猫睡在地上,画面竟意外和谐。
听到动静,卜流年睁开眼,眼神中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
“谢辰。”
他连忙起身,却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昨晚为了抓住这只猫,他肋骨都断了几根。
“辛苦了。”
谢辰张开怀抱。
刚醒来的小白立刻一跃跳到他怀里,委委屈屈地“喵呜”着。
“你也受委屈了。”谢辰揉了揉小白的头。
卜流年看着,忍不住嘴角抽搐。
受委屈?谁?那只猫?
昨晚那只猫从东头杀到西头,又从西头杀到东头,都快把极乐坊杀穿了!
如果不是担心惊动副本boss,猫咪吃亏,其实卜流年很乐得看猫大显神威。
“你一定要去赌?”卜流年突然抓住谢辰。
谢辰低头,看向被他扯皱的衣袖。
想到昨天被自己扯坏的外套,卜流年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
可他仍没有放弃劝阻。
“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听我说?”
“因为你不了解我,我的能力和你不是同一等级,没有失败的可能。”
谢辰很自信,哪怕真的赌输了,他也能手撕规则——反正他又不是没撕过。
从和主神对着干开始,规则便对他无用了。
卜流年垂下头,眼神黯然。
“所以,组长他也是……”
“不,他是蠢货。”
卜流年错愕抬头。
谢辰欣赏地注视着卜流年,语气认真:
“别妄自菲薄,你的头脑很厉害。按照你的赌法,大概的确是最安全的方法。除非你的组长也谋略过人,否则只凭借一身蛮力硬干……”
他顿了顿,给出结论:
“没有脑子又不肯听劝,和单细胞的草履虫有什么区别?”
卜流年怔怔望着谢辰,虽然他也觉得牧逸之蠢,但草履虫是不是太过分了?
目送谢辰走向赌场,卜流年定了定神,快步跟去。
赌场内,靶子与飞刀早已备好。
飞刀如柳叶,指甲粗细,薄如蝉翼。
靶子在极乐坊的最西面,死死钉在墙上,靶心只米粒大小。
远远望去,视力不好的甚至看不清靶心。
经理早已准备好,西装革履,打扮如精英一般,脸色却格外苍白。
尤其是看到那只猫,经理的瞳孔颤了颤,默默朝后退了半步。
“尊敬的贵客,可以开始了。十把飞刀,一决胜负。”
经理低着头,恭恭敬敬。
谢辰走过去,轻轻拿起一把飞刀把玩,然后示意经理先开始。
经理冷笑一声,拿起飞刀,率先发刀。
看着飞刀正中靶心,卜流年快速走到谢辰身边。
“怎么样?有把握吗?”
米粒大小的地方,竟已插满了十把飞刀,每一把都比靶心大,却都紧贴着挤在靶心处,没有脱落。
卜流年脸色微变,一把抓住谢辰的手,快速分析:
“结果的判定应该是由飞刀在靶心处的数量为准,不是射/中了就行。”
谢辰若有所思,所以他只要一刀将对方靶心处的飞刀削掉,就可以不战而胜?
似乎是察觉到谢辰的想法,卜流年迅速补充:
“你知道什么叫‘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吗?就算你削掉他靶子上的飞刀,他也能以你有一把飞刀脱靶来判定你输。”
“不讲道理?”谢辰视线淡淡落到经理身上。
卜流年冷笑,夹杂着几分嘲讽:
“规则允许之内,他们就是道理。你和诡异讲道理?”
谢辰了然,这就很有趣了。
他出手,飞刀飞向经理的靶子。
“谢辰!”
卜流年震惊出声。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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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刀斩断十把飞刀,十声合为一声。
经理缓缓勾起嘴角。
可紧接着,他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那把飞刀没有落在经理的靶子上,在斩断他的飞刀后,兜了一个巨大的圈子,稳稳钉在了谢辰的靶心。
“你用异能!”
经理愤怒得浑身电流乱窜。
谢辰淡淡回应:“法无禁止即可为。”
经理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气。
法则的确没有禁止在赌博中使用异能,他们提前也没有约定。
但既然如此——
经理冷笑一声,挥手。
周围围观的十几只诡异化为原型,各种海货咆哮威胁。
直到——
“喵——”
小白跳出谢辰怀抱,落在地上,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海货,仿佛看着盘中美食。
海货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瑟缩着身子,惊恐地望着小白。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只猫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经理喝斥着,却在猫看过来时也后退了两步。
颜面受损,他努力找回场子。
“客人,您说的,法无禁止即可为。既然法则不禁止异能,那就不要怪我们极乐坊以多欺少了。”
经理拍了拍手。
十几只诡异共同释放异能,在谢辰的靶子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异能网。
卜流年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几乎瞬间掏出武器。
“啪——”
鞭声清脆,赤红的鞭子凝聚火焰,狠狠抽打在异能网上。
火焰爆燃,火光冲天。
异能网纹丝不动。
糟了!
卜流年一手握鞭,一手凝聚风势,正要再拼一把,却被谢辰轻轻摁住肩膀。
“不必,他的网有漏洞。”
谢辰拿起一把飞刀。
卜流年有些茫然,这是异能凝聚的网,怎么可能会有漏洞?
“飞刀这么小这么薄,完全可以从漏洞钻过去。”
谢辰说着,猛地将手中飞刀掷出。
不止一发!
九把飞刀顷刻间掷出,在到达网前冲势不停,没有任何阻碍般扎上靶心。
卜流年的双眼猛地瞪圆。
没有任何与异能碰撞的感觉,十几只诡异也没因反噬受伤。
网还在,密不透风。
但……飞刀的确穿过去了,而且密密麻麻地全部扎在靶心处。
怎么可能?
卜流年猛回头看向谢辰。真的是发现漏洞了吗?
那般密不透风的网,真的存在能供飞刀穿越的漏洞?
“你输了。”
谢辰看向经理。
经理脸色煞白,却仍没有放弃。
他大喝:“我没输!比的是谁射/得准,就算你把我的飞刀削掉,我也完美命中了靶心!”
卜流年心一沉。
果然。
最终解释权归商家所有。
无论怎么赌,经理都立于不败之地,顶多算个平局。
不过就算是平局,至少眼前的坎算是迈过去了。接下来只要按他的计划……
“我不接受平局。”
身后传来谢辰淡漠的嗓音。
卜流年难以置信地回头。谢辰,你还要做什么?
“再来一局。还是比飞刀,但换我的玩法。”
谢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经理。既然想用规则压他,那他就让对方死在规则上。
12.S级诡异
“卜流年。”
谢辰喊了声。
卜流年立刻看向他。
他抓起卜流年的左手,摘掉小指的银色尾戒,抛扔给经理。
经理拿着戒指,面露疑惑。
“十把飞刀,穿过戒指多者胜。”
谢辰把玩着飞刀,示意经理朝后站。
经理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却依旧茫然。
刚刚的靶心比戒指的孔洞还小,他们都能射/中,这个就射不中吗?
“我懂了!”
卜流年心思急转,瞬间恍然。
一方是异能者,一方是诡异。
双方不禁止异能使用。
戒指就在自己手里,那么只要挡住对方射出的飞刀,就可获胜。
他不知谢辰能不能挡住,但看刚刚的表现,经理未必有本事挡住谢辰的飞刀。
经理输定了!
这次立于不败之地的——是谢辰。
一个荷官朝卜流年笑了笑,走到经理身边耳语。
经理眼中精光四射。
卜流年立刻察觉不妙,却已来不及。
“我拖累你了。”
他狠狠磨着后槽牙,看向谢辰的眼神满是愧疚。
是读心。
谢辰会读心,赌场内自然也有会读心的诡异。
他的心思被读取了!
若谢辰输掉这局,他将是最大罪人。
谢辰并不气馁,反而笑着眯起双眼。
手上的飞刀抛起,在灯光下闪烁寒光。落下,又在他指间快速穿梭。
这一刻,输赢、荣辱、生死,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享受。
享受这份刺激,享受诡异们的垂死挣扎。
“我先来,没问题吧?”
谢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刀身。
“当然没问题。”
经理不知想到了什么方法,自信地将戒指举到身侧。
“嗖——”
飞刀出手,例无虚发。
戒指甚至未被碰触,仅被疾驰而过的气流带起一阵嗡鸣。
经理皱眉。他已暗中用异能阻拦,却无济于事。
他不再保留,肆无忌惮释放电流,在戒指前形成一道细密电网。
看着谢辰淡然的眼神,卜流年攥紧拳头,克制住出手的欲/望。
“嗖——”
“嗖——”
“嗖——”
……
接连八把飞刀,刀刀穿越电流,毫无滞涩地钻入戒孔,强硬摧毁了经理的自信。
经理脸色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还强行隐忍着情绪。
没关系,他不会输。
最多不过是平局。
平局!
经理抿紧嘴唇,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在自己的地盘,在自己擅长的领域,竟然要和对方打成平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可愤怒又有什么用?他不是对手,两人实力的差距令他望而却步。
经理却还是忍不住要嘲讽两句。
“客人,你又何必呢?和我赌来赌去浪费时间,最后不过是平局收场。”
“不会是平局。”谢辰淡淡说道。
“不会?你能拦截我的飞刀?那没可能。极乐坊开放至今,自然有我们的生存之道。”
经理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笑,仿佛在看着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十发对十发。
十环对十环。
他不会赢,却也绝不会输。
一旦轮到他射出飞刀,哪怕谢辰有S级实力,也休想在整个极乐坊的布局中拦下。
【所以,轮不到你。】
淡淡的、仿佛直入心灵的声音。
经理难以置信地看向谢辰。
他没有读心的能力,所以这是——
“嗖——”
最后一把飞刀射/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飞刀飞得格外缓慢。
它慢慢变大、再变大……
从一点,到一片,最后化为纯粹的猩红色。
经理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中断。
谢辰的最后一把飞刀——失手了。
不,准确来说,它虽然没有钻入戒孔,却按照谢辰的指引,狠狠钻入经理的大脑,摧毁了他的诡异之核。
“啊——”
伴随着经理倒地,赌场内爆发出一声声凄厉尖叫。
“经理死了!”
“啊啊啊啊啊经理——”
“杀诡了,有人杀了经理!”
荷官、侍者、陪玩……极乐坊的诡异在这一瞬统统化作原型,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海货张牙舞爪。
螃蟹挥舞着铁钳、龙虾弓起脊背、章鱼触手狂舞——
所有诡异的目标只有一个——谢辰。
即将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
“嗡——”
巨大的嗡鸣声响起,诡异震颤,腿软得东倒西歪。
一排排诡异齐刷刷跌在地上,渗出一地颜色诡异的血水。
“你们要对黄金会员动手吗?”
谢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腕部的金色编码。
“嗡——”
又是一阵嗡鸣。
“咔嚓——”
甲壳类海货的甲壳破裂。
软体章鱼、水母、海虫更是半边身体被碾碎,被规则压得濒死挣扎。
拿出鞭子试图保护谢辰的卜流年愣住,错愕地看向谢辰。
谢辰仍面不改色,眼神凉薄地看着这一幕。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吗?
卜流年大脑震颤。
他死死盯着谢辰手腕处的金色编码。最高等级的会员,在极乐坊简直无往不利。
即便杀死经理,规则竟仍偏向谢辰。
金光一闪,一面大门从天而降。
“砰——”
金色大门被推开。
穿着清凉,千娇百媚的女人从门内走出,头顶毛茸茸的狐耳轻动,身后三条尾巴摇曳生姿。
女人大片裸/露的胸口处,静静纹着一组金色文字。
怪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国家的文字。
谢辰认识这种字,是主神座下诡异的文字——狐媚儿。
主神座下?
S级诡异。
哪怕是S级,进入区区A级副本,也会自动降级到符合副本力量的形态。
所以她的尾巴是三条,而非九条。
“客人,奴家是狐媚儿,极乐坊的新经理。”
狐媚儿的尾巴又晃了晃,三条实体尾巴后,六条只有谢辰能看到的虚影同样晃动。其中一条赤红的虚影悄悄探来,试图勾住他的小腿。
“呲啦——”
尾巴在触碰到谢辰的瞬间,猛地自燃。
狐媚儿脸色骤变,迅速收回狐尾。那条红色虚影已被烧得焦黑,软趴趴垂在身后,失去生机。
狐媚儿震惊地看向谢辰。
谢辰朝她笑了笑,手掌轻轻安抚着怀里炸毛的猫。
两人的交锋无声无息,除他们之外,竟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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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察觉。
“赌局可以继续了。”
谢辰一招手,尾戒飞入他手中,被他举到身侧。
周围鸦雀无声。
前任经理的尸体仍在,诡异之核被硬生生搅碎。
一个已经死去的诡异,当然无法比谢辰更准。
“你赢了。”
狐媚儿甩手,一团狐火落在前任经理的尸体上,尸体化为飞灰。
她转身欲离开。
“等一下。”
谢辰却喊住了她。
“客人,还有事?”
因尾巴被烧焦,狐媚儿对谢辰的态度冷淡不少。
“根据规定,我要取走他的头。可你却烧掉了他的尸体。”
狐媚儿不耐烦地皱眉,却突然感受到了规则的威压。
S级诡异,拥有触碰规则的力量。
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肆无忌惮。
“好,是我的失误。此次就记你两次胜利。”
狐媚儿不得不臣服于规则。
可她仍没能走脱。
“明天,我要和你赌。”
谢辰的话如一道惊雷。
诡异们全都傻了眼,就连狐媚儿都面露错愕。
系统报错,主神谴将。
狐媚儿被主神派遣过来,是为查明极乐坊的异常。
她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个A级副本,哪怕专门针对异能者,也不该由她这等强大的诡异前来调查。
可偏偏主神点了她的将。
甚至——
恐惧!
诡异都是主神的“孩子”,能感知到主神的情绪。从主神的态度中,狐媚儿竟然感知到一抹不易察觉的恐惧。
尽管很细微,但身为精神系诡异,狐媚儿绝对不会看错。
极乐坊到底藏着什么?
狐媚儿满脑子都是完成主神的任务,此刻被谢辰缠上,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不耐烦。
区区异能者——
她嗤笑一声,手掌从虚空中划过。
所有人无知无觉,只有谢辰看到了天幕中突然增加的一条规则。
“半小时后,开启大逃杀模式。24小时内,任何人或诡杀死谢辰,都将得到S级诡器一件,谢辰全部积分,升格为黄金会员。”
狐媚儿说着,挑衅般朝谢辰眨了眨眼。
谢辰却并不紧张,反而很期待。
根据规则制衡,利弊必须平衡。
果然,狐媚儿很快补充:
“24小时后,若谢辰存活,可跳过七场胜负,直接面见老板,并获得极乐坊30%控股权。”
“合理。”谢辰很满意。
狐媚儿冷哼一声,走出赌场。
卜流年视线追随者狐媚儿的背影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啪——”
他突然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拉起谢辰就走。
“我刚刚被控制了。”
卜流年声音发颤,全身战栗不止。
这是生物源于本能的恐惧。
那个诡异……她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这只是个A级副本,他也是A级异能者,怎会如此恐惧?
自从对方出现后,那种仿佛被攥紧心脏、蒙蔽大脑的濒死感——
明明濒死,却感到出奇的愉悦,令他忍不住产生不顾一切去追随的冲动。
精神系!对方是强大的精神系!
“冷静点。”
谢辰抬手,轻轻贴在他的额头处。
一股冰凉感渗入,卜流年大脑瞬间清明。
13.规则扑克
卜流年望着谢辰,眼神中的震撼,竟比面对狐媚儿时还要强烈。
“你到底是什么异能?”
真的是读心吗?读心虽属精神系,但那股令人灵台清明的镇静能力……
不对,摧毁骰子、飞刀破防,这些绝不是读心能做到的。
卜流年习惯制定计划,在算无遗策后才出手,擅长统筹所有情报。
可——
谢辰永远是个迷。
看不透,摸不清,直到现在,他仍不知谢辰真正的底牌。
大脑越是清明,卜流年就越明白,此刻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他迅速分析: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会围猎你,她没有限制人或诡,就是要让我们自相残杀。狐媚儿要你死!”
谢辰点头,他自然明白。
“尽管可以获得S级诡器,获得你的积分,升格为黄金会员,但杀死你的人并没有离开极乐坊的特权。狐媚儿不仅要借刀杀人,还顾及了极乐坊的利益,只要那人不走,迟早会将一切全吐出来。”
卜流年心下一寒,诡异果然都吃人不吐骨头。
不仅如此,还有30%的股权。
“如果你获得30%的股权,势必会融合副本的一部分,到时候你还是人类吗?”
他一针见血,点出狐媚儿的毒计。
毒,太毒了!
无论生死,谢辰都是输家。
不行,不能让谢辰死,更不能让他融合极乐坊。
卜流年心思急转。要破局,就必须要在24小时内赢下七局,面见老板,杀死他彻底结束这个副本!
不不不!
半小时后就是大逃杀,他们必须在这和平的半小时内连赢四局。
也不对,根本没有半小时!
卜流年环视四周,看到了正悄悄靠近的异能者。
他心下一凛。诡异会遵守规则,待大逃杀开始,谢辰失去规则保护后才会动手。
但人类呢?
低级会员对高级会员出手,会被高级会员身边的陪玩立刻抹杀,无人敢逾越阶级。
可谢辰是例外,他身边没有陪玩!
哪里还有半小时的安稳?此时此刻,大逃杀已然开始!
“嗖——”
率先飞来的是道冰锥。
卜流年抬鞭,火焰呼啸,将冰锥抽断。
“别动手!大家都是人类,这是诡异的阴谋,我们不能自相残杀!”
卜流年试图劝阻。
可利益当前,谁还能听得进去?
数不清的异能朝两人狂轰滥炸。
卜流年长鞭甩出残影,另一只手的飓风也挡住部分攻击。
周密的保护下,谢辰始终静静站着,望着卜流年,眼神悲悯。
他在讲道理。
他在呼吁这些人合作对抗诡异。
他甚至说出了摧毁副本的计划,将一切暴露,只为与人性的黑暗面奋力一搏。
可……
太蠢了。
极乐坊的异能者,或许的确有善良的,但十不存一,毕竟善良在这里根本活不久。
他们常年浸染于黑暗,看着身体残缺,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
哪怕最初有什么热血,也早在一次次的血洗中消磨殆尽。
验资……赌博……
每一条规定,都像是为了狠狠剜掉人性的光明面。
活得越久,就越是残暴不仁。
赌得越多,就越发毫无人性。
“卜流年,你的理智呢?”
谢辰嗓音冰冷。
卜流年回头。他的眼神冷静沉稳,却又似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惯会计算,精于分析,得出结论,进行筹谋。”
卜流年缓缓开口,像是回答谢辰,也像是在反复叮嘱自己,不要忘记心底的热忱。
“可我不是没有感情!如果一切都是冷冰冰的数据,那我和机器又有什么区别?是,我能劝阻他们的概率极低,几乎没有,但总有几个人没被污染吧?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听进去,一切就不算白费!”
他们异能者,向死而生。
他们异处组,因守护而存在。
他不是不知该如何镇压,乱世用重典,与其一味抵挡,不如抹杀他们。
A级攻击系异能全开,足以在瞬间抹杀一大批人。
可如果他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又如何去守护他人?
只是困难一些,还远没到那一步,他能在不杀死这些人的情况下保护谢辰。
他能力很强,他能做到更多,所以他必须这样做。
蓦地,卜流年想到了组长。
S级副本现世,众人望而却步时,那人毅然决然踏入。
他不是没有劝过,他也理智分析过,一句句掰开了揉碎了给他听。
但……
人不是精密的机器。
果然有些时候,人无法保持理智。
就像那时的牧逸之。
就像现在的他。
“半小时后,诡异加入攻击,你还能保护我吗?”
谢辰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卜流年的理想主义。
不能。
诡异中不乏A级,异能者中也有强者,到时他绝无法像现在这样庇护谢辰。
其实,最佳选择早已在脑海盘旋多时。
利用这半小时,杀死异能者。
半小时后,专注对抗诡异。
只要谢辰活下来,只要谢辰面见老板,他们就有毁掉副本的机会。
若到时谢辰也变成诡异,那他就只能……
卜流年的手在颤抖。
他是来拯救这些异能者的,不是来屠杀的。
可他的理智却又在告诉他,哪怕这批异能者全死了,只要副本覆灭,不再有新人受害,一切也都值得。
真的……值得吗?
卜流年陷入迷惘。
“他,副本期间残害17人,其中12人被他杀死。”
谢辰指着攻击最凶狠的冰系异能者说道。
卜流年怔怔看向谢辰。
“那个人,他身上背了22条人命。”
谢辰又点出一人。
“你可以不信我,但我并没有说谎。如果他们都罪大恶极,你动手时,负罪感是不是会少些?”
卜流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算了。”
谢辰叹了口气。
抬手,一副扑克牌飞出,张张牌随着他手掌的动作缓缓展开。
“心无善念,残害同类十人以上者,死!”
一张牌猛地升空,无花无形,唯有一条规则。
甘天之雨洒落,是比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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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的雨更璀璨的金色。
可当雨水降临,赌场内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凄厉哀嚎。
有人安然无恙,但更多人却像触碰到硫酸。雨水比硫酸更毒,无法用异能防御,很快化为一滩滩脓血。
偌大的极乐坊,竟一时积了“水”。血液蔓延至卜流年脚踝,又经由地漏慢慢退去。
“呕——”
饶是七组精英,卜流年还是没忍住,扶着墙呕吐不止。
所有人面色惨白,甚至站不稳跌坐在地。
唯独谢辰屹立不倒,血水被他的力量阻隔在外,衣服、鞋子皆一尘不染。
他只是搂紧怀里不停挣扎的猫,不然小白碰地上的污血。
安抚好小白,谢辰抓起卜流年的左手,将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他的小指。
冰凉的戒指入手,卜流年大脑愈发清醒。
可他仍无法抑制胸口翻涌的怒意——
他一把揪住谢辰衣领,才要开口,却被谢辰打断。
“心无善念,残害同类十人以上,不是选择关系,是并列关系。只有同时满足两者,才会被抹杀。”
谢辰的话令卜流年双耳嗡鸣,却又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极乐坊是罪恶的温床,只要极乐坊消失,他们回归正常社会,自然会重新温养出善念。环境能影响、改变一个人,我很认可,也明白他们确有难处。”
谢辰的声音渐渐扩散,不再是只有卜流年听到,更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可那些死去的人呢?”
如一道闪电。
雷霆之下,卜流年的手颓然松开、垂落。
“我做事不善留余地,所以我从不与人合作。”
谢辰并不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悲伤,哪怕此刻血流成河,哪怕赌场的地界倏然空旷。
没人能理解他的冷血残暴,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永远享受自我,无论怎样的自我。
一张张牌融入身体,谢辰缓缓走出赌场。他的身后,再无一人敢阻拦。
就像涨了一场潮,潮来潮去,只剩下脚上的鞋子浸满血水,只剩心底的潮湿仿佛永远不会干。
卜流年胃部一阵阵翻涌,心脏绞痛,扶着墙慢慢蹲下。
他都明白……
他该明白的。
甚至……谢辰其实留了余地。
杀人少的没死,杀人多但心存善念的也没死。他留了余地。
可……
地上这一片片的红色,让他宛如犯了雪盲症,眼前一阵阵发黑。
有什么轻轻蹭过他的小腿。
柔软的、温热的。
卜流年努力定了定神,一把将小白捞起。
“喵~”
不同于其他诡异的冰凉,小白的身体温暖得像个火炉,肚子里发出“呼噜”“呼噜”令人心安的声响。
好像就连卜流年都不再冷得发抖。
“是他留你来安慰我的吗?”
卜流年嗓音喑哑,突然紧紧抱住小白,将脸狠狠埋进对方的肚子。
“喵——”
“喵嗷!!!”
小白惊慌地叫喊,却完全没有挣扎,任由他埋着。
“喵?”
似感受到悲伤,小白迟疑地皱了皱鼻子,最终凑近卜流年,粉色的舌尖轻轻舔/舐他凌乱的发丝。
14.“那位大人”
能量如深蓝绸带,在办公室内漂浮游曳。
一只巨大的鲸鱼虚影若隐若现,凝固于半空,静默注视着一切。
狐媚儿坐在老板椅上,指尖轻拨,查看极乐坊的规则。
规则链完整,无破损。
规则成立,无悖论。
极乐坊的异常到底在哪?
恐惧……
细微但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一瞬间,狐媚儿链接了主神的情感,清晰感受到了那抹微弱却令她感到无力的恐惧。
那种恐惧,非一人可造成。
因此,即便谢辰烧焦她的尾巴,展现出不俗实力,她也从未将观察的重心落在他身上。
两年前,大灾变开始。
身为诡异,狐媚儿见证过无数次世界崩塌,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屠神!
当第一位魔神“傲慢”遭受重创,如病毒蔓延,所有诡异的傲慢也随之崩塌。
它们不再高高在上,尊严被践踏,精神被蹂躏。
紧接着,S级诡异大批的消失……
以往,诡异纵使被灭,因“傲慢”在,信仰便不可动摇。
它们永远高高在上,视人类为蝼蚁。
可定海神针被撼动,诡异开始惶惶不可终日。
死去、死去、死去。
消散、消散、消散。
越来越多的S级诡异被杀,越来越多的玩家进行反抗。哪怕它们开始扎根新世界汲取养分,可没有了傲慢,始终收效甚微。
一波波进攻被抵挡,不再傲慢的诡异第一次感受到原住民的强悍。
以前,小世界的原著民并非不强,可只要傲慢在,诡异便无所畏惧,即便弥留之际都充满自负。
傲慢是一种罪,是弱点,却也是麻痹诡异感情的养分。
没有畏惧,勇往直前,主神又可以制造出一批又一批新的诡异,它们战无不胜!
可这一次,懂得谦卑与畏惧的诡异攻势缓慢,迟迟没能拿下新世界。
紧接着,“那位大人”开始清洗S级副本。
消亡、覆灭。
S级副本锐减,在“那位大人”面前,S级诡异宛如蝼蚁。
主神力量飞速流逝,怒而派遣七魔神围猎“那位大人”。
那是场震天撼地的大战——
“傲慢”死了,彻底消亡。
紧接着“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一个接一个,七魔神相继被斩杀。
那一刻,主神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所有副本,令诡异萎靡。
一瞬间,诡异损伤大半,无数高级诡异被主神抽空力量,蓄力一击。
再然后,主神平复了情绪,又开始滋养新一批高级诡异。
狐媚儿便是那时,从b级诡异一路升格,成为如今的S级。
可她仍忘不掉那铺天盖地的恐惧感,仿佛心脏被死死攥紧——
绝不会再有第二人!
狐媚儿反复告诉自己,除了“那位大人”,绝不会再有第二人能让主神感到恐惧。
“那位大人”已经死了,没人能逃过主神的蓄力一击,他已灰飞烟灭。
所以这次主神的情绪波动,一定不是因为某个人,而是某项错乱的规则!
就像当时“傲慢”被重创,无限世界混乱,如今一定也有某项规则发生了混乱。
她得找到恐惧的源头,决不能让一切重演。
“扣”
一声清亮敲击,直透脑海。
“扣”
又是一声。
脚步声?
狐媚儿脖子僵硬,缓缓抬头,死死盯着门口。
会是谁?这里是老板办公室,副本boss的栖息地。
没有人能穿越层层看守来到这里!
可脚步声却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扣”
“扣”
脚步声停了,仿佛就在门外。
狐媚儿屏住呼吸,三条尾巴高高立起,如鞭如刃。
“扣扣”
这次是敲门声。
他果然在门外!
“嘭——”
三条尾巴猛地拔长,拧成一股,狠狠捅/穿房门,即将贯/穿来人胸口。
谢辰缓缓勾起嘴角。
下一秒,尾巴直刺入他的身体。
不对!
没有扎实的感觉!
狐媚儿迅速撤回狐尾,门口的身影也如倒影般荡开涟漪,顷刻散去。
“这就是副本boss?”
谢辰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狐媚儿猛地后跳,双眼死死盯住已经站在屋内的谢辰。
什么时候?
她竟未察觉谢辰何时进屋。
谢辰不看狐媚儿,仰着头,欣赏着巨鲸虚幻的身姿。
这是boss,却又不是boss。
根据规则,最终赌局开始,副本boss才会真正现身。
所以即便谢辰和副本boss近在咫尺,也没办法杀死对方,对方介于虚与实之间,和他处于不同维度。
“真是无聊至极。”
谢辰眼神中闪过一抹不耐。
他并非没有智慧,却的确讨厌智斗的场合。
习惯了用力量去碾压一切,自然不喜拖沓的攻略模式。
“你是谁?”
狐媚儿厉声质问。
谢辰却依旧没看她,只自言自语:
“彻底摧毁赌场,触犯副本规则,破坏整个副本的核心,应该就可以逼出它。”
狐媚儿愣住,表情狰狞而难以置信。
这个人——S级?
只有S级的强者,才敢在A级副本中大放厥词。
可狐媚儿见过所有的组长,谢辰的样貌都对不上,难道是野生异能者?
野生的……S级?
狐媚儿呼吸一滞。
若在自己的地盘,哪怕是S级,她也不惧分毫。
她最擅玩弄人的欲/望,哪怕是S级,也只能跪在她的面前摇尾乞怜。
可这里不是她的副本!
最重要的是——
狐媚儿试图挑动谢辰欲/望时,才发现对方的情感格外纯粹,准确来说是纯白、空洞。
没有喜、没有怒、没有悲、没有恨……
凡是人类该有的情感,都无法落脚,这人身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狐媚儿的身体不由发起抖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难道他是什么人造机器吗?就连诡异都比他情感要丰富!
实力被压制到A级,又遇到天克,如果不是主神交代的任务还未完成,狐媚儿一定当场逃走。
“可若是摧毁赌场,即便能逼出boss,副本的人也会死伤无数。”
谢辰抬手捏了捏眉心,露出愁容。
他忽然看向狐媚儿。
狐媚儿身体一抖,浑身戒备,就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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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逃杀’让我们自相残杀,很过分,我有点生气。”
骗人!
根本没有愤怒的情绪!
“不过我也得谢谢你,若非你用超常力量增加规则,我也没那么容易见到副本boss。”
谢辰勾了勾唇,笑道。
“我很感激你。”
骗子!没有感激的情绪!
狐媚儿是玩弄情感的高手,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出类拔萃。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面前之人,简直是一具毫无情感的空壳。
面对这个人,不仅无法引诱,她什么都得不到。
“你的尾巴很漂亮,摸起来一定很柔软。”
谢辰朝狐媚儿的三条尾巴伸出手。
狐媚儿试图逃离,身体却仿佛被定住,动弹不得。
她死死盯着谢辰,就连头都无法偏移,唯有眼睑剧烈颤抖。
压制——
这是实力的压制!
面前的人绝对是S级,如假包换!
冰凉的手指,慢慢触摸上狐尾。
柔软,温暖。
毛茸茸的狐尾手感令人沉醉,比撸猫好上千倍。
谢辰愉悦地眯起眼睛,仿佛享受着这一切。
可——
狐媚儿仍没感受到“愉悦”。
这人是怎么回事?他说“悲伤”,却没有悲伤。他说“感激”,却毫无感激。
而现在,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愉悦。
谢辰的手落在狐尾上时,狐媚儿压力骤减,渐渐感觉自己能动了。
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逃走,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
那张脸更为红润,眼神也秋波流转,莹润的唇一启一合,发出曼妙如天籁的声音。
“客人,您想对奴家做什么?”
一条狐尾在谢辰手上,另外两条则轻轻缠上他的小腿,又顺着小腿一路缠至腰部。
虚虚搭着,并不用力,但毛茸茸的触感扫过,令人浑身颤栗。
谢辰宛如处在一片春/水之中,暖烘烘的,无比舒适。
他仍未睁眼,依旧享受地眯着,手上轻柔地抚过狐尾,动作不疾不徐。
“您喜欢奴家吗?”
狐媚儿凑近谢辰,朝着他的脸轻轻吐出一口香风,粉红色的气体渐渐弥漫了半个房间。
旖旎、魅惑,令人深陷无法自拔的享乐之中。
仿佛连谢辰都无法逃脱,眯着眼睛轻声回答:“喜欢。”
“喜欢奴家哪里?”
“尾巴。”
“咯咯咯~”
又是一连串银铃般的娇笑。狐媚儿的手轻轻捧住了谢辰的脸,深情地吻了上去。
明明近在咫尺——
狐媚儿却像是被什么阻隔,距他的脸咫尺天涯,无论如何也碰不到。
紧接着,尾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啊——”
狐媚儿奋力挣扎,脖子却被谢辰空着的手死死钳住,另一只手已拔掉她的一条尾巴。
“狐狸的尾巴最适合做围脖了。”
谢辰睁开眼睛,愉悦地甩甩手中的尾巴。
“你把我当野生狐狸?”
即便生死攸关,狐媚儿依旧被谢辰气得大怒。
谢辰皱眉,不悦地说道:
“说什么呢?你和野生狐狸怎么比?它们可是保护动物。”
他说着,一把攥住另外两条尾巴,狠狠从狐媚儿身上撕扯下来。
15.第三场金雨
“啊——”
凄厉惨叫回荡在整个极乐坊。
所有人茫然四顾,所有诡浑身颤栗。
半空中的鲸鱼缓慢游曳,一双空洞眼眸正对上谢辰双眼。
两者对视,仿佛一切慢下来,就连谢辰都有种时光缓缓的安逸。
可他手未松,依旧死死攥紧尾巴,甚至用细线将三条尾巴捆成一缕,任狐媚儿如何用力都无法夺回。
“咔——”
时光之力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紧接着轰然破碎。
鲸鱼虚影彻底消失。
“时间。”谢辰轻声呢喃。
“还我的尾巴来!”
狐媚儿张牙舞爪,尖锐指甲狠狠朝谢辰抓去。
然而——
她的攻击在中途僵住,身体不受控制地放慢。
一帧一帧,缓慢无比。
同样的时光之力,从谢辰身上流淌而出。
他笑了笑,抬手铁钳般捏住狐媚儿下巴。
“既然定了规矩,就算是诡异也该遵守,谁允许你们在副本乱蹿的?”
他的手指一点点施力。
“咔嚓——”
狐媚儿下巴碎裂,脸庞凹陷。
可她逃无可逃,甚至无法发出尖叫。
怎么会——
哪怕对方是S级异能者,也不可能——
“我会去找你。”
谢辰凑近狐媚儿,在她耳边沉声低语,猛地用力捏碎了她整个头骨。
狐媚儿发出濒死气音,身体化为粉色烟雾,彻底消散。
他又看向手中的三条狐尾。
狐尾似有所察觉,竟同时抬起,直刺向谢辰双眼。
他抬起手,两指轻轻一夹。
“咔嚓——”
位于狐尾中的诡异之核尽数破裂,狐尾无力垂落。
忽地!
诡异之核碎片化作流光,直冲谢辰左眼。谢辰一把捏住,却仿佛捏了团空气。
他张开手,碎片已然消散,只在他腕部金色编码处添了枚粉红色爱心。
谢辰静静看着这枚爱心,倏然笑了。
“垂死挣扎。”
他沉声。
狐媚儿比他想象中特殊。
自从离开无限世界,他还是第一次接触S级诡异。
诡异只有一个核心,诡异之核凝聚诡异全部力量,力量越集中,它们能发挥的实力越强。
可狐媚儿不同。她的诡异之核位于狐尾,如果谢辰没猜错,她应该有九个核心。
切断三条尾巴,化为分/身投入极乐坊,谢辰看到的其余六尾虚影应该还在她的副本内。
九个核心,力量分散。
虽是不善战斗的精神系,但她毕竟是S级,正面应战能力实在拉胯。
她以强大的破坏力换取了强大的自保能力。
这就是新生的S级?主神的确没落了,搞出来的诡异一代不如一代。
就连所谓的垂死挣扎,也不过是为他种下一枚可引动他色/欲的种子,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谢辰没在意,解决掉狐媚儿这只不安定因素,便重新回到赌场。
大逃杀,开始了。
情况比谢辰想象中好很多,赌场内此刻分成两派,人类与诡异相互对峙。
当谢辰出现在门口时,人与诡的目光瞬间凝聚在他身上,灼热眼神几乎要将他洞穿。
“谢辰,过来!”
卜流年远远朝他喊。
诡异们张牙舞爪,就要半路截杀谢辰。可不待谢辰出手,卜流年已经带着人挡住了诡异们的攻击。
这巨大的转变,就连谢辰都感到诧异。
“别担心,我们已经说好了。我们会保护你赢下大逃杀,之后杀死副本boss,彻底摧毁这个副本,解放副本中的异能者。”
卜流年站在人群最前,仿佛又恢复了运筹帷幄,眉眼间的悲伤与颓然不复。
谢辰静默地看着,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周围异能者奋力抵抗,诡异的攻击迟迟落不到他身上。
无限世界,并非没人保护过他。总有些新人亦或自诩为“救世主”的高玩,那股冲劲儿仿佛焊在身上,永远善良与意气风发。
即便谢辰是孤狼,也有疲惫的时候。那时,他就会稍微缓一缓,借一借那些人的光,暂时当个拖后腿的废柴,直到副本结束或遇到“救世主”不可战胜的敌人。
可从没有一次,这么多人同时保护他。
和那种个人英雄主义不同,他们彼此都不是特别厉害的异能者,此刻却万众一心,犹如星星点点的萤火,凝成一团,聚成一片。
不是太阳,不是月亮,而是点点不可磨灭的繁星。
谢辰不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他静静地看着这些人,诡异的攻击大批大批袭来,异能者又被他抹杀一大半,他们的抵挡显得那样微弱。
如海上一叶孤舟,巨浪袭来,濒临倾覆。
可每一次,这些人却都在卜流年的指挥下,重新振作,查缺补漏,不让任何攻击穿透他们的防护。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一次干干净净离开极乐坊的机会!我们不仅能干干净净离开,还能保护其他人离开。我不知道大家在极乐坊经历过什么,但现在我们有得选,只要有得选,就没人愿意自相残杀!”
卜流年的声音穿透诡异的喊杀声,也穿透各种各样的轰击。
异能者们十分安静。除了异能调动发出的声音,所有人都板着脸,静静倾听着卜流年的话。
“能够活到现在,大家或许早丢了天真与善良,但灭族之灾下,个人的善恶如此渺小。难道非要去遵从诡异定下的规矩,去玩这一场大逃杀吗?这将是我们对极乐坊最大的报复,谢辰会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彻底战胜boss,彻底摧毁掉它们的傲慢,也让诡异看看我们人类的反抗!”
“反抗,是人类的至高赞歌!”
一声声呐喊中夹杂着指挥,异能者配合默契,竟越来越有条不紊。
谢辰双臂环胸,后背抵着墙,慢慢阖上双眼。
卜流年……
这就是“正规军”吗?
他去消灭个狐媚儿,还在想着卜流年有没有消化完情绪,对方却已……
干得漂亮!
谢辰蓦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明明是在无限世界中从未见过的场面,却莫名令谢辰感到熟悉,血脉喷张。
穿越八百年的漫长时光,谢辰忽然想起,他的世界、他的国家的确也曾有过团结与反抗的时代。
那时的万众一心,那时的众志成城,与现在又有何区别?
即便回到这个世界,即便无限世界降临,谢辰一直都是脱节的。
直到现在!
直到此刻!
这些人为他铺就了一条回家的路。
真是善良得可爱,团结得令人热血沸腾。
谢辰胸口滚烫,他所封印的情感正在逐渐复苏,愈演愈烈到难以控制的程度。
奇异的、许久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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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的情感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真的回来了。
空空荡荡、虚浮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有了落地的实感。
“喵~”
冲在第一线战斗的小白叫了一声,一跃跳到了谢辰怀中。
谢辰索性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它的肚皮,遮掩下全部情绪。
24小时的大逃杀,24小时人类的团结与抗争。
明明只一天时间,谢辰却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舒适地令他不想移动。
满足地令他不愿离开。
一向最讨厌同人结伴,却真真切切在一群陌生人之中感受到温暖。
如果他也有这样一支小队……
如果他也有一群可以携手共进的朋友……
24小时到,大逃杀结束。
那股暖烘烘的感觉仍荡漾在心间,却被谢辰硬生生压制。
他抱着猫,缓缓走出人群,规则之下,诡异不敢侵犯。
“你们做得很好。”
谢辰转身,面向所有曾为了他拼命抵抗的异能者。
他们伤痕累累,满面疲惫,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奋力反叛的冲劲儿。
卜流年朝着谢辰快走两步,却中途僵住。
仅三步之遥,却仿佛隔着一道鸿沟。
变了……
卜流年仍记得大逃杀时,谢辰频频朝他投来的视线。
一直以来,谢辰都表现得令他完全看不透。但在那一刻,谢辰心中的热忱与亲切令卜流年感动到想要流泪,仿佛他们真正成为了生死与共的兄弟。
可——
就在此刻。
谢辰明明在笑,疏离感却扑面而来。
他好像短暂融化过。冰雪消融,如春日般抽出生机,绿意盎然。然后猛地冰封,再次恢复成不可触及的冰山,远远看着便冷得刺骨。
他没有办法再前进了。
两人好像隔着千百个世界。明明近在咫尺,却时空错位,永远无法触及。
“卜流年,过来。”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指令,穿透尚未散去的硝烟。
卜流年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三步并作两步,直到站在谢辰身侧半步之遥。
他本能想抬手去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人是否真实,确认那短暂的温情是否残留。
但指尖触到空气,在即将碰触到谢辰手时硬生生停住,心脏揪起难言的痛楚。
那是一种直觉:有些距离,一旦拉开,便再也跨不过去。
天空忽得飘落金色的雨。
所有人惊慌失措。
在场的异能者,最少遭遇过两次金雨。
第一场金雨,带他们来到这炼狱一般的极乐坊。
第二场金雨,带走了他们大批大批同伴的性命。
只有卜流年伸出手,毫无危机感,掌心轻轻接住了一滴雨水。
久旱逢甘霖。
舒适感蔓延,身体酥酥麻麻得痒。伤势痊愈,异能得到补充,疲惫一扫而空。
卜流年感激地看向谢辰,两人中间那层疏离的壁障却始终立着,仿佛从未褪去。
可卜流年知道,有那样24小时,这个人也曾走入人间。
谢辰望着众人表情由惊恐变得诧异,继而喜极而泣,神色似乎也柔和不少。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很快闭上。
他没开口,只摁住卜流年肩膀,和他一同消失在雨幕中。
16.守护与破坏
办公室内,半空游曳的不再是虚影。
蓝色鲸鱼游曳,并无拟态,两只硕大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两人。
卜流年如临大敌,攥紧鞭子,体内异能汹涌。
谢辰则缓缓上前,小白从他怀中跃出,对着鲸鱼的尾巴一跳一跳地抓挠。
他伸出手,抚上鲸鱼的头。
冰冰凉凉,滑如丝绸。他捏了捏,手感不错。
“太失礼了,人类。”
鲸鱼喉间发出低沉的嗡声。
水波荡漾,空气荡开涟漪,轻轻荡开了谢辰的手。
“恭喜你,顺利活过大逃杀。”
伴随着鲸鱼的声音,一枚蓝色的宝珠从天而降,漂浮到谢辰面前。
“这是极乐坊30%的能量。只要吞下它,你就将拥有极乐坊30%的控制权。但人类,如果你吞下它,立刻就会被同化为诡异,人类的身体无法容纳如此强大的能量。”
卜流年下意识喊了声:“谢辰!”
谢辰没看他,只张开嘴,任由蓝色的宝珠滑入他的喉咙。
能量一瞬间扩散,强大的波动引起飓风,卜流年身体被猛地刮飞,紧急之下抓住房门,这才没有飞离房间。
狂风之中,他仍死死盯着谢辰。
他……变成诡异了吗?
如果赢得大逃杀必定变成诡异,输赢的意义又在哪?
杀了boss!
杀死副本boss!
卜流年强行镇定,这便是一切的意义。
如若谢辰还留有理智,他们可以携手攻击boss,极乐坊30%的能量,即便是boss也得小心应对。
如若谢辰失去理智……
卜流年心中一沉,眼底星星的火光仍未熄灭。
他会先杀死谢辰,然后杀死副本boss。
先对付30%后对付70%,和一次性对付100%能量的boss,孰难孰易一目了然。
即便两人同时动手,但只要无法同心同德,都远比要对付100%的boss容易得多。
这是一场注定的牺牲。
在狐媚儿定下“大逃杀”时,谢辰的牺牲便不可更改。
他带人亲手救回来的人,终究要由他进行送葬。
风声渐歇,卜流年被吹起的身体落地。
“咔嚓——”
情绪的剧烈波动令他的力道再也控制不住,捏碎手下门框。
“谢辰?”
他试探着喊了声。
谢辰回头朝他看来。
看着谢辰清明的眼神,卜流年心脏狂跳。
还有意识,谢辰他还有意识!
“喵——”
小白终于跳到了鱼尾上,狠狠一口咬下,却又被晃动的鱼尾甩落。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在最终赌局,我将赌上极乐坊的一切。”
鲸鱼从容不迫,那双深沉的眼眸仿佛跨越漫长的时间,从遥远的过去投来视线。
“我们来赌——守护与破坏。”
鲸鱼缓缓开口。
“整个极乐坊,你可以肆意进行破坏,而我将阻拦你。24小时内,一旦你破坏超过50%,便可取得胜利。若24小时后,你仍未破坏50%的极乐坊,你的异能将归我所有。”
卜流年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谢辰手臂,低声提醒:
“根据之前触发隐藏规则又逃出去的人说,最终赌局是一场持续半小时的捉迷藏,只要能在半小时内躲过极乐坊所有诡异的追捕,就能取得胜利。”
“他永远不会赢。”
谢辰淡漠点出事实。
时间。
这只鲸鱼的力量是时间。
表面上,“捉迷藏”只持续半小时,但在时间的作弊下,这个时间将无限延长,直到异能者失败。
鲸鱼原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拖垮谢辰。
然而——
在谢辰对付狐媚儿,用出时间异能时,它的异能就被限制了。
通过邀请卡,可以限制异能者,这还是第一次,诡异的异能被反向限制。
时间对上时间,鲸鱼没有必胜的把握,因此才换了赌局。
“赌局由我划定,如果你不愿意赌,现在就可以离开。”
鲸鱼凝视着谢辰,重压压下。
面对强大的威压,谢辰非但没感到恐惧,反而笑了。
“你怕了?”
只有害怕,才会恐吓他离去。
“你该明白,我可以穿越无限的时间,看到赌局的胜负。和我赌,你绝对……”
“看来是我赢了。”
谢辰打断了鲸鱼的话。
鲸鱼默默闭了嘴。
卜流年面露喜色。如果鲸鱼看到自己会赢,绝对不会恐吓谢辰,该诱惑他开赌才对。
鲸鱼会输!
副本boss会输!
“我一直觉得,你们诡异被限制得太多。”
谢辰怜悯地看着鲸鱼,句句戳心。
“空有一身能力,拥有可以沟通时间的力量。你伪装得贤者一般,却因为身在极乐坊,从出生到死亡都只能看到极乐坊这么一小块地界,局限了你的思维,让你表现得就像是只模仿人类的猴子。”
从见到鲸鱼以来,它始终表现得情绪稳定,淡泊一切。
可随着谢辰的话落,鲸鱼身上终于也掀起暴怒。
“人类——”
低沉的、宛如大地一般厚重的咆哮声。
“你根本不懂我们!人类不过是一群蝼蚁,短促的生命,微弱的力量。我们跟随主神四处征战,不知占领过多少像你们一样的星球,真正目光短浅的是你们!”
明明没有水,整个极乐坊却像大海一样沸腾。
卜流年精神紧绷,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谢辰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周围的颤动,突然问:“你为什么愤怒?”
震颤停滞一瞬。
咆哮戛然而止。
“如果在你眼中的我们真的是蝼蚁,你只会高高在上、不屑一顾。”
鲸鱼哑口无言。
“你是少有情绪稳定的诡异。极乐坊无时无刻不再吸收极端情绪。极致的喜悦、极致的恐惧以及绝望。所有情绪将转化为能量,人类的身体与灵魂将滋养副本与主神,你从中拿走的,应该是所有情绪吧?”
情绪、□□、灵魂,三选一,其余二者供养主神。
第一次见到鲸鱼时,谢辰便有所猜测。
如今,不过是更验证了他的想法。
“因为看过太多情绪,让你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觉得人类是种愚蠢的生物,不值一提。”
说到这里,谢辰缓缓勾起嘴角,唇间吐出冰冷的声音。
“恰恰,我最擅长摧毁诡异的傲慢。”
鲸鱼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颤。
过去的、明明很近却仿佛很远,好似是来自时间长河中的记忆,令鲸鱼产生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它的双眼凸出,瞳孔却缩成一根针。
它死死盯着谢辰。跨越时空,两道身影竟慢慢重合。
“你……你是……”
鲸鱼语气惊慌失措。
谢辰却先一步压下,开口:“我接受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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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时间流转。
金色的时钟虚影出现在上空,倒计时24小时。
“滴答——”
伴随着第二声“滴答”,鲸鱼神色恍惚,一瞬忘记了脑海内的一切。
它再次恢复镇定,又一次高高在上,拥有仿佛包容一切的豁达。
“请度过你最后的24小时。”
鲸鱼转身,穿越天花板,直朝着上方而去。
“喵!”
到嘴边的鱼跑了,小白发出一阵阵愤怒地咆哮,爪子四处抓挠。
柜子被破坏,房门被划开一分为二,地面瓷砖爆裂。
只一瞬间,整个房间面目全非。
2%。
金色时钟虚影旁,出现了此刻的破坏进度,只要进度推到50%,谢辰便取得胜利。
“好像很简单。”
卜流年尝试着用飓风摧毁走廊。
5%。
进度涨了。
卜流年眼前一亮,看来破坏者不限于谢辰,谁都可以进行破坏。
这样一来,根本用不了24小时,10分钟他们就能取得胜利。
然而——
“滴答——”
伴随着钟表走动的声音,房间与走廊焕然一新。
时间后面,破坏进度也呈现令人绝望的数字——0%。
卜流年呼吸一滞。
鲸鱼并没有阻止他们破坏,但鲸鱼用了更令人绝望的方式来抹消他们的付出。
时间……
时间能抚平一切伤痕,自然也可以将破损恢复成它完好的模样。
这就是时间的无解。
“虽然改了赌局,但依旧是时间能力的比拼,它只是换了个对它更有利的比法。”
卜流年脑海心思急转。
它会变更赌法,说明以前的赌法不保险,说明谢辰也一定有操控时间的能力。
可为什么现在的赌法更保险?
70%!
卜流年突然想到对方的身份。
副本boss拥有对副本的控制权,时间的力量施加到自己掌控的部分,应该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谢辰虽然有30%控制权,但比起boss还是太少了。
怎么办?难道他们真的赢不了吗?
“小白,去破坏赌场。”
谢辰突然说道。
“喵!”
小白迅速奔向赌场。
不一会儿,虚影上出现了新的破坏进度。
15%。
看着这个进度,谢辰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轻轻摇头。
片刻后。
“滴答——”
时间流转。
进度再一次归零。
“我懂了。”
卜流年眼中闪过精光,快速说道:
“它想和你打消耗,你们会反复用异能破坏与恢复,但它拥有极乐坊70%的力量,有这样巨大的支撑,它绝对不会输。”
说到这里,卜流年也露出一抹嘲讽地笑。
“可它算错了一点!诡异与环境是属于极乐坊的,但异能者不是。如今还活着的异能者只要一起破坏,消耗它的力量,再加上你身上30%的能量支撑,谁输谁赢还说不定!”
他说完,快速跑向赌场,动员大家一起行动。
谢辰则笑着摇了摇头。抬头,越过层层叠叠的障碍,直视上空笼罩整个极乐坊的鲸鱼虚影。
“卜流年所想,正是你所希望的吧?”
跟着鲸鱼的思路走,他们永远赢不了。
17.找到你了
谢辰做了一个无比香/艳的梦。
睡梦中,他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翻云覆雨,极尽缠绵。而在即将醒来的刹那,谢辰毫不犹豫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色/欲。
他睁开眼,手腕处那枚粉红色的爱心正散发着妖异的光。
冰凉的手指抚过皮肤,谢辰缓缓施力,不容置疑地将这股诡谲之力压了下去。
规则所在,只有彻底杀死狐媚儿,才能根除对方种下的“蛊”。
不过并无大碍,这股力量对他而言太过微弱,除了在他不清醒时编织一场荒诞春/梦,别无他用。
谢辰起身来到桌前,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味。
无数诡异化作俊男靓女,分列两旁,巧笑嫣然地侍候左右。
小白随意扑倒一只诡异,两爪子将对方逼回原型,随即低下头大快朵颐。
它越来越像一只真正的诡异了。
凶猛、嗜杀,猩红双眸中闪烁着残忍的光。
“谢辰!”
卜流年风风火火地闯入,脸色铁青,一把掀翻了桌子。
酒水倾洒、杯碟碎裂。
“清醒一点,谢辰!你被迷惑了!”
卜流年试图唤醒谢辰神志,指着周围那些诡异,语气愈发严厉:
“你看看围绕在你身边的这些东西!它们在操控你的精神,故意让你放松警惕。时间一到,你就输定了!”
他又伸手去指半空中的虚影,那里显示的时间所剩无几。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想想办法,谢辰,只剩6小时了!”
进度——0%。
“哪里还有6小时?”
谢辰手中端着残酒,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卜流年猛地抬头,心脏漏跳一拍。
3小时!
只剩下3小时了!
不,他们甚至连1小时都没有!
30分钟……20分钟……15分钟……
“滴答——”
“滴答——”
“滴答——”
脑海内传来空灵的声响。
时间,这是时间的力量!
卜流年猛然意识到,副本boss不仅可以将物体回溯到未被破坏的状态,甚至能加速时间流逝,缩减赌局时间。
哪怕他们团结一心,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破坏掉50%的极乐坊。
原来如此。
卜流年冷冷扫过周围的诡异。
明明之前这些诡异对他们颇多限制,可自从最终赌局开始,诡异便再未出手。
因为没人能赢副本boss,这场最终赌局,它们绝不会输。
该怎么办……怎么办……
“集中攻击一点。”
卜流年眼底精光四射。
鲸鱼恢复物体,是将物体的时间拉回到被破坏之前。
一样物体,坏掉一次,它可以拉回到一分钟之前。
再次破坏,就等于一分钟之前的物体被破坏,它只能拉回到两分钟之前。
集中一点攻击,想回溯同一样物体,中间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鲸鱼的消耗也越来越大。
可……
就算集中一点的方案是对的,但他们需要破坏50%以上,这么大面积真的能做到吗?
他无法做到,所有异能者绑在一起,或许都无法做到。
那谢辰呢?
卜流年将最后的希望放在谢辰身上。
他可以看出谢辰的不凡,甚至直到现在都摸不清谢辰深浅,只知道他大概是S级异能者。
就像组长一样,身为S级,总能够创造奇迹。
“谢辰,想想办法!”
3分钟……2分钟……1分钟……
时间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逝,卜流年越是焦急催促,时间便流逝越快。
直到——
10秒。
时钟虚影一震。
仿佛被什么人硬生生攥住咽喉,时间不可抗拒地停滞,倒计时也随之定格。
谢辰出手了!
卜流年第一时间看向谢辰,表情激动。
“太焦躁了。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又怎样?”
菜肴全被浪费,洒了一地,谢辰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缓缓起身,终于离开休息的房间。
极乐坊内,异能者纷纷抬头,错愕地望着半空中停滞的倒计时。
有人看向谢辰,眼底情绪纷杂。
谢辰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只淡淡向卜流年解释:“看我消极怠工,浪费时间,你就沉不住气了?在时间与时间的比拼中,时间反而是最无用的东西。”
24小时,可以瞬间变成1分钟。
同样,10秒的时间,也可以被无限拉长。
直到有一方彻底坚持不住。
谢辰从未想过要和一只诡异玩持久战。他故意将时间定格到10秒,是因为上方那只鲸鱼也曾这样做过。
时间啊——
这种能力想戏耍一个人,实在再简单不过。
捉迷藏即将胜利之时,时间却突然凝固,那一瞬间异能者所产生的恐慌是巨大的。
极乐坊贪婪地吸收着情绪,恐惧乃无上珍馐。
极乐坊震颤,这是来自副本boss的愤怒。
被自己擅长的手法戏弄,它当然会震怒。
但这愤怒之中,又夹杂着细微的恐惧。
这是那头鲸鱼第一次遇到能在时间上打败它的人。
“别急。”
左手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谢辰缓缓勾起嘴角。
“既然我拥有30%的控制权,那就定位到藏宝库好了。”
谢辰一挥手,30%的股权落位。
他只拥有少量股权,一般来说,他控制哪个地方,要由副本boss说了算。
可偏偏,那30%无视阻碍,硬生生扎入藏宝库中。
库门大开——
金雨洒落,带来了数不清的诡器。
藏宝库收藏着所有被极乐坊收取的筹码,如今一样样落下,竟铺了满满一地。
极乐坊瞬间沸腾。
诡异拼命阻止,却拦不住那些两眼发红的异能者。
就连往日不可见的高级诡器都一样样落地,只需双臂一展便可揽入怀中。
两年的积累,极乐坊已在这个世界害死了数不清的人,收取了不计其数的诡器。
卜流年伸出手,接住一样高级诡器。
就像是一只钻入带毒米缸的老鼠,他本该欣喜若狂,却因这些诡器上沾染的人命而显得不知所措。
“这是属于人类的。”
谢辰神色淡淡。
他拥有30%股权,可以合乎规则地调用这些东西,在极乐坊摧毁前将之还给人类。
至于如何赢下赌局,他早已有了打算。
“卜流年,如何摧毁一个副本?”
谢辰突然问。
卜流年一怔,不明白谢辰为什么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但还是回答:
“杀死副本boss,或者彻底让规则崩溃。”
谢辰点头,缓缓抬头。
卜流年也抬起头,看到了那个“0%”的进度条。
忽得,他像是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谢辰。
“破坏副本的关键不在破坏,而在目标。”
目标错了,便什么都无法做到。
谢辰伸出手,蓝色宝珠浮现在他掌心,被他一手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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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副本坍塌,空空如也的藏宝室完全崩溃。
这是规则之下的损坏,任由时间之力如何回溯,都无法再修复。
30%。
进度条猛涨一大截。
可还不够!
卜流年死死盯着进度条,突然明白他们上当了。
“我们永远赢不了,因为我们只有30%。”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输。
可……这是可以的吗?
忍神定下的规则,就算是副本boss也不可能忤逆。
副本内不存在必输的局!
从失魂落魄到重打精神,仅仅用了几息。卜流年捏紧鞭子,战意汹涌地死盯上方。
想破坏50%以上只有一个方法——杀死boss。
尽管不是必输,但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开启最终赌局,是为了绕开战斗毁掉副本,但想要赢下赌局,他们就绕不开和boss的战斗。
“它没有出现。”
卜流年找不到boss。
“不,开启赌局之后,它就无法再藏起来了。”
这便是谢辰的目的。
最终赌局的规则,将那头鲸鱼与他拉入同一维度。
只要在同一维度,谢辰就杀得死。
谢辰还未出手,副本boss先发制人。
他被瞬间拉入鲸鱼的私人领域。
到处都是游曳的能量,鲸鱼仿佛又变成了虚实之间的存在,在蓝色能量中缓慢游曳。
“我很欣赏你,人类。你是第一个看透我赌局的人。”
鲸鱼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动听的、宛如蛊惑的声音。
空灵与蛊惑并不相融。
谢辰打量这只诡异,那蓝色的透明身体上,渐渐多了抹樱粉。
狐媚儿污染了它。
划分副本,不只是为了保护普通人,也是为了庇护不同类型的诡异。
力量不同,核心类型不同,诡异之间会互相污染。即便狐媚儿只用分/身降临,还是在短暂时间内污染了这只诡异。
“你的聪明打动了我,我愿意给你一些优待。”
鲸鱼的头缓缓下沉,用足有房子一般大小的眼睛盯着他。
“那些人类和诡器你可以带走,我会再给你10%股权。你是个聪明人,该懂得取舍。一个A级副本能带给你多大的能量,你不会不懂。”
谢辰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语气如冰:“你不是欣赏我,你是怕我不给你机会,彻底杀死你。”
“你当然可以选择杀我。但,人类,尽管极乐坊只是A级副本,但却即将升格为S级,主神一直在注视着我。”
它语气骄傲,甚至带着威胁。
“若你杀我,主神一定会发现你。你要与整个无限世界为敌吗?”
它又靠近了些,巨大的威压沉下,仿佛能压得人骨骼碎裂。
谢辰好似完全没感受到这股压力,那无波的眼眸中也终于闪过波动,宛如一潭死水转瞬活了过来。
他抬起头,明明是看着鲸鱼,却仿佛透过它巨大的身躯,看向另一个更巨大、更强大的存在。
就连声音都充满希冀:“你的意思是,只要杀了你,它就会看到我?”
话落,庞大的力量化作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捏碎了鲸鱼的诡异之核。
核心破裂的瞬间,一道阴狠的目光瞬间钉住了他。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巨大的威压直压得他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谢辰寸步不退,眼底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嘴唇翕动。
——找到你了!
18.旧日支配者
“噗——”“噗——”
谢辰的身体猛地爆开数处血洞。
剧痛如电流般席卷全身,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狠狠砸在卜流年脚边。
以人类之躯直视神明,必将付出代价。
“谢辰!”
卜流年惊呼一声,正要上前搀扶,身体却突然失重。
视野急剧降低,四肢变得短小无力。他竟在瞬间返老还童,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婴孩,跌坐在谢辰身边。
随着鲸鱼陨落,它体内庞大的时间法则彻底失控,化作狂暴的乱流四处乱撞。
有人瞬间白发苍苍,有人退化成婴儿,诡异们更是发出凄厉的惨叫,在乱流中灰飞烟灭。
唯独谢辰,始终死死盯着上方。
那双染血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悍然不退的战意,与那道来自高维的目光隔空对视。
他在吞噬。
贪婪地吞噬那足以撑爆凡人脑海的巨量信息。
降临、铺展开的共计144个副本——
S级之上的魔神——
以及——主神。
仅仅片刻对视,大量灌入的信息便足以令人大脑宕机,彻底变成白痴。
他却始终没有闭上眼睛。在一次又一次的磨难中,谢辰竭力积累对抗主神的力量。
主神……
原来这就是神明。
并非女娲伏羲那般慈悲的东方神祇,更像是西方神话中不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
不可描述、不可接触、不可直视。
这是第一次,谢辰真正碰触到了对方的存在。
终于——
那个一直藏头露尾的主神,第一次对他展露了“真颜”。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又愈合,愈合又碎裂。疼痛如锯齿般切割着神经。
谢辰却在笑。
他缓缓抬起手,手骨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却丝毫未影响力量的凝聚。
指尖一点金芒乍现,宛如定海神针。
狂暴的时间乱流瞬间被抚平,所有人的身体迅速恢复正常。
那道目光宛如遇到了洪水猛兽,骤然抽离。任由谢辰如何疯狂追寻,都无法再捕捉到一丝一毫的轨迹。
骨骼不再碎裂。
谢辰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冷的叹息:
“又躲起来了。”
藏头露尾,蝇营狗苟之辈!
卜流年搀扶起谢辰,见他没事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
“还好你拥有时空之力,否则即便副本坍塌,也不可收场。”
以往副本坍塌,所有人都会安全。可这次,极乐坊的崩塌竟引发了时间风暴。若非谢辰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会时空之力。”
谢辰却异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可你能控制时间。当时飞刀突破屏障,用的应该是空间能力吧?”
卜流年有些困惑。
谢辰缓缓解释:“时空之力,是将时间与空间的力量完美融合,那是属于神明的权柄。而我,只是单一的控制时间与空间罢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当初,就是那道真正的“时空之力”,将他瞬间弹回原本的世界。
只差一步——
差了那么一步,他就永远无法直面主神。
哪怕再来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无法将两种力量融会贯通,无法挡住主神的时空之力,他就永远拿不到挑战神明的资格。
值得庆幸,又令人感到悲伤的是——
主神已经入侵这个世界两年了。
若在刚入侵时,主神发现他会立刻抽离,他将永远失去挑战神权的机会。
正因入侵两年,布局已深,主神又处于最虚弱的状态,它已退无可退。
要么他死,要么主神亡。
他们之间,必有一战。
“你组长在哪个副本?”谢辰突然问。
看着谢辰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卜流年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回答:
“傀儡戏。”
——
“卜哥——”
不知过了多久,卜流年听见熟悉的呼唤,紧接着身体被紧紧抱住。
欧景明激动地挂在他身上,眼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卜哥,你好厉害!你真的通关极乐坊了!大家都说你单挑boss,超级牛!”
“好多诡器啊,全都是我们第七组的了!卜哥打野,一波肥!”
“啊啊啊啊啊,其他组要羡慕死了!”
叽叽喳喳的欢呼声中,卜流年逐渐回神。
平静的街道、警戒线、废墟。
视线顺着街道一直蔓延到尽头,却早已没了谢辰的身影。
他摁住欧景明的肩膀,用力让他冷静下来,沉声问:“他们说是我单挑boss?”
“对啊!焚轮一出,boss就被你搅碎了!”
欧景明攥紧拳头,依旧难掩兴奋。
卜流年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是谢辰。
时间与时间的对决中,他的风系异能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是谢辰单挑了boss,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将boss诛杀,还彻底稳住了时间乱流。
那些人的记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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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改了。
这也是谢辰的能力吗?
读心、空间、时间、记忆篡改以及……那场夺走了大批性命的金雨。
谢辰的能力究竟是什么?一个人,能够同时拥有这么多异能吗?
为什么……偏偏是他?
这么多人的记忆都被篡改,谢辰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他的记忆?
是失误?遗漏?
不可能。
他虽然不够深入了解,但仅从谢辰表面上的运筹帷幄来看,对方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他是官方的人,是第七组副组长,谢辰就不担心他会将一切都捅出来吗?
“傀儡戏!”
卜流年突然惊呼。
谢辰问了他牧逸之的副本!
“老大那边怎么了?”欧景明面露焦急。
卜流年快速分析,眼神变得锐利:“傀儡戏或许要有变动,严密观察,说不定……他说不定要出来了。”
他的心情突然无比复杂。
“真幸运啊。”
他看向欧景明,却也是在说自己。
欧景明交上来的那份汇报,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如果他们的配枪真的能杀死副本boss,也不会有那么多同僚有去无回了。
原来如此。
杀死boss的不是配枪,不是欧景明,而是谢辰。
如果不是幸运地遇到了谢辰,欧景明一个辅助在副本内,绝无活路。
真幸运啊……
还有他,他也很幸运。
极乐坊之行,卜流年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信念。
他不是不谨慎,更非不沉稳,而是第七组已经撑不下去了。
牧逸之两月未归,看似失踪,其实所有人都不觉得他还活着。
卜流年虽然不惧那些老狐狸,但规定在那,异处组必须要有一名S级异能者镇场子。他一个A级,份量到底不够。
裁撤危机,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盘亘在第七组头顶。
极乐坊又大肆吞噬异能者,即将升格。他只能破釜沉舟一战。
如果赢了,证明哪怕没有牧逸之,他依旧可以撑起第七组。
如果输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连A级副本都无法对抗,还有什么资格护一方安宁,趁早放弃挣扎并入其他组算了。
所幸,他赢了。
他幸运地遇到谢辰,比过低阶副本还要顺利,就这样一路躺赢。
若牧逸之还活着,遇到谢辰,应该能顺利破局吧?
卜流年心怀最后的希望。虽然两个月过去了,但以牧逸之那小强一般顽强的生命力,或许真能撑到现在,等到这一线生机。
19.你杀了我的猫
不哭,不笑,不出声。
不眠,不休,不进食。
“傀儡戏”欢迎一切傀儡的加入。
只欢迎傀儡。
傀儡不会哭,落泪者将被丝线绑定。
傀儡不会笑,发笑者将被丝线绑定。
傀儡不会发出声音,任何声响都会招致傀儡丝的缠绕。
傀儡不眠不休,不饮不食。要伪装成傀儡,就必须摒弃人类的生理需求。
70天……
牧逸之已经足足撑了70天。
即便身为S级,即便他找到了规则不哭不笑不出声,但一个人怎么可能70天都不眠不休不进食?
整个戏院阴森如墓,明明终日不见阳光,他的嘴唇还是因极度缺水而干裂起皮。
腥甜的血液被他舌尖卷入口腔,舍不得丝毫浪费。
好在每过10日,戏院便会下一场大雨。牧逸之伪装成僵硬的傀儡,伫立在雨幕中,借着雨水的遮掩微微张嘴,靠着那一点点甘霖苟活至今。
傀儡戏副本,完全不存在食物。牧逸之通关过无数副本,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绝境。他没法未卜先知,身上没有存粮,如今已沦落到借着雨水啃食木头的地步。
而且,他仍未找到傀儡师。
这70天,他将整个戏院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始终未找到傀儡师的踪迹。
只有那丝丝的细线,如蛛网般遍布戏院的每一个角落。在他稍微松懈时,它们便如毒蛇般嵌入血肉,试图操控他的肢体。
这个副本到底怎么回事?
没有战斗,他的异能无用武之地。
没有boss,甚至没有活着的诡异。只有数不尽的“傀儡死物”,戳在地上一动不动,塞满了整个戏院。
卜流年……
如果这个时候卜流年在就好了,那个家伙最擅长这种令人毫无头绪的解密副本。
脑壳好痛,思维像是一团浆糊,完全无法解密。
牧逸之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突然扯下一把头发。断裂的发丝中,银白色的丝线泛着阴毒的光。
傀儡丝——
丝线已经入侵他的大脑了吗?
他的手脚……
牧逸之抬起手,捆绑住他手腕的丝线随之晃动。
四肢都有丝线缠绕,轻轻拉动,身体便如提线木偶般随之摆动。
又是这样,只见傀儡丝,却不见傀儡师。
燃血!
牧逸之攥紧拳头,伤痕累累的身体突然腾起烈焰。
鲜血点燃了他的身体,也将那些无孔不入的傀儡丝烧断,令他得以喘息。
做完这一切后,牧逸之虚脱般趴在地上,再无力起身。
已经……结束了吗?
卜流年或许是对的,一个毫无情报的S级副本,绝对不能轻易踏足。
可……
这个副本不一样。
它吞噬人命的速度太快,侵袭的速度也太快。
从最初一栋小小的房子,到后来一所大学,然后半个城市……
几乎每天都有人被副本吞噬,而那些被吞噬的人命又会反过来扩大副本的领域。如果不进行扼制,所有人都会死。
不只是他们第七组会遭殃,这个副本会无限蔓延,蔓延到整个国家、整个世界,所有人都将葬身其中。
总需要一个人来尝试。他或许不是最合适的,却是离副本最近的S级。
他不上,难道用低阶异能者的性命往里填吗?没有那样的道理。
副本的底层规则是——副本内至少有一个活人。
哪怕他们将周围的人全部疏散,只要副本内没有活人,它就会扩张、游走到有活人的地方。尽管他没能通关副本,但至少这两个多月,因为他的存在,副本暂停了扩张。
如果他死了……
卜流年是聪明人,应该会向其他组求援。这个副本,S级以下根本碰都碰不得。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以往的副本,无论输赢,至少他都能打到boss面前。可这次他都要死了,却迟迟没能见到boss的真面目。
还不出现吗?
他已经这样虚弱,已无力反抗……
即便如此,boss还不肯出现吗?
“沙沙——”“沙沙——”
梧桐树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
牧逸之听到脚步趟过落叶的声音。
“沙沙——”“沙沙——”
越来越近。
脚步轻盈,仿佛没有落点。
如果不是落叶一直在响,他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终于来了吗?傀儡师!
指甲用力划破掌心,鲜血凝聚成一把锋利的短匕,转瞬藏如袖中。
都是人。
那些戳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木头的人偶,全部都是由活人制作而成。
因此,牧逸之有理由猜测,自己一旦虚弱或死亡,傀儡师便会现身,将他带去制作成新的“人偶”。
这是他的最后一赌!
他赌傀儡师会在他死前动手,他赌傀儡师会在他死前现身。
这是他杀死傀儡师、终结副本的唯一机会!
“沙沙——”
到了!
牧逸之双眼微阖,全身肌肉紧绷,正伺机而动。
却感觉一种温软的触感,轻轻舔在了他的脸上。
舔……舔?
傀儡师是变态吗?
牧逸之双眼骤亮,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而起,将匕首狠狠刺入了来者眉心。
“噗嗤——”
鲜血迸溅。
小白眼神无辜又茫然,身子一晃,倒在了血泊中。
牧逸之跌落在地,仰面望着天空。
依旧是阴沉沉的天空,依旧是绿惨惨的弦月。
牧逸之吐出一口血,眼神中的光渐渐熄灭。
副本,没有崩塌。
他杀错了吗?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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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不是傀儡师吗?
那双猩红的眼眸,恐怖的气息,的确是高阶诡异。
所以……是傀儡师养的小宠物?
“你杀了我的猫。”
狭长的阴影洒落,一道高挑的身影遮住了月亮。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望着牧逸之。
牧逸之眯了眯眼,匕首飞入了他的手中,可他已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沉重的无力感……
仿佛浸入冰水中,顺着水流浮沉,在对方漂亮的眉眼间渐渐无法呼吸。
“咔嚓——”
手腕传来剧痛,牧逸之腹部猛地一挺,继而蜷缩起身体。
他的手腕被对方踩断了!
匕首掉落一旁,失去异能的掌控,慢慢融化为一滩血水。
模糊的视线中,那道身影走向那只猫,好像拿出了什么,打开盖子,慢慢倾倒。
“喵呜——”
耳边传来愤怒的猫叫。
又活了吗?不愧是诡异。就算被杀死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条件合适,总能无数次复活。
“没必要和死人生气。”
那道身影弯下身,轻柔地抚摸猫咪。
死人啊……
牧逸之无法反驳。
成王败寇,不外如是。
他将会死,会被傀儡师制作成傀儡,然后不知被摆放在哪个角落,静静伫立着。
异处组认识他的人不少,希望不要吓到进副本的同事。
牧逸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甚至出现重影。
他的脚被人提了起来,整个人倒吊着。刀光反射过月光,闪出一片亮白。
牧逸之的思绪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直到——
砍刀朝他大腿劈来的一瞬,牧逸之像是又燃起了斗志。可他挡不住刀,也躲不过刀,只能用力抱紧了对方双腿。
“嗯?”
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带有威胁性的鼻音。
“你……不是傀儡师。”
进入这个副本后,牧逸之第一次开口说话。
“嗖嗖——”
傀儡丝勒紧了他的喉咙。呼吸被扼制,他已无力挣脱,两眼渐渐泛白。
可他双手仍死死抱着对方双腿,忽然一口咬住了那腿上的丝线。
有丝线!
在男人开口说话的时候,丝线缠绕在了男人的腿上!
牧逸之用这种方式证明着,这根本不是傀儡师,而是个同样陷入副本的异能者。
既然同为异能者——
救救他——救救——
谢辰松开手,牧逸之随之摔落,身体重重跌在地上。
他抬脚,轻轻踢开他的“尸体”,视线落在裤子上的血渍上。
“不仅杀了我的猫,还弄脏了我的裤子。卜流年说得没错,你果然是个蠢货。”
他缓缓开口,声音无一丝感情。
提刀,对准牧逸之狠狠砍下。
20.离我远点
烤肉的味道如一根钩子,勾着牧逸之空空如也的胃。
他鼻翼抽动,猛地睁开双眼。
明明是阴森诡谲的副本,暖烘烘的光火却映照在他脸上。他的视线死死黏在火上那块滋滋冒油的长条形烤肉上,喉结艰难地滚动。
“你哪来的肉?这个副本没有食物。”
牧逸之死死盯着那块肉,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他试图挪动双腿,却发现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的腿!
他的腿没了!这个恶魔果然还是砍了他的腿!
“你砍了我的腿?混蛋,你吃人!”
牧逸之声嘶力竭地咆哮,撑起上半身试图朝谢辰扑去,却又因虚弱无力地摔落。
谢辰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你弄死小白,它在报复你。”
“那只猫?所以你为了一只猫砍了我的腿?”
牧逸之难以置信。果然是魔鬼吧!
那只猫分明是只诡异,他当时都神志不清了,哪分得出它是不是傀儡师?
就因为这个,他的双腿被砍了?那只猫不是都被救活了吗?
谢辰眼底难得闪过一抹无语,解释道:
“你感觉不到腿,是因为在你醒来前,小白一直坐在你腿上。你的腿没事,只是麻了。”
牧逸之立刻低头去看。果然双腿都在,只是那只可恶的诡异猫正用胖墩墩的屁股死死压住他的双腿,眼神幽冷地盯着他,朝他威胁性龇了龇牙。
强忍住心底的不适,牧逸之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问:“你哪来的肉?”
“诡异的。”谢辰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个副本带出来的。养猫很麻烦,所以我屯了点‘猫粮’,刚好应急。”
他很喜欢上个副本诡异的肉质。
一只只就像是深海鱼类,天然带着海鲜的鲜味。
不用加调料,咸淡合适,鲜香可口。
他早将瓶子改造过,里面成吨地囤积猫粮,终于不用怕饿着小白了。
“你……吃诡异?”
牧逸之缓缓吞咽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呵。”
谢辰笑了声。
看着牧逸之,他淡淡反问:“有什么不对吗?”
牧逸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哪哪都不对吧?
可谢辰却理直气壮:
“我挑选的都是无毒诡异。既然无毒,为什么不能吃?老虎吃人,人也吃老虎;豺狼吃人,人也狩猎豺狼。弱肉强食是从古至今传下来的道理,人之所以站在食物链最顶端,不过是进化更快一步。当更高维度的诡异降临,诡异吃人,人自然也可以食用诡异。人与诡异的对抗本质,无非是食物链顶端位置的争夺罢了。”
牧逸之的表情渐渐严肃,眉头紧皱,冰冷地审视着谢辰。
“所以你认为,诡异降临,从根本上来说是丛林法则,没有对错?”
“站在公立角度,正是如此。”
谢辰的话令牧逸之心脏重重一沉。
可紧接着,谢辰又道:“可我们为什么要站在公立角度?我们是人,天生有自己的立场。对于人类来说,诡异是侵略者,哪怕死上一千次一万次,都难消心头之恨。”
他举起烤肉看了眼,又撕掉一小条放进嘴里,满意地眯起眼睛。
烤得刚刚好。
外焦里嫩,带着海鲜的鲜香。
他又转头对牧逸之道:“我只想告诉你,诡异也可以作为应急的食物,别曲解我的意思。”
牧逸之顿生无语。
是他曲解吗?明明是这个怪人说话太奇怪,是个人都会想歪好吧!
而且……
牧逸之厌恶地看了眼依旧压在他腿上的猫咪。
“小白不同,它是我从小养大的,没有害过人。”
谢辰一眼看出他的想法,招招手示意小白过来,撕下一块肉喂给它,说:
“人类厌恶、恐惧豺狼,却不会厌恶千千万万年来驯养的狗。实际上你我都清楚,从基因来看,它们并无区别。小白就是那条狗,非但不咬人,还懂得牧羊、护卫。”
牧逸之闻言挑了挑眉。这只猫会对付诡异?
等等!
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为什么没遭到傀儡丝袭击?
牧逸之挣扎着起身,手腕竟已完好如初。
他深深看了谢辰一眼,猜测对方可能有某种高阶的疗愈能力。
辅助系吗?
没见过,是异处组来的新人?
“卜流年让你来帮我?你是怎么避开那些丝线的?找到傀儡师了吗?”
牧逸之快速追问。
谢辰将烤肉分为三份,将小臂大小的一块递给牧逸之。
牧逸之迅速接过,口水先流了下来,低头大快朵颐,连骨头都想嚼碎吞下去。
餐刀一点点切割,谢辰的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副本里,终于回应他的问题:
“是。火。没有。”
言简意赅。
牧逸之实在是太饿了,萎缩的胃部一阵阵绞痛,却依旧不舍得放下烤肉。
就连谢辰的话,同手上的食物相比,也变得无关紧要。
等他吃完一大半,才终于抬起头。一张黑糊糊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澄明得惊人。
“火?丝线的确怕火。不过这里没能烧的东西,一直用异能消耗太大。你烤肉用的什么?砍了那颗梧桐树吗?”
牧逸之在副本70天,能试的全试过了。
落叶是有毒的,燃烧会产生剧毒气体。
梧桐树不是诡异,却被某种规则保护,砍到梧桐树上的伤痕,会同步反噬到攻击者身上。
唯一没试过的……就只有那些傀儡。
可牧逸之不想烧,那是一具具人类的尸体,他的道德感令他做不出那种事。
但面前的人看着道德感很灵活。
牧逸之倒吸一口冷气,该不会真的烧了尸体吧?
“是戏台。”
顺着谢辰的手指,牧逸之看到了被砍出一个窟窿的戏台,顿时头皮发麻。
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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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疯了吧?副本中的标志物,明显容易触发必死机关,带个脑子的都不会动!
这家伙……
他真是异处组的新人?卜流年让他进来之前,就没让他好好看完副本守则吗?
“卜流年的确拜托我来救你,但我不属于异处组。”
谢辰纠正他。
牧逸之咬着肉动作一僵,怎么感觉会读心一样?这家伙真不是异处组的?
“在彻底解决主神之前,我需要异处组稳住这个世界的安宁,活下来的高手越多越好。”
肉片薄如蝉翼,入口即化。谢辰慢慢品味着,深深看了牧逸之一眼。
S级,而且是将能力运用相当成熟的S极。
异能——神血。
血液对食肉、嗜血诡异有巨大的吸引力,是引怪的绝佳手段。
“游戏”初期,玩家会将拥有该异能的玩家作为引怪神器,俗称“血包”。
划开他的手脚,让鲜血喷涌。
当诡异失去理智,就是高阶玩家的收割时刻。
拥有“神血”的玩家,将会凭借引怪的能力度过自己弱小、不堪、充斥痛苦的新手时期。
就像他。
他的异能“神牌”,规则系,但初期太弱,无论写上什么规则,最终都只会反噬自身。
很少有“神牌”玩家活到后期,谢辰是唯一一个。
拥有“神血”的玩家,倒是可以被高玩一路带飞,虽然痛苦,但至少能活下去。
然后——
在某个时刻,掌控“神血”的真正用途。
无限降临现实,没有“玩家”,没有“系统”,更没有高玩带飞。
可牧逸之偏偏撑过来了。看他之前以血凝聚的匕首,应该已经彻底掌控了“神血”的用法。
一个……神奇的玩家。
若被主神选中,大概也是新星榜上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需要牧逸之活下去。
“牧逸之?”谢辰突然放下餐刀,认真地盯着牧逸之,语气郑重。
“什么?”
“想活下去,就好好听着。第一,只要你跟着我,就不会有傀儡丝攻击到你,你可以迅速进食进水,恢复体力。”
“谢了。”牧逸之笑了,虽然脸黑得像炭,但笑容很真诚。
谢辰又淡淡说道:“第二,吃完嘴里那块肉,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牧逸之茫然抬头,眼神充满不解。
“为什么?又说你身边安全,又让我离你远点,太奇怪了吧!”
谢辰舔舔下唇,浅粉色的唇瓣莹润饱满,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他缓缓靠近牧逸之,手指用力抹在对方脏兮兮的脸上。黑灰色的污垢被擦去,露出一指白皙的皮肤。
他声音低沉冷静,极力压抑内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如果你跟着我,会让我想/干你。”
粗鲁的、惊人的话从他唇边溢出。
谢辰厌恶地扫了眼他乱糟糟的头发。
太脏了。
21.灵活的道德底线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谢辰连斩七魔神。
此等战绩,令整个无限世界震动,甚至撼动了主神的根基。
他得以站在法则大门前,与主神一门之隔。
可魔神永生不灭。
只要世间尚存那七种负面情绪,魔神便会复生,重掌权柄。
谢辰当然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所以他非但斩杀了魔神,还强行夺取了他们的权柄。
七种力量、七种极致的负面情绪,绝非人类所能驾驭。
彼时,谢辰抱着必死的决心,放纵情绪决堤,肆意释放力量。
他已决意和主神殊死一战,哪怕同归于尽。
然而,他被摆了一道。
重回自己的世界,谢辰就像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核/弹,充满了危险与不稳定。
那些恶意的、负面的情绪,在他体内肆意疯长。
高高在上的藐视一切,嫉妒着人类的安宁与平凡,他时而暴躁得想摧毁什么,时而又想安静在床上躺到天荒地老,贪婪地想要称霸世界,有着永远都无法被填满的胃,以及……时时刻刻不再焚烧他的欲/火。
他无法再将这些力量连同情绪宣泄于主神身上,也不愿摧毁自己的家园,唯一的出路,便是封印。
——连同自己的情感。
人不可能只保留正向情绪。当负面情绪被强行镇压,正向情绪亦不可避免地被波及。
他变得理智,也彻底无情。
他努力适应这个世界,却再也无法同任何人共情。
谢辰绝对清醒地活着。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他只需要封印自己的情感,静待与主神的最终对决。
但——
上个副本,隔着浩瀚的时空,主神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封印震荡。
其实一切也并非无可挽回,谢辰能封印一次,自然能封印第二次。
……如果平衡不被打破的话。
手腕处那枚爱心印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以往七种力量持平,互相制衡。可色/欲却凭借着S级分/身那微弱的力量,窃取了一丝微弱的优势。
天平倾斜了。
七种力量灌入一种,色/欲的力量瞬间占据主导。
除非谢辰能调整心境,将所有情绪归位、持平,否则再无法完成二次封印。
谢辰单手撑着头,舌尖贪婪地舔过干燥的唇瓣,欲/望的火焰已在他身体深处熊熊燃烧。
“我想睡你,牧逸之。所以你最好远离我。”
看着那双眼睛里深沉而几乎要溢出的欲/望,牧逸之打了个冷颤。
他猛地跳了起来,麻痹的双腿如针扎般刺痛,令他身形踉跄。
可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一边后退,一边指着谢辰难以置信地大叫:
“你有病吧!从一开始你就想砍我的腿,现在还想睡我,你精神不正常!”
谢辰用力摇晃着脑袋,竭力在欲海的冲刷下保持清醒。
但欲/望的火焰愈烧愈烈,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将他的冷静焚烧殆尽。
“我也不想睡你,我讨厌和人产生连结,你看起来并不怎么玩得开。”
one night stand。
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放得开的一夜情对象。
他只需要发泄身上熊熊燃烧的欲/望,释放一部分后,他就能重归冷静,重新将“七宗罪”平衡、封印。
但牧逸之,显然并不合适。
他是官方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S级强者太敏锐了,哪怕他可以抹去对方记忆,牧逸之也可能通过某些蛛丝马迹得知真相,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脑子好使的卜流年。
看牧逸之的态度,他显然是传统、古板的个性,睡这样的人,后续处理相当麻烦。
“如果不在副本里,我还可以随便找个人去嫖。”
谢辰眉头紧皱,不适地撇了撇嘴。
“你道德底线果然很低,那是犯法的!不过你忍忍,我会尽快找到傀儡师,通关这个副本。”
急急急!
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急!
牧逸之急得都要原地转圈了。看谢辰的情况不像是发神经,更像是受到了某种严重的负面影响,他得尽快解决掉副本。
谢辰却拒绝:“不行,暂时还不能通关。”
“为什么?”
“离开副本,尽管方便我找个人睡,可我一旦失控,会无差别伤害周围的人。”
“我来控制……”
“你控制不住。”谢辰冷冷瞪了他一眼。
不行的……
一旦他失控,区区S级根本挡不住他杀戮。
这是神罚。
从他弑神、夺取权柄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失控,只是早天晚天罢了。
主神……
如果能找到主神,他便可以发泄他的一切,将这股即将毁灭他的力量全部宣泄到主神身上。
“吃完,然后离开这里。”
谢辰闭上双眼,努力压制着焚/身的欲/望。
牧逸之咬了咬牙,虽然他不太明白目前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三两口囫囵吞咽下剩余的烤肉。
“只要我离开就可以吗?”
“嗯。”
气若游丝的鼻音。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清楚。但我不会输给欲/望。”
谢辰咬破下唇,猩红的鲜血溢出,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楚。
七宗罪,七魔神。
他可以斩杀七魔神,就绝不会输给这点负面情绪。
原罪……
给他点时间,哪怕不和人苟/合,他也能强行压制。
“那我走了,如果你真的撑不住……”
话说到一半,牧逸之咬了自己的舌头,讷讷说不出后半句。
谢辰睁开双眼,突然对着他笑了下。
笑靥如花,眸子灿若星辰。
牧逸之竟一时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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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第一次认真看清谢辰,脑海内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与面前这个仿佛海报中走出的身影重合。
或许……其实……
如果能交个男朋友,其实他并不排斥那个……无媒苟/合?
“你太脏了,洗干净再说吧。”
仿佛被他的心声取悦,谢辰的笑容更灿烂了,眼底却是一片冷冰冰的戏谑。
“我哪里脏!我明明……”
话说到一半,牧逸之下意识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又用力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搓下来一把黑泥。
牧逸之:……
原来是字面意思的脏。
拜托,他能熬过这70天都很艰难好吧,谁还顾得上形象管理!
生死攸关呢,能不能别这么高要求?
牧逸之狠狠磨牙,转身欲走。
“等等,带上小白。”
牧逸之回头,这是担心他遇到诡异打不过?他可是S级,而且吃了东西、补充了体力,现在根本不怕傀儡师。
谢辰却眯起眼睛,深情地看了小白一眼,语出惊人:“它现在比你诱人,我可不想和宠物搞在一起。”
牧逸之:!!!
他都要吓死了!
道德底线灵活也不能这么灵活吧?
他快速冲向小白,不顾对方的挣扎一把揣进怀里,用破烂的外套一兜,连忙跑走了。
望着牧逸之远去的背影,谢辰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现在,就剩我们了。”
色/欲。
他闭上双眼,静静调息,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
“喵——”
“别叫!”
“喵呜——嗷——”
小白奋力挣扎,爪子乱蹬。
“操!”
傀儡丝急袭而来,牧逸之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就不该带着这只猫!
不知道这是副本吗?出声!出声!出声!
再这样叫下去,他们都要死在这里!
燃血——
牧逸之熟练地割破手腕,鲜血燃烧,逼退了袭来的丝线。
猫还叫个不停。他简直很不得隔着衣服捏死这畜生,却见一只猫头从衣服的漏洞冒了出来。
“唰唰”两爪子,小白狠狠挠在牧逸之手上。
迸溅的鲜血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把血色镰刀,他举起血镰,狠狠朝小白挥下。
“喵——”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
血镰在逼近小白咽喉毫厘处停下。
牧逸之死死盯着它,恶狠狠地警告:“你再冒出一声,老子弄死你!”
小白瞳孔震颤,恐惧地缩了缩身子,用两只爪子捂住嘴巴,眼神人性化地讨饶。
“果然能听懂我说话。”
牧逸之冷哼一声,镰刀朝旁挥砍,斩断从左面袭来的傀儡丝。
恢复了体力的他再不留手,猛一甩手,一滴血珠顺着丝线追本溯源,急朝操纵者而去。
22.戏台——
石沉大海。
如以往无数次尝试一样,他的血液追踪至戏院的边界,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声无息。
该死,傀儡师到底藏在哪里?
牧逸之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单手紧握血镰,另一只手朝小白一招。
小白早没了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轻盈一跃,乖巧地落在他手臂上,缩成一团趴好。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牧逸之骂了句,却没再和它计较。
尽管那“小头控制大头”的家伙说了暂时不能通关,但他总不能傻等着。至少,得先找到傀儡师。
S级副本,S级诡异。
那样强大的诡异,存在感理应极强,可他始终找不到。结合对方“傀儡师”的身份,或许是个能隐匿身形、在后方掌控战局的家伙。
可,没有战斗。
从他踏入这个副本开始,除了被傀儡丝时不时骚扰,根本没正经打过一场。
这个副本的诡异呢?
一个S级副本,完全完全没有诡异?
牧逸之想着都忍不住打个寒颤。如果真的只有傀儡师一只诡异,那它得强到什么程度?
四处都找不到敌人,牧逸之握紧血镰,打算故技重施。
众所周知,破局有两种方法。
一是解密,找到所有线索通关,不过这个方法很难彻底摧毁副本。
令一种则是——一力破万法。
牧逸之高举血镰,狠狠朝地面砸去。
“轰——”
大地震颤。
副本仿佛发出了一声声哀鸣,狂风穿过细小的走廊,传来凄厉的呜咽。
杀死副本boss,自然能摧毁副本。
反之,摧毁掉副本,副本boss也必定要出面阻止。
他之前没这么干,是坚信自己能找到boss。
等他意识到boss根本“不存在”时,他的身体已经太过虚弱,无法支撑这种暴力破局。
但现在,他吃过东西,补充了体力,又被高阶疗愈异能治愈。
虽不是全盛状态,但也足够支撑他大闹一场了!
“还等人来救,真特么丢人。”
牧逸之低咒一声,化悲愤为力量。鲜血从他的手腕处涌出,化作一道血色旋风。他静静站在暴风眼中,灰蓝色的眼眸流泻出近乎无情的冰冷杀意。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S级。”
暴风猛地扩大——
——
色/欲是一位可男可女,形貌莫测的魔神。
你喜欢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因为谢辰喜欢男性,所以它也是男性。
身材高挑,却并不雄壮。
它一袭白衣,样式古风,宽松的袍袖露出纤长五指与一截莲藕般的皓腕。
银色的发丝如缎子一般,一直垂落至腰间。
色/欲有着一张柔美的、时时刻刻运筹帷幄的……他所熟悉的脸。
是谁呢?当时的谢辰没想通,现在他也想不通。
明明很熟悉……
他好像和对方长长久久地合作过,又在某日彻底斩断联系,就连记忆都被抹去。
这就是他没有抹去卜流年记忆、也不打算抹去牧逸之记忆的原因。
太聪明的人,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得知真相。
哪怕不够聪明,但力量过于强大,直觉也会告诉你曾经所发生的一切。
没人能抹去他的记忆,包括主神。
除非他自愿。
谢辰虽记不起对方是谁,却明白他们曾是挚友,曾生死相托。
然后在某日,两人或许经过一场语重心长的谈话,敲定一系列计划,谢辰自愿被对方抹去记忆。
那双魅紫色的眼睛,只是注视着谢辰,便令他抬起的手无力垂落。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掀起浩瀚波涛,令他动弹不得。
可他终究杀死了色/欲。
它再像那个人,也不是那个人。
谢辰用近乎残忍的理智分辨这一切,然后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魔神斩杀。
那是他斩杀魔神最轻松的一次。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那也是唯一一次,他的心产生过动摇。
如今,在深沉的意识之海,他再一次见到了那个瘦削的白发青年。
白茫茫一片的意识之海,只有青年是彩色的,缤纷得令人心动。
可他的脸不算红润,带着病弱的苍白,手指的骨节分明得令人心疼。
谢辰心脏蓦地痛了一下。
青年只是站在那里,便令他望而却步。
“叮——”
一枚金色的硬币腾空。
谢辰的视线虽硬币上升,脑海却倏然清明。
真奇怪,明明是魔神,明明是一团负面情绪……
不可能的,这团情绪只会让他的大脑越来越混沌,怎么可能变得清晰?
“你……”
谢辰下意识朝对方伸出手。
青年却只是笑着朝他摇了摇头,抬手接住了落下的硬币。
就在硬币落在他手掌的瞬间,谢辰猛地被弹出意识之海,眼底的欲/望已尽数褪去。
“压制住了。”他低声呢喃。
可是……
他什么都没做。
他还未清理自己的欲/望,还没来得及动作。
——是欲/望本身清理了自己。
为什么?
谢辰不再失控,却怎么也想不通刚刚发生的一切。
被他斩杀的那个人,他真的是魔神吗?
是魔神变幻成他的模样?还是……
不,七魔神的确死了。
他夺取了魔神的权柄,这一点不会有错,所以他当年斩杀的的确是魔神无误。
那人抹去了他的记忆!
谢辰蜷了蜷手掌,在斩杀七魔神后,他便已隐约察觉。
可他当时忙着对抗主神,之后又自我封印,一个绝对清醒的他,自然不会去追寻不可追之物。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强烈地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那段被抹去的记忆中——
那段他曾以为独行的“玩家”生涯——
是不是真的也曾有人闯入过他的世界?和他并肩前行过一段时间?
谢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对方的名字。
“轰——”
“轰隆隆——”
远处,烟尘滚滚。
脚下大地震荡。谢辰定下心神,为体内的负面情绪加了个小小的封印,快步朝闹出动静的方向而去。
“喵!喵喵——”
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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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辰,最先跑来的是小白。
它比跟着谢辰时潦草许多,毛发狂野地炸着,白色的皮毛都脏成了灰色。
谢辰摆摆手,拒绝了这只小脏猫跳进他怀里的企图。
“你总算醒了!”
牧逸之开心地朝他跑来。
相比起两周前,牧逸之倒是清爽多了。
肮脏酸腐的衣服清洗过,虽然依旧褴褛,甚至比之前还多出许多猫爪抓出的洞,总体来说还算干净。
尤其是那张乌漆嘛黑的脸,此刻终于见了肉色。
他皮肤果然很白,正龇起一口大白牙傻乐。由于滞留副本时间太长,头发用一根细绳绑了个歪曲的小揪揪,虽然不伦不类,但比之前的鸡窝样要强多了。
“前些天下了雨。怎么样,哥帅吧?”
牧逸之帅而自知,手持血镰站在那,倒颇具风姿。
“我也很爱干净的,要不是副本条件不行,你以为你能看到我落魄的一面?”
对于谢辰之前说他“脏”这件事,他似乎耿耿于怀。
谢辰却没接他的话,淡淡问:“找到傀儡师了吗?”
牧逸之闻言,脸一沉,那股鲜活劲儿顿时没了。
没有啊……
他大闹了一通,结果来阻拦他的除了丝线就是丝线,根本没高阶怪异出没。
“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如果我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设想。”
牧逸之冷哼一声,语气吊儿郎当:
“能有什么后果?咱俩要真那啥了,还不知道是谁比较吃亏。而且你一睡就半个月,我不在你边上守着,万一傀儡丝把你绑了怎么办?”
谢辰一愣,半个月?
意识之海,时间混沌。
有时仿佛数年,实则只几秒时间;但有时数秒时间,出来后却发现已过了几年。
他竟沉睡了半个月吗?
不能浪费时间,得尽快废掉副本。
谢辰缓缓朝戏台走去。
“喂,你叫什么?我守你半个月,你总不能连名字都不告诉我!”
“谢辰。”
他随意说道,已经站到了戏台正中。
“我找到了一本日记,是戏院主人的。这家戏院经营不善,直到请了一尊神像回来生意才好转,他们会在每个雨季为神像演一出傀儡戏,神明会在那日亲临。”
牧逸之得意地敲了敲脑袋,语气上扬:
“我猜boss会在雨夜出现,只要再等四天,我们合力演一出傀儡戏,就能让副本boss现身。等杀了boss,我们就能彻底毁掉副本,也能安葬好这些尸体了。”
说到后面,牧逸之伸出手,轻轻抚摸身边的一具傀儡。
“是吗?”谢辰语气淡然。
“我不清楚你的能力,但只要你跟着我,这四天我保证你的安全……等等,你在做什么?”
说到最后,牧逸之发出了尖叫。
可尖叫无法阻止谢辰。他举起拳头,狠狠朝戏台正中砸去。
“轰——”
戏台剧烈颤动。
中心塌陷,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向四周,笼罩整个戏台。
不待牧逸之上前拯救,戏台便彻底崩塌,变成一块块碎木板。
牧逸之双手抱头,张大嘴巴,无声尖叫。
戏台——
23.神血种子
顾不上其他,牧逸之猛地冲上戏台,一把将站在坍塌正中心的谢辰拽了下来。
血色屏障展开,挡住了四处迸溅的木屑。
“没事吧?”
牧逸之带着他稳稳落地,手忙脚乱地检查一番,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一口气松懈,紧接着他暴脾气就上来了。
“你有病吧!闲得没事炸戏台,很有意思吗?你知不知道戏台在这个副本有多重要?”
“所以你拆了其他地方,唯独留了戏台没动?”谢辰问。
“对啊,我们还得用戏台唱戏!”
“可我不会唱戏。”谢辰直接拒绝了。
牧逸之是对的。
找到日记,了解前因后果,是解密的惯常套路。如果没有坑,这应该就是通关的正确道路。
演戏取悦“神明”,就可以通关副本。
如果要彻底摧毁副本,就必须在“神明”降临时杀死祂。
但……
首先,要取悦“神明”,必须要保证舞台有一定质量。
800年间,谢辰学会了不少东西,唯独没学过唱戏,而且是特殊的傀儡戏。
据他猜测,这或许与普通戏剧不同,哪怕他会唱戏,也未必能过关。
其次,他们的一举一动,对副本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
如果他们按照日记本中的内容取悦“神明”,那这个boss就一定会被加强。
“它”会变成“祂”。
副本boss将在一定范围内拥有神明的权柄。
谢辰与魔神对抗过,他知道这个“神明”一定不如七魔神,可他也并非全盛状态。
迟迟无法彻底消化七魔神的力量,无法同权柄融为一体,他的大部分力量都在压制权柄。
禁止负面情绪爆发,禁锢权柄不让它脱离。
一旦权柄脱离,七魔神将死而复生,到时更难收场。
他不惧S级诡异,可也不会去特意加强,给自己自找没趣。
“牧逸之,它不是神明。”
牧逸之明显不明白,攥紧拳头极为不甘心:
“你在说什么?我们差一点就能召唤出boss了!”
谢辰没理会他,那样召唤出的boss,力量或许超出他们想象。
他忽而顿住,眉头紧皱,抬手扶额。
一阵头晕目眩,将谢辰拉入了情绪的漩涡。
“呵呵——”
有什么在笑。
“嘻嘻!”
好像是小孩子。
数不清的小孩子,分辨不明的笑声。
笑声与笑声重叠,令谢辰的大脑越来越混沌,刚刚才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傀儡戏……傀儡戏……
该死!
傀儡丝能操控人的肢体,自然也能深入人的灵魂。他的情绪一旦被拨动,哪怕只细微变化,导致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可牧逸之在这里两个多月,傀儡丝都没有撩拨过他的情绪。
为什么突然——
一道目光,突兀、冷锐地盯在了他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风停了,树叶不再摇晃,猫咪动作定格,就连浮于四周的尘埃都凝固。
谢辰试图抬头,脑袋却重如千钧,脖子都几乎要被这股重压压断。
是强敌!
但不是主神。
尽管这股力量很强,和主神的目光相比,却宛如浩瀚宇宙的一粒尘埃。
单薄、空洞。
带着浮于表面的轻佻。
所以他的骨骼没有碎裂,他无法抬头,只是因为对方有意压制,和主神那轻描淡写的一瞥不可比拟。
是谁?新的魔神吗?
主神座下,未必只有被他斩杀的七魔神。
谢辰咬破舌尖,硬生生压下躁动的情绪,也终于突破对方力量的桎梏。
他抬起头,朝那道充斥恶意与杀意的目光遥遥望去。
花开花落,生死轮回。
这一眼,谢辰仿佛看到了春日柳条抽新芽,也看到了秋日梧桐潇潇落。
他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也看到了垂垂老矣的枯槁身影。
是掌控新生与死亡的魔神——生机与寂灭。
“啧~”
一声轻啧。
无边的黑暗降临,就连副本中的月光都被遮掩。
谢辰却抬起手,金轮被他掌心托起,硬生生同黑暗对抗。
黑暗与光明划分一线,交接处清晰分明。
副本剧烈颤动——
区区S级副本,终于无法容纳他与魔神的对峙,即将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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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似乎是不愿副本就此崩塌,黑暗转瞬抽离,月光乍现,却顷刻被一轮煌煌烈日替代。
双方对峙,眨眼间结束。
牧逸之只感觉身体一沉,然后整个副本改头换面。阴森诡谲不再,灿烂的阳光晒得他身体暖洋洋的,就连面色惨白、犹如鬼魅的傀儡都可爱许多。
谢辰!
牧逸之第一时间看向谢辰。
他没留意到谢辰动手,毕竟威压太沉,转变又太快。
可身为S级异能者,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谢辰。
这家伙……该不会比他还强吧?
牧逸之从不妄自菲薄,七个组长,八个S级中,他是绝对的强攻手,正面对峙最强,没有之一。
当然,各施手段打起来,他未必能全胜。
可他之前还真没觉得一个野生S级能比他强。
之前虽落于下风,但很正常,毕竟他苦苦熬了70天。
全盛对全盛,他保准能给谢辰秒了。
但现在……
他真有点说不准了。
“刚刚的是副本boss?”
牧逸之警惕起来,只看威压,这个boss恐怕很难对付。
“不是。”
“该不会是小怪吧?”牧逸之脱口而出。
要真是小怪,这还打个头啊,他们两个拿头打吗?
干脆躺平任/操算了!
伸手抚住左胸,牧逸之突然动手,鲜血从他的心脏涌出,渐渐在他手中凝结为一粒种子。
谢辰扫了眼,立刻了然。
由于“神血”的特殊性,太容易被怪物追杀。
根据制约平衡,“神血”玩家,可以利用心头血凝结一枚种子,种子能带人突破副本的界限,在未通关时脱离副本。
真有他的。
没有系统的指引,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凝结种子。
谢辰不由正视起牧逸之。
虽然莽撞、不听劝的进入副本,但牧逸之并没卜流年说的那样不堪,拥有这种保命的手段,他的确是最适合开荒的人选。
也真难为他了,之前70天都没脱离副本,是还没放弃弄死boss?
随着种子彻底凝结成功,牧逸之脸色肉眼可见得惨白。
“接着。”他将种子丢给了谢辰。
24.必要的牺牲
谢辰一把握住,指腹细细摩挲。
种子约莫鸡蛋大小,虽是鲜血凝结,却呈现出一种圆润的墨色,泛着黑曜石般冷冽的光泽。
虽然早有耳闻,但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神血种子”。毕竟他以前鲜少和“神血”玩家打交道,对方也不会将这种保命的底牌轻易示人。
“拿着它,你就可以突破副本的壁垒,强行脱离。”
牧逸之深深看了一眼那枚种子,对谢辰解释。
谢辰一怔,问:“那你呢?”
牧逸之勾了勾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之前没你我也撑了70天。你出去后联系卜流年,让他向其他组求援,找S级来救我。”
“之前能撑70天,现在却未必。”
“喂,别小看我!”
“你要怎么度过凝结种子后的虚弱期?”谢辰一语道破。
牧逸之僵住,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就算是第七组成员,最多知道他可以将血液化为武器战斗,神血种子的事情一概不知。
明明是个陌生人,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异能?
“你是……疗愈和侦查双类别的异能者?”
牧逸之试探着开口,的确有些异能有多重用法,或者具备某种特殊的感知力。
“不是。”
“那你……”话到一半,牧逸之闭紧了嘴巴。
不过分打探他人异能,这算是异能者之间的基本礼貌。
可真好奇啊,抓耳挠腮地好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看透他的异能。
他摆摆手,故作不耐烦:“少小看我了,我怎么说也是组长级别的,稍微衰弱一点也不会有事。你赶紧走,这副本没那么简单,多喊几个S级过来,我不就能弄死boss出去了?”
谢辰淡淡看了他一眼,随手将种子扔了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
牧逸之手忙脚乱地接住种子,满脸错愕。
见谢辰迈步要走,他连忙跟上,在他身边不停碎碎念。
“给你你就拿着,你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我的种子吗?呸,你别想歪了!”
“我好歹是个S级,而且是主攻手。你算什么?一个辅助就赶紧出去,别添乱。”
“刚刚的威压你也感受到了,你来副本救我,我总不能把你害死在这里。”
“你能不能听命令?你要是我组里的人,我绝对让你写检查!”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谢辰表情无语,卜流年只说他是蠢货,也没说他这么话痨啊。
——《朋友送我一只珍珠鸟》
“戏我不会跟你演,戏台已经拆了,我们不如干脆拆掉整个副本。”
谢辰顿住脚步,语气平静。
“周围都被我祸害一遍了,戏台都让你拆了,还有什么没拆的吗?它不出来就是不出来,要能逼出来早出来了!”
牧逸之觉得不行。这明显不是只可以用暴力逼出来的boss。
所以果然还是要演戏!
他头疼地看着一地碎木板,不知道他们拼一拼还能不能拼成戏台。
怎么就说不听呢?他又烦又恼地看向谢辰。之前的威压,不管是boss还是小怪,都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就算逼出来又能怎么办?谢辰就应该拿着神血种子离开副本,找更多S级来对付它。
“喵——”
小白站在不远处叫了声。
谢辰和牧逸之同时看过去。
小白正站在那颗巨大的梧桐树下,对着树“喵”“喵”叫个不停,似乎在示警。
谢辰看向牧逸之。
牧逸之明白他的意思,立刻解释:“我之前说过,那棵树动不得,树受到的伤害会同步反噬到我们身上。”
“只剩那棵树了。”谢辰朝树走去。
牧逸之快走两步拦住他,恼道:“你到底懂不懂?那是规则!树在这个副本就是不能动!”
规则……又是规则。
不仅仅是这个世界,在当“玩家”时,副本中也有各种各样的规则。
用“神牌”会反噬,违反规则也会反噬。
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则牵扯成线,死死网住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真是——
很烦。
“你知道拿着最弱小的异能怎么在副本里活下来吗?”谢辰突然问。
牧逸之眼神茫然,明显没懂。
“它给你什么异能,你就要什么异能,这是顺从规则。”
但他从小就是个叛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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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需要什么异能,我也能活下来。”
用枪、用刀、用拳头。
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一切。
谢辰的第一个副本,也试图利用“神牌”,可越是弱小的时候就越是用不好这个异能。
他差点死在第一个副本。
然后他开启了第二个副本,在里面偷了诡异的刀,拿着刀在副本杀得血流成河。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渐渐有了驾驭“神牌”的力量,却已经不再需要“神牌”。
他窃取诡异的异能,利用诡异的武器,在最弱小的新手时期,硬生生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规则?
如果他顺从规则,利用自己的异能过关,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谢辰捏住树干,缓缓用力。
树干被捏出一个凹陷,渐渐渗出汁液。
与此同时,谢辰的手臂被无形之力扭断,骨骼错位,歪曲到一旁。
“原来如此。”
谢辰轻笑一声,他看到了。
看似是反伤,实则是反击。
无形的、无法阻挡的丝线——
就连谢辰也无法阻止,在规则的加持下,所有防御都无可奈何。
“你疯啦!”
牧逸之一把扯开他的手,紧张地看着他被折断的小臂。
“别紧张。”
淡淡金芒洒落,他的手臂瞬间恢复如初。
可梧桐树并没有恢复。
“这棵树的确是关键,只要肯牺牲,砍掉这棵树,boss一定会现身。”
谢辰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
牧逸之的拳头紧紧攥起,死死盯着这棵树。
牺牲……
砍掉树的人,自身也会被一分为二。
也就是说,要毁掉这棵树,至少要牺牲一个人。
就算谢辰拥有高阶疗愈能力,真的能将被砍成两段的人给救活吗?
谢辰突然又道:“只是砍掉还不够,恐怕要彻底毁掉它,炸个粉碎或者烧个干净。”
他歪头,对牧逸之露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云淡风轻:
“充满牺牲精神的组长大人,你来毁掉它好不好?”
牧逸之的心脏猛地一沉。
25.他感受不到
出现了,传说中的自相残杀!
尽管没必死、不可通关的副本,但副本内却往往伴随着必要的牺牲。
推别人去死,自己自然就安全了。
无限世界降临,那些罪恶的、藏污纳垢的念头,在生死之际原形毕露。
牧逸之是S级异能者,又是异处组第七组组长,自然没人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但第七组的档案室内,类似的案卷堆得密密麻麻。
谢辰是第一个要推他去死的人。
他冷笑一声。血镰凭空出现,在他手上灵活地转了一圈,猛地杀向谢辰,最终停在他咽喉处。
镰刀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冰冷刺骨的寒气仿佛能侵入骨髓。
白皙的皮肤被刺激,谢辰锁骨处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再说一遍,谢辰。”
他右手握着血镰,左手则轻轻抛扔着那颗“神血种子”。
他嗤笑:“说不出话了吗?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拿着这颗种子滚……”
“你来毁掉这棵树。”谢辰嗓音冷静,打断了牧逸之的话。
牧逸之愣住,难以置信谢辰竟然还敢说第二遍。
他顿时被气笑了。他在这里待了近三个月,外边已经变天了?逼人去死都能这么理直气壮了?
“我有办法保你没事。”谢辰道。
牧逸之才不信,语气冰冷:“靠你的疗愈能力?照你所说,要将这棵树炸个粉碎,我也会变成碎片,多强的疗愈能力都没用!”
“我不会让你受伤。”
是反击,不是反噬。
只要是反击,谢辰就有办法。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傀儡,说道:“刚刚我的手腕,是被那只傀儡身上的丝线扭断的。”
“丝线?什么丝线?”牧逸之完全没看到。
谢辰也不意外,规则的缠裹下,肉眼很难看到丝线。
但他也不打算解释,只说出自己的计划:
“我来毁掉傀儡,在傀儡全部销毁之后,由你来摧毁这棵树。”
“不行!”
血镰远离了谢辰咽喉,却横档在傀儡前。
牧逸之眼底掀起波涛汹涌,几乎是一字一顿:“这、是、尸、体。”
“嗯。”
“如果我们死在这里,也会变成这里的两具尸体。”
谢辰点头,语气寡淡:“如果我变成副本的一部分,毁掉我能降低副本难度,我也不会介意尸身被摧毁。”
牧逸之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不一样!
副本吞噬了几百条人命,副本中有着几百具尸体。
这其中,有普通人,有野生异能者,也有他们第七组的队员。
他们的尸体栩栩如生,他们的傀儡只是站在这里,没有半点动作。
明明傀儡没阻碍他们通关,为什么事情一定要做这么绝?
“喂,滚出来,傀儡师!”
牧逸之朝四周怒吼,额头上青筋直跳。
做点什么,至少做点什么。
就算不出现,哪怕操纵这些傀儡攻击他们呢?
副本不是叫傀儡戏吗?副本boss既然是傀儡师,不就应该操纵傀儡进行攻击吗?
哪怕……哪怕……
只要傀儡攻击了他们,至少他们动手的时候可以说服自己这是“必要”。
就这样将什么都没做的傀儡摧毁掉,执行这个任务的人会疯的!
望着谢辰始终平静的眼睛,牧逸之感到一股难言的凛然。
“你给我说清楚,谢辰!你说有丝线就有丝线?我看不到!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解释,我才是第七组的组长,你得听我的!”
他不依不饶,试图要一个能够说服他的答案。
谢辰则倦怠地垂下眼皮。
果然,很烦。
牧逸之不像卜流年。虽然卜流年也曾质疑过他,但最终两人的合作很顺当。
越是权威的身份,越是固执的性格,就越难以相处。
所以他才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自己一个人通关,肆意妄为。
可多带上一个人,对方就会叽叽喳喳乱吵。
不过是几百具尸体罢了,根据理性判断,这就是最佳选择。
他明明封印了自己的情感,却要去顾及另一个人的感性?
真是荒谬。
针尖对麦芒。
谢辰闪身,瞬间越过牧逸之,一把扭断了傀儡的头,强大的力量将整个傀儡炸个粉碎。
牧逸之动作僵硬,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
“你会有负罪感,所以你去砍树。我没有那种东西。”
谢辰淡淡说道,又闪身到另一处傀儡附近。
他伸出手,在即将碰到傀儡时,却被一把杀出的血镰阻止。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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镰气势如虹,带着凛然的寒意,即将刺穿他的手掌。
这一次,血镰未停。
怨怼、愤怒、不解……
血镰是牧逸之的血,也是牧逸之的半/身。
浓烈的情绪清晰传递,谢辰静静品味着,然后一把握住了镰刃。
“谢辰——”
宛如被惊醒的雄狮,牧逸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他一定要个说法!
他一定——
回应牧逸之的,是谢辰再次朝傀儡伸出的手。
“你怎么敢!”
牧逸之身体突然出现数道伤口,鲜血涌出,血色屏障却未护住他,而是完全笼罩住了傀儡。
谢辰的手在中途停住。
神血啊……
凡是带“神”字的异能,通常掌握一部分神明的权柄,可越是强大的异能,受到的限制也就越大。
就像此刻,牧逸之的脸色简直和傀儡的皮肤一样惨白。
先是凝结“神血种子”,又在凝聚了血镰的情况下用大量鲜血凝聚屏障……
“牧逸之,你想死吗?”
屏障自然挡不住谢辰。
可他明白,在自己突破屏障时,这个盖棺定论的傻缺将会遭受反噬,倒霉得死在他手里。
牧逸之干裂的唇瓣因紧绷而崩裂,却无半点殷红溢出,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
他死死盯着谢辰,咬牙切齿:“我不是一定要阻止你,但做这种事情,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
“我已经给过你解释了。”
“我听不懂!如果我听不懂,你就解释第二遍!给我说通、说透。如果一定要牺牲,你至少让我明白他们牺牲得有价值!”
牧逸之嘶声咆哮。他没有再试图攻击,却守在傀儡前寸步不让。
咆哮声渐渐小了,甚至带着几分颤音:“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谢辰。他们的家人、朋友……如果我不能将尸体带给他们,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人为了什么而牺牲。”
谢辰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从唇齿间轻飘飘溢出一句:“真是……令人感动。”
他语气冰冷。
他感受不到。
没有悲伤、没有喜乐,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脏空荡荡的,800年间所信奉的利益至上、最小损伤通关……
果然啊,他始终是无法融入人群的游魂。
26.神牌
谢辰盯着牧逸之看了许久,终于收手,缓缓退开两步。
“演一出傀儡戏,能增强boss的力量。所以我们不能演戏召唤它。”
牧逸之收起屏障,却依旧守在傀儡身前护着它,闻言表情错愕。
谢辰继续往下说:“副本里,如果有增强boss的机制,就一定会有削弱boss的机制。这些傀儡就是boss的弱点,毁掉这些傀儡,说不定能够将boss削弱到A极。不,不止如此。如果我没猜错,boss拥有操纵傀儡的力量,毁掉它的傀儡,有很大概率导致他满盘皆输。”
牧逸之一张脸都绷紧了。
他凝视这些傀儡,满脑子想的都是副本崩塌后如何送他们回家。哪怕客死异乡,他们也不该沦为副本的一部分——他们终究是人类,未曾异化为诡异,理应得到属于人类的体面安葬。
可……
这些傀儡,这些他想好好安葬的尸体,竟然是破局的关键吗?
敬畏死亡,不亵渎亡者,这是刻在人类骨血里、传承了千百年的本能。
更何况副本在第七组守护的范围,在这些尸体中,他见到了不少的熟面孔……
牧逸之攥紧血镰的手慢慢松懈,镰刀从他手上消失。
“就算要摧毁掉尸体,也不该由你……”
“算了。”谢辰突然开口,制止了他:“我打算用另外的方法。”
牧逸之怔怔望着谢辰,还有另外的方法吗?
“将种子种回去,等下准备硬刚S级怪物。”
谢辰依旧无法理解牧逸之的情感,但他试图融入普通人的那段时间,最擅长的便是模拟与推演。
他无法理解,却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此刻该如何“表演”。
他语气硬邦邦,表情冷漠如冰。果然,只知道“剧本”还不行,他该好好进修一下演技,让自己不再突兀。
规则吗?
谢辰拿出“神牌”。真巧,他的扑克也是规则系。
“准备好了吗?”谢辰侧首看向牧逸之。
视线触及对方的瞬间,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痛苦地扶住了额头。
只见牧逸之正捏着那颗坚硬的“神血种子”往胸口死命按,见嵌不进去,竟又把它举到了嘴边,张口试图咬下一块。
谢辰难以置信地闭上眼,试图催眠自己这一切只是幻觉。
但耳边传来的动静迫使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牧逸之,你到底在做什么?”
“把种子种回去啊。”
牧逸之揉揉发酸的腮帮子,好硬啊,根本咬不动。
“你会用鲜血凝聚武器与护盾,还会凝结‘神血种子’,不会种回去?”
“这是我第一次搞这东西。”
牧逸之双手捧着种子,无助地望着谢辰,眼神清澈中透着一种毫无杂质的愚蠢。
谢辰:……
卜流年说得没错,这家伙果然蠢货!
这玩意儿凝结种子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用不上又陷入衰弱期该怎么办?
“帮我种回去。”
牧逸之将种子递给谢辰,请求得理直气壮。
谢辰再次:……
他又不是“神血”的异能者,也从来没夺取过“神血”异能,哪里知道该怎么种回去?
不过一般的神血玩家,到后期不是都运用自如吗?种子说结就结,说种就种。
牧逸之……
这还真是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蠢货!
不然还是毁掉傀儡吧?靠虚弱期的牧逸之,怎么都不可能对抗得了S级boss,不削一波这仗没法打。
可他看着牧逸之清澈的双眼,想到他之前沉痛的表情,最终还是重重叹了口气,决定玩一场刺激的赌命游戏。
在谢辰的操纵下,一张卡牌升空,然后迅速飞入了牧逸之体内。
牧逸之试图阻挡,但规则只能用规则来对抗,他的力量对卡牌毫无用途。
他很快感受到,流逝的力量慢慢回归,他的力量渐渐重回巅峰。
“这是?”
“时间类规则。将你与一周后全盛时期的你状态调换。”
牧逸之震惊地看着谢辰,时间类?
时间系太难得了,异处组收集了千万名异能者档案,却只有第二组组长欧韶景的异能与时间有关。
关于时间的奥秘,他更是闻所未闻。
时间类竟然可以做到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我一周后就能恢复?”他还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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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辰低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回道:“凝结种子的虚弱期在三到五天。哪怕你第一次凝结种子,并不熟练,衰弱期也不会超过一周。”
“万一我没能通关,一周的时间待在这里,也不可能恢复全盛吧?”
“没能通关?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假设?”谢辰异样地看了他一眼。
牧逸之顿时跳脚,那是什么眼神?S级副本,不能通关不是再正常不过?
要去对抗未被削弱的S级,谢辰对他就这么有信心?
“要开始了,牧逸之。我来毁掉这棵树,但是毁掉这棵树之后,我很难再在这个副本帮你的忙,要靠你自己来打败boss。”
谢辰抬手,一瞬抛出卡牌。
无数卡牌浮空,闪烁着尊贵的、不可违逆的金色光芒。
“你给我点时间准备啊!”
牧逸之手忙脚乱,迅速划破手掌凝结血镰。
谢辰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挥手,无数卡牌朝副本内唯一的那棵梧桐树而去。
“轰——”“轰——”“轰——”
一张接一张,凝聚规则之力。
无数傀儡丝,在半空中聚集、凝成一撮、汇聚成网——
明明肉眼不可见,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却最终在牧逸之的视网膜内成像。
血镰斩向丝线,却斩了一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傀儡丝朝谢辰兜去。
“谢辰——”
牧逸之又惊又怒地嘶吼,却已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谢辰抬起手,指间夹着最后一张神牌。
“智者不入局,军师不下场。”
永远别低估任何一个高玩,尤其是规则系。
他永远握着最有利的底牌,无人可撼动。
丝线划过谢辰的身躯,竟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
无遮无拦,仿佛穿过的只是一缕空气。
虚无。
他同傀儡丝、同这个副本,已经不处于同一维度了。
谢辰扭头朝牧逸之看去,薄唇轻启:
“交给你了,牧逸之。”
既然生了不合时宜的感性,就该有包容这份感性的力量。
谢辰深吸一口气,决定信任这位并不聪慧的组长。
27.对峙
异常处理组,第七组。
“扣扣——”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卜流年正审阅文件,头都没抬地随口应了声:“请进。”
房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沉重,来人呼吸绵长,不管是走路还是呼吸的节奏,都令卜流年十分陌生。
他抬起头,错愕地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然后立刻露出公式化的微笑:
“欧组长,怎么有空来我们第七组?”
第二组组长欧韶景穿着黑色的异处组制服,肩章两杠一星,代表他的少校军衔。
“我来见我的弟弟。”他声音冷硬,面无表情。
“第七组没有你的弟弟。”
“欧景明,我要见他。”
卜流年眸光闪烁,淡淡说道:“欧组长,并不是都姓欧,他就是你的弟弟。如果你们真的很熟,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他?可真不巧,今天一早,他被第一组征调过去了。”
“征调。”欧韶景唇齿间反复碾磨这两字,从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嗓音:“他是主动过去的吧?我昨晚联系了他。”
“那我就不知道了。”卜流年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签了这个。”
没有继续争辩,欧韶景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手指轻推,文件滑向卜流年。
卜流年看了眼,是一份将欧景明调任到第二组的申请。
他毫不犹豫,又将文件推向欧韶景。
“抱歉。组长还没回来,我无权决定组员的去留。”
“你认为牧逸之还能回来?”
“他当然能!”
卜流年脸上始终挂着的礼貌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冰冷地同欧韶景对视。
“再过几天,他就失踪三个月了。一个没有任何情报、存活率为0的S级副本,你真觉得牧逸之还活着?”
“副本始终没有扩张,说明组长一直在支撑我们区域的安宁。”
“就算他没死,也只是苟延残喘,无法脱离副本。”
欧韶景深深看了牧逸之一眼,语气放缓:
“你很厉害,独自一人搞定了特危A级副本‘极乐坊’,也收获了一批能够堵住上面嘴的物资。但异处组必须要有S级坐镇,这是规矩。哪怕是第一组,在黄泉忍不能正常使用他的异能后,上面念旧情又如何?不照样空降一名S级异能者作为他的副组长。呵,昔日的忍神,如今不过是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有名无实罢了。”
卜流年抿紧嘴唇,事情自然不像欧景明所言那般龌龊。
上面会调S级过去,不是为了去取代忍神,恰恰是为了守护第一组的区域。
异处组,七个小组,分别镇守国内的七个区域。
S级,是他们最拿得出手的实力,也是人民安全的最后保障。
可……偏偏他们第七组,保障已经很久不在了。
“你觉得上面还有S级调过来吗?”欧韶景问他。
卜流年没有回答,却对答案了然于心。
“牧逸之也并不特殊,尽管他现在还没死,尽管你现在还镇得住,但再过一段时间,上面一定会放弃第七组。到时如果你们无处可去,第二组愿意接纳你们。我说了,你很厉害,我很看好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守在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大猩猩身边,一定很苦恼吧?”
欧韶景敲敲桌子,示意卜流年将文件签字。
这是交易。
只要卜流年愿意签字,欧韶景将许残破的第七组一个未来,也将重用卜流年。
可卜流年盯着桌面上的文件,眼神中却有炽热的火焰熊熊燃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不屑的轻笑。随即,他拿起那份文件,看似随意地握在掌心,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在他手中骤然爆发。
微型龙卷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瞬间将那份文件绞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隔着飘零的碎纸屑,欧韶景表情错愕而难以置信。
“第七组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欧组长,你联系景明,他却主动申请去第一组出外勤,这还不够明显吗?他是在躲你。你说你是他兄长?可据我了解,你们不过是同父异母。更讽刺的是,你们父亲尸骨未寒,你就把他母亲赶出了欧家。这样的‘兄长’,他躲着,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卜流年语气冷厉,平日的温和转瞬化为尖锐的刺,根根见血。
饶是欧景明,脸色也瞬间苍白。
但他定了定神,却仍能保持语气的波澜不惊:“我并没有赶他出去,我认可他这个弟弟。”
“你不是认可他,你是想逼死他的母亲!”
卜流年眼底闪过一抹锋芒,继而转为痛惜,语气随即低沉。
“你如愿以偿了。你让一个母亲至死都见不到孩子,活活逼死了她。我真的不明白,欧组长,在做了那样令人发指的事情之后,你为什么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这里,向我们要人?”
说完这一切后,卜流年长舒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全部的压力。
欧韶景的确很强,异能强,职位也高,军衔更比他高。
可这里是第七组。欧景明是第七组的人。
只要卜流年一息尚存,就不会让欧韶景在第七组的地盘乱来,更不会将自己人丢出去任由他饱受折磨。
欧韶景敛眸,身侧的手指像在痉挛,他薄唇紧抿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卜流年语气恢复冷静:“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还要办公……”
“他的母亲是被诡异引诱自杀。”欧韶景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呵。”卜流年被他的话气笑了。
他反问:“最后的定案的确如此。所以你还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而不是被抓进监狱去。”
“如果你认真调查过我家的事,就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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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欧韶景提起自己的母亲,语气沉重地仿佛胸口压了一块巨石:
“父亲孕期出轨,她患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自杀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母亲是杀死了我母亲的凶手。所以我在有能力的时候对她实施报复,将她赶出欧家,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面对欧韶景脸色苍白的质问,卜流年收敛所有情绪,语气淡得宛如一杯白开水,掺不进任何情感:
“我无法评说你们的家事,你自然也有那样做的理由。但至少,景明什么都不知道。在得知真相前,你明明也很疼爱那个弟弟,就当是放过他,给他一片可以喘息的空间,一定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欧韶景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没有想要赶尽杀绝,我只是想作为一个哥哥庇护他!”
“谁会信?”
平静地、令人生不出丝毫情绪的嗓音。
欧韶景声音戛然而止。
他像是极为痛苦,身体都在颤抖。
又像是谎言被拆穿后的暴怒。
总之,卜流年分不清。
他能一眼看穿牧逸之,是因为牧逸之为人简单,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可面对第二组组长,一个心神深沉又拥有时间力量的男人,卜流年无法断定他对欧景明的情感。
况且,他的意见也并不重要。
不管前面是火坑还是安全屋,只要欧景明不愿朝欧韶景靠近,就没人能逼迫他。
空气凝固了半晌,欧韶景忽然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溢出一声低哑的气音,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随后,这句话才断断续续地从他嘶哑的喉咙里飘出来:
“如果……我去救牧逸之呢?”
卜流年猛地看向他,眼神骤亮,心底生出无限希冀。
可很快,那抹希冀变得黯淡。他的确很希望牧逸之活着,但也不能因此牺牲另一个人。
“抱歉……”
“我不需要他加入第二组,但我要一个保证:无论什么情况,你必须竭尽全力地保护他,哪怕牺牲掉你的性命。”
欧韶景直接打断他的话。一双被时间力量异化的金色眼眸骤然锁定了他,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刃,将他死死钉在原地,歇斯底里地索求一个保证。
在那双金色眼眸的逼视下,卜流年整个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就连呼吸都凝滞了半拍,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难捕捉的错愕。
他竟然……真的在担心欧景明。
剧烈震荡的心绪还未平,他立刻明白这是一笔绝不会亏的交易。
“我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住欧景明,绝不让他在我的眼前出事。”
“怦——”“怦——”“怦——”
心跳一声比一声沉重。
牧逸之,谢辰,再加上面前的欧韶景,或许真的能摧毁掉那个吞噬人命的无底洞。
28.白衣
傀儡戏副本。
毫无征兆地,大地骤然震颤,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兽翻身。紧接着,日月轮转的异象在天幕上演,光明被蛮横地吞噬,浓稠的黑暗再次将世界包裹。
下一秒,无数傀儡丝破空而出!
它们在半空飞速交织,结成一张张泛着寒光的罗网,带着必杀的气势,朝着牧逸之兜头罩下,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牧逸之抬手。
一滴血珠,从指腹溢出。
血珠翻滚着化为血网,猩红刺目,悍然迎上那些傀儡丝罗网。
“撕拉——”
碎裂声不绝于耳。
血网如虎入羊群,将傀儡丝罗网层层切碎;傀儡丝也不甘示弱,疯狂缠绕、反扑。
半空中,红银两色光芒疯狂碰撞、交织。
血网对罗网。
势均力敌,不落下风。
但——
傀儡师依旧没出现。
事情出乎了牧逸之和谢辰的预料,那个神秘莫测的副本boss,直至此刻都没有现身。
“咚”“咚”“咚”
脚步声传来。
沉重、压抑,一下下敲在神经上。
牧逸之猛地环顾四周,错愕瞬间凝固在脸上:不是大家伙,是傀儡。不计其数的傀儡。
他们不大,但很多。
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军队般令行禁止。
所有傀儡都在动,却只发出一个声音——一声比一声更沉重,一声比一声更整齐。
那声音像重锤,像闷雷,像死神的倒计时,一下下,将空气都砸得凝固。
傀儡真的开始攻击他了。
谢辰说得没错,傀儡果然是傀儡师的战力之一。
可既然已经决定保住这些傀儡,事情既已走到这一步,他绝不会改变初衷。
“去吧。”
指尖轻弹,血珠如星飞散,精准切断傀儡身上的丝线。随即化作血色囚笼,将傀儡护在其中,隔绝操控。
也就在此时,牧逸之感受着体内异能的流逝,终于数清了傀儡的数量。
这里有336具尸体。
加上被谢辰毁掉的那具傀儡,副本已经吞噬了337条人命。
该死的副本!
该死的傀儡师!
他决不容许副本继续存在!
谢辰站在另一维度空间,仔细审视着整个副本。
梧桐树、戏台、傀儡……
副本内具有标识性的东西,该摧毁的摧毁,不该摧毁的囚困。
照例来说,副本boss此刻应该已经现身。
还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吗?
他攻略过不计其数的副本,对抗过数不清的副本boss。
人形的、非人形的、有形的、无形的……副本内boss千奇百怪,但任何一个副本,都不存在没有boss的可能。
boss一定在,或许已经出现了。
副本……boss……副本……
谢辰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了!
“牧逸之,傀儡丝从哪里来,副本boss就在哪里。”
牧逸之正奋力对抗傀儡丝,闻言恼火地说:“傀儡丝四面八方都有。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听不懂!”
谢辰眼底掠过一抹无语,但还是解释:“整个副本,就是boss的身体。”
牧逸之闻言,错愕地朝谢辰望去,真的假的?
这么——大一只boss吗?
尽管表情错愕,但他的动作却不慢,在听到答案的瞬间便动手,狠狠一刀朝地面砍去。
没有动静。
那是因为破坏还不够!
没有试探,不再留手。
牧逸之手中的血镰骤然爆发,化作漫天血刃,向着四周无差别地绞杀而去。
“轰——”
墙壁粉碎,地面塌陷。
血刃划破长空,连那轮妖异的月亮都被斩出一道血痕,仿佛苍穹也在这一刀下流出了血泪。
“嗷——”
整个副本内,传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愤怒、痛苦、凄厉。
声音传出的刹那,反而令牧逸之的表情兴奋起来。
对了!
就是副本,boss的身躯就是这一整个副本!
进入副本的人,等于直接走进了boss的体内。哪怕他们如何想找到通关方法,如何想要演戏给boss看,最终都绝无法离开。
这就是0存活率的关键!
简直是在耍赖,明明留下了线索,明明有那本日记……
这还是第一次,牧逸之碰上不按规矩出牌的副本。
“反常规副本。”谢辰淡淡点评。
副本内的通关线索,全部都是假的。
这种副本看似不存在通关方法,只要进入,除非能杀死副本boss,否则便将永远葬身于副本。
但,这只是表象。
事实上,无限世界中,反常规副本并不多。
这种副本尽管能坑死数不清的高玩,越是固化通关思路,就越是会被坑杀在副本中。
但同样,这种副本也遵循平衡原则。
通关线索无用,副本难度飙升,看似死局。
但换一种说法,通关线索无用,等于该副本无需任何线索便可通关。
想离开副本,只需要正大光明地走出副本,副本的壁垒根本不会阻止。
反常规副本一旦被看穿,通关率是绝无仅有的100%。
可337人中,却无一人活着离开。
异处组的人和异能者,都已经通关过副本,经验主义会致使他们遵循线索行事。
而普通人进入这个副本,在不了解情况时,一声尖叫便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若不是他,牧逸之不也差点被困死在没关笼门的笼子里?
现实中,第一次出现反常规副本。
没有破局的经验,没有破局的手段,直到他出现。
恰似一方宏大的棋盘,万事俱备,只待他落子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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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然后……
让牧逸之庇护那些尸体,逼他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进入“玩家”与诡异共生的维度——无限世界的安全区。
主神是一个可以跳跃时空的怪物,若这一切真是它的布局,就不会让他这样简单的站在这里。
那么——
“谢辰。”
那声音像是一根早已埋入心底的弦,被无形的手指轻轻一拨,便震颤出熟悉的回响。
谢辰没有回头。明明视网膜上没有捕捉到任何光影,脑海内却已经显现一道白衣胜雪、银丝如瀑的瘦削身影。
“怦——”“怦怦——”“怦怦怦——”
一瞬间,心如擂鼓。
“你忘记我了,是吗?”
是……
谢辰不记得对方,他本应该记得。
“看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计划……他们有一个计划……
“杀死七魔神,彻底粉碎主神的阴谋,我们约定过的。”
是……他们的确曾计划过……
可……记不得了。
谢辰不记得计划的详情,甚至忘记了对方的名字。
真的是他吗?这不是主神的阴谋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因为你不来找我,所以我来找你了,谢辰。”
那人一步步靠近,从背后慢慢环住了他的身体,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处,餍足地深吸一口气。
谢辰不由回头。
那身影比臆想中更加真切,白衣胜雪,明艳不可方物。
发丝在周身轻轻浮动,没有风的轨迹,只有柔缓的韵律。宛如冬日里最温暖的一捧棉絮,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虽然计划就是要你失去记忆,但你真的不记得我,我也要生气的。”白衣人轻轻捏了捏谢辰的脸颊。
是温暖的。
他有体温,有感情,不再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谢辰的脑海内突兀闪过这样的念头。
下一秒,他一把扣住白衣人的手腕,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
“谢辰?”
白衣人面露错愕,踉跄着推开两步。
“他已经死了。”
谢辰的声音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听得人耳膜发紧。
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尽管没有记忆,但谢辰却对此无比坚信。
真奇怪,他刚刚竟差点信了。
毕竟布局下这样一个伤人无数的副本,只为了和他在“安全区”见上一面,凭那个人刻在骨子里的凉薄,绝对能干得出来。
可惜……
死去就是死去。
谢辰决不允许他复生。
“你是谁?”
他用力试图捏碎对方腕骨,先一步受伤的反而是他的手掌。
痛感像浓稠的硫酸顺着伤口缓缓蔓延,先灼烂皮肉,再啃噬肌理,最后一点点渗进白骨,每一寸被腐蚀的地方都冒着滋滋的“青烟”,疼得人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29.祖父悖论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谢辰。”
勾魂摄魄的妩媚声音从与之格格不入的躯壳中发出。
那人的面容如史莱姆般融化、流动,随即重新塑形,最终化为狐媚儿的模样。
她的身后,九条尾巴恣意摆动,比极乐坊中看到的更鲜艳、更妖异。
她进化了。
在谢辰斩断她三条狐尾后,她实力竟更上一层。
狐媚儿慢慢凑近谢辰的脸,在他脸上轻轻吐出一口粉红色的毒雾。
谢辰的大脑神经变得异常活跃,整个人飘飘欲仙。
“沉溺于美梦不好吗?只要能一直沉溺于美梦中,再也不会醒来,美梦和现实又有何区别?”
狐媚儿的声音忽远忽近,男女莫辨。
白衣人和狐媚儿,温润与妩媚,两种声音彼此纠缠、交融,令人分不清明。
“谢辰——”
缱绻地、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
“谢辰——”
妩媚的、宛如无形的丝线牵住了谢辰的心,勾结了谢辰的魂。
谢辰的眼前也变得模糊不清,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彼此重合。
欲/望是很难逃避的。
对金钱的欲/望、对权力的渴求以及……对某个人的执念。
狐媚儿虽然被谢辰所伤,却获得了主神的垂爱,成为了执掌人类欲/望的魔神。
不,仅仅是伪魔神罢了。
她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她的地位,但只要给她成长的空间,她就会变成一个比七魔神更加恐怖的怪物。
她这次来,就是为了夺取她缺失的权柄!
“还给我——”
狐媚儿五指成爪,裹挟着腥风瞬间洞穿了谢辰的胸膛。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她面目狰狞地将手探入那片血肉模糊之中,狠狠攥住了那颗心脏。
傲慢、嫉妒、愤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全部的欲/求、一切的原罪——
谢辰终将归还这一切!
可谢辰,却再一次攥住了她的手臂。
狐媚儿仿佛被彻底夺去思维,表情一片空白。
怎么会——
魔神之下,她为第一诡,谢辰怎么可能抓得住她的手?
无法动弹,没办法挖出心脏,也没办法将手臂抽离。
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狐媚儿逐渐惊恐万状,仿佛看到了比撒旦更邪恶、更恐怖的存在。
“我一直在想,主神既然可以跨越时空,为什么不从根源上杀死我?比如时光倒转,回到我刚出生的时候,一个婴儿绝无还手之力。”
谢辰的声音很平静,眼神毫无波澜。
“所谓时空力量,是有极限的吧?如果回到过去,杀死了那个身为婴儿的我,那么回到过去杀死婴儿的它将不复存在。如果它不回过去,我好好活着,它就必须要有一场劫难。我们人类称之为——祖父悖论。”
如一台精密的电脑,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精密地推演、碰撞、交织。
谢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来主神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它想改变的事实关联了它本身,因此事实既定,不可更改。
强行更改,主神也不会得到好的结果。
或者一切都无法改变,或者衍生出一条平行世界线。
总之,它想要的结果永远无法得到,它不可能去改变既定的事实。
它很聪明。它没有选择杀死他,而是在几个月前布局,设计让他的家变成“444公寓”,在副本内获知异处组的存在。继而设计他同卜流年在“极乐坊”相遇,让他对卜流年产生好感,特意踏入“傀儡戏”救牧逸之,彻底入了它的局。
它甚至计算好了牧逸之的反应……
主神就像是一台精密的大型仪器,算无遗策地计算可计算的一切。
为了体谅牧逸之的心情,他主动踏入“虚无”,进入了副本与现实的间隙,踏入了诡异能肆无忌惮施展力量的“安全区”,给了狐媚儿可趁之机。
可惜,主神算到了一切,却终究功亏一篑。
“没有掌控权柄的魔神,就只是一只空有力量的普通诡异罢了。”
无惧手掌的腐蚀,毫不理会规则之力对他身体的摧残,谢辰狠狠捏断了狐媚儿的手臂。
胸口的伤势迅速愈合,血肉模糊的破洞转瞬消失不见,甚至将那半截手臂一并吞没。
狐媚儿踉跄着连连后退,腿软的几乎要站不稳,指着谢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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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你说得对,但也不对。”
谢辰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对方手臂被自己吸收,转化为纯粹的力量。
真是愉悦啊!
每一次食用诡异,每一次吞噬诡异的力量,都有种足以令他上瘾的极致快感。
能容纳、禁锢七魔神的权柄,他的□□早已不再是人类。
但——
只要他还有一颗人类的心,他就并不认为自己是怪物。
“你想取得权柄,我也想吞噬你的力量,来成为我对抗主神的一部分吧。”
谢辰朝她伸出手。
明明隔着五步之遥,狐媚儿却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了咽喉,窒息感令她四肢胡乱的挣扎。
她努力想摆脱束缚,竭尽全力地想求得一线生机。
她伸手去抓挠自己的脖子,却毫无障碍,只在她娇嫩的颈间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这是第二次,谢辰捏住了狐媚儿的命脉。
但本体的挣扎明显比分/身激烈,就像是杀一只扑扇翅膀的鸡、宰一条不断扑腾的鱼,溅得到处都是血。
倏然,狐媚儿双腿一瞪,胡乱挣扎的身体猛地一挺,骤然凝固。
谢辰立刻察觉到不对,可已经迟了。手上的狐媚儿像是一瞬被谁抽空了生命力量,枯萎、凋零,转瞬变成一具脆生生的枯骨,在他的力量下碎成几段,掉落在地。
死了?
不,是金蝉脱壳。
谢辰忽然想起之前的那道目光。
——那道同时包含有生机与寂灭的力量。
真正的魔神级!
有趣。
谢辰嘴角勾起戏谑而讽刺的冷笑,轻飘飘道:
“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不过是想弄死你们主神,竟然搞两个魔神来盯着我。”
他舔了舔猩红的唇,眼底腥风血雨。
两个魔神啊……
会比之前的七魔神更强吗?他还从未同时对上两个魔神过。
真期待啊,主神!
不停抛扔出有趣的玩具,像个小丑般竭尽全力地挣扎求生。原来,你也有感到恐惧的时候。
那他,当然也不会让主神失望。
30.后手
副本内,风云变幻。
谢辰终于有时间瞥瞥一眼,只一眼,便令他心脏停跳一拍。
无形的傀儡丝如毒蛇般缠上了牧逸之的四肢,将他像一只提线木偶般拽至半空。在这令人窒息的束缚中,一缕最致命的丝线,正无声无息地刺破他的胸膛,朝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缓缓逼近。
“噗——”
牧逸之吐出一口鲜血,连带着五脏六腑的碎片,一并被黑色的大地吞没。
他输了。
输得彻底。
但他并非输给副本boss,原本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直到——
一道宛如从天际投落的悍然目光,带着不可撼动的威压,死死盯在了他的身上。
血液凝固,无法再调用。
就连脚下的大地都变得枯涸,干裂。
宛如世界末日一般,一切生机尽数被掠夺。
就在寂灭的重压下,牧逸之无法反抗地被傀儡丝扯住四肢,攻守易势。
果然啊……还是太没用了。
明明有谢辰,明明谢辰都为他逼出了boss。他不是主攻手吗?谢辰已经做了他该做的部分,那他呢?事情竟是在他身上掉了链子。
是他太自大,太狂傲。
明明护不住那些尸体,却产生了不合时宜的任性。
为什么他就不肯听劝呢?
不管是谢辰,还是卜流年,他谁的话都不听……
他一意孤行,走到这一步,或许是他应得的报应。
但,谢辰没错。
牧逸之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却固执、甚至是执念般看向谢辰。
谢辰仍站在原地,那些傀儡丝好像根本看不到他,没有任何要朝他攻击的意图。
可他现在虽然安全,之后却未必。
牧逸之不敢去想,自己若身死,暴怒的boss一定会将谢辰切成碎片。
“谢……噗——”
喉头涌起一阵腥甜,喷出的鲜血猛然打断了他的话。
已经无需多说。
被吐出的鲜血成一条并不锋利的绸带,托举着一枚种子迅速飞向谢辰,然后在他的面前崩散。
“啪嗒”
那枚种子掉在了干裂的地面上,仿佛也被寂灭的力量吞噬,永远都无法生出嫩芽。
黑色的、无法给人带去任何希望的、犹如顽石的一颗种子。
——却是牧逸之所能托付的最后一丝生机。
谢辰缓缓叹了口气。
最后的力量,竟然是将这枚种子送到他面前来吗?
牧逸之……真的很蠢。
“小白。”他轻轻唤了声。
早已潜伏多时的小白从牧逸之想象不到的角度杀出,利爪弹出,狠狠切碎了缠绕他心脏的傀儡丝。
“喵——”
凄厉而尖锐的猫叫声,在此刻宛如虎啸。
根根毛发竖起,小白全身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宛如一道鬼影,光影交错间,几爪子切断了捆绑牧逸之四肢的傀儡丝。
然后,它像是用光了全部的力气,光芒消逝,身体也从半空坠落。
牧逸之落地,一个前滚,稳稳接住了小白。
“喵——”
小白眼皮耷拉着,就连身上的毛发都枯燥无光,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虚弱猫叫。
“干得好,小白。”
牧逸之轻轻将小白放到安全的位置,又感激地朝谢辰看了眼。
他抬手,用手指缓缓抹掉嘴角的鲜血,指腹的血渍骤然拉长成一根锋利的血线。
死吧,这万恶的副本!
“呲”“呲”“呲”
明明是牧逸之的血线,却狠狠划开他的身体,鲜血急涌而出,化为一簇簇血色喷泉。
由点到线,由线到面,最后凝成一股摧山裂石的血色飓风。
飓风成型,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席卷了整个副本,一切皆在风暴中化为齑粉。
看着疯狂破坏的飓风,谢辰的眉头却轻微皱起。
还不够。
牧逸之到底受伤了,力量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他或许可以对付S级诡异,却远不是魔神的对手。
有人不遵守游戏规则,耍赖了。
虽然身处“安全区”,副本摧毁前无法回归现实维度,但若他强行解封,瞬间便可突破维度回归。
原罪的封印啊……
独自对抗S级诡异,这是牧逸之为保全那些傀儡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然而,由于他的失误,致使魔神级诡异干扰了牧逸之的发挥。那么,解开封印,承受负面情感的无尽折磨,便是他必须偿还的代价。
这很公平。
谢辰正要解开封印,却心有所感地侧头。
有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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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赶来。
时间被延缓到几乎停滞的程度。一切放缓,只有那人脚步不停,在旁人眼中快得犹如残影。
谢辰未受影响,静静地看着他跑到牧逸之身边,举起S级诡器“梼杌重剑”,狠狠砍在牧逸之刚刚攻击的地面上。
是帮手。
但……
很弱。
他对时间力量运用得很不错,体能却非常差。
只是跑了一段路,便“呼哧”“呼哧”大喘粗气,举起重剑时手都在抖。
时间系异能很好遮掩了他的缺点,旁人只能看到他几乎瞬移的速度,以及那石破天惊的一剑。
有点意思。
见惯了在副本内摸爬滚打个个六边形战士的玩家,他倒是鲜少见到优缺点如此极端的存在。
“欧韶景!你怎么会进副本?”牧逸之面露错愕。
“我和卜流年做了一笔交易。”
几乎是瞬间,牧逸之斩钉截铁否定:“不可能!他不会用景明来和你交易!”
欧韶景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你倒是很信任他。”
“废话!流年他可是我的后手,没人会不信任自己的后手!”牧逸之眉飞色舞,眼中闪烁着骄傲与全无保留的信任。
“轰——”
谢辰的脑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天塌地陷般的轰鸣瞬间炸开,无数碎片化的念头与情绪如失控的洪流般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你永远是我绝对信任的后手。”
曾几何时,他也对某个人这样说过。
强大如他,竟然也曾全身心信任着另一个人吗?
谢辰抿紧唇,胸腔中仿佛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烧得他眉毛倒竖,面部肌肉紧紧绷起,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强压下去的隐忍与不甘。
同怀念与亲近一同袭来的,是犹如岩浆般难以遏制的怒火。
欧韶景似有所感,遥遥朝他望来。
“牧逸之,他是谁?”
“他是老子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干嘛?你又想抢别人弟弟?”
牧逸之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应。
谢辰的思绪被一瞬打乱,零散得无法再聚合。
他无语,同样狠狠瞪了牧逸之一眼。
“想死吗?牧逸之。”
想当他哥哥?作死的蠢东西。
31.跑了
两名S级异能者,在洞悉副本BOSS的真身后,将其击杀已成定局。
受限于BOSS的特殊性,这场战斗持续了三日之久。
三天的打砸、破坏,两人宛如专业拆迁队,将整个副本里里外外拆了一个遍。
在极度的不甘中,副本boss咽下最后一口气,整个副本随之坍塌。
漫天傀儡丝升腾而起,于苍穹间铺陈出一条波光潋滟的虚幻长河,随即无声湮灭。
唯余半截残丝,在风中孑然飘坠。
牧逸之伸手一引,丝线如活物般缠上指尖,旋即凝固,化为指间一抹银戒。
“S级诡器。”
欧韶景面露羡艳。S级诡器,只能从S级诡异身上获取,而且并非所有S级副本都会掉落。
真幸运啊,牧逸之获得了这个副本最核心的诡器。
副本崩塌的瞬间,谢辰从虚无回归,见两人正在研究诡器,抱起猫转身便欲离开。
人,他已经救了。
他并不想和异处组产生更多接触。
他来对抗主神,这些年轻的天才们来稳住这个世界,他们分工明确。
突然——
“欧韶景,别让他跑了!”
牧逸之大喝。
身后风声肃肃——
牧逸之操控银戒,傀儡丝如电光般射出,瞬间朝谢辰周身缠去。
欧韶景虽不明所以,但反应力堪称顶尖。
双眼转为黄金瞳,时间凝成实质性的金色粒子,漫天飞舞,凝结一切。
谢辰扭头看向牧逸之。
丝线已近在咫尺,即将勾住他的腰腹。
时间更后发先至,已经笼罩了谢辰全身。
副本崩塌的轰鸣声中,牧逸之嘴角扬起一抹轻盈的笑意,少年意气如风般张扬,眼底更是燃着势在必得的锋芒。
他要招揽谢辰。
多日的相处中,他已明白,谢辰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被他招揽。
但没关系,只要人先留下来,他可以慢慢和对方磨。
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好苗子,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谢辰跑了!
傀儡丝终于搭上了谢辰的腰——
谢辰却缓缓扬起嘴角,目光投向不远处。
副本坍塌的漩涡中,336具被牧逸之聚到一处的傀儡,正随着漩涡巨大的吸力缓缓移动,即将被黑洞吞没。
糟了!
牧逸之脸色剧变,再顾不上谢辰。明明刚得到诡器,傀儡丝却如臂使指,张开一张巨大的网将傀儡罩住,硬生生拖离危险的漩涡区域。
可恶,被傀儡拖住了!
但没关系,欧韶景是时间系,只要他想,就没他拦不住的人!
可当牧逸之稳住局面,侧头朝欧韶景看去,却只看到他表情怔愣地站在原地,不远处早已没了谢辰的身影。
“谢辰呢?”
牧逸之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没拦住。”欧韶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直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时间……他明明凝固住了,可……
“因为谢辰也拥有时间系异能,而且比你运用更娴熟。”
卜流年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伴随着他的声音,第七组的成员纷纷赶来,第一时间清理战场。
卜流年健步如飞,迅速走到牧逸之身边。克制着直接上手的冲动,以科研般严谨的态度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个遍,见他确实没受太严重的伤才松了口气。
“组长,恭喜你,毁掉了这个害人无数的S级副本。”
他语气温柔,一直紧绷的面部也慢慢缓和。
牧逸之则站在原地,仿佛没听到卜流年的声音,过了好半晌才恍然大悟般说道:
“我都忘了,谢辰也是时间系!”
空气一瞬凝滞。
看着卜流年欣慰的表情逐渐僵硬,欧韶景下意识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牧逸之他……是完全没注意到卜流年?
他到底在说什么?
久战归来,他知道第七组这段时间全靠卜流年撑着吗?卜流年甚至还冒死,将那个本应交给S级处理的特殊A级副本给端掉了!
三个月……九死一生的两人重逢……就算不是执手泪眼也该……
牧逸之你到底在做什么?
虽然欧韶景知道卜流年在第七组很难,但也没想到他如此艰难,这个组长是完全听不懂人话吗?
欧韶景一直严肃的表情都差点绷不住,看着卜流年越来越柔和的笑容,眼底情绪崩裂,逐渐流露出一丝细微的惊恐。
明明在笑,可怎么都像是笑里藏刀,简直令他脊背发凉。
“谢辰的确是个令人很难忘的人。只要和他共事过,就很难不被他强大的实力与人格魅力所征服。可惜,谢辰那种人,绝对不会屈居任何组织,哪怕我们是官方设置的异处组,都绝无法容纳这尊大佛。”
出乎欧韶景意料,卜流年并未发作,反而轻声颂扬。
然后卜流年朝前一步,挡在了他和牧逸之中间,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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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欧组长,多谢你救了我们组长。我会按照交易,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欧景明。”
欧韶景打量着卜流年,真不生气?
牧逸之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任劳任怨且、毫无怨言为他打理好一切的幼驯染在,也难怪一个没脑子的家伙可以坐镇第七组这么长时间都没出大乱子。
“我能见见景明吗?”欧韶景问。
“他还没回来。如果欧组长不介意,可以暂时在我们第七组住下,但我想欧组长是个大忙人,一定没时间……”
“麻烦你们为我安排住宿。”欧韶景打断卜流年。
卜流年异样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客套一番,没想到欧韶景竟毫不犹豫地住下,他们第二组有清闲到这种程度吗?
但话已出口,他也不便阻止,点了点头。
牧逸之虽然看着没问题,但到底在副本三个月,卜流年带着他先行离开去休息。
走进第七组的办公大楼,卜流年突然甩手。
鞭影一闪,狠狠抽在了牧逸之背上。
“嗷!”牧逸之痛呼一声,眼睛震惊地瞪大:“你换武器了?”
“你就想说这个?”
牧逸之绞尽脑汁,不明白卜流年想听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朝他竖起大拇指,称赞:
“武器很棒!是火系的吧?很配你。不过我现在有点累,睡一觉再陪你测试新武器。”
卜流年:……
他紧紧闭上眼睛,额上青筋一根接一根迸起,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直响。
有时,他真不想承认这是他的组长。
一意孤行,进副本三个月,生死不明。
他明明已经劝过,牧逸之就是不听!
出来之后,甚至连他在生气、为什么生气都不明白。
理直气壮,洋洋洒洒,简直不可理喻!
“怎么了?流年。”
听着牧逸之声音里的疑惑,卜流年决定放过牧逸之,也放过自己。
他睁开双眼,牧逸之平安归来,这里又没外人。精神骤然松懈,眉眼间尽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组长,你只有六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牧逸之顿时不满地嚷嚷:“干嘛?我在副本那么多天不眠不休,你这么摧残我是要让我猝死?不睡够整整一天我是不会起来的!”
“六个小时后,我会去第一组。欧景明被第一组征调,半小时前确认失联。”
卜流年面色沉重。不顾一切代价保护欧景明,这是他和欧韶景的交易。
32.忍神
国内,七个异常处理小组,以环形结构分布。
谢辰看穿了牧逸之的想法,对于加入异处组没有一分半毫的兴趣,所以第七组的地盘也不能待了。
他需要考校异处组的实力,也好知道自己解封到什么程度、搅乱到什么程度,异处组能够完全接住。
他对诡异的攻击,势必会引起诡异的激烈反扑,他必须确定这些人足够可靠。
而第一组的忍神,是他首要的考校目标。
以往入侵,要么鱼贯涌入,诡异大肆杀戮;要么设置副本,由秩序魔神制定规则,规则自然更偏向诡异。
这次入侵,与以往情况都不同。
它们的确大肆涌入,意图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杀戮拿下这个世界,作为补充主神的养分。
然而——
一个人类,划定了副本,制定了规则。
可副本越来越强大,诡异越来越强大。
那个人类一旦撑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世界霎时便会成为人间炼狱。
第一组与第七组不同。
第七组,大部分普通人都不知道副本的存在,只有被副本吞没的一刻,平静生活才会被打破。
但在第一组,所有人都被告知了真相。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从外部的武警,到中段的军人,最后是核心区域的异能者。
岗哨的力量逐渐增强。
尤其是第一组基地所在的城市,简直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墓地。街上人烟罕至,只有每隔两小时巡逻一次的异能者。
他们见人便盘问,严肃得仿佛哪怕是一只蚊子,也要问清楚祖宗十八代才放行。
谢辰眉头紧皱。他可以理解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但全城戒严之下,民众的精神压力巨大,简直就是一种无形的精神折磨。
是要像第七组一样,让民众生活在无知的幸福之中;还是像第一组一样,让民众清醒且更加安全却压抑的活着。
同一道难题下,第一组和第七组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一时竟分不清对错。
一人一猫,犹如孤魂,静静地在大街上穿梭,没有引起任何巡逻者的注意。
巡逻者、树木乃至房屋的排布,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地嵌入这个城市。
直到——
在这座城市中心,谢辰看到了一栋宫殿。
在这座大小统一、青砖红瓦、楼房都是整齐划一的六楼高度中,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突兀出现,一瞬夺去了谢辰的全部注意力。
这并不是异处组的办公地点。
在第一组,异处组的办公地点分为两栋楼,分列宫殿左右,是毫不特殊的六楼高度。
只有这座宫殿,尽管只三层高度,但占地面积却是其他公寓的数倍。
质地柔软的红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宫门口,宫门两侧站着的,是两名拥有侦查异能的A级强者。
一对威武雄壮的石狮,伫立在宫门两侧。石狮猩红的眼睛凶光毕露,竟是S级侦查类诡器,同时附加有驱逐、攻击敌人的能力。
谢辰静静地站在门口,在A级异能者与S级诡器面前,依旧如一道幽魂,只要他不想,旁人便无法捕捉分毫。
整个城市,这算是最特殊的一处地方。
就像是一座精心准备的牢笼,引君入瓮。
陷阱?馅饼?
不管是什么,谢辰都一步踏入,无视了全部侦查与防御。
红毯上,一步一诡器。
红毯外,一步一陷阱。
这或许的确不是陷阱。
之所以建造宫殿,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人实在特殊,令人不敢忽视。
但为了保障他的安全,整个第一组……不,或许是整个国家、整个世界,最好的侦查、防御、攻击类诡器,任君挑选,在此地铺得满满当当,让诡异明明知道他在这里,却对此毫无办法。
这是人类对诡异的反抗!
整个宫殿内,竟只有区区两人。
其中一人虎背熊腰,剑眉星目,眼神犀利,无论是走姿还是精神面貌,都像个经受严格训练的军人。
他并没有释放异能,但从他的气息上判断,硬是S级防御型异能者。
在此的另一人,则与前者大相径庭。
那是个百合花一般脆弱、柔美的男性,金色的眼眸流转着规则之力,皮肤苍白,犹如透支血液的牧逸之。他坐在大殿正中的黄金座椅上,瘦削的身体只占了座椅的三分之一,有种病态的美感。
与其说是威严的王,倒更像是被束之高阁的古董,在这重重保护之下,做一个了无生趣的吉祥物。
可偏偏又不是如此。
第一组的卷宗,静静铺展在桌面上,由男人亲自批注。
那名防御型异能者,倒更像是护卫、保姆般的角色,泡了茶水来放到他桌边,然后便在他身侧伫立、守卫。
“找到人了吗?许攸。”黄泉忍抬眸,眼底闪过深沉的忧虑。
许攸叹息一声,语气沉重:“没有。已经查遍了所有已知副本,目前没发现小朔的位置,如果他真的在副本内,应该也是一个我们第一组还未登记的新生副本。新生副本普遍很弱,小朔身边有四名A级护卫,包括从第七组特别征调来的那个辅助系,就算不能攻略也能自保,绝对不会有事。”
黄泉忍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比眼神更淡:
“如果是别人,一定不会有事。”
许攸顿时沉默了。
忍神的亲弟弟黄泉朔,异能是令人退避三舍的“乌鸦嘴”。
明明和忍神一样,“乌鸦嘴”也是特殊的规则系,却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不止霉敌人还霉自己,那强大到S级的灵感,却硬生生令检测机构“压价”到A级。
有史以来,这是第一个灵感到达S级却被评定为A级的异能者。
实在是……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令人不忍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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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被过于强大的异能牵连,黄泉朔的运气也差到极点,几乎一步一个坑。
他原本也是住在“禁地”的,以忍神弟控的程度,根本舍不得放他出去住。
偏偏就在黄泉朔住进来的第二天,从未出过错的诡器报警,将黄泉朔当成了入侵者。
防御启动,攻击启动,强行驱逐、灭杀。
饶是许攸第一时间赶到,黄泉朔也还是被轰炸了个半死,带去给有“生命之神”的四组组长治疗,这才将他的命从阎王殿硬生生抢了回来。
自那之后,黄泉朔便被“赶”了出去,禁止他再踏入“禁地”半步。
以那小子一步一坑的倒霉程度,遇到一个未被登记的S级副本,也不是没可能。
许攸痛苦地揉揉眉心,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许攸,我需要你去救他。”
一向对黄泉忍体贴、顺从的许攸却当即反驳:
“不可能,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如果这是我的命令……”
“你该知道,只有离开你这一点,我做不到。”
看着许攸坚定的双眼,黄泉忍缓缓叹了口气。
许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防御型异能者,同时军伍出身,是上面选定的、最适合守护在他身边的人。
许攸处理政务的水平不强,因此黄泉忍依旧是第一组的定海神针。
像什么傀儡、吉祥物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许攸很听话,哪怕要他去死,他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因为许攸本就是上面为他选定的死士。
可偏偏……
对于可能威胁他安全的命令,许攸绝对不会服从。
他没有再强求,脸上本就寡淡的表情更淡了,毫无波澜地说道:
“那麻烦你告诉上面,如果我的弟弟死了,我将立刻毁掉我制定的七条规则,让人间重回炼狱。”
许攸僵住了。
已经确定完黄泉忍力量强度,转身准备离开的谢辰也脚步一顿。
他极缓慢地转头,长长的睫毛掩下淡淡的青色阴影,目光一瞬不错地审视着这个语出惊人的“忍神”。
他的力量的确很强,拥有超越常规S级异能者的灵感,甚至仅仅比他所斩杀的七魔神稍逊一筹。
如果不是为了稳住这个世界,他的异能对上S级诡异,绝对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为了稳固这个世界变得虚弱,日日饱受煎熬,是个圣母一般的人物。
就像是世界末日前自愿牺牲的大贤者,他本以为黄泉忍也是那种大爱无疆的人,是真正的“无情道”。
可这个人,显然还有弱点。
他有在意的、不顾一切也想留住的人,那个人注定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但谢辰并不讨厌有弱点的人。
恰恰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弱点,才让人变得如此鲜活而有趣。
他笑了笑,在黄泉忍面前显出身形。
33.144
黄泉忍呼吸一滞,瞳孔不受控制地紧缩。
“他看不见我。黄泉忍,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黄泉忍下意识看向许攸。
谢辰则再次开口:“聊聊你弟弟的事。”
黄泉忍瞳孔一颤,迅速收回目光,装若无事。
几乎是瞬间,谢辰所在的区域被金色的囚笼笼罩。
那是仿佛能禁锢一切的、拥有绝对防御能力的——“黄金囚笼”。
施展出异能的瞬间,许攸横档在黄泉忍与谢辰中间,隔绝了黄泉忍的视线。
“是谁?”
他看不到。
明明看不到,却通过黄泉忍细微的反应,精准锁定了谢辰所在的位置。
“你在做什么?许攸。”
“这里有人。别试图在这方面诓骗我,忍。”
战斗状态的许攸,倒在气势上压了黄泉忍一头。
黄泉忍嘴角轻抿,好似已被许攸突然的发神经搞到无语。
许攸却并未放松,反而冷冷说道:
“我的黄金囚笼,可以湮灭被它囚困的一切事物。”
黄泉忍瞳孔轻颤。
可他刚要开口,却见囚笼中的谢辰朝他轻笑了下,食指竖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黄泉忍随之闭嘴。
许攸仔细观察黄泉忍的反应,尽管他没察觉丝毫不对,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启动了黄金囚笼那湮灭一切的力量。
任何威胁,都将湮灭于囚笼内部。
囚笼散发出金色光芒,那光芒由散发到内敛,宛如一道道激光,严密扫过囚笼内部的每一寸。
黄泉忍静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摆出一副无奈地表情,欣赏着囚笼内的光芒湮灭一切。
在光芒碰触到谢辰之时,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却终究选择信任。
果然,那光芒毫无阻碍地掠过谢辰的身体,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现在你放心了?”黄泉忍又看向许攸。
“并不。”
许攸警惕地扫过四周,将黄金囚笼罩住黄泉忍,这才走开他身边,从大殿的各个角落走过。
毫无发现。
许攸眉头紧皱,他信任自己敏锐的观察力与从不出错的直觉,可这一次,他似乎真的搞错了。
“既然检查完了,那麻烦你尽快去威胁上面那些人,毕竟我也并不想搞到血流成河。”
面对黄泉忍的催促,许攸语气沉着:“好,但那是三小时之后的事情。三小时内,我绝不会离开一步。”
他重新走回到黄泉忍身侧,尽忠职守地守护。
明明已经检查过,他却仍不肯放松警惕,眼神敏锐地审视一切。
谢辰轻笑。
他敛眸,长长的睫毛投落浅薄的阴影,又缓缓抬起,宛如蝴蝶扇动翅膀。
许攸眼神恍惚,突然道:“我现在去汇报。”
他快步离开大殿。
目送许攸的背影消失,黄泉忍惊得起身,质问谢辰:“你对他做了什么?”
以许攸的认真与固执,说是三个小时,那就是三个小时,少一分、一秒都不可能离开。
谢辰语气平淡如水:“我修改了他对时间的印象。让他认为,他已经在你身边守了三个小时。”
黄泉忍瞳孔骤缩。
不管是时间系的异能还是能修改S级异能者认知的精神系,都绝不容小觑。
面前的人,显然已将异能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惊骇过后,黄泉忍脸色一沉,声音威严中带着规则的压迫:“从没有人能无声无息走到我面前来。是你绑架了我的弟弟?”
谢辰能感受到,规则的崩裂只在一念之间。
一旦黄泉忍决定利用规则攻击他,他之前所设定并苦苦支撑的七条规则,便会一瞬崩溃。
“你不怕搞得生灵涂炭吗?”谢辰问他。
黄泉忍眼底掠过宛如机械般的冷光,不带丝毫温度。
“只要我在两秒内用规则将你抹杀,再重新支撑起这个世界,世界就不会混乱。”
规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的东西。
须臾之间,杀人于无形。
谢辰轻笑,指尖一张金色的卡牌浮现,缓缓流淌着规则之力。
可仅仅片刻,他的笑容便消失了。
神牌,被压制了。
带有“神”的异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攥取了主神一部分的权柄,同那些粗制滥造的异能截然不同。
当他足够强大,当他的灵感强大到足以支付使用“神牌”所需的代价,他将无所不能。
“神牌”拥有的规则之力,碾压其他一切规则系的异能。
这是第一次,“神牌”被同系异能压制。
黄泉忍的规则之力突破了他的限制,如一根看不见的毒针,直逼他的心脏。
进一步,是死亡。
但退一步,却又会令人非常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你的异能是什么?”
他语气淡淡,眉眼间没有任何恐惧,好似被攥住生死的那人不是自己。
“规则与审判。”
黄泉忍抬手,异能在他的手中具现化,那是一支墨玉笔杆的毛笔,毫上蘸取的却不是墨水,猩红的液体犹如鲜血。
不,或许那正是鲜血。
以血为祭,供奉自己的生命,窃取至高的规则之力。
可谢辰还是不明白。对方的异能看似只是规则系普通异能中的一种,为何能比神牌更高一重?
“将我的弟弟……”
“这是你第几次以世界的安稳作为威胁?”
谢辰欣赏他的“人性”,却也必须要确定他的稳定性。
黄泉忍眉头轻微蹙起,但还是回答:“不管是多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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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永远是优先级的第一位。”
明明是平静的语气,却给人破釜沉舟的冲击。
谢辰恍惚了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搞错了。
刚刚那不是威胁,只是一种理所应当的陈述。
一旦黄泉忍的弟弟出事,他立刻就会收回自己支撑这个世界的全部力量,去拯救、去庇护、去做他所能为弟弟做的一切。
哪怕逆转时间与空间,哪怕秩序完全绷断,面前的这个人统统不在意。
沉稳是他,大爱是他,但现在这极致的私欲同样是他。
他其实并没有针对这个世界,异能在他的身上,是属于他的力量。
他爱着这个世界,所以宁愿被一只金色的笼子囚困起来,做一个无法施展异能的“废人”。
唯独,在世界和弟弟之间,他选择了自己的亲人。
他并没有绑架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去选弟弟,才是过分甚至是罪恶地用道德去绑架他。
谢辰指尖神牌浮空,渐渐显化出上面的规则——殿内不存在谎言。
规则既定!
淡淡的金光笼罩了大殿,黄泉忍静静看着,未发一言。
“我没有绑架你的弟弟。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见支撑起整个世界安稳的人,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诚!
大殿内,规则笼罩下,一切谎言均无法脱口。
“我虽然没见过你的弟弟,但可以试着找到他。我曾与主神对视过一眼,从它的眼中获取了大量信息,有关这个世界,尤其是降临这个世界的144个副本的位置。”
“144个?”黄泉忍身体猛地前探,爆发出难以置信地惊呼。
谢辰点头,的确是144个。
而且是永恒的144个。
当一个副本被抹消,另一个副本便会诞生。
与其说是144个副本,倒不如说主神在这个世界种下了144颗种子。它们在安全时扎根,在危险下转移,却永远不会被毁灭。
副本坍塌后,那些种子会潜伏下来,等转移到合适的地方,便会扎根,重新制造出新生副本。
444公寓便是如此。
人类一直以来的对抗,拼尽全力地去攻略、摧毁副本,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治标不治本的消耗战。
在那一眼之后,谢辰便果断锁定了144颗种子,任由它如何移动,任由它们副本推倒重来多少次,他都能准确锁定位置,并模糊感知每一颗种子上力量的强弱。
“如果你能确定大概的方位,我可以进入附近的副本寻找,将他从里面带出来。”
“你想要什么?”
黄泉忍没问谢辰能不能办到。能无声无息走到他面前,又能在黄金囚笼的湮灭中完好无损,谢辰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谢辰看着黄泉忍,倏然笑了,轻缓地开口:“我要你和我做一个约定。”
34.变幻的副本
谢辰已离去很久。
黄泉忍朝后仰去,黄金座椅上,柔软的垫子妥帖地承托着他的身体,将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抚平。他单手撑着头,眼底流露出浓重的不解。
那个人真的很奇怪。
在谢辰说出“约定”时,黄泉忍脑海中一瞬流转过无数念头。
两人都是规则系,一旦共同建立规则,“约定”便绝无法违背。
若谢辰为公,就该定下他永远不得解除七项规则的“约定”。
若谢辰为私,凭他的地位,可以给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利益。
无论如何,在他忧心忡忡、方寸大失的现在,是趁火打劫的最佳时机。
偏偏……
谢辰偏偏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根本不需要去约定的约定。
“我会带你弟弟回来。作为交换,黄泉忍,你要永远站在人类这一方。”
他的声音还回荡在脑海,经久不息。
为什么要定下这种毫无意义的约定?
黄泉忍不明白,身为人类的一员,哪怕没有约定,他还能站去哪边呢?
哪怕他为了弟弟表露出与世不容的荒唐,本心来说,他也从未想过背叛人类。
“看不懂。”
黄泉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规则并非无所不知。
谢辰……真是个令人搞不懂的怪人。
副本内,欧景明已苦苦撑了数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进入S级副本,但之前每一次踏足,都是由组长牧逸之带队,副组长卜流年制定计划。
计出万全,从无意外。
作为辅助系,他只需要紧跟在队伍中间,受人保护,按部就班地行动便可。
哪像现在……
吴勇死了,那是个将身体强化到金刚一样的A级异能者,浑身钢铁化后,甚至可以抵御导/弹的袭击。
可他刚进入副本,便陷入泥沙之中。松软的泥沙犹如具有生命,它们流动、翻涌,残忍而无情地吞噬一切可吞噬的生命。
等他们脱离危险,终于将吴勇挖出来时,对方已脸色青紫,手指狰狞地呈现鸡爪状,窒息而亡,死不瞑目。
刘娇娇也死了。她是个身材娇小、长相可爱、看着毫无威胁力的女孩子,实则擅长隐匿暗杀。据说是忍神亲自为他的弟弟挑选,对方的性别和容貌可以最大程度地迷惑敌人,哪怕对上S级诡异,只要不打正面战,她都有一战之力。
可惜,他们没有遇到敌人。
泥沙沼泽、火焰炼狱、无情苦海……
副本内的环境不停变换,火焰无情地吞噬地面上的一切生物,刘娇娇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一瞬变得焦黑。似乎是烧焦的太快,她的身体仍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黑色的枯骨依旧在火焰中扭曲,过了几秒才轰然倒地。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欧景明抱住自己的脑袋,几乎要失声尖叫。
最后是主攻手张广涛。如果说其他人的死是“运气不好”,他则完全是被黄泉朔害死的。
环境转变时,他们运气极好地没有落入海水中,是黄泉朔兴奋地指着海水,非要说那里面有东西,要人去捞。
欧景明当然不会去。
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过这位小少爷一次又一次的任性,早已习惯并无视了他的胡搅蛮缠。反正他只是被临时征调过来,如果不是为了躲欧韶景,他才不会来伺候这么一个害人精。
可张广涛去了。
他常年跟着黄泉朔,虽然也习惯了他的任性,却和欧景明不同。
欧景明可以拒绝,可以反抗,可以毫不理会。
张广涛却完全没有选择的权利。
张广涛是忍神的粉丝。这个世界上的异能者,又有谁不是忍神的粉丝呢?
他的崇拜格外狂热。凭着对忍神的一腔热爱,任劳任怨,恪尽职守,甚至愿意为黄泉朔付出生命。
水火无情。
他一去不回。
欧景明已经快熬不住了,他抗压能力本来就不强,否则也不会逃离欧韶景,早就去第二组和他对着干了。
他后悔了。
就为了逃离欧韶景,他躲来第一组临时加入了小少爷的团体,又倒霉的进入了S级副本。
没有牧哥,没有卜哥,没有S级,接连失去了盾牌、策应和主攻手,就只剩下他一个辅助和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
这仗要怎么赢?他看不到通关副本的希望。
“又要吃这种干巴巴的面包,你们就不知道装点薯片吗?”
黄泉朔“啪”地丢掉手里的面包。
他长了一张和黄泉忍很像的脸,只一双眼睛是澄澈的海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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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黄泉忍的沉稳与包容,十五六岁,最叛逆的年纪,任性又刻薄。
环境转变时,他们好不容易找了个山洞躲藏,此刻黄泉朔却大摇大摆朝外走去。
“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副本boss谈判!”
“谈?怎么谈?”欧景明早对他失去耐心,语气格外冷淡。
“当然是谈让我出去!我哥是黄泉忍,它想要什么,我就能给它什么!”
欧景明闻言,发出一声冰冷地嗤笑:“真厉害啊。小少爷,你以为这是被绑架索要赎金吗?这是S级副本,你最好搞清楚。”
“副本不就是绑架?它把我困在这里,又不杀我,不就是为了要赎金?”
听着黄泉朔理直气壮的声音,欧景明却突然怔住。
是啊,这很不正常。
环境变换时,稍不留神或运气不好,便会被瞬间灭杀——如同死去的三人。
可……运气?
欧景明双臂环胸,冰冷审视着不远处的黄泉朔。
如果真是运气,那第一个死的就该是黄泉朔,谁不知道他是走哪倒霉到哪的倒霉鬼!
他没死,说明环境的转变是人为操控,死去的人也是被特意针对了。
绑架……赎金……
欧景明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错愕,副本什么时候搞绑票这一套了?还是说在第一组,一切都是不同的,就连副本与诡异也与众不同?
在思考出结果前,欧景明下意识拉住黄泉朔,硬生生将他扯了回来。
“你做什么?”
黄泉朔一个踉跄,愤怒地转身,眼神恶毒瞪着欧景明。
“如果诡异真的想要什么,那我们决不能给。”欧景明语气严厉。
如此兴师动众绑架一个人,甚至还杀死了黄泉朔可以依靠的三名护卫,诡异的图谋一定不小。
在相熟的人死后,黄泉朔若方寸大乱,极容易被诡异蛊惑,答应一些不该答应的事。
就像现在。
一阵阴风拂过,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悄无声无息爬上欧景明后背:他破坏了诡异的计划,阻止了黄泉朔,诡异一定会杀了他。
就在欧景明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一朵漂亮的粉红色小花,在他脚边悄然绽放。
馥郁的花香,霎时蔓延整个山洞。
环境,又变了。
35.大学
“你太让我失望了,景明。”
身着黑色制服,肩上两杠一星,面容与欧景明有三分相似——是欧韶景。
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欧韶景?
欧景明瞳孔轻颤,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下,慢慢扭开头。
“为什么不肯回家?”欧韶景质问。
“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声音虽然小,但欧景明在反驳。
他不会再回去了。那个充满了罪恶、仇恨与眼泪的欧家。
“我让你等我,为什么你来了第一组?”
“只是临时征调。”
“临时征调?你在躲我!”
欧韶景上前一步,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力道很沉,仿佛要将欧景明压得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这个人向来如此。
强势、蛮横、专制。
欧景明强撑着身体,眼底隐隐浮现出倔强与恨意。
这个暴君,强势地接管了欧家的一切,蛮横地将他关了禁闭,还专制地将母亲赶走。
母亲……或许的确做错了。
欧韶景没对他解释过,但加入第七组后,随着卜流年的调查,也向他揭开了尘封多年的真相。
母亲是小三,他是贱/种,父亲是出轨的渣男,他们一家都是致使欧韶景母亲自杀的凶手。
多可笑,多荒唐,又多匹配的人渣一家。
若欧韶景要将他赶出欧家,他是没有任何怨言的。欧韶景和他的母亲才是事件的受害者。
可……
为什么要留下他?
那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复仇。
“哥,求你了,让妈回来吧。”
“是我,都是我的错。你把我也赶出去好不好?让我去照顾妈,她一个人在外面过不好的。”
“我给你跪下行不行?欧家的财产我什么都不要,我给你跪下了。”
那时,他才13岁。
届时他还不知真相,佣人们都说,哥哥是担心他抢走欧家的财产。
他不明白,他和哥哥的关系一直很好。在他面前时,哥哥也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样严肃,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放松的栖息之地,表现出常人无法理解的幼稚。
会给他讲睡前故事,然后在他快睡着时挠他的脚心。
会捧一把雪,突然间塞进他的领口,然后凭借两条大长腿笑着跑开。
哥哥当然也很好,每次出差都会为他带礼物,还穿得西装革履地去给他开家长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超级帅气的哥哥。
哥哥是个带点孩子气的英雄。
可欧韶景却是笑里藏刀的恶魔。
父亲过世后,一切就都变了。
最初欧景明还未察觉,因为欧韶景依旧很温柔,依旧很照顾他。
但母亲却从家里消失了。
“哥,妈在哪?”
“妈是去旅游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每当这时,欧韶景便语气温和地安慰他,说一些美丽的谎言。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长,随着他问得越来越频繁,欧韶景温柔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在某日,欧韶景突然对他说:“每天听着你‘妈’‘妈’地喊来喊去,我就会想到我的母亲。你的妈妈还活着,可我的母亲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就在那日,两人之间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
欧景明当时不明白,欧韶景的母亲早逝又不关他的事,为什么对方却在那一刻对他流露出了肉眼可见的仇恨?
欧韶景说完似乎也后悔了,第一次没有立刻安慰他,而是迅速跑开。
再见面的时候,他依旧是个温和的好哥哥,只是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浓,越来越复杂。
真正的爆发在父亲死亡半年后。
母亲突然冲入欧家,抱着他嚎啕大哭,欧景明这才明白她早已被平日里宠爱自己的哥哥赶了出去。
疑惑,愤怒,发狂。
欧景明第一次和自己的哥哥爆发。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他就被关了起来,就连学校都不能去了。
过去的回忆慢慢在脑海浮现,欧景明望着欧韶景,眼底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就像是当年,欧韶景望着他的眼神一样复杂。
“我是在躲你,我不会再回欧家了,也不可能加入第二组。”
欧景明抬起头,倔强地同欧韶景对视,竭力强撑着不露怯。
“你的母亲不是我杀死的,我只是做了身为儿子应该做的事情,将逼死我母亲的人赶出欧家。你认为我做错了?你认为我做得太过分?你已经不是分不清对错的年纪,景明,就因为我做了应做的事情,你是要判我死刑吗?”
欧韶景抓着他肩膀的力道越来越大了。
欧景明面露痛色,努力想撑起勇气,却最终朝后退缩。
可他退不了。
欧韶景死死抓着他不放,他退不了!
“我不顾一切地进入S级副本救你,不是为了听你说你不肯回家。”
欧韶景以不容置疑地力道抓住了他的胳膊。
欧景明奋力挣扎,却依旧挣不开。
“放开我,欧韶景,你放开我!”
“连哥哥都不肯叫了吗?”
欧韶景凑近他,看到他眼神中的痛苦,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可他仍不肯放开,他仍强势地要将自己的弟弟带走,哪怕他恨他。
“你和她不一样。景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通关这个副本后,跟我回第二组,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从我身边抢走你。”
欧景明竭力想掰开他的手,却弱小而无力,手指在欧韶景的手背上抓挠出血,好似小孩子过家家,再用不出更有杀伤力的攻击。
强烈的委屈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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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涌上胸口,堵得他喉咙发紧。
欧景明低下头,眼眶渐渐红了。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都无法反抗欧韶景,他就是这样没用。
——
时间与空间变了。
谢辰一步踏入副本,敏锐的感受到了身边缓缓流淌的时空之力。
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主神。
“竟然就这样现身了。”
谢辰低沉呢喃,语气难以自抑地兴奋起来。
尽管依旧没见到主神,但感应着独属于主神的力量,他仍激动到热血沸腾,就连身体都在颤抖。
主神!主神!主神!
它就在这,它就在附近!
“老谢,我实习过了!等下一起去吃火锅?”
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声音轻快响起。
谢辰不由恍惚一瞬。
这声音——
他霍然转身,正对上一张清澈的笑脸。
他已记不清对方的姓名,就连那张脸也同样陌生。
宛如一张贴在墙上多年的旧海报,埋葬有最宝贵的回忆,却因年久而斑驳老化,一切都那样模糊。
“愣着做什么?我在学校东头那家火锅店干过,绝对干净,我还留了内部的六折券,今天刚好用上。”
那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甚至走上来亲昵地要搂他肩膀。
谢辰匆忙躲闪,失去了平日里云淡风轻的从容,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
谢辰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腻子抹得墙壁并不平整,水泥地面已经开裂,地方不大却摆着四张床,上下铺一共能睡八人。
在久远的记忆中反复翻找,那珍藏的一点蓦然绽放——这是他大学时期的宿舍。
实习阶段,很多人都从宿舍搬了过去,在实习公司附近租了房。
这个还留在宿舍的人叫……叫……
视线扫过四周,他终于在桌面的笔记本上发现了对方的名字。
“徐睿?”
“嗯?”徐睿更疑惑地凑近谢辰,直视他的眼睛。
谢辰下意识朝后靠了靠。
“你不对劲儿。”徐睿语气笃定。
“嗯……”
“你以前都喊我睿子。”
“睿子。”谢辰从善如流,立刻改了称呼。
徐睿挠挠头,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但他向来也不是喜欢纠结的性格,爽朗一笑,重重一巴掌拍在谢辰的屁股上。
“啪——”
好清脆的一声。
无限世界八百年,归来已是救世主的谢辰愣住了。
就连空气中那缓缓流淌的时空之力,都因为这一巴掌微微凝滞。
偏偏徐睿没任何异样,走到前面朝他喊:“走啦!”
谢辰抿紧嘴唇,慢慢跟了上去。
36.荆棘
他回到了穿越前。
那段上课、实习,和穿越相比简直称得上是无忧无虑的神仙日子。
“老板,再来一叠鸭肉卷!”
火锅店内,徐睿开心地点餐,要为自己通过实习大肆庆祝一番。
火锅热气升腾,红艳艳的底料散发出扑鼻的牛油醇香。
谢辰安静地吃着,一言不发,脑海内全部都是有关无限世界的一切。
他的力量没有消失。
尽管主神动用了时空之力,却并非逆转时空,而是将他送到了平行世界。
也就是说,这里的他已经穿越进了无限世界,而在无限世界闯荡多年,又在无限入侵时打算与主神拼死一战的他,却被送回了这段轻松愉悦的平静生活。
他已明白了主神的意思。
主神在用这种方式和他交易,它愿意还他这段他所缺失的平静生活,相对的,也需要他不再与无限世界作对。
真是……痴心妄想!
“咔嚓——”
瓷质的料碟碎裂,酱料洒了一地。
“我去,你手没事吧?”
徐睿连忙拿纸巾擦拭,检查谢辰的手。
“没关系。”
“质量这么不好吗?”徐睿看着碎掉的料碟,鼓足了勇气,以一个实习三个月“社会人”的身份气势汹汹去找服务员交涉。
谢辰则坐在原地,火锅底料的麻香在唇齿间缓缓溢开,是平淡的、难得的一顿美食。
没有嗜血残忍的诡异,没有触之即死的规则,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落,照得他身上暖烘烘的。
牛油火锅的味道更浓郁了,鼻腔内、唇舌间,处处都是令人安逸的美味。
真想就这样沉溺其中……
谢辰深呼吸,眼神一瞬冷厉,宛如淬了冰一般。
他站起身,正欲离开。
徐睿开心地端着白嫖来的鸭血,远远便朝他喊:“老谢,店里送的!”
谢辰却没有回应,反而走出火锅店。
两人一门之隔。
徐睿一边将鸭血下到锅里,一边朝谢辰喊:“来吃啊,你出去做什么?”
火锅店的招牌压住阳光,厚重的阴影落到谢辰身上,将他的脸遮得满满当当。
“老谢,来啊!”
香喷喷的火锅,轻松愉悦的氛围。
不再有诡异和无限世界……
就好像……好像……好像他八百年的苦难,从来都没有经受过。
只要踏前一步,只要接受主神的“好意”,他便可以在这个安宁祥和的平行世界永远地留下来。
为什么要去考虑其他?
世界与世界又有什么区别?他站在这里,这里就可以是他的世界。
况且……
这些人,这些事,一切的一切,都的确是他曾经历过的。
除了穿越之外,这是个和从前那个世界别无二致的世界。
“老谢,你有急事吗?”徐睿朝门口走了两步,站在阳光下。
清澈、纯粹。
实习三个月,并未将一个大学生污染,他的眼睛明亮得令谢辰这个“老人家”感到夺目。
“是,我有急事。”
最后的道别缓缓溢出喉咙,竟有一丝迟滞。
光明与黑暗,一门之隔。
谢辰仰起头,似乎极力想触碰阳光,却被厚重的阴影遮掩,令他无法触及。
“我……喜欢什么?”
热爱什么?恐惧什么?有怎样的生活?怎样的性格?
谢辰当然可以去翻阅自己的记忆,他的能力越来越强,大脑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可以精准搜索、反复深挖。
可当时的体验,却再也回不去了。
太迟了,主神。
如果是穿越第一年,谢辰一定对此感恩戴德。
如果是穿越第十年,谢辰说不定会在主神面前苦苦哀求,格外珍视此刻的美好。
如果是穿越的第一个百年,谢辰也会平静的接受这一切,即便他的心已不再为此感到激动。
但,八百年。
人活百年,短短十几年的差距,便有一代人的代沟。
就像是他曾努力过的那样,任凭他如何想要融入普通社会,八百年的时光横亘在他与旁人中间,这道鸿沟永远无法弥合。
谢辰转身,无视徐睿的呼喊,一步步走向时空之力最强的地方。
时空之力流转,谢辰重新回到了副本内。
他弯腰,将脚边已经枯萎的小花捡了起来——一支白百合。
他的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粉色的小花开满了整个副本,却唯独谢辰手中的这支与众不同。
在发现他的存在后,主神便试图用魔神困杀他,失败之后,又试图用平静的生活诱惑他收手?
谢辰的心情倏然开朗,愉悦地轻轻亲吻白百何。
他喜欢主神所做的一切。
它做的越多,越是一步步加码,就越能证明它此刻的慌乱。
它已经彻底慌了,等它用尽一切方法都无力阻止,黔驴技穷之时,就是主神的死期。
谢辰缓缓笑了,被往日平静生活诱惑、侵蚀的心绪一瞬平复。
他迈开腿,继续朝副本的深处进发。
刚走一步,异变突生!
遍地鲜花眨眼间化为裹满毒刺的荆棘,暗红色的荆棘如蛇般游移、蔓延,攀上他的身体,缠裹他的腰腹,猛一用力将他扯至半空。
谢辰脸色微变,指间出现一张金色的卡牌,卡牌上淡淡流淌着金砂一般的规则之力,即将爆发。
手指却猛然刺痛。
指间挟着的那支白百何,转瞬化为长约三寸的毒刺,狠狠刺穿了他的掌心。
荆棘攀上他的手腕,尖锐的刺划破白皙的皮肤,狠狠将腕部扎穿,血淋淋地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
毒液更如蚀骨的硫酸,钻入谢辰的血肉、骨髓,宛如要一寸寸将他整个人腐蚀一般,带来蚀骨焚心的剧痛。
卡牌无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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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失去光芒。
“喵呜——”
小白高高跃起,周围的荆棘却疯狂涌去,将娇小的猫咪缠裹成一个长满尖刺的暗红色的球,鲜血溢出又被荆棘吸收,没有一滴落在地上。
电光火石间,生命流逝,无声无息。
谢辰张了张嘴,又无力闭合。
那双眼睛也随着血液的流逝渐渐黯淡,他试图动用力量,但荆棘似乎是专门为他设计,拥有足以压制他的力量。
他体内空荡荡的,异能好似也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流逝,再施展不出分毫。
上当了吗?
谢辰喉咙一紧,荆棘已缠到他的颈部,并狠狠刺穿了他的脖颈。
它刺破动脉,大口大口地吞咽,超S级异能者的血液于它来说大有裨益。
谢辰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就连那双眼眸中的光都彻底黯去,奋力抬起的脖颈倏然垂落,一动不动了。
与此同时,牧逸之、卜流年、欧韶景同时进入副本。
满目的花海,馥郁的芬芳带着迷幻的力量。
牧逸之又见到了“114惨案”。
那时诡异刚降临不久,副本还未建成,在1月14日,诡异攻城。
遍地的尸体,满目的血色。
不断有人被杀死,不断有人觉醒异能。
在那种场景下觉醒异能,就仿佛是在用地上的尸体集结力量,灌输给自身一般。事实也的确如此。
全国上下仅有的八名S级异能者,皆在哪一日诞生。
面前的景象是那样清晰,血液黏腻的触感真实极了。牧逸之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然突破幻象。
卜流年则看到了牧逸之的死。他的组长迟迟未归,当集结多名S级异能者,终于将“傀儡戏”攻破,他却在众多傀儡中见到了牧逸之的身影。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他一瞬停住,平日里急速运转的大脑都停滞片刻。
半晌,他轻笑出声,似乎在嘲讽副本的无能,眼前又恢复了遍地花海的场景。
欧韶景与两人几乎同时勘破幻象,他看到自己的弟弟放声大哭,看到弟弟怒骂、仇恨,最后拿着一把刀和他同归于尽。
——但那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欧韶景就是有这种自信,他的弟弟或许的确在恨他,却永远不可能将刀对准他,这种幻象对他来说实在太虚假。
三人心志坚定,花香导致的幻象无法影响他们分毫。
“boss,你在吗?”
“副本boss,出来聊聊啊!”
远远的,有一道呼喊声传来。
“是小倒霉蛋。”牧逸之第一时间分辨,因为黄泉忍的特殊性,他们这些组长都是见过黄泉兄弟的。
牧逸之朝黄泉朔的方向快走两步,空气中却飘来淡淡的血腥味儿。
他面色陡变。
“流年,你和欧组长先过去,我马上到!”
牧逸之说完,追寻着血腥味儿而去,与二人背道而驰。
37.后手
血腥味儿其实很淡。
那微妙的一丝,就连S级异能者都很难察觉。
但牧逸之是特殊的。他拥有“神血”,凡是与血液相关,他永远能第一时间察觉——这是谢辰的血!
奇怪,谢辰也来了这个副本吗?
顾不得多想,牧逸之速度越来越快,却一脚踏入泥泞。
宛如踩在了史莱姆上,牧逸之一个踉跄,大地已化为一片沼泽,而且无边无际仿佛找不到岸。
可恶!
牧逸之划破手掌,一滴鲜血猛地张开,化为一道薄如蝉翼的盾落入脚下,将他整个人托起。
又一滴鲜血,化为盾牌在前。牧逸之一步踏去。
两面盾牌一前一后,迅速跳跃,牧逸之的脚步也越来越快,沼泽地甚至没能影响到他的行进速度。
可紧接着,地势转变。
周围化作大海,一道巨浪高高扬起,遮天蔽日,然后猛地朝他拍下。
牧逸之毫不犹豫,血液化为长枪,狠狠突破巨浪的屏障,整个人顺势逃脱。
可巨浪未停,一浪高过一浪。饶是牧逸之也行动受阻,血镰在手,不得不和大自然的伟力正面抗衡。
——
有人,正在赶来。
速度忽快忽慢。
谢辰宛如受难的耶稣,虽没有十字架,却被荆棘呈十字形吊在半空,手掌、脚踝、手臂、大腿、腰腹、颈部……处处都爬满荆棘,只一张脸在荆棘之外,光洁漂亮得近乎嘲讽。
这个副本的boss,似乎是个很爱美的诡异。
鲜血不曾滴落,却的确从谢辰的体内流失了。同其他千千万万名“玩家”一般,他终究逃不掉主神的追杀,化为副本中普普通通的一份养料。
他的皮肤越来越苍白,像是白色的石膏像,颇有种“恐怖谷效应”。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抚住了谢辰的脸颊。
“第三次见面了,谢辰。”
手掌带着些微凉意,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将一道微弱的生机注入他体内。
凭着这点生机,谢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三次见面了,狐媚儿。
看着眼前熟悉的诡异,谢辰的眼底一片冰冷。
“攻守易势了。”
狐媚儿发出一声嘲讽的调侃。那双漂亮的粉红色眼睛里,是狰狞的、不加掩饰的怨毒与愤恨。
第一次见面,谢辰斩杀了她的分/身,令她元气大伤。
第二次见面,她得到了主神的加强,却依旧败于谢辰之手,不得不靠同僚的力量假死逃生。
如今,第三次见面,谢辰从未有过得虚弱。
力量被封印,血液几近干涸,他失去了所能依仗的一切。
尖锐的指甲,缓缓划破了谢辰的那张脸这张英俊却又可恶的脸,这张永远冷淡仿佛运筹帷幄的脸,如果不能亲手毁掉,绝难消她心头之恨。
随着她的动作,刺痛感令谢辰眉头轻微蹙起,不悦地看着狐媚儿。
狐媚儿像是被他的眼神激怒,手掌抽回又迅速探出,成爪狠狠抓向了谢辰的心脏。
“怦”“怦”“怦”
他的心脏似乎也同他的表情一般,并未因死亡的临近而恐惧,依旧平稳跳动。
可狐媚儿这次却笑了。
她将头贴近谢辰的胸口,用耳朵、用那只手感受着对方的心跳:“你的心跳好弱。谢辰,现在的你,简直比一个普通人更虚弱,更不堪。”
九条狐尾取代了荆棘,已要将对方骨骼绞碎的力道,死死缠住了谢辰的身体。
狐媚儿的头依旧贴在谢辰胸前。
胸口处,伴随着她手掌的挤压,几滴血珠被强行榨出,染红了她本就红艳的狐耳。
明明是毛茸茸的耳朵,妩媚动人的尤物,却比所有S级诡异带给他的威胁更甚。
狐媚儿已经不再是S级了。
超S级,或者说,她成为了魔神级的存在。
和上次的伪魔神不同,那些荆棘刺穿谢辰身体,夺取谢辰力量的同时,也将七魔神的权柄一并夺去。
拥有了权柄的狐媚儿,是货真价实的魔神级。
“你令主神很为难呢,明明在使用着祂的力量,却偏偏要和祂作对。明明杀死了七魔神,却不愿意做新的魔神,不愿意为主神尽忠,谢辰,你实在很不像样。”
她像是面对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以长辈的身份温声细语地教导。
她的手没有再施力,就那样不轻不重握着他的心脏,将他的生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
“杀死七魔神后,你一定很得意吧?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强,强到可以向主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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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起挑战?”狐媚儿发出一声极轻地嗤笑。
带有倒刺的舌头,轻轻舔舐在谢辰脸上,将他被划伤的脸舔得更加血肉模糊。
“它们七个,不过是被同一个魔神分化的力量罢了,你分而击之的确很厉害,可真正的魔神之力,恐怕到现在都没见识过吧?”
谢辰眼底骤然闪过一抹寒光。
狐媚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手上用力。谢辰的嘴角顿时溢出鲜血,身体仍被绑得结结实实,一动不能动。
她缓缓松了口气,确认谢辰已无还手之力。
“那么激动做什么?太激动,可是要短命的。”狐媚儿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谢辰的脑袋。
狐耳微微动了下。
谢辰也在倾听,那个忽慢忽快的人已快到了。
“有人来了,我就不和你废话了,来见识一下真正的魔神之力吧。”
狐媚儿松开了谢辰的心脏,感应着刚刚才夺取的权柄,尽管还未完全融会贯通,却已能够发挥一部分力量。
宛如孔雀开屏般,九条狐尾在她身后张扬摇晃,突然齐齐朝掉落的谢辰刺去。
魔神级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刺入了谢辰胸口。
解决了心腹大患,狐媚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可紧接着,巨大的痛苦席卷她全身,她的皮肤如枯萎的花朵般褶皱、龟裂,九条狐尾一瞬失去生机。
“啊——”
从狐媚儿口中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她的生机以不可逆的姿态寸寸断绝,身体猛地炸开,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谢辰双足落地,面无表情地朝狐媚儿的方向伸手一招。
属于七魔神的权柄,宛如七颗琉璃珠,落入他掌心,封入他心脏,沉浸入意识海中。
“谢辰!”
牧逸之终于赶到,表情却有些呆滞。
明明有血腥味儿……
可为什么……
谢辰就站在不远处,发丝飘扬,皮肤光洁没有任何伤口,就连衣服都齐整干净。
不像是刚经了一场恶战,更像是踏青至此,轻松写意,朝他遥遥抬首。
“来得太快了。”
谢辰朝牧逸之笑了下。
他朝前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了那张掉落在地、正散发着规则金光的卡牌。
38.心跳
规则——生与死的逆转。
在被荆棘束缚时,谢辰感应到荆棘所携带的足以压制他力量的法则,第一时间便制定了这张牌。
能够压制住他、并夺取他力量的,除了主神之外,还有谁能做到?
从踏入这个副本开始,整个副本便已经成为了主神为他设下的囚笼,要么他接受那份“馈赠”,要么主神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他灭杀在此地。
此战,已然凶多吉少。
失了先机,又是主神的降维打击,谢辰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抢出一个技能。
并不是攻击类或防御类技能,因为无论是攻击还是防御,他都只有一次机会,在主神的幕后操纵下,就算是谢辰也没有把握一击便摆脱困局。
因此,他做了孤注一掷的决定。
卡牌掉落,技能看似被打断,实则已经暗埋。
生与死的逆转,只有在附近发生死亡时才会生效,一瞬逆转生与死的个体。
主神的确很强,强到它一出手,他就得为自己备好“棺材”。
可它终究棋差一招。
这场博弈,是他赢了。
又是他赢了。
谢辰的笑意更深了。
牧逸之却横冲直撞,不轻不重地一拳头擂在他胸口,打断了他的喜悦:“你在傻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进入副本了?S级,要命的!”
谢辰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牧逸之的眼神充满无奈。
“看我做什么?跟我走,小心幻象,我们去找小倒霉蛋。”牧逸之不由分说,拉了谢辰便走。
谢辰本来想打开他的手,听到“小倒霉蛋”微怔了怔,下意识跟上他的脚步。
卜流年和欧韶景循着声音赶去,却没见到黄泉朔,只见到了陷入幻象中无法自拔的欧景明。
明明生得高大,欧景明此刻却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耳朵,眼泪止不住地流。
“景明!”
欧韶景脸色剧变,黄金瞳浮现,时间之力下瞬移一般冲到欧景明身边。
“景明,你怎么样?”
他伸手想将欧景明拉起来,可欧景明的身体却更剧烈地颤抖起来,甚至跌坐在地。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不和你回去!”
欧景明奋力挣扎,两只手胡乱挥舞,眼泪哭得都肿了。
“景明……”
欧韶景身子猛地僵住,表情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景明他……陷入幻象了。
欧韶景心底针扎一般疼,他从小都将景明护得太好了,导致他的性格一直不怎么坚强,遇到直刺人心的幻象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很正常。
更令欧韶景痛心的是,这幻象明显和他有关。
不回去?是不回欧家吗?
即便是在幻象中,景明依旧排斥着他、排斥着欧家。
胸口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痛,欧韶景眼前发黑,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一只坚实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
“欧组长,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卜流年声音淡然而沉稳。
欧韶景强行令自己镇定,试图让自己的弟弟恢复清醒,却一时犹豫不决。
“让我来。”
卜流年上前一步,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抽在欧景明的脸上。
虽然暴力,但当一个人深陷幻象,无法自拔时,疼痛是最有利的清醒良药。
果然,这一巴掌打得欧景明头一歪,眼神也渐渐清明。
那双肿胀的眼睛,越过卜流年,缓缓落到了欧韶景身上。欧景明一时分不清幻象与现实,本能地朝后退去,畏缩地移开视线。
“景明,别怕。”
欧韶景朝他伸出手。
欧景明却像是被电到一般,明明欧韶景的手还没碰到他,他却已经朝后逃去。
卜流年一把攥住欧韶景的胳膊,阻止他的动作。
“欧组长,他刚刚受过惊吓,你暂时还是离他远些好。”
欧韶景没有挣扎,他木讷着表情,嘴唇嗫嚅了许久,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卜流年一个人走向欧景明。欧景明这才像是找回自己惊飞的魂魄,紧紧抓住他的胳膊,躲到他的身边。
“其他人呢?”卜流年问。
欧景明红肿着眼眶哽咽道:“吴勇、刘娇娇、张广涛都已经死了。”
卜流年眼底黯然,环视四周,问:“黄泉朔呢?”
“他刚刚还和我在一起,我被幻想迷惑前,他说要去找boss谈判。”
麻烦了。卜流年心中长叹。
因为和欧韶景约定过,欧景明又是第七组的人,卜流年是无论如何也要跑这一趟的,哪怕是进入S级副本。
但,他们为欧景明而来,并不是说其他人就不重要,尤其是黄泉朔。
忍神最后的亲人,能直接影响到忍神情绪稳定的亲弟弟。一旦黄泉朔出事,整个世界都会有大麻烦。
“欧韶景,我们得找到黄泉朔。”
欧韶景却仿佛没听到卜流年的话,视线始终都落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欧韶景!”卜流年加重语气。
欧韶景这才点头,却是对自己的弟弟说:“景明,你跟着我……们,比较安全。”
欧景明没有说话,却紧紧拉着卜流年的衣袖,并没有要靠近欧韶景的意思。
欧韶景眼神又是一黯,胸口好像有一股无名火熊熊燃烧,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
谢辰与牧逸之已经走了好久。
牧逸之循着之前听到喊声的方向追,却明显已经走超了当时的距离,完全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
“小倒霉蛋!”他大喊。
没有人回应。
“流年,听到了吗?”
牧逸之再次大喊,却同样没得到回应。
他撇撇嘴,语气有些不安:“人呢?突然就全不见了,我刚刚有跑那么远吗?”
说着他回头,白了谢辰一眼。
“怪我?”谢辰抱着重生的小白,淡淡睨了他一眼。
“怪我,当然怪我。怪我没第一时间赶到,怪我过去的时候你都打完了,你刚刚是打了什么诡异?你受伤了,一定受伤了,我绝对没感应错!”牧逸之说着,又反反复复地观察谢辰身体,还是什么伤都没有看到。
奇怪,他明明嗅到谢辰的血了,这小子把伤治好了?
而且他赶过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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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那股血腥味儿别提多浓郁,谢辰这是把诡异给打成血雾了吗?
“你说我‘来得太快’,是什么意思?”牧逸之一边寻找几人踪迹,一边问谢辰。
“字面意思。”
牧逸之额头顿时爆发出大大的“井”字,狠狠磨牙,简直想将谢辰给咬死。
他可是感应到谢辰可能有危险,立刻就冲过去了,他也不求谢辰对他千恩万谢,但能不能别嘲讽他?又不是走在平地上,以为他一路冲过去很简单吗?
谢辰倒的确有些遗憾,也的确没有嘲讽的意思。
如果不是牧逸之到得太快,狐媚儿应该有时间和他聊更多,他也能探知更多的情报。
可惜,狐媚儿为防有失,趁早动手,倒是让他失去了这条渠道。
不过他还是得到了足够重磅的消息。
七魔神,竟然是一个魔神分化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虽然斩杀了七魔神,却从未与真正全盛时期的魔神动过手。
狐媚儿不算,他和狐媚儿称不上动手,而且狐媚儿也未彻底融合权柄,称不上全盛时期。
可她的力量——
很强。
超级强。
那样的灭杀,是彻彻底底的湮灭,哪怕谢辰用尽全力也仅此而已了。
魔神的力量吗?他倒是有些期待,所谓全盛时期的魔神拥有怎样强大的力量。
“你心跳很快,很兴奋?”牧逸之突然道。
谢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脉搏一直在加速。”牧逸之扣着谢辰的手腕,把着他的脉,感受着脉搏跳动一次比一次加速,表情越来越好奇:“原来你情绪会波动啊!”
谢辰一怔。
牧逸之笑了,语气懒洋洋地:“你知不知道你之前那副伪人样很吓人啊?如果不是你帮我通关了‘傀儡戏’,我都要以为你是诡异冒充的。你之前心跳一直一个速度,变都不变一下!”
“有变过。”
“哪有?”
谢辰淡淡看着他,语气平淡地说出惊人之语:“想上你的时候。”
牧逸之脚下一绊,差点栽地上。
他松开谢辰,左右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语气怪异:“能不能别说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该不会又想上我了吧?”
谢辰冷笑一声,“如果是呢?”
敬谢不敏!
牧逸之猛退一大步和他拉开距离,企图祸水东引:“这次和上次不一样,副本里人还蛮多的,就比如那个欧韶景,还记得吗?时间系的异能者,他也来了副本,你要不凑活一下?”
谢辰顿时被他气笑了。
谁说他心跳不波动的?如果多和牧逸之聊两句,他心跳能被对方气紊乱。
“你要是实在想和我……”牧逸之耳根通红,四处看看才小小声说:“副本人实在太多了,我们得找个他们绝对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再……”
寒光一闪。
牧逸之手掌一痛,眼神也清澈了。
看着谢辰掌心中突然浮现出地匕首,他有些呆地问:“你哪来的武器?”
伴随着他的询问,鲜血从他的掌心汩汩涌出,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到地上。
39.愚公移山
没人比老玩家更懂得利用“神血”。
它的引怪能力,可是从初期便被开发,一直到后期都是香饽饽。
谢辰抓着牧逸之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抬高,血液滴落在地上,犹如泥牛入海一般,被大地吞没得无影无踪。
伴随着血液的涌出,一抹精纯的时间之力涌入牧逸之体内。
在傀儡戏副本,凝结神血种子导致的虚弱期,如今已要到了。
恰好谢辰在,便再一次为他进行了微调,让他不至于在这个副本陷入虚弱。
“别浪费血啊,等下万一打起来,这都是战斗力!”
牧逸之见不得“武器”被浪费,立刻要缩回手。谢辰的手却宛如铁钳,死死钳住他的手腕,令他动弹不得。
“谢辰,别太过分!”
滴落的鲜血猛地凝结,化为一杆长枪,直指谢辰胸口。
可谢辰依旧未动,手上力道不减。
“你怎么这么大力气?”牧逸之又不可能真的刺伤谢辰,口中抱怨着,长/枪化为血珠洒落。
动又动不得,打又不想打,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窘迫的情况。
“你生气了是不是?你就是生气了!我赶过去真的很快了,没有故意拖慢速度。”
牧逸之试图解释,他很冤啊。
谢辰异样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是第一次利用“血包”,但以前他见过很多次,“神血”玩家初期,是最脆弱也最优越的资源,有能者得之。
被放血时,或痛苦,或恐惧,或大义凛然。
牧逸之这种反应,他倒还是第一次见,竟然以为他在生气。
“我没有因此生气。”他缓缓开口。
还未解释,便见牧逸之恍然大悟。
谢辰顿时住了口,想看看以牧逸之清奇的脑回路,又在恍然什么。
“那你一定是在为我想抓你的事情生气。流年说过了,你不想加入任何组织。但是你也知道,你这么强,我惜才不是很正常?我没想把你怎么样。你上次走得太急,我就想暂时把你留下来,你至少得给我说句话的时间吧!”
谢辰别开头,眼底浮现一抹浅淡笑意。
竟然还是在怀疑他生气。
事实上,谢辰根本没放在心上。
当一个人足够强,便会忽略很多东西,上次牧逸之那种强势的留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小孩过家家的把戏,又怎么会真的放在心上?
不过这个人奇特的脑回路,倒的确令谢辰感到有趣。
他的心跳有变化吗?
被牧逸之提醒后,谢辰便开始关注自己的心跳。
“怦”“怦”“怦”
依旧平稳。
但好似的确比之前变快了些。
这个世界上能撩动他心绪的人很少,只有同主神相关,才能令他心绪大动。
可牧逸之,竟也能令他感到些微愉悦,心情都变得轻快。
是个蠢人,却也是个妙人。
为了不让牧逸之继续思考,谢辰开口解释:“你的血对诡异有十分强烈的吸引力,尽管目前找不到你的同僚,但可以将副本boss的视线吸引到我们身上,让他们摆脱危险。”
牧逸之惊喜地瞪大眼睛,满脸都是“还能这么搞?”的兴奋。
“血会不会太少了?如果血够多的话,能不能把我们直接送到boss面前?”
牧逸之说着,另一只手提刀,朝自己被放血的那只手手臂上来了一刀。
“哗啦——”
鲜血急涌。
宛如开闸放水,汹涌的“洪流”令谢辰都是一怔,指尖微动,下意识要帮他治疗。
可牧逸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伤口的眼神兴奋极了,好似找到了好玩玩具的大狗狗。
谢辰抿紧唇,面部肌肉绷紧,眼底流露出微妙不悦的气息。
牧逸之却丝毫没察觉,兴冲冲问:“这样是不是能见到boss?你不早说,上次在傀儡戏,我就应该用鲜血引它出来!”
谢辰的语气无甚起伏:“只要血足够多,的确能吸引boss,但更有可能会让你失血过多而亡。”
“没关系,我异能特殊,造血功能比一般人强!”
谢辰攥着他手腕的手更紧了。
牧逸之顿时尖叫:“谢辰,松手!我靠,我手腕要被你捏断了!”
“是吗?那很好。不懂得珍惜身体的人,还妄想别人帮你珍惜吗?”
谢辰非但没松手,力道反而越来越大。
牧逸之的脸顿时疼得皱成一团,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另一只手疯狂拍打谢辰的胳膊。
疼疼疼疼疼——
怎么又生气啊?
不配合也不行,配合了也不行,怎么这么难搞?
突然,手腕上的力道消失了。
就在牧逸之以为是自己手腕痛到麻木时,却发现手掌、手臂上的伤口一瞬愈合,周围的环境也变了。
这是?
牧逸之眼神一凛,心底却兴奋,boss出现了!
顺着谢辰的目光望去。远方,一座山脉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不可阻挡地向这边碾来。每一次沉闷的蠕动,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恐怖震颤。它身后,是烈焰焚烧后的焦土,如同大地被撕裂的狰狞伤疤。
牧逸之缓缓张大嘴巴,看着这座高达百米的大山,指指大山又指指自己,表情难以置信。
“愚公吗?”他声音都变了调子,尖细而崩溃。
愚公的对手是大山也就罢了,为什么他们打个副本,boss也能是大山啊?
谢辰则淡淡看了他一眼,反问:“很奇怪吗?傀儡戏的boss是整个副本。”
“可这么大我们怎么打?”牧逸之抓狂地揪头发,怎么遇到的S级boss一个比一个难搞?
“你以前怎么打?”
“就……流年会整理好情报,做好计划,然后我按计划上去打就行。”牧逸之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现在没计划啊!
和他上次情况差不多,傀儡戏是十死无生,完全没情报传出来,这个副本是突然生成,他们为了救人还不能不来。
没有卜流年的计划,他们就算把boss召唤出来,也很难打得动。
突然,牧逸之眼神兴奋地看向谢辰。
“看我做什么?”谢辰周围。
“谢辰,你以前怎么过副本?”
“上去打。”
“啊?什么?”
“上去打。”谢辰重复,身体一轻,脚步几个点地便如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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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燕般飞掠过去。
势大力沉的一拳,准准落在副本boss的正中。
“轰——”
土石飞溅。
巨大的气浪刮过,牧逸之下意识遮了遮脸,恍惚又想到当日谢辰砸戏台时的壮举。
靠靠靠靠靠!
虽然谢辰看起来斯斯文文,运筹帷幄得就像是个智者,但事实上他也是莽夫!
找谢辰想计划是行不通的。牧逸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连忙过去劝架。
“谢辰,你等等,打boss得先找到它的弱点!”
谢辰无视之,又狠狠一拳砸向boss。
“你这样白白耗费力量,容易被boss给耗死!”
耗死?谢辰睨了牧逸之一眼,一般他在被耗死前,boss就先撑不住了。
“轰——”
又是一拳。
没有了魔神级的九尾狐,所谓副本boss,不过是普通S级罢了。
剧烈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注意,卜流年等人匆匆赶到,就看到了令他们感到不解的一幕。
以往一心莽,要卜流年千叮咛万嘱咐恨不得给他套个脖套的牧逸之,此刻竟然上蹿下跳、急头白脸地劝另一个人冷静。
哈士奇在……劝另一个人冷静?
卜流年和牧逸之最熟悉,相处时间最长,也是其中最难以置信的。
他不仅睁大了眼睛,就连嘴巴都大张着,完全没了平日里冷静从容的模样。
直到另一抹熟悉的身影映照入他的眼帘。
“谢辰。”他不由呢喃。
极乐坊的一幕幕从他脑海内飞速闪过,卜流年的眼神变得灼热。
“是他。”欧韶景也注意到谢辰,却猛地扭头问卜流年:“你不说他是时间系吗?”
这一拳头一拳头一拳头的,分明是主攻手,哪像是时间系?
欧韶景虽然也擅主攻,但都有时间异能作为配合,可他分明没发现空气中有时间系的波动。
上次副本中,他也根本没注意到谢辰出手,只知道对方瞬间挣脱了他的控制。
第七组的正副组长,该不会合起伙来诓他吧?
欧景明也怔怔望着谢辰,对方的身影如水中游鱼一般灵巧,势大力沉又宛如金刚。他很确定,他见过这个人,他救过这个人。
他真的……救过这个人吗?
444副本,是欧景明第一次一个人进入的A级副本,他阻止了很多人的死亡,挽救了不少生命。
谢辰也是其中之一。
他见到谢辰时,副本boss正要将谢辰生吞活剥,谢辰是那般脆弱、无助、恐惧……
欧景明的脑子彻底乱了套。他拼命在脑海中搜寻那个柔弱无助、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白花形象,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拳拳暴击的彪悍身影。
两个截然不同的影子在他眼前疯狂撕扯,怎么也拼凑不成同一个人。
“是他救了你,景明。”卜流年叹了口气。
欧景明呆滞片刻,没什么阻碍得便接受了这个结论。
也对……
他就说嘛,组里发的枪也就对低阶诡异有点用,怎么可能杀死副本boss?
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妖孽竟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