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死对头说是我老公》 1、第 1 章 “邬喻!” “阮流青!” “阮流青!快走啊!!” 阮流青只来得及看见邬喻身上两条安全绳,一断一损,紧接着是刺目的白光,视线在一瞬间化为黑斑,剧痛自额前炸开,直至蔓延至整颗脑袋。 恍惚间,他似乎从梯子上狠狠砸向地面,他分不清粘稠的液体是冷是热。 只觉得身体要碎掉了。 “梁叔,救命啊!” “报警啊,救护车,快止血,邬喻要摔死了……” 模糊不清的话终止在无边的黑暗里。 …… …… “近日京都艺术街因冰雕断裂致使一名beta砸伤头部,据警方透露,该伤者已接受系统诊治,此次案件判定为意外,据悉……” 电视屏幕上的时事新闻戛然而止,接着便是极轻的交谈以及房门开合的声响。 无尽的困倦致使病床上的年轻beta无暇顾及,再次陷入沉睡。 七天后。 潮湿的雨点混杂着闷热的风吹进寂静无声的病房,病床上的beta双眸紧闭,柔和的灯光下,是一张生的极为扎眼的脸。 可惜额头上缠成一圈的纱布,预示着这名可怜的beta或许离死也不远了。 身旁的护工仔细替他掖好被角,起身关上半开的窗,将一切风雨都隔绝在外。 “天可怜见的,怎……” “咯吱——” 本不该在此刻响起的开门声打断护工低声地呢喃。 拉上窗帘的手一顿,护工就着这个动作转头,暗道奇怪,季先生怎么这时候回来。 抬眼便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alpha旁若无人的走进来。他长得很高,一般单眼皮的人看着都会比较薄情,可眼前这个alpha却带着些与生俱来的矜贵和朝气。 说他是来探望病人的,倒不如说是来走秀的,穿着打扮都很吸睛,是能骗走很多omega的类型。 护工仔细拉好窗帘,轻声道:“是病人的朋友吧,季先生说一个小时后回来。”他侧头看向墙上的时间,估算着:“大约半小时就能回来。” alpha无所谓的点点头,视线从阮流青额上的纱布缓慢下移,直至停在他毫无血色唇上。 “他一直没醒?”楚韫神色复杂,他的嗓音偏冷,尾调又带着些抓耳的磁性。 护工回道:“没有。” 楚韫没刻意压低声音:“会削水果吗?” “会。”护工很上道,三两步把他手里的果篮接过:“先生要什么水果?” 楚韫本意不是来吃水果的,随手一指:“这个。” 他指的是篮子里唯二的桃子,护工熟稔的拿出水果刀,“稍等。” 楚韫看着阮流青,状似无意般:“病房门口的警卫是谁带来的?” 如果不是带了果篮和身份证,他差点进不来。 “他们啊。”护工不疑有他,戴上手套,边削桃子边答:“听季先生说是章先生特地留下来的。” “章先生?”楚韫不动声色,他怎么不知道还有个章先生对阮流青这么死心塌地的。 护工把削好的桃子一块块切好:“病人刚住进来的时候章先生还呆了两天,我听季先生叫他苏……什么来着,哦对,叫章苏。” 章苏。 楚韫对他似乎有点印象,一个臭alpha,没什么特别的。 他拿出手机,冷白的指节顺势往右滑,长睫微垂,亮光把他的脸照得微微发冷,银质的项链因为这个动作紧贴着白皙的锁骨。 是特地挑选过的角度,楚韫指腹微动,在即将按下快门前,忽然说:“麻烦你在门外等一会。” 护工没多少犹豫,警卫能放他进来,证明他并不会对阮流青做什么。 “您有需要再叫我。”他放下手里的果盘,快步往外走,门关上的瞬间,一道突兀的‘咔嚓’声应声而起。 楚韫充耳不闻,点开相册,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嗤笑道:“还挺惨。” 话落。 被他形容得很惨的beta没有预兆的咳起来。楚韫手一抖,几乎是下意识走到床边,抬手按下床头的铃。 “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beta无意识地将头偏向一侧,细汗几乎在一瞬间侵占他的眉眼、脸侧、脖颈以及因为咳嗽微微从宽松衣领露出的胸膛。 阮流青蹙着眉,指节慢慢蜷缩,饶是这样,他的脸色也并没有好上多少。 反倒像是随时可能散架。 或许是阮流青现在的状态太过于虚弱,又或许他本身就不属于强壮那一挂。 总之,楚韫心里咯噔一声,按铃的手顺势撑在阮流青床头,另只手不慎熟练地落在瘦弱的胸口,替他顺气。 略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服毫无保留地传递到楚韫掌心。 是温热的,带着浅薄的细汗。 “别死……”后面的‘死了我就是嫌疑犯’被迫断送在阮流青缓缓睁开的双眸里。 乍然撞上他泛着雾气的眼,楚韫身形微僵,紧接着,不动声色地直起腰身,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般的眼神俯视着床上的病号。 阮流青右眼上有块淡色的痕迹,是类似于半个五角星的疤痕,从眼皮延伸至眼尾,比原本的肤色深两个度,看起来并不突兀。 甚至在此刻看来,这块被他视作丑陋象征的疤痕无端为他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 阮流青咳得喉咙生疼,兴许是睡得太久视线有些模糊不清。 以至于他根本分不清眼前站着的人影究竟是谁。 但他此刻也无暇关注,喉咙的干涩致使他蹙起眉,嗓音又轻又哑:“水……” 阮流青张口尝试了好几遍,只能艰难挤出类似于这样的简单音节。 不仔细听基本辨认不出来。 楚韫显然听见了,可根本没打算动。 “劳烦,给……我水……”阮流青实在渴,想自己起来,身体却软得像梦里被沸水煮过的白面条。 他太渴太饿了。 三秒后,身侧的alpha似乎不耐地轻啧一声,随后便是淅淅沥沥的倒水声。 “你的水。”楚韫把杯子往阮流青面前递,丝毫没有要把人扶起来的觉悟。 阮流青咽咽喉咙,眼前模糊的景象逐渐清晰,他没什么力气地抬眼望向面前一脸不善的alpha。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这样好看的alpha。 “我没力气。”很小的声音。 听着很可怜。 楚韫抿唇紧盯着不正常的beta,内心挣扎两秒,俯身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手里的杯子往前一放,那意思很明显。 让阮流青自己端着喝。 奈何阮流青刚醒来,脑子还没清醒到那个地步,循着本能低头,就着楚韫的手喝下一口冷水。 即便水是冷的,干涩的喉咙依旧得到滋润。 楚韫像是没想到阮流青会这样喝,手一松,差点让阮流青跌回床榻。 “我……”他话刚出口,垂眼便看见阮流青朝他眨下眼,很慢,很轻,那双眼里的雾气像是怎么都散不掉。 就像楚韫看不懂阮流青的意思。 印象中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阮流青。 可更奇怪的还在后面,阮流青正用一种说不出来的,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声音轻哑:“我喝不到了。” “……”楚韫简直是见鬼了。 阮流青叼着杯沿,缓缓抬起下巴,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楚韫脸上,他似乎很喜欢这张脸。 楚韫因为阮流青的动作不得不把水喂进他嘴里。 “好喝吗?”楚韫避开他的视线,将探究的目光落在阮流青裹紧纱布的额头上,“怎么摔的?” 阮流青咽下最后一口水,依旧在看楚韫,显然是没明白楚韫的意思:“就是水的味道。” 他太久没喝过水,是能算的上好喝的。 楚韫放下杯子,意有所指道:“不认识我?” 阮流青很轻微地歪了下头,肯定说:“嗯。” 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位人不爽心却善alpha。 “是吗。”楚韫眉尾轻挑,眼里似乎藏着笑,大发慈悲一般:“还要吗?” “什么?”阮流青问。 楚韫张口欲说,身后不适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他侧眸往后瞥,接着直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阮流青抓着床沿,顺着楚韫的视线往前看,只见一群不认识的医护正焦急地往他的床边赶来。 “怎么样,阮先生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带头的医生年纪很大,模样看着和蔼可亲。 阮流青没说话,眼神不住地往楚韫身上瞟。 后者则是朝医护微微颔首。 老院士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头痛不痛?” 阮流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看看。”老院士带着三四个人给阮流青仔仔细细检查一通,“晕不晕?” 阮流青侧头避开刺眼的光线,好半晌才回道:“痛。” “哪痛?” 阮流青攥紧手下的床单,轻轻喘着气,鼻尖细汗纷涌:“头和眼睛。” 楚韫冷不丁开口说:“他不认识我了。” 老院士点点头,伸手拿过病历本,对楚韫说:“之前就检查到阮先生脑子里有个血块,不认识人的话,很大可能是他脑子里的血块压迫所致的失忆。” “有可能记起来吗?”楚韫余光扫过阮流青煞白的脸。 老院士沉默两秒,回道:“如果血块散掉是有很大可能的。” “家属可以适当的带病人做一些他印象深刻的事情,像你们这样的恋人就可以多亲吻,拥抱。”老院士说:“病人需要保持身心愉悦,你记住不要刺激他,万事顺着他一些。” 这一连串的叮嘱打得楚韫猝不及防,他想说不是,阮流青却先一步出声:“我受伤了?” 醒来前后也不过几分钟,如果不是这群医护跑过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病房里。 除了监测仪和氧气瓶,这里没有一点像医院的病房。 “是的,你已经昏睡十六天了,因为被冰石砸伤脑袋送进来的。”老院士说。 阮流青垂下眼帘,只觉得陌生。 “有事再按铃。”老院士合上病历本,招呼着身后的医护出门,临走前又对着楚韫说:“阮先生需要留院观察三天,期间没什么事就可以出院了。” 楚韫神色怪异,应了声慢走。 阮流青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些茫然:“请问……你贵姓?” 他眼里透着浅浅的红血丝,是刚刚被亮光刺到的。 “……”楚韫面上的神色越发凝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到嘴的楚硬生生拐了个弯:“你老公。” 阮流青:“……” 阮流青潜意识里觉得是真的。 这个alpha浑身上下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他不信自己失去记忆前会不把他拿下。 不知道是为了恶心阮流青还是想证实自己话的真实性,楚韫脑子一热,补充道:“地下情,你老牛吃嫩草,还不让我告诉你朋友。” 阮流青语塞,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确实是他不对。 “我以前这么差劲的吗?”阮流青垂着眼,忽略心底无端涌起的抗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保证道:“以后不会了。” 闻言,楚韫眉头一挑,心里对阮流青失忆的程度有了大致了解,眸中染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故意问他:“阮流青,不叫叫我吗?” 阮流青一愣。《 》 2、第 2 章 病房有一瞬的寂静,阮流青没由来地听见胸腔下紧凑又突兀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以至于阮流青没办法很好的形容出来。 他看着楚韫,只能把这不正常的心跳归结为奇怪的心动。 “什么?”他无意识蹙了下眉,嗓音很轻。 楚韫没忽略他眉宇间的不自然,面上的笑意不减,一字一句道:“叫我啊。” 阮流青抿着唇,压下心底的怪异,轻声道:“我以前都怎么叫你?” “你说呢?”楚韫拉过一旁的椅子,慢条斯理的坐下,“不叫也没关系,毕竟你以前也不叫我的名字。” 一般都是直接忽视,甚至冷脸骂人。 阮流青虚握下指节,忽然有种说不清道明的冲动,以前的他脾气似乎真的不太好,尤其是面对眼前alpha,不然他不会下意识就想对他生气。 “我以前叫你什么?”阮流青耐着性子,柔声又问一遍。 楚韫配合他思考两秒,一本正经道:“手机号码后四位。” 阮流青起先没听懂,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似乎是一个货品的标签。 “不可以的。”他张口拒绝,恋人之间怎么能用物化的标签来相互称呼。 楚韫一愣,似乎是没料到能在阮流青的脸上看见类似于愧疚的表情,“什么不可以?” “称呼,以前是我不对,不该让你受委屈的。”阮流青答道。 楚韫眸光微动,只觉得浑身舒畅,失忆的阮流青比想象中的更讨喜。 他点点头,没听够一般:“嗯,还有呢?” 阮流青讲不出来,他不擅长伏小做低,也不知道情侣之间应该怎么相处,尤其是他这种还把另一半忘掉的。 纠结很久,阮流青单手撑着护栏,俯身去扯楚韫膝盖处宽松的裤子,他本意是想找个台阶下,没成想这个动作却把楚韫吓一跳。 “你想干什么!”楚韫飞快起身躲开他的手,见鬼一样的死盯着阮流青。 阮流青手僵在半空,刺耳的响动让他耳根在一瞬间涨红,他根本不会示弱。 “……”阮流青手心热得直冒汗,连带着脊背一起。 明明不是这样的。 空气中弥漫的苦涩难闻的消毒水味,闻得他心浮气躁。 “你裤腿有点脏。”阮流青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扶着护栏慢慢靠回床头,心里莫名涌起的烦闷被他强压下去。 面前这个alpha是他的男朋友,他不能也不该对alpha生气。 楚韫没错过阮流青眼里的气恼。 阮流青虽然失了忆,可讨厌的东西却不会轻易改变,无论是食物还是人。 他只是暂时性不记得,并不代表阮流青对他的厌恶会降低多少。 毕竟以前是实打实的动过手的。 楚韫暗自缓口气,下颌微仰,侧眸盯着阮流青涨红的耳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他移开视线,话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曲求全,说:“没事,我都习惯了。” 他想,如果趁着阮流青失忆,引诱他做一些难以接受的事实,那阮流青记起来后会不会气到吐血。 阮流青指尖微缩,显然是没听懂。 楚韫低头敷衍地拍拍干净整洁的裤子,垂下的眼帘遮盖住满目的玩味:“原来不是要打我吗?” “……!”阮流青大惊。 楚韫接着说:“我以为你又想对我动手。” 阮流青倒抽一口冷“气,什么跟什么啊。 他抬眼望向楚韫的脸,试图能在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迹象,可惜结果并不如意。 年轻的alpha面无表情,阮流青只能在他眼里捕捉到一些转瞬即逝的,类似于委屈的情绪。 “我以前经常打你吗?”阮流青如鲠在喉,刚刚莫名升起的厌恶和气恼在这一刻有了完美的解释。 不怪这个alpha会这么抵触他的触碰。 楚韫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没有经常,就是偶尔。” 阮流青心里的愧疚更甚:“以后不会了。” “真的不打我?”楚韫问。 阮流青点头,保证道:“什么时候都不打你。” 楚韫眼里的笑意几乎溢出眼眶,嘴上却说:“不信。” 闻言,阮流青抿着唇,抬手朝他伸出尾指,话里带着难言的不自在:“拉钩。”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只能遵循本能来哄哄这个受尽他坏脾气的alpha。 楚韫没应声,摆明是不想跟阮流青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我不玩三岁小孩的游戏。” 说着,楚韫拉开随身携带的“小包,拿出巴掌大的笔记本和黑色签字笔,顺手递到阮流青面前。 “保证书。”楚韫说:“你写。” 阮流青眼睫微颤,没反应过来似的:“保证书写了才拉钩吗?” “……”楚韫不想回答。 阮流青恍若不觉:“还是你想先拉钩。” 楚韫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血色唇上,道:“你就这么想牵我的手啊。” 阮流青沉默两秒,拉钩和牵手其实并不冲突,思及此,他张口说:“嗯。” 拉不拉勾都可以牵。 这回轮到楚韫沉默了。 阮流青看他一眼,转而去接楚韫手里的笔记本和笔,然后拔开笔帽,随意翻开一张空白页,一笔一划地按照楚韫的要求写下: ‘保证书:阮流青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对……’ 阮流青笔尖一顿,认真问道::“男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楚韫目光微顿,随后缓缓上移,最终停在阮流青包扎严实的额头上,埋藏在心底的良知刚冒了个头,又被楚韫压下去,“楚韫。” “怀珠韫玉的韫。” 黑色墨点在纸上晕染出一圈突兀的痕迹,阮流青墨迹好一会才想起楚韫这两个字怎么写。 “阿韫。”阮流青低声念道。 楚韫没应,难得安静地看着阮流青一笔一划写出他的名字。 他刚醒没多久,手上并没有多少力气,写出来的字也不见得有多好看,顶多算得上是端正。 ‘保证书:阮流青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对楚韫动手。’ 最后一个字写完,楚韫手疾眼快把笔记本抽回来,顺手塞回小包:“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阮流青任由他把笔记本拿走:“不留下来陪我吗?” 楚韫避开阮流青的视线,嘴里的不陪硬是拐了个弯:“我们是地下情,我不方便出现在这里。” 阮流青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以前的他真不是人。 “可我们还没拉钩。”他话题起得生硬至极。 楚韫不想跟阮流青有过多的肢体接触,“白纸黑字就行,你季姓朋友马上就回来了,你再不让我走,丢的是你的脸。” 阮流青合上笔盖的手一颤,接着毫不犹豫拉住楚韫的衣摆,“让你受委屈了,阿韫。” 楚韫脊背一凉,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你……正常点。” 阮流青没撒手,心里对楚韫的包容又多了一些。 按照他的认知,恋人之间有肢体接触很正常,但貌似楚韫对此并不习惯。 “不会丢脸,你长得很好看,做我男朋友不会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阮流青顺势牵起楚韫垂在身侧的手,后者肢体完全僵住。 阮流青只当不知道,屈起指节,慢慢勾住楚韫的尾指,然后在楚韫惊诧的目光中,用拇指盖在他的拇指上。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动作。 “我会对你好的。”阮流青没什么力气的晃晃两人相贴的手,郑重其事地对僵硬的alpha保证。 楚韫的手温度很高,勾着的感觉很好。 除了会有少许汗。 “我不会打你的。”阮流青误以为他是害怕。 就在他以为楚韫会乖乖不动时,这家伙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 “阮流青!” 阮流青愣愣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楚韫的反应未免太大了。 “嗯。”他应道。 楚韫垂在身侧的手松开又收紧,只觉得满手都是阮流青的温度。 又痒又热。 他张口想说什么,又在触及到阮流青落寞的神情时转变成:“你好好休息。” 察觉到他的意图,阮流青急忙喊住他:“阿韫,我们有家吗?” 楚韫停下脚步,几乎是立刻就明白阮流青的意思。 做戏就该做全套。 “有啊。”他扯谎道:“你是要跟我回家?” 阮流青注视着alpha的背影,直觉告诉他该尽早结束这个话题。 可他开口便是:“你要来接我。” 人都有雏鸟情结,阮流青也不例外,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楚韫,而楚韫又是他的另一半。 尤其是在失去所有记忆的情况下,阮流青只会无条件的依赖这个他第一眼就见到的人。 他一直尝试让楚韫留下来陪他,只不过是想从他身上汲取某种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楚韫沉吟一瞬,忽然说“:“你不会想去的。” 令他没想到的是,阮流青答的很快:“想的,情侣不应该住在一起吗?” 楚韫似乎有些错愕,“随你。” 等门彻底关上时,病房再次陷入寂静,阮流青安静靠坐在床头,他很饿。 非常饿。 人在饿的时候嗅觉都会较为灵敏,阮流青嗅着鼻尖的桃香,肚子毫无意外的发出存在感。 他侧头看向床头柜上摆盘精致的桃子,表皮已经氧化了,按照以往阮流青的习惯是肯定不会吃的。 但这桃子很可能就是楚韫削的。 阮流青挣扎了三分钟,勉为其难的挑起一块桃肉放进嘴里,入口脆甜,不难吃。 “流青,饿不饿?” 阮流青吓一跳,手里的叉子“掉在洁白的被褥上,连带着那块即将进嘴的桃肉。 他攥着被单,警惕盯着越来越近的alpha。 alpha看着比楚韫年纪要大一些。 “别紧张。”季璟生浅浅笑了声,随后自然地扬扬手里的保温盒,“我妈做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你今天会醒的。” 阮流青还是不说话。 季璟生心知他的反常,熟稔地支起小饭桌,把保温盒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轻声解释道:“不认识我没关系,现在重新认识一下。” “我叫季璟生,24岁,alpha,和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季璟生说:“不骗你,你随便找人问问都知道。” “还不信的话,我妈那里还收着我们一起长大的照片。” 阮流青依旧攥着手,视线不住瞥向小饭桌上的饭菜,闻着比氧化的桃子香。 “你一般叫我璟生,或者阿璟。”季璟生顺手清理掉阮流青被子上的果肉,又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知道你饿了,别装,赶紧吃。” 想矜持一下的阮流青:“……” 听季璟生的说辞,他们应该很熟,是双方父母都知道的朋友。 阮流青低头喝了口汤,熟悉的味道直击味:“谢谢。” “谢我啊。”季璟生说:“兄弟以后生病希望你也能大半夜爬起来。” 阮流青对他的话恍若不闻,这种自然而然的融洽氛围让他对季璟生又多了几分信任。 他咽下一口饭,状似无意般:“你认识我男朋友吗?” “啊?!”季璟生像是没听清,指着自己的耳朵问:“谁?” 阮流青瞥他一眼,淡定道:“男朋友。” 季璟生抬手去碰阮流青的额头,还没碰上就被躲开,他啧一声:“你怕不是失忆,是记忆错乱了吧?” 阮流青眼睫微垂,心里对楚韫的话堪称是深信不疑。《 》 3、第 3 章 京都接连下了四天的雨,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弥漫着闷热的水汽。 阮流青站在医院大门拐角,细雨随着人潮打湿他的裤腿,黏腻的触感并不好受。 他垂眼漫不经心瞥下那截暗色裤腿,然后沉默地将帽檐拉到眼前。 今天是阮流青出院的日子,他特地婉拒季璟生要送他回去的提议,自己一个人站在医院大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原因是三天前楚韫说会来接他。 现在想想楚韫怕不是早就忘记自己落了个男朋友在医院里。 阮流青的手机在被冰雕砸中脑袋那天就一起报废了,同样的,他失去了楚韫的联系方式。 以至于阮流青只能被动地等在门口,甚至不知道楚韫究竟出发没有。 季璟生离开前,阮流青还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真的有人会来接他。 阮流青抿着唇,双手环胸靠在泛着潮意的墙面,心里想着要不要把季璟生叫回来。 但难过的是,他失去记忆之后变得人生地不熟,连问人都不知道从哪问起。 这样想着,身侧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阮流青,等我啊?” 阮流青指腹微缩,偏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去,身侧似乎有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朝他靠过来,带着干净好闻的味道,可惜他只能看见白色的帽檐。 他醒来后就格外偏爱亮色。 alpha抬手掀开他的帽檐,露出那双泛着些许红意的眼眸,楚韫动作一顿,“你……” 他犹豫道:“你等多久了?” 阮流青不适应地眨了两下眼,在外面站久了,眼睛难免被风吹得有些干涩。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阮流青拂开alpha的手,自顾自地扯下帽檐。 楚韫视线不移,手腕一转挑开阮流青垂在胸前的绳带,淡蓝色的带子衬得阮流青的下半张脸异常的白:“是没打算来。” 阮流青不说话。 楚韫收回手,抬眼看向身侧逐渐变大的雨,接着道:“你季姓朋友没送你回家?” “你说你会来。”言外之意就是想和楚韫一起走。 楚韫轻笑一声:“这么信任我啊。” “嗯。”阮流青声音很轻,“我等了好久。” 楚韫觉得新奇。 打死他都想象不到有一天阮流青会在他面前,用这种态度,这种声音,这种语气和他……撒娇。 是属于撒娇的范畴吧。 感觉还不错。 “好久是多久?”楚韫问。 阮流青认真回想,他从九点半等到现在,“九点半开始。” 楚韫垂眸看了眼腕表,还差两分钟十一点。 “你不会找个地方坐坐?”楚韫盯着阮流青露出来的下半张脸。 医院附近最多的就是饭店,随便哪家都能避雨,就算不想去,阮流青那间病房说什么也能接着呆一会。 阮流青摇头,耿直道:“我没钱。” 楚韫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行,我暂且认为你记不起银行卡密码。”他扬手在阮流青耳边打了个响指,继续说,“走了。” 阮流青不明所以,透过帽檐缝隙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问道:“你不牵我吗?” 楚韫差点绊倒,话里满是不解:“你一个beta走路还需要人牵着?” “我听人说情侣都会牵着走。”阮流青回忆起无聊时和护工聊起的话,“你很抵触我的靠近。” 前一句楚韫还能反驳两句,后一句无论回什么都不是最佳答案。 耳边人潮汹涌,楚韫缓了缓,忍着怪异回身揽住阮流青的肩,动作轻到几乎只碰到了阮流青蓝色的衣袖。 “去哪?”阮流青侧眸看向搭在肩膀的手,恍惚觉得这只手随时都会离开,和身侧的alpha一样。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让阮流青很没安全感。 同样很不舒服的还有楚韫,他实在不习惯跟阮流青挨这么近。还记得两个月前,他刚打完球,误把阮流青认成殷叙白,曲着手肘就撑在阮流青肩上,他人都没看清,迎面就挥来一拳。 右脸足足肿了两天:“地下停车场,医院门口不让停车。” 阮流青点点头,离楚韫最近的那只手悄悄攥上他的衣摆,问:“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等你?” “照顾你的护工说的。”楚韫一路带着他找到今天随手跟殷叙白借来的车,中途还不忘跟阮流青说,“好好走路。” 剩下的那句不要拉拉扯扯被他藏在心里。 阮流青抱着手臂站在车门旁,循着本能等待楚韫为他开车门。 楚韫系安全带的手一顿,侧头看阮流青那副少爷做派,心知有些东西即便是失忆了也不会忘记。 他啧了声,喃喃道:“麻烦。” 说着,楚韫松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三两步绕到阮流青身侧,俯身为他打开车门,“上车吧,少爷。” 阮流青拉着帽檐,心安理得地接受“楚韫的服务。 出了医院,路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楚韫抽空瞥副驾的人一眼,见人还带着那顶白色的帽子,不由问道:“这顶白帽是救过你的命吗?” “我喜欢戴。”阮流青像是没听懂。 楚韫又问:“你手机呢?” “璟生说摔坏了。”阮流青简言意骇。 楚韫脑子想了一圈才把璟生跟季璟生的脸对上:““你家里人没送部新的过来?” 阮流青顿了三四秒才摇摇头,记忆里他没见过任何一个楚韫口中的家里人。 “没有。” 楚韫又看他一眼,白色的帽子几乎把阮流青大半张脸都盖住,他看不清阮流青的表情,视线在眼前不断闪烁的红灯中再次移向阮流青。 鬼使神差的,楚韫打了个转向灯,偏离原本的行驶轨迹。 阮流青在车上坐得昏昏欲睡,直到身侧的车门被人拉开,他才逐渐回过神来。 “阮先生下午好。”接待员打开车门,恭敬地把阮流青迎出来,“阮先生今天下午有什么必要行程吗?” 阮流青暗自攥紧安全带,现在的他对陌生人有种难言的恐惧,尤其是独自一个人面对的情况下。 他想叫楚韫,可楚韫早就下了车。 “嗯。”阮流青动作缓慢地解开安全带,缓慢地整理没什么折痕上衣,缓慢地戴好本就盖住眼睛的白帽子,最后不得不下车时才开口道:“我自己下。” 接待员含笑点头,往后退开。 “您请。”他做了个手势。 阮流青庆幸自己上车后没摘帽子。一下车,他二话不说直奔不远处穿着白鞋的人。“戴着帽子的缘故,他能看见的视角很矮,大概只有楚韫腰腹以下的位置,他记得楚韫穿的是很休闲的白鞋。 所以他毫无顾忌的就想去拉对方的衣摆。 衣摆还没拉到,身后便传来楚韫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声音:“阮流青,我在这。” 闻言,阮流青手腕一转,抓了个空,从帽檐缝隙看去,那位‘小白鞋’似乎还往他跟前挪了半步。 没等阮流青开口,右肩便被一双手结结实实的揽住,接着他听见楚韫说:“是牵你吗你就往前搭手。” 阮流青听出来了,楚韫是在跟面前那个‘小白鞋’讲话。 “他要伸过来我还能……”‘小白鞋’话锋急转,道:“抱歉。” 阮流青手搭在帽檐,看样子是打算瞅两眼,不料楚韫却紧了紧他的肩,轻声道:“帽子戴好,待会人更多。” 阮流青一愣,任由楚韫把他带走。 楚韫他知道…… 阮流青欲言又止,楚韫看出他的疑惑,但并不打算说出来,反倒顾左右而言他:“你的眼镜呢?” “坏了。”阮流青隔了两秒,又补充说,“璟生说已经替我配好了,明天下午给我送过来。” “什么眼镜不能现做?”楚韫带着他走出电梯,往右拐进一家专柜,话里带着些诧异,“他知道你要住在我那?” 阮流青下颌微垂,小声道:“他不知道。” 楚韫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语气却相当平和:“喜欢什么颜色?” 阮流青犹豫道:“蓝色。” 楚韫问他的时候,他脑子里只剩蓝色。 “行。”楚韫随手一指,说:“这个型号,拿款蓝色的。” “稍等。” 阮流青听着由近及远的脚步,侧头,压低声音问道:“阿韫,你要买什么?” “定位器。”楚韫眉眼带笑,故意压低声音,“装你脖子上,beta的腺体虽然退化了,但仔细找找也能找到干瘪的腺体,给你戴个抑制颈环好不好。” 阮流青身子微僵,只觉得肩膀以上的部位烫得厉害,声音压的更低了:“会被人听见的。” 楚韫挑起右侧眉尾,眼中笑意愈浓:“你真的愿意戴啊?” 这话不亚于是在对一个beta开黄腔。 印象中的阮流青但凡听到他说类似的,甚至没有刚刚露骨的话都会给他使绊子。 现在听见阮流青隐晦的回应他,楚韫还真有些不习惯。 “别说了。”阮流青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进帽子里。 楚韫心情好得不行,忽然觉得给阮流青花花钱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拍拍阮流青的肩,话里带着笑:“走,去选编码。” 阮流青简直坐立难安,生怕这是什么成人用品店,可转念一想,刚刚还有店员在,总不能现在的社会已经发展成这种用品都有人专门介绍了吧。 “阿韫,走吧。”阮流青连忙攥住楚韫的衣服,尴尬说:“我不喜欢蓝色了。” 楚韫像是没听出阮流青话里话外流露出的情绪,半推半抱的把人带到沙发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敲着桌上的号码牌。 笑道:“看看喜欢哪个?” 阮流青随意一瞟,正打算说哪个都不喜欢,垂眼就看见一排排类似于手机号码的数字。 “你……”阮流青话刚出口,身侧的楚韫无辜道:“只是让你挑个号码,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意识到楚韫刚刚是在逗他,阮流青脸更烫了。《 》 4、第 4 章 迫于难言的情绪,阮流青倾身从面前这一串串数字里随意抽出一块铭牌,问道:“以前的号码不能用吗?” 按理说原本的号码才是最优选,不仅包含了阮流青失忆前所有的人脉资源,还不用白白浪费时间。 楚韫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里藏着隐秘的兴奋,谎话随口就来:“以前的你从来不给我留联系方式,只有想我了才会开车过来找我。” “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但效果可能不太理想,你身边的朋友都不知道我的存在,甚至以为我和你一直不对付。” 楚韫咳了声,继续说:“或者你可以去问你那个季姓朋友。” 他俨然把阮流青塑造成一个渣男形象。 而渣男本人对此大为震惊,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我……你受得了?” 言外之意是怎么不把他甩了。 “你说的,我不听话没我好果子吃。”楚韫继续忽悠。 远处的店员适时出声:“请到这边登记一下身份信息。” 阮流青哽住,快速登记好信息,然后从店员手里接过一部崭新的蓝色的手机。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如他百感交集的内心。 “我经常……背着人去找你吗?”阮流青不愿相信。 楚韫带着他拐进电梯,指腹在楼层按钮上稍顿,转而按下顶层按钮:“没有经常,就是每周末,你说你挺忙的,没时间陪我胡闹。” “……”阮流青看着电梯里不断攀升的数字,犹豫着问出埋藏在心里的疑惑,“我去找你干什么?” 楚韫眼里透着些笑,不答反问:“你说呢?” 两个成年ab聚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即便阮流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仍然不敢相信自己是贪图人家的美色。 “我们怎么认识的?”阮流青不死心道。 :楚韫摆明是用心在编造将来准备恶心阮流青的谎言:“咖啡厅,我在里面查资料,你带着满身酒气问我能不能送你回去。” “咖啡厅?酒气?”阮流青不想听。 楚韫完全不带一点心虚,回道:“嗯。你连自己爱喝酒都忘了?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钓我,故意在衣服上撒酒来接近我。” 阮流青一句都答不上来,忘记的事情似乎都重要的不可思议,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回应以前那些堪称流氓的行径。 尤其是对眼前这个受尽苦楚的alpha。 “我不知道。”阮流青耿直道。如果可能,他会用另一种方式跟楚韫重新认识。 总之,不会再用那样流氓的方式。 楚韫眉宇舒展,嗓音带笑:“不知道就别想了,先吃饭。” 楚韫带阮流青来的地方是京都有名的餐厅,因为用餐条件苛刻,一般每天只会接待两名客人的预约,可即便是这样,这家餐厅依旧深受上流阶层的喜爱。 原定的接待时间是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他们现在过来明显是不赶趟的。 “怎么没人?”阮流青跟着他,手不自觉牵上楚韫身侧的手,本意是想弥补错误,可楚韫明显僵硬一瞬,无声挣脱开。 这让阮流青误以为是以前的自己给楚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楚韫虚握着拳,只觉得被阮流青碰过的地方又痒又热。 “人在后厨做饭,你想去帮忙也可以。”楚韫故作镇定:“你以前不会牵我,我不习惯……” 后面的‘以后别牵了’被阮流青一句话堵在喉咙里:“以前是我不对,从来没有顾及过你的感受。” 楚韫头一次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怎么不知道阮流青还有这么好说话的一面。 “看看想吃什么?”他示意服务生把菜单递给阮流青。 餐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没人因为突然造访的客人有丝毫不满。 回去的路上,楚韫忽然对阮流青报了一串数字。 阮流青默默念了一遍才反应过来这似乎是楚韫的联系方式。 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会有两个手机号,楚韫刚刚说的是私人号码。 …… …… 两个小时后,楚韫摇下车窗,跟站岗的警卫对视一眼,警卫对他三天两头换新车的习惯早已见怪不怪,开门放行。 楚韫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前院喷泉。 “把车送回去。”楚韫关上车门,阳光把他的瞳孔照的泛棕,他顺手将钥匙丢给迎面走来的alpha。 alpha恭敬点头,甚至不用楚韫多加提点就知道该把车送回给谁。 “东西都准备好了,少爷随时可以洗漱。”alpha的目光在阮流青身上顿了下,似乎有些意外,“他……” 楚韫说:“叫人。” 阮流青一愣,刚想开口,就听见楚韫身侧的alpha礼貌朝他问候:“阮先生好,我是这里的管家,叫冯轶,是个alpha,您可以跟少爷一样叫我冯叔。” 阮流青松口气:“叫我名字就好。” “他会在这住一段时间。”楚韫说。 冯轶含笑应声:“欢迎阮先生。” 阮流青取下帽子,抬脚跟上楚韫,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于陌生,可冯轶对他的态度,明显以前是见过他的。 “我以前都来这边找你的吗?”阮流青暗自观察过,这里的环境和安保都好的离谱,如果只有楚韫一个人住未免太大了。 可如果楚韫的家人也住这边,肯定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楚韫。 楚韫知道他想问什么,难得说了半句真话:“我一个人住,家里人不住这边,没人能看见你作恶。” “自己住不会感到无聊?”阮流青食指卷着淡蓝色的绳带。 楚韫没回。 阮流青又散开叠好的帽子,悠悠晃着,说:“你不喜欢这个话题,对吗?” “你哪里看出我不喜欢。”楚韫侧头看向阮流青,他的头发因为戴久了帽子变得乱糟糟的,看着像刚睡醒的金毛。 “实在不想住我可以让人把你送回去。”他说。 阮流青没有那个意思:“我还没开始住呢。” “现在开始了。”楚韫垂头换上家居鞋,人还没走两步,身后的阮流青又叫住他,“阿韫,我的鞋呢?” 楚韫回头,眸中带着些茫然,他带阮流青回来只是临时起意,属于阮流青的东西他从来就没准备过。 他垂下眼睫,把主意打在待客用的家居鞋上,他记得家里除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几乎没人会来做客。 客人穿过的鞋佣人都会仔细清理,所以柜子里的家居鞋都很干净。 思及此,楚韫说:“左手边的柜子里有,前段时间闹脾气,我扔了。” 阮流青眨了下眼,对楚韫的说辞保持怀疑态度。 “你跟我生气还是……”阮流青打开玄关的鞋柜,从里面随意挑了双鞋,换上。 楚韫一时答不上,“你自己想。” “照你这样说,那错在我了。”阮流青踩上地毯。 楚韫一言不发,打算坐实这个可能。 家里的装潢偏冷色调,摆件偏少,除了工作的佣人,并没有多少活人气息。阮流青跟着他走进客厅,坐在楚韫右手侧,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和杂志。 佣人为他们端来鲜榨的果汁和刚烤好的饼干,阮流青喝了一口,是橙汁。 “味道不错。”阮流青放下杯子,转而去拿盘子里的蔓越莓饼干,很给面子的又夸一句。 楚韫指腹划拉着手机屏幕,视线却不自觉落在阮流青身上,这些东西他吃的不少,可从来没觉得有多好吃。 只觉得阮流青多少有点夸张。 “你没吃饱?”楚韫问。 阮流青咽下饼干,又喝了口橙汁,说:“坐车消耗完了。” 他今天就吃了一餐饭,算算时间,再过一会就该吃晚饭了。 “吃吧。”楚韫垂下眼睫,捡着些消息回了,才状似无意的问人,“晚上想吃什么?” 阮流青靠在沙发上,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喝汤。” “什么汤?”楚韫说。 阮流青脑子对汤的记忆一片空白,但开口却能准确说出一个名字:“椰子鸡汤。” “没有。”楚韫放下手机,朝阮流青摊开掌心,说,“手机给我。” 阮流青很爽快,总归不过是一部新机:“那你还问我。” “谁规定你要就得给啊。”楚韫给他绑了张副卡,在阮流青不解的眼神中补充道:“饭卡。” 阮流青饿死了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谢谢阿韫。”阮流青眉头一挑,轻声道。 楚韫轻哼,没什么感情的强调:“只是饭卡。” “嗯。”阮流青点头,眼里的笑意不加掩饰,楚韫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看我。” 楚韫说是没有,可晚饭的时候,桌上还是端上一锅香气扑鼻的椰子鸡汤,闻得阮流青胃口大开。 或许是为了照顾他,今晚的饭菜都是以清淡温补为主。 晚饭过后,阮流青婉拒冯轶要带他去后花园消食的提议,独自回房洗漱,他的伤口还需要换药。 可他左等右等都不见楚韫回房,只能就近询问客厅的佣人:“阿韫呢?” “少爷早就回房了。”佣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敬道。 阮流青抿着唇,恍惚回过味来,“他房间在哪?” “三楼主卧,电梯口右拐就能看见。”佣人接着说。 阮流青住在二楼,不怪他晚饭后一直没见到楚韫。 他回房带上药,走到楚韫房门前,敲了敲。在他的认知里,他和楚韫已经什么都做过了,没道理要分房睡。 房门并没有像阮流青想象中那样打开,甚至他连楚韫的声音都没听见。 阮流青垂下眼,无端想起今天下午楚韫说他们在闹脾气。 ‘叩叩——’ 带着歉意的敲门声响彻空旷的走廊,他貌似被楚韫丢在房门外了。 “楚韫。”阮流青开口想说些什么,紧闭的房门却在此刻应声而开。 门内的楚韫浑身都透着潮意,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下颌晕染在白色的衣领上,他单手撑着门框,眼睑透着淡淡红。 “有事?”他说。 从阮流青的角度看去,能清晰看见楚韫右侧锁骨上的红痣,来之前的从容不知什么时候便烟消云散,“我们……”《 》 5、第 5 章 阮流青嘴里的‘我们’重复到第三遍的时候,楚韫冷眼将手搭在门把手上,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关上门的预备动作。 “我们什么?”楚韫冷声问他。 阮流青抬眼望向楚韫湿透的黑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开口道:“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楚韫手心紧了紧,眸中暗含戏谑,故意框他:“你知道的,我们感情不好,现在分房睡,你提的。” “……”阮流青抿着唇,继续追问,“原因是什么?” 他心里知道这或许就是他们以前闹脾气的原因。 楚韫很轻微地歪了下头,眉宇间透着浅浅的,类似于兴奋的情绪,“你不让我标记。” “……!” 阮流青倒抽一口气,没有缘由的,他又信了楚韫的话。 即使知道他们以前大概什么都做过了,但阮流青依旧会紧张,甚至心脏跳得非常不正常。 那股他说不出来的情绪乍然涌现,太奇怪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情侣之间应该擦出的火花,也不知道这样不正常的心跳是不是所谓的心动。 他只知道他需要喘口气,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或许应该离开这个地方。 阮流青眼睫微颤,犹豫的瞳孔中清晰的倒映着楚韫的面容,他不受控制地推开隔在两人之间的门,仰头吻住僵硬的alpha。 “现在让了。”他的嗓音有些失真。 唇上的触感太过于明显,楚韫呼吸一滞,面上的迷茫无措霎时显露无疑。 耳边弥漫着急促的呼吸,没人知道该属于谁,隐约的,空旷的走廊里正缓慢地飘散出一种类似于苦橙的味道。 是一种很淡的木质香。 阮流青撑着门框,对周遭陡然升起的信息素毫不知情,他只知道脊背冒起了热汗。 他闭上眼,随手扔掉提了一路的药箱,摸索着去揽楚韫微微垂下的脖颈。 阮流青沉浸在alpha柔软的唇瓣间,不自觉地张嘴轻咬住alpha滚烫的下唇。 他迷糊的想着,或许他以前真的是贪图alpha的美色。 因为现在的他真的想把alpha压在身下,弄哭他。 没有这个吻之前,阮流青一直对楚韫的话存着两分迟疑,但现在,阮流青决定放下所有的疑虑。 他从不会亏待自己,所以也不在意真假。 鼻尖嗅到的苦橙味越来越浓,楚韫眉头紧锁,没有多少犹豫地推开和他抱在一起的beta,他喘着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咬牙切齿的喊:“阮流青!” 阮流青被推得踉跄,眼里还有未散的口口,他抬手擦掉唇上的水痕,不解道:“什么?” 和他平静的语气不同,楚韫无法忽视逐渐往阮流青身上靠的信息素,他不可置信地按住后颈跳动的腺体。 带着冷意的视线划过阮流青泛红的唇,楚韫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滚。” 阮流青面色一沉,眸中的情绪骤然消散。 “让我滚吗?”在少有的记忆里,还没人对他说过这个字。 楚韫咬着牙,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眼睑都红了。 阮流青没错过alpha眼中一晃而过的慌乱,他想,以前的他或许也经常这样强迫楚韫。 “我们不是恋人吗?恋人之间接吻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阮流青说,“难道你刚刚没亲爽?” 楚韫哽住。 在某一刻他甚至想戳破这个可笑的谎言。 “没有。”楚韫错开视线,周遭无故涌出的信息素无一不在嘲笑他的失策。 太荒唐了。 看着楚韫这幅不敢看人的样子,阮流青恶从胆边生,俯身捡起地上的小药箱,说:“我需要换药,你帮我。” 楚韫拒绝:“……” “我房间就是你房间,反过来,你房间也是我房间,按你之前说的话,除了标记,我们什么都做过了,睡一间房不是应该的吗?” 阮流青顿了下,又说:“我忘记了,beta是不能被标记的,那就是说……”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楚韫耳根发烫,压根不想明白:“我们不睡一起。”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放着一个顶级alpha不睡,跑去独占大床房。 阮流青暗自换口气,佯装冷静地推开门,泛着冷意的指尖一点点勾住楚韫衣摆下的裤腰,“我自己不好上药,你帮帮我。” 楚韫身子一僵,也不知道是被涌出的信息素迷惑了心智,还是被阮流青刻意放软的语调勾住了魂。 总之,他乖乖跟着阮流青进了房间。 “先撩开头发,然后再把那块纱布取下来。”阮流青坐在楚韫床尾,指腹按开药箱锁扣,轻声说:“动作可以轻一点。” 楚韫鬼使神差的单膝跪在阮流青面前,抬手撩开阮流青额前的刘海,动作生疏地拆开那块白色的纱布。 阮流青就这样垂眼静静看着alpha,话里带着忐忑:“吓人吗?” 楚韫动作稍顿,目光自下而上的打量着他,说实话阮流青很好看。 可好看关他什么事,楚韫动作生疏,拿着棉签不轻不重地在阮流青狰狞的伤口上擦拭,“丑。” 阮流青眨了下眼,反应过来后耳根快速攀上红意,嗓音带着明显的羞恼:“丑就别看。” “你管我。”楚韫说。 耳根的红意不经意扩散到脖颈,阮流青搭着楚韫的肩,手心布着细汗:“有多丑?” 楚韫为他抹药的手一颤,视线从那道伤口寸寸下移,泛着雾气的眼,眼尾浅色的三角星疤痕,冒汗的鼻尖,以及透着湿红的…… 楚韫移开目光,继续抹药,偏偏嘴上不饶人:“都丑。” 阮流青面色涨红,心底腾升厌恶,扬手拍开楚韫的手腕,恼羞成怒:“你也好看不到哪去。” 楚韫手里的棉签‘啪’一下掉在暗色的地毯上,咕噜滚了好几圈,最终停在阮流青脚边。 “嘴里叼着火药啊?这么凶。”楚韫换支棉签,沾上药,“低头。” 阮流青不动,显然是在意楚韫嘴上说的都丑。 “那你喜欢我什么?”阮流青话里暗含失落,“beta本身就不能安抚alpha,你觉得我丑,那你喜欢我什么?” 楚韫手停在半空,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阮流青真的会在意自己的长相。 喜欢阮流青什么他压根就回答不出来,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阮流青。 即使让他昧着良心夸阮流青的优点,他也找不出能让他心动的地方。 “你质疑我。”楚韫把滴水的发梢往后拨,露出冷白湿润的额头。 阮流青垂下眼帘,嗓音不轻不重:“我想知道。” 他不信一个alpha会对一个脾气不好,只贪图他身子还长得不好看的beta至死不渝。 除非这个alpha是个受虐狂。 “阮流青,你不记得我就算了,开口就是问我喜欢你什么,怎么?这么怀疑我怎么不去找你那个季姓朋友问清楚。”楚韫答不出来只能先一步无理取闹。 阮流青一怔,下意识的维护季璟生:“关璟生什么事?你不要……” 后面的无理取闹扼杀在阮流青陡然升起的理智中。 “璟生璟生,你数数在我面前提过多少次那个alpha,有本事你也在他面前提提我,别一直把我藏着掖着!”楚韫撇开肩上的手,势必要在这场刻意引发的争吵中断绝阮流青要跟他睡一起的念头。 阮流青眸光微动,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手背发麻。 “璟生他……”阮流青恍然发觉,他们闹的脾气或许就是因为季璟生。 楚韫冷笑:“他怎么?你又要为他辩解什么?” “我很见不得人吗?” 阮流青被堵得哑口无言。 “没有,”阮流青想细数楚韫的优点,可开口的瞬间他一个都想不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喜欢他什么。 总不能说喜欢他的脸吧。 楚韫站起身,将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也不看人了:“出去。” 阮流青跟着起身,看着楚韫的侧脸,犹豫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侧开脸,露出白皙好看的脖颈。 “beta不能被标记,alpha的信息素最多也只能在beta身上停留两天,我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但璟生可以。” 楚韫不敢动了。 他想装听不见,阮流青却像豁出去似的,一句接一句:“明天璟生会过来,你在这咬一口,我不藏着你,我会跟以前的朋友说清楚你的存在。” 楚韫无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阮流青犹豫着往前一步拉近两人身位,他想,楚韫无非就是年轻气盛,不想屈居于人,只要满足他这点,人自然就乖了。 只是被咬一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 “咬吧。”阮流青拉着楚韫的手往自己腰上带,脸轻轻埋进楚韫颈窝,感受着alpha跳动的脉搏,安抚道:“别生气,我最喜欢你了。” 楚韫僵在原地,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耳边持续响起嗡鸣声,他怀疑阮流青一开始就在骗他,他根本就没有失忆。 阮流青只是在玩他。 最喜欢…… 阮流青说最喜欢谁? 脖颈上传来点点湿意,楚韫脑子骤然宕机,阮流青的腰好细,身上好香,明明是一样的沐浴露,可这味道在阮流青身上偏偏就是不一样。 “阿韫,不想咬咬吗?”阮流青鼻尖抵住alpha滚烫的锁骨,低声道:“以前没咬过吗?”《 》 6、第 6 章 佣人打扫楚韫房间时,用的是很淡的木质香,现在这股若有似无的熏香正逐渐被一股乍然涌出的苦橙点点蚕食。 属于alpha的信息素透过泛红的腺体钻出半开的门缝。 如果冯轶还没休息,或许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三楼信息素监测仪上逐渐攀升的数据。 “阿韫。”阮流青似乎并没有察觉到alpha的变化,指腹轻轻蹭着楚韫滚烫的腕骨,“说要名分的是你,不敢咬的也是你,你胆子就这么点大。” 楚韫站的笔直,阮流青说的每个字都像潮水一般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他侧头想避开,可无论怎么躲都能清楚的闻到阮流青身上的味道。 “阮流青。”alpha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急躁。 阮流青偏头隔着衣领碰碰楚韫的锁骨,很轻地应道:“嗯?” 楚韫无意识地把阮流青的腰往身前带,他摩挲着beta腰侧的软肉,低头贴着他的耳郭,嗓音听着不太清醒:“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是故意的。”阮流青先发制人,张口轻咬住alpha的颈侧,模糊不清的说:“是有意的。” 楚韫闷哼一声,眉头不适地蹙起。 他想咬人,很想很想。 躁动的信息素得不到omega的安抚只会更加雀跃,他收紧阮流青的腰,企图甩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松开。”楚韫咬着牙,另只手掐住阮流青的后脖颈,想使劲,可一动阮流青就哼。 “阮流青,松口。”楚韫指腹捏着阮流青后脖颈那块萎缩的腺体,可惜这里不会有任何信息素,也不会有生理课本上描述的腺□□。 阮流青对楚韫莫名的急躁一无所知,只能隐约闻到楚韫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味,他洗澡的时候特意看过,是海盐柠檬的味道。 闻起来凉凉的,咬起来软软的,抱起来烫烫的。 “你怕什么?”阮流青闭上眼,额头枕在楚韫肩上,感受着alpha不正常的心跳:“楚韫。” alpha盯着他歪向一边的白色衣领,视线不受控制的停在那片透着红意的肩颈,他磨着牙,尖利的犬齿猛地咬上beta萎缩的腺体。 阮流青脖颈骤然一缩,泛着潮意的眼睫颤动,他还没来得及呼痛,肩上便传来一阵有力的推搡,他踉跄的被alpha推倒在床尾,后腰‘砰’的一声撞在大开的药箱上。 疼痛让他懵了两秒,紧接着他便看见楚韫头也不回的跑出房门。 由于跑得过快,跨出房门前,肩膀还结结实实的撞上门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阮流青喘着气,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显然是没预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 被他撞翻在地的药箱洒出一大片棉签、日常药品以及他需要更换的药。 明亮的白炽灯顺着半开的房门洒在走廊暗色的地毯上,直至与夜幕完美契合。 阮流青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他分不清腰上更痛还是脖子上更痛。 beta的腺体本身就发育不全,正常情况下beta的腺体并不会给身体带来任何伤害,但不乏有想要寻求刺激的alpha会强行咬开beta的腺体。 这就有可能致使beta感官失调,甚至会让其暂时性的丧失力气。 beta不同于omega,他们被恶意咬开腺体的疼痛不亚于alpha。 这也是为什么不提倡ab恋的原因之一,alpha天生喜欢标记自己的配偶,而beta又根本不能被其标记,所以ab恋中的alpha会更轻易的失控。 大多alpha都会因为没有安全感而把beta困在自己的领地里。 阮流青抬手去碰被楚韫咬过的地方,触手平滑,楚韫没真的下口。 可痛却是实打实的,阮流青整理好大开的衣领,他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也不知道楚韫的信息素究竟有没有冒头。 他缓口气,没有一个人会不在意自己的伴侣对自己没有一点兴趣。 他揉着被撞酸的侧腰,沉默地蹲下身子将满地狼藉收拾妥当。 一如他尴尬无措的内心。 他提着药箱推开浴室的门,看着镜子里凌乱的人影,一言不发的洗了把脸,溅起的水珠模糊了阮流青的视线。 是温热的。 眼尾的疤还是一如既往的难看。 他不喜欢,楚韫也不喜欢。 阮流青一连抽了好几张纸,擦净脸上冰凉的水渍,然后自己一点点把药换好。 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隔天一早,冯轶尴尬退出楚韫一直住着的主卧,嘴里的歉意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抱歉阮先生,我不知道您昨晚在这过夜。” 冯轶退到门后,想起今早信息素监测仪的报告,心里悄悄为自己捏了把汗。 少爷只说让他来取手机和换洗衣物,也没和他说有人睡在他房间啊。 阮流青皱眉翻个身,把自己缩进被子,嗓音闷闷的:“出去。” 似乎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冯轶小心关上门,转而吩咐厨师今天的早餐时间需要延后。 正说着,专属于楚韫的来电铃声突然响起,冯轶叹口气,按下接听键:“少爷早上好。” “嗯。”听筒里的声音带着些哑,“衣服呢,还没送过来?” 冯轶说:“阮先生在您房间里,我不好进去,衣帽间放着的都是您不常穿的礼服,这会也不合适。” 楚韫顿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阮流青睡我房间?” “是的。”冯轶答道。 楚韫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让人送套新的过来,另外……” 冯轶:“您说。” 楚韫隔了好一会才接着说:“等阮流青睡醒,把床上的东西都扔了。” “……好的。”冯轶点点头,他向来对楚韫的话说一不二,“少爷,家里不比酒店舒服吗?” “……”楚韫挂了。 阮流青一觉睡到正午,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昨晚被撞到的腰要断掉。 他掀开被子,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呆,才拖拖拉拉的开始洗漱。 冯轶嗅觉灵敏,掐着阮流青出房门的时间让人把午饭端上来。 “阮先生,看看饭菜合不合口味。”冯轶抬起眼镜,自然不会忽视阮流青的一举一动,关切道,“您的腰……” 阮流青没什么胃口,这里的人大概都不太清楚他的口味,又或者是他以前根本不留下来吃饭。 “磕到了。” 冯轶识趣的没有再问。 “阿韫呢?”阮流青打量着餐厅,从他醒来开始就没见到楚韫。 冯轶回答的滴水不漏:“少爷有事要忙,如果您想知道的话不妨去问问。” 阮流青不擅长跟陌生人交谈,想说的话随着不合胃口的饭菜咽进肚子里。 饭后,他坐在花园的摇椅上,犹豫着给楚韫发了条信息。 我想吃厚芋泥蛋挞 出乎意料的,楚韫并没有回。 季璟生是在下午三点的时候过来的,刚踏进客厅他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神色打量着身旁含笑的冯轶。 阮流青见到熟人,心里提起的气默默吐出来:“璟生,这边。” 季璟生啧了声,快步坐到阮流青身侧,脸上的神情像是被迫吞下一整只苍蝇。 “你知道这是哪吗?” 阮流青点点头,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男朋友家。” 季璟生不语,只一味地喝茶压惊,他颤着声:“谁男朋友?” “阮流青。”阮流青为他递上两张纸巾,“擦擦。” 季璟生沉默。 阮流青也学着他的样子端起茶,尽说些让人难受的话:“你应该认识,我男朋友叫楚韫,是个alpha。” “你是不是有病!?”季璟生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坚信是阮流青脑子被砸坏了,“走,兄弟带你治病去。” 他作势就要去牵阮流青,下一秒又被阮流青躲开:“我没开玩笑。” “失忆以前,我一直背着你们偷偷来找他,还把他藏起来不让你们知道。”阮流青说:“他昨天跟我生气,我也知道这不对,所以才跟你坦白。” 季璟生站起来,又坐回去,再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好几圈,还是没消化这个堪称炸裂的信息。 “你有时间来找楚韫?楚韫?姓楚的?跟你们家打的火热的那个楚?”季璟生声音拔高,不可置信道:“你在说哪国语言,好小众啊,我怎么听不懂?” 阮流青被他吼的捂住耳朵。 “等等,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没戴眼镜,认错男朋友了。”季璟生从包里翻出特制的眼镜,打开盒子递到阮流青面前。 说:“戴上试试。” 阮流青轻叹,季璟生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他接过金丝眼镜,戴上,视线瞬间明朗:“楚韫还是我男朋友。” 季璟生忽然嗤笑,看着阮流青说:“你是不是被楚韫骗了?” 阮流青摇头,“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季璟生不死心。 阮流青抬眼,清晰道:“我昨晚和他接吻,没有明显排斥,甚至很喜欢。” “……!”季璟生眼前持续发黑,伸手搭在一旁的同样惊讶的冯轶肩上,千言万语都不及阮流青一句杀伤力大。 接吻啊,接吻好啊。 “季先生冷静!”冯轶有良好的职业素养,扶着季璟生坐回沙发。 季璟生捏着眉心,泄气一般:“这种事情就不用跟我分享了流青。”《 》 7、第 7 章 自从阮流青住进来,这片就一直在下雨,尤其是傍晚的时候。 这也间接导致阮流青窝在观影房里把楚韫收藏的碟片都看了个遍。 说实话,大多他都有印象,只不过是看完之后才慢慢想起来。 周二,阮流青终于没忍住再次向冯轶打听楚韫的踪迹,原本他以为楚韫隔天就会回来。 可没成想一连四五天都不见人影,就连他发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少爷还在上学,这个点可能刚上早八,您可以在他九点摸鱼的时候再联系他。”冯轶看了眼腕表,接着说,“少爷今天满课,我的建议是晚上再联系。” 阮流青额角一抽,不敢相信:“什么?” “少爷要上早八。”冯轶愁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楚韫发愁。 早八这个冲击力有点强,阮流青紧了紧手里拿着的水杯,然后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发虚的声音问:“楚韫,几岁啊?” 阮流青莫名想起自己以前似乎经常跑来睡楚韫。 还有五天前刻意让楚韫咬自己。 这也太变态了。 他知道楚韫很年轻,可没想到会年轻到这个地步。 还在上学啊…… 冯轶压根不知道阮流青的脑子在一瞬间转了十万八千里,说:“20。” “您不是知道吗?”冯轶疑惑道,“少爷的升学宴您还参加了。” 阮流青噎住,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为什么不拦着我。”阮流青脸色发红,偏偏站的直挺挺的,说出的话也生硬的不行。 冯轶脑子一片空白:“您需要我拦什么?” 阮流青眼前发黑,攥着马克杯摆摆手,无力说:“没事。” 话落,他又问:“阿韫在哪上学?” “a大。”冯轶满眼问号,“您要去旁听吗?” 阮流青思绪混乱:“他什么时候有空?” “周一周二周三满课,周四上午有课,周五满课,周末看他安排,少爷每天都要早八,上学的时候怨气会比较大,我建议您周末再找他,或者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冯轶果然经验老道。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阮流青突然沉寂大半天。 他似乎明白楚韫为什么对他不冷不热,或许就是因为楚韫学习之余还要抽空来应付他这个…… 嗯,变态。 周五,阮流青从楚韫的车库挑了辆顺眼的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了门。 下午五六点正是下班高峰期,阮流青看着前车车尾,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忽然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找了家花店,精挑细选了一束黄玫瑰。 他原先是想要红玫瑰的,但又嫌太扎眼,索性挑了适中的黄玫瑰。 付款的时候阮流青指腹微顿,他现在花的是楚韫的钱。 他潜意识在抵触,他想,楚韫还是个学生,他花一个学生的钱怎么听都不太好。 “先生?”店员提醒道:“请这边付款。” 阮流青顿了下,最终还是按下付款键。 黄玫瑰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嫩黄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看得人心软软的。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傍晚的风透着淡淡的凉意,阮流青没有选择进a大,半个小时前他把车停在马路边。 冯轶说楚韫这个点会出去吃饭。 周五回家的学生比平时更多,但基本听不见交谈的声音。 阮流青今天刻意打扮过,或许是为了显年轻,又或许是为了见楚韫。 他背靠在车门边,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低头划拉着这些天给楚韫发过的信息,他这个号的好友很少,甚至半个页面都装不满。 朋友圈也是一片空白,他不喜欢发,朋友圈也没有朋友发。 他有时候在想,以前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样想着,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阮流青抬头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果然看见楚韫和另一个alpha朝这边走来。 两人时不时会说上一句话,但大多时候还是保持沉默。 没由来的,阮流青开口喊他:“阿韫。” 楚韫像是没听见,视线在他这边一晃而过。 阮流青提高音量又喊一声:“阿韫!” 他的声音不小,人长得也好看,周围的学生大部分都在暗地里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他这一喊,大半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阮流青不适应,看着目不斜视的楚韫,心里犯了急。 楚韫身侧的alpha似有所觉,悄悄肘击楚韫。楚韫依旧没反应。 “楚韫,我在这。”阮流青一急,连名带姓的喊。 这回楚韫没法再假装听不见,他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了阮流青,想装不认识,阮流青非要喊他。 殷叙白小声和他咬耳朵:“阮流青叫你,你又惹他干嘛?看他那张冷脸,保不齐又要给你使绊子,快走。” 楚韫同样小声道:“走不了了。” “啊?”殷叙白诧异,“那饭还吃不吃了?” 楚韫沉吟两秒,说:“你自己吃。” 殷叙白没砸吧出味道,眼见着楚韫往阮流青那走,冷不丁伸手拉住他,“你不会要跟他吃吧!” “嗯,他非要缠着我。”楚韫避开他的手,说:“回见。” 殷叙白怔住。 阮流青收起手机,看着迎面走来的人一时无话。 楚韫看他一眼,绕过车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抬腿就要坐上去,可却在触及座位上的黄玫瑰时顿住。 阮流青一边开车门,一边说:“顺路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楚韫没应声,俯身抱起那束黄玫瑰坐进车里。 “不喜欢的话可以扔掉。”阮流青拉起手刹,敏锐地察觉出不正常的气氛。 楚韫闻言,挑了朵最鲜艳的抽出,尖刺早在包装的时候就被店员折去,触手只有浅浅的凹凸。 楚韫垂眸,问:“什么意思?” 阮流青看着眼前的车流,说:“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了?” 楚韫嗅花的动作一顿,漫不经心道:“问这个做什么?” “对不起。”阮流青由衷道:“我以前的某些做法确实有些过激,我不知道你还在上学,那天也不是故意那样……” 阮流青停顿两秒,接着说:“以后我不会跟你有太多的亲密接触,你好好学习,如果觉得我有打扰到你,或者是占据你过多的精力,你可以和我提分手。” 楚韫眸光微动,将黄玫瑰放置在腿上,话里听不出情绪:“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过什么。”阮流青没看他,“只是觉得你还小,不该三天两头就和你……” 阮流青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楚韫恍然,指尖轻点花茎,眉眼是藏不住的笑:“觉得对不起我。” 阮流青抿着唇。 “我说呢,怎么开窍似的给我送花,原来是赔罪啊。”楚韫随手将抽出的黄玫瑰扔在挡风玻璃前。 阮流青轻声道:“不是赔罪。” “那是什么?”楚韫佯装不解。 阮流青侧头看了眼楚韫,攥着方向盘,说:“喜欢才送。” 楚韫眉头一挑,上了一天课的怨气霎时烟消云散。 “饿了,想吃湘菜。”楚韫故意道。 阮流青原定的是家西餐厅,他吃不来太辣的东西。 见他不说话,楚韫又说:“原来带我去吃饭不是为了赔罪啊。”他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有些犯懒,莫名让人不忍心拒绝。 “那你订个位置。”阮流青无奈。 楚韫订的餐厅离原定地点不远,稍微拐两个路口就能到。 刚一进门,楚韫便熟门熟路的带着阮流青走进二楼包间,看样子是经常光顾。 “伤都好了吧。”楚韫翻开菜单,状似无意的说:“要喝什么?” 阮流青的伤早就结痂了,“汤。” 楚韫一愣,“你南方人啊。” 阮流青摇头,记忆里似乎有在南方生活过的迷糊记忆:“你看着点,我没吃过湘菜。” 楚韫是故意带阮流青来这的,阮流青不吃辣在圈子里并不是秘密。 他存心要恶心阮流青,菜上桌的时候清一色透着辣味。 阮流青看得直皱眉。 “吃吧,试试这个小炒黄牛肉。”楚韫用公筷夹了小半碗给阮流青,“剁椒鱼头和东安鸡都不错。” “还有这个肥肠。”人一但干起坏事来是真的不嫌累,楚韫夹了一次又一次,把阮流青的碗堆得高高的。 阮流青看着碗里小山似的菜,硬着头皮夹起一块鸡翅,进嘴的瞬间那股味道直冲大脑,良好的教育迫使他把嘴里的肉咽下。 “咳咳……”阮流青辣的闭上眼,想吃口饭压压,却无从下筷。 楚韫眼含玩味,亲自盛了碗汤递到阮流青手边,“喝口汤。” 刚出锅的汤冒着热气,阮流青显然是辣懵了,就着楚韫的手,毫无防备地低头去喝。 楚韫盯着他的发顶,感受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在阮流青即将碰到碗壁前,把热汤端走。 “不怕烫?”楚韫垂着眼,问着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问的问题。 阮流青咳得厉害,丝毫没察觉楚韫别样的情绪,“让我喝一口。” 楚韫看着他,两秒后,把手里的热汤换成了冰的饮料,“喝吧。” 阮流青如逢甘霖,仰头喝尽,他咳的满脸通红,眼眶挂着滚烫的水痕,就连眼尾暗色的疤都染上了几分红意。 看着很可怜。《 》 8、第 8 章 “要不要试试其他的?”楚韫移开视线,包厢右侧摆着些不知名的花卉,他看着那朵依靠在绿植上的白色花朵,莫名想起副驾上摆着的黄玫瑰。 有多少朵他记不清,只知道放在腿上沉甸甸的。 吃不了辣的人就像吃不了香菜的人,即使只有一小口,都会让人难受的头皮发麻。 阮流青两者兼具,没失忆前嘴刁的令人发指,失忆后倒是连自己的口味都忘了。 喝完杯里的饮料,他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好不容易缓过来,出口的声音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还不饿。” 楚韫视线下移,像是没听出阮流青话里的难受:“不好吃还是不饿。” 阮流青口腔一直在分泌唾液,他咽了咽喉咙,只觉得喉管都染上了几分辣意:“不好吃。” 楚韫依旧没看他,手里拿着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冒着热气的汤。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因为看见阮流青吃瘪而获得任何喜悦。 他知道这并不正常。 “不好吃就别吃了。”楚韫放下勺子,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他把搅温的汤推到阮流青面前,“试试这个。” 阮流青手搭在碗边,掌心一片温热,他看着碗里那块突兀的内脏,心里泛起一阵恶心:“不用了。” 楚韫夹菜的手一顿,“这个也不吃了?” “我似乎也不吃内脏。”阮流青转手端起桌上的饮料,透色的水珠顺着玻璃杯壁掉进骨碟。 楚韫侧眸瞥向阮流青鼻尖的细汗,问:“你就没有怀疑过我?” 阮流青指腹蹭着杯沿,说不怀疑是假的:“我愿意相信你。” 楚韫放下筷子,果然被阮流青唬住。 “你不就是想闹脾气?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不信你一点都不清楚我的口味,但你还是点了一桌我吃不了的饭菜。” 阮流青咳了声,继续说:“还有这几天我给你发的信息,你一条都没有回,自从我住进来,你也从不回家。” 楚韫说:“那你还吃,还给我买花?”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究竟怎么对你,但我可以保证现在的我永远不会像以前那样。”他看着杯壁的水珠顺着手腕内侧缓慢往下滑,留下长长一条水渍。 阮流青不甚在意,嗓音带着浅浅的鼻音,听起来温和柔软:“我选择吃是因为这些都是你夹给我的,我愿意相信你的口味,所以我也愿意尝试。” “给你买花也是因为,我觉得来见喜欢的人不应该空手而来。” 无言的惊喜或许才是平淡生活的调味剂。 楚韫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忽然嗤笑道:“你只是觉得我在闹脾气?” “和你只是对我有意见相比,我更倾向于你在闹脾气。”阮流青说。 楚韫没应声。 阮流青看着他微垂的侧脸,没忍住抬手在他发顶摸了摸,楚韫的发质偏硬,但摸起来手感并不差。 楚韫一愣,第一反应是想避开,可下一秒他便听见阮流青说:“阿韫,我们重新开始吧。” 阮流青说得很认真,冰冷的镜片下,是一双满含柔情的眼眸,楚韫浑身发麻。 他不是没有听过其他人的告白,有的甚至比阮流青说得更有感情,可谁都没有阮流青说得让他头皮发麻。 太诡异了。 “你是不是……”楚韫声音发虚,他觉得失忆之后的阮流青像是变了个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整人,偏偏阮流青就是看不出来。 阮流青歪下头,看向被楚韫圈在掌心的手腕,说:“什么?” 楚韫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泄了气:“别这么相信我。” “为什么这么说?”阮流青不解。 楚韫的头发被阮流青揉的翘起。 他看着阮流青的眉眼,轻声道:“你想回家吗?” “你要送我回去?”阮流青抿唇,“还是你想和我分开。” 闻言,楚韫松开阮流青的腕骨,还没完全脱手,又被反握回去。 这下楚韫是真的服了。 他有想过失忆的阮流青好拿捏,可就是没想到就只用一个蹩脚的谎言就能让阮流青毫无保留相信他。 甚至可以对他索吻求抱。 这完全超出了楚韫的预期,他只是想在阮流青失忆期间趁火打劫,可完全没有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你是不是讨厌我?”阮流青能察觉到楚韫偶尔流露出来的疏离。 楚韫想点头,可又触及到阮流青眸中溢出的委屈时,徒然变了味道。 他也说不出原因,只知道他似乎有点过分了。 “别乱想,只是觉得你或许应该回家。”起码家里不会有人做局骗你。 阮流青垂下眼睫,说:“你不想跟我住一起。” 楚韫接不上话。 阮流青没安全感,即使他还抓着楚韫的手,“我不想回家。” 他谁都不认识。 楚韫似乎叹了口气,很轻,轻到仿若错觉,他站起身,连带着把阮流青拉起来:“走了。” “我不回家。”阮流青用了些力气,定定站在原地,任楚韫怎么拉都不挪步子。 楚韫只好一边拉着他,一边给冯轶发着信息:“不送你回家,回我家。” 听见这话,阮流青才不情不愿的跟在他后面走。 “你不吃了?”阮流青回头看了眼几乎没动过的饭菜。 楚韫话里听不出情绪:“呛人。” “你没吃怎么知道呛人。”阮流青问。 楚韫轻哼道:“眼睛看的。” “你眼睛有味觉吗?”阮流青真的在疑惑。 “你管我。” “……” 从餐厅出来天已经黑了,阮流青无意识的垂眸避开刺眼的路灯。 楚韫带着阮流青避开人群,说:“地上有什么?” “啊?”阮流青显然是懵了。 楚韫说:“我以为地上有花呢,让你连路都不看。” “没有。”阮流青眨了下干涩的眼,“有药店吗?” 楚韫偏头上下打量他:“要什么?” “眼药水。”阮流青声音很轻。 楚韫目光上移,最终停在阮流青薄薄地镜片上,从这个角度看去,阮流青的眼眶透着红,眼白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些红血丝。 “你眼睛怎么回事?” 阮流青摇摇头,出了餐厅就开始了,或许是被风吹进了尘:“有点涩。” 楚韫不疑有他,他记得前面不远就有家药店:“在这等着。” 这条街的人并不多,阮流青摇摇头,他不想一个人呆着。 楚韫放慢脚步,把手垂在阮流青一碰就能牵住的地方:“要什么牌子的……算了,问了也不记得。” 阮流青确实不记得。 只能跟店员描述状况,买了款合适的。 药店附近就是个湿地公园,楚韫挑了张石椅,坐下,手里的眼药水顺手扔进阮流青怀里。 “自己来。” 阮流青拆下眼镜,看着楚韫无声眨了下眼。 “别看我。”楚韫指尖划拉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的说。 阮流青安静地拆开外包装,轻声道:“阿韫,我看不见,帮帮我嘛。” 楚韫指尖微颤,心里想着阮流青怎么什么都不会。 “阿韫。”阮流青又喊一声。 楚韫熄灭屏幕,犹豫着放下手机,说:“就一次。” “嗯。” 阮流青弯着眼,凑近楚韫,慢慢仰起下颌,楚韫捏着小小的瓶身,一时无从下手。 “别看我。” 楚韫轻轻按住阮流青的眼皮,一股脑的滴进好多。 阮流青撇开头,眼睛不受控制的合上,多余的药水顺着眼角急速落下。 他这幅样子像极了流泪,楚韫舔了下唇,多少带着点歉意:“我不是故意的。” 阮流青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痕,干涩的眼润了不少,他眯起那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alpha,嗓音软软的:“我知道。” 他的眼睫湿润,沾着点点淡色的水珠,泛着红的眼眶无端让人升起一股莫名的凌虐欲。 楚韫视线下移,动作再次放轻,在阮流青另只泛着雾气眼里滴上药水。 “好了。”楚韫指腹擦过阮流青湿润的眼睫,透着凉意的水渍让他猛地一怔。 阮流青很缓慢地眨下眼,今天的月色偏冷,但洒在楚韫脸上却显得无比柔和。 他搭着楚韫的腿,仰头去亲楚韫的唇角。 楚韫眼睑微垂,耳边是沙沙的风声,乱得恍人,在阮流青即将亲上时,他很轻微地往后仰了仰。 阮流青顿住。 然后低头轻轻抵在楚韫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氛围太好了。” 楚韫没有动作。 任由阮流青抵在自己肩上。 耳边嗡嗡的风声持续不断,明天大概又是个好天气。 “会饿吗?”楚韫说。 阮流青摇摇头又点点头,嗓音依旧带着闷:“你满20多久了?” 楚韫说:“一个月不到。” “……”阮流青叹道:“那我什么时候开始跟你维持着这样的关系的?” 楚韫沉默半晌,继续扯谎:“十八岁。” 阮流青思维有一瞬间的停滞,他听见自己说:“你是自愿的吗?” 楚韫再次沉默。 阮流青明白了。 不怪楚韫这么抵触他亲近,敢情是他在强买强卖。 “我愿意等,等你愿意跟我亲密接触。”阮流青说。《 》 9、第 9 章 昏黄的路灯从不断晃动的杨树叶中倾洒而下,金黄的叶片随着晚风吹向西南方。 楚韫垂头看着吹落在脚边的叶片,薄薄的眼皮无声遮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自从阮流青失忆,他已经听过不少类似于这样那样的保证。 说不受用都是假的。 或许是听得多了,大脑能分泌的多巴胺正在逐步减少,甚至他对阮流青郑重的保证也有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抵触。 印象里的阮流青并不像现在这样。 现在的他就像被人套上了枷锁,把真实的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脖颈被柔软的发丝轻轻剐蹭,带着属于阮流青的味道。楚韫长睫微动,这样的阮流青显然是新奇的。 他摸索着解开手机屏幕,指腹滑开某个不常用的软件,他听见自己说:“你很喜欢我?” 阮流青食指扣着楚韫宽松的裤子,没有防备:“嗯。” 他没有任何关于喜欢的记忆,无论是人或事。 在极度陌生的环境中,人的大脑总会放大所谓的雏鸟情结,并且对看见的第一个人患有强烈的归属感和无法摒弃的依赖。 “我想听。”楚韫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恶劣的一面。 阮流青轻嗅着楚韫身上的味道,因为埋在楚韫肩上,嗓音显得闷闷的:“很喜欢你。” 像是故意一般,阮流青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轻。 落在楚韫耳里莫名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他手一抖,匆匆按下暂停键。 他嘴里似乎呢喃着什么,声音很小,即便阮流青贴在他肩上,依旧没能听清楚。 “说什么?” 楚韫眼里绪着笑,收起手机,单手拍拍阮流青瘦弱的肩,他记得不久前,阮流青要比现在胖一些。 “听不见就算了。”楚韫示意他从自己身上起来,“我们感情不好,不会经常有肢体接触。” 阮流青顺势跟着他站起身。 听着楚韫的话,阮流青刻意跟他是保持着半个手掌的距离。 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他规矩这么多,楚韫却很少有怨言。 “你不在的时候,我询问过医生,医生建议我们可以去经常约会的地方寻找一下熟悉的感觉。”阮流青顿了下,说,“我们有那种充满回忆的地方吗?” 楚韫撇开掉在肩上的落叶,脱口而出道:“没有。”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楚韫就后悔了。 “……有。”他改口道。 阮流青狐疑道:“哪里?” 楚韫大脑急速运转,几乎绞尽脑汁,京都随处可见的约会圣地,可他就是想不起来,“……没有。” 阮流青怔住。 没应声。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电光火石之间,楚韫改口道:“地方没有,狗就有一条。” 其实说狗也不是瞎扯,他真的养了一条金毛。 而且这只金毛还是从阮流青手里抢过来的。 “狗?”阮流青嘴角一抽:“我们俩有狗?” 楚韫实在不想承认是跟阮流青一起养的狗,艰难道:“有。” “我怎么没看见?”阮流青记得家里并没有动物。 楚韫内心天人交战:“我们的狗……在花园后面的小阁楼里。” “你把它养在小阁楼?”阮流青震惊,这不亚于是只大家闺狗。 楚韫点头,若是仔细看,还能在他脸上发现一些类似于面具破裂的神情。 他强调:“那是它的狗窝。” “叫什么?”阮流青好奇。 楚韫沉默两秒,看样子是有些难以启齿。 阮流青眉尾轻挑,直觉这狗的名字不同寻常,说:“你知道的,我不记得了。” 楚韫重重咳了声,嘴里快速划过两个音节。 “什么?”阮流青眉眼带笑。 楚韫眼神闪躲,豁出去一般:“喵喵。” 阮流青眉眼的笑意更甚:“住小阁楼的喵喵狗。” “狗窝。”楚韫又强调一次。 阮流青点头,话里的笑全然不加掩饰:“谁取的?” “你。”楚韫甩得那叫一个干脆。 阮流青不信自己会给一只狗取名叫喵喵,基于一醒来楚韫就让他写保证书的行为,阮流青更倾向于是楚韫不好意思承认。 “不是我。”阮流青说。 楚韫面色一僵,下意识以为阮流青的记忆回来了。 他侧眸看向阮流青,从他的角度看去,能将整个阮流青收进眼底。 “你记得?” 阮流青摇头,说:“猜的。” 说不清是为什么,楚韫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以后记起什么记得先和我说。”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生硬,楚韫又补一句,“我想和你同步接收喜悦。” 阮流青不疑有他,点头应道:“嗯。” 话音未落,楚韫忽然揽着他的肩把人带进怀里,视线若有似无的穿过阮流青耳畔,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落在杨树下的人影上。 他故意抬手蹭着阮流青的耳垂,嗓音不大,但足以让阮流青身后的人听清楚:“阮流青,亲一口。” 阮流青一愣。 “亲我。”楚韫视线不移,只不过这次的声音轻的不像话,似耳语又似轻叹。 阮流青张口想说什么,开口的瞬间又偃旗息鼓,他仰头在楚韫侧脸靠近唇角的地方很轻地碰了下。 楚韫勾起唇角,蹭着阮流青耳垂的手不经意挑起他的下颌,带着力道的指腹擦过阮流青的下唇,他看着阮流青的眼睛,配合着歪了头。 阮流青眼睫微动,他无法窥视楚韫的想法,但依旧愿意跟着楚韫的动作走。 他隐约知道楚韫并不是真的想亲他。 楚韫手劲不小,三两下便把阮流青的下唇蹭的发红,他和阮流青凑的很近,呼吸间都是彼此的味道。 “好乖。”楚韫说得突兀,可阮流青却在这两个字里听出不一样的味道。 像调情,又像情话。 楚韫余光瞥见越来越近的人影,眉眼都染上了几分餍足,他意味深长的在阮流青泛着粉的耳垂上看一眼。 “你季姓朋友来捉奸了。”楚韫说。 阮流青呆滞一瞬,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就被人重重一拉,直接把他从楚韫怀里扒拉出来。 接着便是季璟生愠怒的声音:“楚韫,你对他做什么!” 楚韫无所谓的顺势松开手,他挑起一侧的眉,看着季璟生的目光算不上多好。 “你不是看见了?” 季璟生确实看见了,从他的视角看去,完全是阮流青主动跟楚韫接吻。 楚韫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畜生也是避都不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趁人之危你倒是玩得炉火纯青。”季璟生气得面色发红,二话不说就要带阮流青走。 “走,回家。”季璟生真是气昏了头,对阮流青说,“他在骗你!都是假的!” 他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以为阮流青之前都是在开玩笑,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楚韫这个狗东西这么会玩。 阮流青被他拉的踉跄,显然是没反应过来,他拽着季璟生的手腕,急道:“回哪去?你先放开我。” 季璟生哪能放啊,再晚点人都被楚韫吃干抹净了。 “不放不放,回你家回我家都行,就是不能再进狗窝。” 阮流青不抵触季璟生,可也不想跟他走:“我不想走。” “什么不想,你想。”季璟生猝不及防看见阮流青红肿的嘴,心霎时凉了半截。 “他压根就不是你男朋友!”季璟生抬眼怒视楚韫:“无耻。” 楚韫没应。 阮流青先入为主的认为楚韫是,心里的天平自然会无条件偏向楚韫:“璟生,你太激动了。” “我激动!”季璟生气不打一处来,千防万防没防到楚韫会在他离开的那一个小时里给阮流青洗脑。 阮流青被他抓得生疼:“你先放开我。” 楚韫垂眼扫过阮流青被攥紧的手腕。 他只是想让阮流青恢复记忆后每每想起都恶心得吃不下饭,同理,让季璟生知道更能加剧阮流青的某些情绪。 明明戏是他导出来的,但接近杀青的时候,他却显得不那么期待。 “你先跟我回去,你回家看一眼就知道我说得没错了,你家连楚韫的照片都没有,别说照片了,衣服首饰甚至鞋袜都没有。”季璟生说什么都要把人带走。 阮流青看着挣不开的手,又抬眼看向一言不发的楚韫,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 季璟生的表现没有一丝作假,反观楚韫的话在季璟生的映衬之下显得无比生硬。 楚韫对上他的目光,依旧一言不发。 在他看见季璟生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打算再装。 阮流青这段时间对他又是索吻又是索要信息素,无论是哪个举动都足以在他恢复记忆后恶心很久。 这些记忆虽然不多,但也能化作一根摸不着除不掉的针,狠狠地扎进阮流青心里。 “别看,你实在不信我就去问许祢和邬喻,他们都能作证。”季璟生抬手扯下自己的帽子扣在阮流青头上,“你想想他对你好不好?” 他完全不信楚韫会好好对阮流青。 阮流青抿着唇不说话。 季璟生见状,干脆一手拽着一手揽着,半推半抱的要把人带走。 阮流青心很乱,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他大半张脸,楚韫确实经常忽略他。 “他都截断你的交际圈了,你还想着他,你出院都大半个月了,身边的朋友除了我,你还见过谁?”季璟生冷不丁抛下重磅炸弹。 楚韫盯着浑身包裹着季璟生信息素的阮流青,莫名觉得刺眼。 阮流青是beta,根本闻不到也不知道季璟生暗地里拿信息素压他。 甚至想替换掉阮流青身上沾染的,属于他的信息素。 阮流青被推着走了好几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他根本分不清谁说的才是真话。 主观上他信任季璟生,这完全是潜意识替他做出的决定。 可楚韫…… alpha对他不冷不热,相处起来也时不时会有难言的疏离感,甚至在某些时候,他并不想在楚韫面前表现的这么温顺。 他不喜欢也不愿意。 楚韫喉结滚了滚,陌生的alpha信息素无端让他变得心浮气躁。 他看着被季璟生抱在怀里的阮流青,莫名想起不久前殷叙白说的话。 他说:阮流青和季璟生好像准备谈恋爱,阮季两家似乎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订婚事宜了。 难怪给阮流青陪床的人会是季璟生。 阮流青反握住季璟生的手,在季璟生不赞同的目光中侧身望向楚韫。 路灯把他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暗色的影子将滚落的金黄叶片吞吃入腹。 阮流青对楚韫说:“我回去见见朋友。” 楚韫拽了把脖颈上的铂金项链,今天的这条好像有点硌人,他低声道:“随便你。” 这句随便你硬是让季璟生找到了机会:“你看他在意你吗?他要是你男朋友,还能放任别的alpha跟你动手动脚?” 阮流青无法反驳。 楚韫解下硌人的项链,随手扔进身侧的垃圾桶里,他年轻气盛,家里人也纵着他,很多事情都随心而动,完全不考虑后果。 这次也一样,他以为失忆的阮流青会对他百依百顺,所以才会毫无顾忌的膈应季璟生。 只是没想到,阮流青并不像表面这样温顺。 “等等。” 楚韫脚步一顿,神情有些错愕,紧接着他便听见阮流青说:“车钥匙在我这。”《 》 10、蛋糕 也不知道是耳边的风声太大还是阮流青说得太小声,楚韫只当没听见。 暗色的影子覆盖余光,楚韫看着脚边的落叶,莫名想起副驾上的黄玫瑰。 楚韫踩着金黄的叶片,这个点很少有人会在这边瞎逛,以至于落叶碎裂的沙沙声显得异常突兀。 一束花而已,蔫了就蔫了。 “楚韫。”阮流青叫他。 楚韫没回头,嗓音闷闷的:“送你了。” 阮流青看着他背影,无端想起今天自己刚跟楚韫说过的话。 他没有失忆以前的大部分记忆,他愿意相信楚韫,但他却不愿意做个每天等着楚韫回来的金丝雀。 抓不住的东西总是没安全感的。 他不是一个喜欢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想做一个只能依附楚韫的挂件。 楚韫不回家,即使家里有管家佣人,阮流青一样会觉得无聊。 家里没人知道他的喜好,总跟他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连对话也显得公事公办。 “你会骗我吗?”阮流青侧身避开季璟生。 没有记忆的他就像是只无头苍蝇,他辨别不出谁更值得信任。 季璟生顺势松开手,颇有些老妈子的既视感:“骗你我也被冰雕砸好吗。” 阮流青收回目光,楚韫似乎真的没有要带走他的意思:“我想看看以前的账号。” 季璟生面色一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阮流青的意思,他收敛脾气,轻声道:“路上跟你说。” 阮流青没动。 “在这说。” 季璟生脸色微变,笑得有些勉强:“你不信我?” “没有。楚韫说,我从来没有在你们面前透露过我和他的关系。”阮流青轻声道。 季璟生无力道:“他在骗你。” 阮流青捂住心口,话里带着迷茫:“可我看见他,心确实跳得很快,这难道不是喜欢?” 网上说,心跳是骗不了人的。 “……”季璟生心里一哽,从小到大他从没有这么无力过,“你有没有想过,你见到讨厌的人,心率也会有变化。” 阮流青心绪不宁,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可是……”他想反驳,可季璟生的观点明显更能让人信赖。 他说:“别可是,回家。” 阮流青眼帘低垂,这太荒谬了。 …… …… 楚韫提着半袋甜点,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冯轶的页面。 冯轶:少爷,宵夜快准备好了,您和阮先生还有多久到家【玫瑰】【玫瑰】 楚韫:吃饱了 冯轶:少爷早点回家【拥抱】 楚韫:不回 冯轶:少爷假期愉快【微笑】 楚韫一言不发,纸袋里的甜点香气扑鼻,他提了半天,愣是一口不吃。 屏幕上的光线把他的脸映照出一种机械冷感,楚韫指腹微动,回道:“来接我。” 并附上定位。 冯轶回了什么他没看,大致不过是一些关心的话,在即将熄灭屏幕时,楚韫视线停在从没点开的,属于阮流青的对话框。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设置的免打扰,可能是住在酒店的时候,也可能是在某一节枯燥的专业课上。 他以为像阮流青那样的人不会有很多话,没想到骗他谈起恋爱来,会这么粘人。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浅淡的嗓音:“楚韫。” 楚韫指尖一顿,抬眼往后看,阮流青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脑袋还戴着季璟生的黑色帽子,宽大的帽檐挡住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阮流青是一个人来的。 “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的吗?”阮流青缓口气,一步接一步靠近楚韫:“为什么不叫我留下?” 楚韫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我换回以前的账号了。”阮流青停在楚韫两步之外。 楚韫咽了咽喉咙,出口的话带着说不清的情绪:“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想来也是,都跟季璟生走了,不是来算账的还能是来还车的吗。 阮流青看着他,镜片泛着浅浅的雾气:“你骗我。” 楚韫握紧手里的纸袋,嘴里的‘是’还没出口便断送在阮流青的话里:“不带我回去吗?阿韫。” 楚韫神色复杂:“你信我?” 阮流青缓缓点头。 楚韫起先不信,可触及到阮流青坚定的眼神时,脊背没由来的发凉。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玩笑似乎开得过了头。 “季璟生肯让你回来找我?”楚韫盯着他头上的帽子,说:“他送你过来的?” 察觉到他的视线,阮流青摘下帽子,摇摇头说:“我说我喜欢你,他就放我回来了。” 他说得轻松,楚韫却听得手脚发麻。 “阮流青……”楚韫挣扎着想戳破这个可笑的谎话,可话到嘴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阮流青自然能感受到楚韫的情绪变化,他抬手轻轻抱住楚韫的腰,连带着嗓音也轻地不像话:“没关系。” 阮流青看着不好相处,抱起来手感却出奇的好。 “我不会丢下你的。” 不知道是阮流青的声音太软,还是哄人的本事与生俱来,楚韫头一次全身心的接受了这个温暖的拥抱。 他说:“你就不怕我真的在骗你?” “你不会的。”阮流青说。 楚韫眸光微动:“如果是真的呢?” 阮流青紧贴着楚韫的颈窝,没有项链的阻隔,阮流青抑制不住地蹭蹭楚韫裸露在外的皮肤。 是温暖的。 “把你丢去喂喵喵。”阮流青说。 楚韫显然不信,稍稍缩了下肩,控诉一般:“你弄得我很痒。” “那真是对不起啊。”阮流青轻笑,“你的项链呢?” 楚韫压着他的肩,把人从怀里拉出来,说:“看见一个空的垃圾桶,随手丢了。” “为什么?不喜欢了还是比较喜欢垃圾桶。”阮流青回忆起那条项链,“你戴着很好看啊。” 哪有这么多原因,楚韫推着他往前走,眉眼带着很淡的笑:“硌人。” “硌人你今天还戴这么久。”阮流青抱着手臂,任由楚韫带着他走:“去哪?” 楚韫顺手把手里的面包袋塞进阮流青怀里,语气平常:“刚买的,还有点温度。” 阮流青看他一眼,打开纸袋,里面的种类不少,他随手拿出一块蛋糕,长得像奥利奥,大概是巧克力的味道。 “这个好吃吗?” 楚韫接过打开的纸袋,这些都是他随手拿的:“不知道,我看只剩一份,味道大概不错。” 阮流青揭开透明盒,没有用叉子,低头咬下一口:“巧克力榛子。” “好吃吗?”楚韫对他摊开另只手,话刚到喉口,阮流青已经举着蛋糕递到他嘴边。 “试试。”阮流青眼含期待。 楚韫看着面前稍显可爱的蛋糕,轻叹道:“你吃吧,把车钥匙给我。” 阮流青端着底盘,把钥匙拿出来:“我以为你要尝尝味道。” 楚韫拉开副驾的门,俯身把那束黄玫瑰塞进后座,对阮流青说:“上车吃。” 阮流青护着蛋糕,俯身钻进副驾。楚韫关上门,绕到另一侧开门上车。 “真的很好吃!”阮流青又一次把蛋糕递到楚韫面前,在他看来,情侣之间吃同一个食物很正常。 楚韫握紧方向盘,或许是为了圆谎,又或许是阮流青的说辞太诱人,他看了很久,终于低头,擦着阮流青咬过的地方咬下一小口。 味道真的和阮流青形容的一样。 很好吃。 阮流青眼里笑意明显,连带着出口的话一起:“是不是很好吃?” 楚韫咽下蛋糕,嘴里还弥漫着坚果的香味,他没否认:“嗯。” 楚韫买的不少,阮流青吃一会停一会,快到家前还真就吃完了。 他躺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盯着那辆跟了他们一路车。 冯轶半小时前给楚韫打过电话,大致是问楚韫在哪。 “你让人来接,为什么还要自己开车回来。”阮流青问。 楚韫这次把车停在花园,闻言,说:“忘记了。” 阮流青朝给他开门的佣人点头致谢,楚韫抱出那束黄玫瑰,递给后面赶来的冯轶。 冯轶惊喜道:“少爷,你收到花啦。” “真漂亮。”冯轶无视那几朵快要蔫掉的黄玫瑰,指使着园丁,“快,把花养起来。” 楚韫咳了声,没有反驳。 阮流青拍掉衣服上沾的蛋挞碎屑,忽然开口制止:“花的根早就剪了,养不活的。” 楚韫:“……” 冯轶:“…………” 刚接到花的园丁:“………………” 冯轶一巴掌拍在园丁肩上,吩咐道:“能养一天是一天,少爷第一次把收到的花带回来,去,买点种子回来种。” 楚韫耳根刷一下就红了:“不用了。” “少爷不想看见秃的土壤,今晚去移植一批回来。”冯轶又吩咐道。 园丁点头:“放心,少爷明天起来就能看见一片黄玫瑰。” “谁说我想看。”楚韫压着眉,显然是后悔把花交给冯轶。 阮流青轻轻勾着他尾指,哄道:“我想看。” 兴许是车上吃了太多蛋挞,阮流青说话的尾调带着点哑。 楚韫曲下尾指,不料却跟阮流青的指节贴的更紧,他烫手一般抽回手:“阮流青想看。” 冯轶抬下镜框,笑道:“宵夜还热着,阮先生要吃点吗?”《 》 11、一口 今天在外面逗留的时间比较久,真正睡进去时已经快凌晨一点。 不知道是手压到胸口还是今天的空调温度不够低,阮流青睡梦中总喘不上气。 喉咙像是着了火,把他整个人烧的直冒汗。 “咳咳……” 阮流青脑子发昏,迷迷糊糊半睁开眼,沉重的眼帘绪着细汗,他挣扎着掀开空调被,下地的瞬间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能循着本能搀着墙壁一步步往外走。 肿胀的喉咙致使他无法有效的呼吸到新鲜空气,身体各处痒得几乎要覆盖他的理智。 阮流青抓挠着脖颈,细密的汗珠不断从体内冒出,又被蓝色的睡衣吸尽。 昏暗的灯光下是一个接一个的湿润指印。 阮流青扶着暗色的门把手,额头无力抵在门上,抬手敲了一下又一下,可惜的是,他现在根本弄不出稍微大点的响动。 他大口喘着气,声音透着浓重的鼻音,轻得仿若冰面上羽毛,惊不起一丝波澜:“……楚韫。” 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阮流青却费尽身上为数不多的力气。 他从没觉得时间会这么漫长,眼前不断冒出黑点,身体的痒意超过阈值便会转化成难言的刺痛。 在他即将瘫软在地时,紧闭的房门宛若希望的曙光,带着柔和的光亮洒在阮流青苍白的脸上。 楚韫睡眼惺忪,不善的目光扫过几近晕厥的beta时,瞬间演化成惊恐。 他眼疾手快揽住下坠的阮流青,这下不醒也被吓醒了。 “阮流青!阮流青……” 这是阮流青昏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缥缈的,像来自不知名的远方。 他呼吸不畅,也没有任何意识。 急诊抢救室的灯亮了又灭,阮流青被人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控制不住的抖。 透明氧气罩将他大半张脸都盖住,楚韫抿着唇,眸中懊悔意味明显,他听着医生的训斥,硬是一句也不敢反驳。 “病人对坚果类过敏你这个做家属的不知道吗?幸好发现及时,不然神仙都难救。” “近期注意饮食,不要再乱喂东西了!” 楚韫看着紧闭双眼的beta,嗓音发紧:“他真的没事了?” “命回来了,人还没有。”医生收起签字笔,说,“这几天他过敏的地方会痒,记得按时上药,不要挠破,病人睡着的时候会无意识的抓挠,你记得多上心。” “他看着像是疤痕体质。” 冯轶拿着记事本,朝医生轻声道:“这边请,我需要询问一些注意事项。” 折腾一晚上,天已经蒙蒙亮,阮流青蹙着眉,麻醉药效早就没了,手臂痒得实在受不了,他轻轻蹭着床单。 一点用都没有。 隐约间,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知道他的右手臂被人抓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替他按着。 和周身冰冷的温度不一样,这双手是温暖的。 …… …… 和煦的日光洒在阮流青肩上时,他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陌生地带。 “醒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阮流青很缓慢地眨下眼,动作迟钝转向声音来源,楚韫俯身替他摇起床头,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乖顺的垂在额前,与之不同的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阮流青看着他,没应声。 楚韫看着他喉结上破皮的抓痕,带着歉意:“我不知道你对坚果过敏。” 一晚上没睡,楚韫的声音带着些哑。 阮流青想开口,一用力喉咙便跟咳坏似的痛。 “对不起。”楚韫由衷道。 他倒了杯温水,托着阮流青的背,一口口喂进他嘴里,阮流青咽下一口便不肯再喝。 楚韫拿杯沿碰阮流青干燥的唇,说:“医生说痛是正常的,再喝一点。” 阮流青抬眼望向他,眼眶湿润,可怜巴巴的。 “……”楚韫单膝跪在床沿,折中道,“一口。” 阮流青眨下眼,不动。 楚韫回想起他爸小时候哄他吃药的场景,犹豫道:“给你买鹦鹉。” 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流青真的喜欢鹦鹉,在楚韫说完后,低头喝下小半杯水。 这让第一次陪床的楚韫有了莫大的成就感。 “给你买只蓝毛的。”他说。 润过喉,阮流青再开口便轻松很多,他说:“我也不记得自己对坚果过敏。” 即使他说得很小声,楚韫依旧能听出他声音的变化。 “不记得就不记得,以后不拿到你面前就是。”楚韫放下杯子,补充道,“冯轶把家里的坚果都丢了。” “吓坏了吧?”阮流青没什么力气,勾着楚韫尾指的动作轻到让他不敢动。 楚韫确实被吓了一大跳,毕竟没有人能平静的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忽然倒在面前,还是以一种慢点就救不活的姿态。 “你试试就知道。”楚韫脑子还印着阮流青惨白的样子,“为什么不打电话?” 阮流青捏着他的指节,低声道:“我想找你。” 楚韫无力反驳,他知道阮流青是在给他找补。 一个从不回信息的人,能接电话的几率为0。 “下次,我不乱来了。”楚韫垂下眼,保证一般。 阮流青知道他的意思,透着凉的指尖刮着楚韫温热的掌心,宽慰道:“不怪你。” 这确实也怪不了任何人,阮流青吃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偏偏夜深人静的时候差点闷死在床上。 楚韫反手握住阮流青,掀开被角把那只没什么温度的手塞进被子:“你好好休息。” 他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知道病人就该两耳不闻窗外事。 可惜他忽略了阮流青是个刚睡醒的病人。 “我不困。” 楚韫不信。 他这个级别的alpha几乎不会生病,但易感期注射完抑制剂后燥的根本休息不好。 他深知难受的时候能拥有优质的睡眠是多么重要。 “你困。” “……” 阮流青不困,背却痒得刺挠,他想伸手挠,身体又软得厉害。 他蹙着眉,苍白的脸总算有点血色,他轻拽着楚韫的衣角,说:“我痒。” 楚韫一顿,似乎没听清:“什么?” 阮流青有些难为情:“身上痒。” “身上哪里?”楚韫说。 阮流青垂下眼帘,声音轻到几不可闻:“……背。” 楚韫听清了。 他眼神飘忽,他没理由拒绝,他清清嗓子:“那……我来?” 阮流青没应。 楚韫俯身半抱住阮流青的肩,他没敢使劲,让阮流青缓缓靠在自己肩上。 他不知道阮流青究竟是哪痒,只能顺着纤瘦的脊背寸寸往下。 “不是这里,右边。”阮流青贴着楚韫,手扯着他腰上的衣服,说,“可以用点力的,阿韫。” 楚韫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脊背,明明痒的不是他,可这股摸不透的痒像是会传染,透过无处安放的手钻进楚韫跳动的心脏。 “还痒吗?”楚韫想起冯轶昨天跟他提起,阮流青前段时间撞到了腰。 他恍惚知道是自己推的。 阮流青点点头,动作幅度不大,整个人放松地埋进楚韫怀里。 少有的记忆里,这样的温存几乎没有。 阮流青说不清为什么,他喜欢靠着楚韫,喜欢和楚韫拥抱,即使是安静地抱着。 包裹的触感让他从楚韫身上汲取了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虽然这听起来很无厘头。 “你没感觉到我在捉弄你吗?”阮流青身上裹满药味,闻起来发苦,楚韫破天荒的没嫌弃。 要是以往,阮流青还没失忆前,楚韫总会挖苦两句。 阮流青把头埋进楚韫颈窝,嗅着他味道,很轻地说:“知道。” 他不是傻子。 “你不生气?”楚韫低声道。 说不生气都是假的,阮流青自认脾气没有表面这么好:“一半一半,主要想知道你想做什么。” “现在知道了。”楚韫虚揽着他的后腰,视线扫过阮流青脖颈上的抓痕,忽然说,“我没有暴力倾向。” 阮流青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 楚韫顿了两秒,建议道:“你回家吧。” 阮流青身子一僵,又听见楚韫说:“我不会照顾人。” 尤其是像阮流青这样难养的人。楚韫不挑食,冯轶经常跟他爸说他很好养活。 可阮流青不一样,哪哪都娇气,一不小心便会让人心惊胆战,不怪阮流青的两个爷爷总是热衷于给他祈福。 可说到底,阮流青确实有讨人喜欢的资本。 “因为你把我喂进医院,对吗?”阮流青说。 “……” 是也不是,楚韫起初只是想让阮流青吃瘪,可从没想过会把他弄成这样。 为数不多的良知一旦冒头,便会迅速席卷大脑。 他说:“回家你或许能更快想起以前的事情。” 病房又一次陷入寂静。 阮流青嗓音发闷,眼睫贴着楚韫的皮肤,说:“你说过要和我待在一起的。” 脖颈上全是阮流青喷洒的鼻息,楚韫抬起下颌,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迁就:“我开玩笑的。” 阮流青抬起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委屈,他看着楚韫,一字一句道:“你在愧疚?还是觉得我是个beta,所以总是捉弄我,要我自己回去。” “我妨碍你了?又或是你根本不喜欢我?” 楚韫定定看着阮流青的眼,似乎答什么都不对。 阮流青长睫微动,眼里的失落几乎要溢出眼眶,泛着红的眼睑好看的刺眼。 楚韫没由来的听见心脏咯噔一声。《 》 12、我不是别人 下一秒,楚韫听见自己说:“没妨碍我,beta挺好的,不想回就不回了,大不了我不乱喂你就是。” 话落。 楚韫猛地闭上嘴。 他清楚的看见阮流青眸中倒映的自己,那是近乎妥协和迁就的模样。 阮流青撩起眼皮,身体因为过敏不得不靠在楚韫身上,他微仰着下颌,气息平缓:“真的?” “……” 楚韫扶着他的背,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块软和的布料,按以往的反应,楚韫应该否认,可话到喉口却硬生生转了个弯:“真的。” “beta也喜欢?”阮流青很轻地歪下头,黑色的发梢蹭着楚韫的耳畔划过下颌。 楚韫侧了下头,想避开挠人的发丝,可位置就这么点大,他一避,阮流青的发梢便跟着钻进脖颈。 冯轶出去前似乎没开窗,不然他不会因为缺氧而喘不过气来。 阮流青身上的药味透着淡淡的薄荷味,闻起来甜腻腻的。 像是要把他的喉咙哽住,让他再也嗅不到其余的味道。 “冯叔说你不喜欢beta。”阮流青浑然不觉,声音轻到近乎控诉。 阮流青指尖勾着楚韫腰侧的衣摆,不轻不重地晃悠,“楚韫,你心跳好快。” “……”楚韫没应。 阮流青冷白的指节卷着他的衣服,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敲着楚韫侧腰:“过敏不会传染,你在想什么?” 楚韫呼吸一顿。 “我不喜欢普通的beta。”楚韫舔舔尖牙,鼻腔都是那股驱不散的药味,他直起腰,企图避开腰上的手。 阮流青把脸埋进楚韫颈窝,尾音拖得长长的:“那你喜欢我什么?” 楚韫咬紧发痒的尖牙,阮流青软得像是没了骨头,趴在他肩上只知道贴着他撒娇。 “不知道。”他脱口而出。 阮流青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身体软了点,声音好听了点,抱着舒服了点,画的画好看了点,除此之外哪有优点? 阮流青一愣,颇有些感同身受:“我也不知道。” 或许是阮流青话里的认同感过于明显,楚韫张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攥着阮流青的手腕,嗓音莫名发冷:“不知道就闭眼睡觉。” 阮流青拒绝。 “你生气了。”阮流青任他攥着,临了还要喊他:“楚韫。” 楚韫没有,他蹭着阮流青的腕骨,说:“没有。” “生气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在生气。”阮流青自顾自的列举,“刚刚你抱我都是虚虚的揽着,现在是按着我……” “我喘不过气了阿韫。” 阮流青说着,还若有其事的咳两声。 楚韫手一松,莫名涌起的气瞬间消失殆尽,他懊恼自己竟然会跟一个病人耍脾气。 “冯轶回去拿饭了,晚上想吃什么跟他说。”楚韫把阮流青塞回病床,自己坐在椅子上。 阮流青视线一直停在楚韫身上:“你困不困?” “不困。”楚韫顺手拿起一根香蕉,第一次有了服务人的意识,他仔细剥开皮,把果肉切成两段,然后用叉子挑起一块果肉递给阮流青。 阮流青没接。 楚韫习惯他的少爷脾气,自觉把果肉递到阮流青唇边。 “它又不难看。”楚韫晃晃果肉,催促道,“张嘴。” 阮流青看着他抿抿唇,偏头避开:“我不吃香蕉。” 楚韫:“……” 递到嘴边的果肉又被楚韫收回来,连带着即将出口的‘你还不吃什么’一起。 阮流青看出他的疑惑,想一股脑把不喜欢的食物说出来,奈何脑子一片空白。 “我……” “我吃。”楚韫接过话,把切好的香蕉塞进嘴里。 其实香蕉挺甜的,即使是沾着药味。 阮流青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他看着窗外橙黄的落日,说:“我想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阮流青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吃着削好的脆桃,耳边是温柔的关怀。 他似乎忘记了很多很多重要的回忆。 “我家里都有谁?”阮流青问。 这是他第一次提到家。 楚韫知道阮流青潜意识里想回的不是那个让他无比陌生的房子。 楚韫咽下香蕉,没由来的,他并不想回答阮流青。 他记得阮流青失忆前跟他两个爷爷感情很好,保守估计每个月会回两次去去庄园。 去去取自阮流青的小名,由此可见阮流青两个爷爷对他有多重视。 可奇怪的是,阮流青出事这么久以来,他父母远在国外一时之间赶不回来也正常,他两个爷爷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按理说他们说什么也会亲自把阮流青接回去。 除非有人不想让阮流青两个爷爷知道。 楚韫眸光微动,避而不答:“到时候就知道了。” “不能说?”阮流青转头看他。 楚韫吃下最后一口香蕉,说:“我可以带你回去。” 阮流青没应。 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接着便是门锁打开的响动。楚韫忽然松口气。 阮流青循着声音望去,半天都不见人进来。 楚韫眉头皱起,刚想开口,措不及防便听见一道久违的声音:“哥哥。” 楚韫身体霎时僵住。 阮流青看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 “哥哥。”紧随而来的是一朵白色的郁金香,颤颤巍巍的从墙后探出头来。 楚韫暗自观察着阮流青的神情,见他一脸茫然,忽然道:“你不记得了?” 阮流青摇头。 没等他有所反应,那朵白色郁金香被人缓缓收回,接着阮流青便看见季璟生牵着一个五六岁岁的小omega走进来。 阮流青怔住,视线不住地在季璟生和小omega之间来回。 他求助似的看向楚韫。楚韫站起身,嗓音发紧:“他是你妹妹。” 阮流青倒吸一口气:“什么!?” “哥哥,我是阿言。”阮温言一手抓着季璟生,一手抓着包装童趣的郁金香,嗓音糯糯的,听着似乎还有些忐忑。 她偷瞥下阮流青,非常有礼貌的对着阮流青边上的楚韫问好:“阿韫哥哥好。” 楚韫眸中暗含警惕,季璟生背着阮温言的小书包,想来是阮温言刚下兴趣班。 “阿言是吗,过来。”楚韫朝她招招手,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 阮温言没动,她抬头望向季璟生,季璟生摸摸她的头,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阮流青心绪一动,把手藏进被子,他醒来到现在没照过镜子,但也知道过敏的人形象都不会太好看,阮温言又是女孩子,难免不会吓到。 阮温言停在楚韫身侧,小手搅着鹅黄色的裙摆,很乖。 “哥哥。”她垂着头,可爱的辫子乖乖垂在胸前。 阮流青面色柔和,连带着嗓音也是:“花是送我的吗?” 阮温言点点头。 “很漂亮,谢谢阿言的花。”阮流青理好袖子,把半个手掌都藏在宽大的衣袖里,摊手放在阮温言面前。 阮温言一愣,猛地抬起头:“哥哥喜欢我的花?”她连忙把花放进阮流青手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半步。 阮流青上下打量着堪称童趣的外包装,淡粉色的羊皮纸上画着一颗绿色的苹果树,边上是两个小人的简笔画。 阮流青知道这是他和阮温言。 “喜欢,阿言画的很好看,花也漂亮。”阮流青夸赞道。 闻言,阮温言瘪起嘴,拽着阮流青的衣袖又靠近一些,漂亮的眼眶瞬间绪满泪光,带着哭腔,小心的问:“哥哥疼不疼?” 阮流青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 “别哭别哭,是不是吓到你了?”他接过楚韫递来的纸巾,轻轻擦拭阮温言脸上泪痕。 这不擦还好,一擦阮温言哭得更凶了,嘴里一直重复着哥哥。 阮流青想抱抱她,又怕身上的药味过渡到阮温言身上,何况他现在也没多少力气。 季璟生放下粉色的小书包,三两步走到阮温言边上,半蹲着把她揽进怀里。 “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 阮温言年纪还小,对于哥哥忽然的亲近自然是受宠若惊的,人激动起来就容易藏不住事。 她从季璟生怀里探出头,满心满眼都是她哥哥,季璟生说句话的功夫她又抓住了阮流青的手指。 “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阮温言哽声道:“哥哥已经好久都没回家了。” 阮流青哑口无言,他真不记得家里有个妹妹在等他回家。 楚韫也忘了这茬,阮流青没失忆前几乎不带阮温言出来,就连他也没见过几次阮温言。 “没有的事。”阮流青用尽量简单的形容给阮温言解释,“哥哥生了病,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病好之后才能想起来,你能明白吗阿言?” 楚韫帮腔道:“你哥哥不是故意的。” 季璟生拍着她的背,出口提醒:“阿言不是有话要跟哥哥说?” 阮温言两只手都抓着阮流青,像是怕阮流青一不小心便不喜欢她。 “哥哥跟阿言回家好不好?” 阮流青下意识看向楚韫,正巧对上他的目光。 阮流青叹口气,哄道:“怎么了?” “哥哥已经半年没回来看我了。”阮温言说。 季璟生两眼一黑,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说好不要说时间的:“阿言。” “半年?”阮流青震惊。 阮温言点头,她又靠近一些,诚实道:“哥哥以前都在外面住。” “阿生哥哥说你不记得我,要我把你从阿韫哥哥身边抢回家。” 楚韫:“……” 蒙圈的阮流青:“……” 猝不及防被卖掉的季璟生:“…………” 阮流青回过味来,敢情阮温言是季璟生找的救兵。 但这个救兵嘴不是特别严。 “阮温言,你刚刚吃了我多少根奶酪棒,头还没转就把我卖了。”季璟生心凉得彻底。 阮温言贴着阮流青,义正言辞道:“哥哥说过,小孩子不可以撒谎。” 失忆对于她一个刚满六岁的小朋友来说还是不太能理解。 但她知道现在的哥哥不抗拒她的靠近,会帮她擦眼泪,会夸她摘的花好看。 她喜欢这个哥哥,她希望哥哥永远失忆,永远都会摸摸头。 阿生哥哥说让她把哥哥带回家,哥哥的记忆就会骑着奶酪棒回家。 可她不想让奶酪棒把哥哥的记忆带回来。 “阿言喜欢吃奶酪棒?”楚韫放轻声音问。 阮温言点头不语。 见状,阮流青顺着她的辫子,说:“这位哥哥是我的好朋友,阿言要有礼貌。” 阮温言轻哼一声,从小包里找出一根奶酪棒,盯着楚韫看了很久,还是把那根奶酪棒塞进楚韫手里。 “好朋友吃。” 阮流青忘记了,季璟生没忘,奶酪棒一旦进了阮温言手里,能让她分出来的概率不亚于中彩票。 “我也要。”季璟生摊开手。 阮温言摸摸小包,包里只剩最后一根,保姆阿姨每天只让她吃三根,可今天还要好久才能过完。 她迟疑道:“只剩最后一根了。” 季璟生站起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也不是真要阮温言的零嘴,对着阮流青说:“楚韫怎么又成好朋友了?” 阮流青还没答,旁边收到奶酪棒的楚韫先道:“麻烦让让,这是我的位置。” 季璟生装听不见。 楚韫指节转着奶酪棒,蹲下身子,哄着阮温言说:“你哥哥饿了,阿言跟我出去一趟好不好?” 接收到阮温言的目光,阮流青下意识点头。 潜意识里他相信楚韫没有危险。 等人一走,季璟生说:“你当时要是跟我回去,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 阮流青不赞同。 “楚韫不是故意的。” “谁知道他是不是,说不定……”季璟生声音一顿,又想起楚韫今天破天荒问他一连串问题。 季璟生还是不能接受阮流青喜欢楚韫。 这对于他来说不亚于是认知重组。 …… …… 楚韫一手牵着阮温言,一手抱着刚买的奶酪棒,状似无意般问:“你哥哥为什么不回家?” 阮温言吃着奶酪棒,含糊不清的说:“哥哥想不回就不回。” 楚韫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还知道维护阮流青。 “那你喜欢现在的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楚韫给她设套。 阮温言脑子不笨,“都喜欢。” 楚韫似乎笑了声,说:“这样啊,我还说你要是喜欢现在的哥哥,我就不帮他恢复记忆了呢。” 果然,阮温言不干了。 “不要。” 阮温言晃晃楚韫的手,说:“你不要帮哥哥。” “这样啊。”楚韫蹲下身子,佯装为难道:“那你哥哥以后生气怎么办?” 阮温言噘着嘴,说:“我们拿奶酪棒哄他。” “奶酪棒不管用呢?” 阮温言想不到:“那就两根。” “两根也不行。”楚韫忽悠道,“我也更喜欢现在的阮流青,我们一起不帮他好不好,这样你哥哥就会一直和你这么好。” 阮温言睁大眼,显然是心动了。 “你先告诉我,你哥哥不喜欢吃什么,对什么东西过敏,然后我再告诉你怎么做。”楚韫晃着手里的奶酪棒,下了个重磅筹码,“哥哥把这家奶酪棒买下来送给你,你想吃多少,吃什么形状,吃什么口味都可以。” 小小的阮温言快要被幸福包裹成奶酪棒小公主了! “哥哥不吃辣,不吃姜、香蕉、蓝莓、熟番茄、香菜葱、内脏,爱吃桃,爱给我买艾莎公主裙……” 楚韫打断她:“你的不用说。” “妈妈说,哥哥不可以吃芒果和坚果。”阮温言手放在嘴边,很小声说,“妈妈说不可以跟别人说。” 楚韫安慰她:“我不是别人,你哥哥喜欢我。” 阮温言眨眨眼,那副样子跟阮流青简直如出一辙,楚韫笑弯了眼,说:“你哥哥想跟我结婚,所以我不是外人。” 阮温言恍然:“阿韫哥哥是里人!” “……”《 》 13、阿韫 傍晚的病房染着一层暖调的柔光,橙黄的夕阳在玻璃窗上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阮流青半阖着眼,光线的色散折射出的亮光对于他来说多少有些刺眼。 冯轶支起小饭桌,把刚做好的饭菜一一摆好,显然对阮流青的不适一无所觉。 “阮先生慢用。”冯轶拿出餐具,超级不经意的补充道,“少爷忙前忙后一整天,就是照顾他爹都没这么累过。” 阮流青捏捏眉心,顺势用手掌挡住刺眼的光线,另只手接过冯轶递来的筷子。 “劳烦帮我拉下窗帘。” 冯轶刚酝酿好的情绪乍然破功:“稍等。” 拉好窗帘,冯轶站回阮流青身侧,眼眶湿润,嘴里叨叨着:“少爷觉也不睡,饭也没吃,现在还跑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晕在马路边。” 吃着饭的阮流青:“……” 吃着水果的季璟生:“…………” “饭菜合胃口吗阮先生?”冯轶拿着公筷给阮流青夹了两块上海青。 阮流青咽下一口粥,给面子的点点头:“还不错。” “少爷让我连夜去您家撬的人,以后的饭菜都会按着您的口味来,放心,我一定会杜绝您过敏的一切可能。”冯轶抬下镜框。 阮流青实在不习惯这样的冯轶:“你去忙吧冯叔,不用管我。” 冯轶拒绝:“照顾您是我现在的首要任务,何况少爷还没回来。” “楚韫只是出去买奶酪棒了,不会丢的。”阮流青安慰道。 真是可怜天下管家心,冯轶眼含热泪:“少爷长大了。” 阮流青到嘴的菜‘啪’一声掉回碗里。 “楚韫知不知道你在外面都这么形容他?”季璟生放下果盘,显然是没想到楚韫的管家会这么感性。 冯轶站直身子,总归是正常了:“抱歉,入戏太深了。” 阮流青重新把那块色泽鲜艳的山药吃进肚子,他知道冯轶爱看霸总剧。 楚韫没回来的时候,他在观影房里看碟片,冯轶在另一间看霸总小短剧,有时候还会听。 好几次经过,阮流青都能听见剧里情绪饱满的叫喊。 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少爷您回家啦。” “少爷您终于笑了。” “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beta。” “少爷!您的beta跑了!” 阮流青打了个冷颤。 “需要我帮您调高室内温度吗阮先生?”冯轶把汤碗向前移:“喝口汤暖暖。” 阮流青轻咳两声,摆摆手:“不用。” 正说着,紧闭的房门响起一阵敲门声,冯轶下意识以为是楚韫回来了。 步子刚迈出去两步,便被季璟生叫住:“不是你家柔弱的alpha少爷。” 冯轶步子一顿,本着职业操守,把人请进来。 阮流青抬头,刚好跟提着餐盒的陌生alpha对上,他放下筷子,在脑子里疯狂搜寻有关的记忆。 可惜的是,他一丁点也找不到。 “他是邬喻,你带的师弟。”季璟生缓和道。 邬喻有些拘谨,他看着阮流青小餐桌上精致可口的饭菜,讪笑道:“我来的不巧。” 阮流青接过冯轶递来的餐巾,语气不自觉放轻:“来的刚好,只是我记忆有缺口,抱歉。” “是给我带的?”阮流青目光落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餐盒上。 邬喻点点头,提着餐盒走到床尾。冯轶自觉抬手去接,邬喻没给,一双眼紧盯着阮流青。 “师兄……”邬喻声音很轻。 阮流青放下餐巾,朝他招招手,话里是自然而然的亲近:“过来。” 邬喻眸光一亮,三两步把餐盒放在小餐桌上,拧开保温盖,把汤递到阮流青面前,勺子塞进他手心。 一连串动作邬喻做得无比熟练,就像以前做了千千万万次。 冯轶态度不冷不热,看着色泽诱人的汤,想检查,又怕伤了邬喻的心。 “阮先生。”冯轶拿不准阮流青跟邬喻的交情。 阮流青攥着瓷勺,对于邬喻,他下意识便想亲近,这很奇怪,他和楚韫刚见面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他低头闻着清甜的汤,味道也很熟悉,他浅尝一口,熟悉的味道直击味蕾,“椰子鸡?” 邬喻吐出一口浊气,人也放松不少,“喜欢就好。” 季璟生拍拍邬喻的肩,示意他坐下,“你的伤刚好,别站着,坐吧。” 邬喻余光瞟向阮流青,顺势坐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师兄好点了吗?” “还有点痒。”阮流青实话说:“璟生说你的伤,怎么伤的?” 邬喻面上带笑,顾左右而言他:“那师兄先休息,冰雕有梁叔坐镇,一定能如期完成的。” 季璟生恨铁不成钢,拍着邬喻的右肩,解释道:“你从台子上摔下来,邬喻比你好不了多少,本来是你套着安全绳上去帮许祢改冰雕,邬喻怕你……” 季璟生话头一转,接着道:“怕你身体受不了,替你上去,结果安全绳断了一根,又帮你挡了一块断冰,不然你还不一定能醒来。” “他在医院躺到上周,背都差点断了。” 阮流青心下大惊。 “其实也没多严重,现在一点都不痛了。”邬喻赶忙说。 阮流青捏着瓷勺,看向邬喻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心疼,他完全不记得:“我……我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的。” “是我让人瞒着的。”邬喻急道。 冯轶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不断呼唤楚韫。 可真等他少爷回来时,邬喻已经准备走了。 “哥哥,我给你带了两根奶酪棒!”阮温言拉着楚韫的手,眉飞色舞地举着奶酪棒从门口一路跑进来。 为了配合阮温言的速度,楚韫不得不走快两步。 绕过会客厅,楚韫抬眼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邬喻记下阮流青家门密码,朝楚韫点头问好。 “那我就不打扰师兄了,u盘用完我会放回去的。”邬喻把削好的桃肉放在阮流青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季璟生背起粉色小书包,顺手牵起阮温言,“那我也走了,阿言,跟你哥哥说再见。” 楚韫记得邬喻,阮流青没失忆前,跟他走的最近,几乎每次都能看见两个人一起吃饭。 阮温言躲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阮流青跟前,把奶酪棒塞进被子里。 “哄哥哥,哥哥不生气。” “什么?”阮流青没听清。 阮温言捂住嘴,摇摇头,又拿出两根塞进被子,讨好的模样太明显。 楚韫重重一咳,生怕她说漏嘴。 “哥哥要记得回家哦,带着阿韫哥哥一起回。”阮温言手脚并用爬上病床,抱着阮流青脖子‘吧唧’亲一口。 “哥哥再见,阿言会想你的。” 阮流青顾不上脸颊的口水,半抱着阮温言,生怕她掉下去。 “过两天就回。”阮流青轻声哄她。 阮温言依依不舍,怕压到阮流青,不敢靠他这么近:“一定哦,家里就阿言。” “一定。”阮流青说。 阮温言爬下床,朝阮流青挥挥手,小朋友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作假。 “哥哥摸摸头。”她两只小手抓着床单,目光灼灼。 阮流青轻笑,在她头上摸摸:“回去吧。” 阮温言一步三回头,一手牵着季璟生,一手牵着邬喻,“哥哥再见,阿韫哥哥再见,眼镜叔叔也再见。” 冯轶没想到自己也有份,笑眯起眼,接过楚韫递来的一大罐奶酪棒,把人送出去。 楚韫看着邬喻的背影,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什么?”阮流青擦掉阮温言蹭的口水,整这个人恹恹地靠在床头。 楚韫收回视线,转身坐在椅子上,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刚刚那个alpha叫什么?” 阮流青吃得有些撑,顺手把阮温言藏在被子里的奶酪棒拿出来,眼里带着笑:“你说邬喻吗。” “我师弟。” 楚韫看着他,忽然道:“你笑什么?” 阮流青一愣,手里捏着奶酪棒,说:“不能笑吗?” 楚韫抿着唇。 “你们聊了什么,人走了还笑成这样。”楚韫目光落在那盘新鲜的桃肉上,语气也不见得有多好:“邬喻削的?” 阮流青不明所以,点头应道:“阿喻和我说了很多以前的趣事。” 楚韫又闭上嘴。 “他说以前我们经常一待就是好久,还经常一起去吃饭,去采风和写生。”阮流青转着奶酪棒,尽量把话题都形容出来。 楚韫挑起一块果肉,塞进嘴里,桃甜,嘴不甜:“你不是忘了?他说两句你就信了,阿喻,你见人都叫得这么亲密?” 还采风,孤a寡b有什么好采。 “你说的我也信啊,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跟其他人不一样。”阮流青把果盘移向楚韫,“我不是也这么叫你。” 楚韫看这盘桃肉不顺眼,他拿起水果刀,挑了个他认为最甜的桃子,一刀下去,没了小半块果肉。 刀刃一顿,楚韫放轻动作,边削边说:“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阮流青眼皮重重一跳,心跳跟着楚韫的刀走,“桌上还有,你别削了。” 楚韫没停:“你师弟削你怎么不说。” 阮流青说:“他都削完了,你跟他比什么。” 话音刚落,阮流青忽然回过味来,他看着楚韫,对方只给他一个冷峻的侧脸。 “楚韫。”阮流青喊他。 楚韫低低应一声。 阮流青眉眼带笑:“你在跟我撒气吗?” 楚韫抬起头,把削得不剩多少的果肉放在果盘上,抽出湿巾擦净指缝,不承认:“吃。” 他把自己削的压在邬喻的上面。 阮流青拿起叉子,佯装去翻下面的果肉,楚韫张张嘴,没出声。 阮流青手腕一转,挑起正中央的桃肉,在楚韫诧异的注视下缓缓放进嘴里。 “很甜。”阮流青夸道。 楚韫面色渐缓,话里却多了几分酸:“你就是跟他出去,所以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来我……” 楚韫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什么时候谎话也能成为他脑子里默认的真话了? 他愣愣看着病床上对他关切的阮流青,心绪复杂。 阮流青没法反驳,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只跟你在一起了,跟阿喻没有。”阮流青庆幸自己找到缺口。 这话没有缓和楚韫的任何情绪,他抬眼对上阮流青的眼眸,心里胀得似乎只剩空壳。 “可你也这样叫他。”楚韫喉间干涩,第一次意识到他的谎这么岌岌可危。 松散到几乎只要邬喻再多和阮流青相处一段时间,这个没有任何支撑的谎言便会不攻自败。 阮流青企图解释:“他和璟生都说我以前是这样叫的。” “你想脚踏两条船。”楚韫长睫微动。 他想,让谎言成真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做实它。 阮流青冤枉:“我没有!” 楚韫当然知道他没有:“那你还背着我跟他出去采风。” “那是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阮流青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 楚韫起身坐到床边,单手撑着床沿,歪头直视阮流青:“那如果你记得呢?” 阮流青一时无话。 按照楚韫的形容,以前的他或许真的可能脚踏两条船。 “看,都不肯回答。”楚韫目光下移,话里带着浅浅的委屈,“那我是大船还是小船?” “还是你记起来后就准备丢掉的废船。” 阮流青咽了咽喉咙,指尖勾着楚韫的拇指,安抚道:“记起来也只喜欢你,不会丢掉。” “我不信。”楚韫说,“没失忆前的你跟现在的不一样。” “你记起来后会毫不犹豫的踹掉我,然后继续跟那个alpha一起去采风。”楚韫低头抵在阮流青右肩,说着不明所以的话。 阮流青微仰着头,放松身体,任由楚韫压在身上:“没失忆的我是怎么样的?” 楚韫屈指一点点靠近阮流青手心,然后轻轻握住,尾音带着些哑:“不好相处,不会哄我,喜怒无常,会揍我。” 也不会亲我,不会抱我,不会冲我笑。 更不会喊我阿韫。 阮流青缩起右肩,喷洒在脖颈的呼吸温热,似乎带着说不尽的控诉,他回握住楚韫的手,轻轻哄道:“这么坏啊。” “不坏。”楚韫嗅着阮流青身上的药味,心里口落落的。 阮流青蹭着楚韫的指节,说出的话跟记忆里的阮流青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委屈我们阿韫了。” 回应他的是楚韫近在咫尺的呼吸。 “怎么没声了。”阮流青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根据楚韫透着红的耳根来猜测他应该是喜欢的。 楚韫声音闷闷的:“阮流青,你是不是经常这样跟人说话。” “没有。”阮流青喉间溢出浅浅的笑,“只这样跟你说过。” 楚韫抬起头,头发因为刚刚的动作乱得翘起几缕,语气恶狠狠的:“你笑什么?” 说罢,又问:“你对你师弟也这样?” 回想起邬喻临走前熟稔的动作,那明显就是一次次积累起来的。 “你头发扎到我了。”阮流青笑弯了眼,“我忘记了。” 楚韫皱着眉,阮流青以前跟那个alpha走这么近,抱过也不是没可能:“真抱过?邬喻刚刚跟你说的?” “他不会说的。”毕竟连替他挡断冰都不说。 “你不是忘记了吗?怎么知道他不会说?你就跟他见了一面,都了解到这个程度了?”楚韫心里不是滋味,他看着阮流青,话里带着说不清的急迫,“你是不是喜欢他。”《 》 14、阮流青 阮流青抬下头,让自己尽可能放松,他说:“他比较腼腆,很多事情都是璟生替他补充的,何况我现在不记得他,他就算说也没有意义。” “你怎么知道他腼腆?我就出去一下,他就腼腆了?冯轶在这还用得着他一个腼腆的alpha给你削水果?”楚韫挑起一侧的眉。 又说:“他是不是还给你带了饭?你就见他一面就敢吃他的东西,我摆宴你都不一定赏脸来吃。” 眼看着楚韫要起来,阮流青连忙抓紧他的衣服,说:“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你让我组织一下。” 阮流青现在的力气不大,楚韫稍微用点力就能挣脱开,可他却像被阮流青掐住死穴,维持着这个动作一动不动。 甚至为了让阮流青省点力气,悄悄靠近一些。 “组织一下你以前是怎么脚踏两条船的?”楚韫眼睫微垂,从阮流青的角度看去,能很清楚的看见他眸中的失落。 阮流青不自觉收紧手心。 他没想到楚韫会这样,明明前不久还好好的。他放轻声调,没了调笑:“不会脚踏两条船的,阿……邬喻手太快,总想表现自己,我也不好拦着。” “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而且当时璟生也在,如果他人有问题璟生不会让我喝的。” 察觉到楚韫眼中的情绪,阮流青话头一转,说:“也没喝多少。” “我给你的感觉不熟悉?”楚韫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是刻意营造的委屈,“你还说你喜欢我,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你也这样跟他抓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 阮流青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补救道:“这也不一样,我见到他只是熟悉,但我见到你心跳很快,你每次跟我靠很近的时候都会。” 楚韫心里咯噔一声,话到嘴边又艰难咽回去,他顺着阮流青的感觉接话:“真的每次都跳?” 阮流青抿抿唇,耳垂没由来的泛起红,他撇开眼,语速比往常快不少:“刚醒来的时候情绪比较明显。” “哪种明显?”楚韫上下扫视阮流青泛红的脸,他大概知道答案,可偏偏就是想听阮流青自己曲解的另一种答案。 “……说不上来。”阮流青企图蒙混过关。 楚韫偏抓着他问:“是说不上来,还是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来蒙我?” “没有蒙你。”阮流青热得冒汗,他压低声音,说,“就是说不上来。” 楚韫指腹擦着他的手腕,说:“我想听。” 阮流青感受到他的鼻息,脑子发晕,急道:“就是跳很快,一直在思考你是谁。” “不想骂我?”楚韫说。 阮流青顿住,只有少量:“有一点气,但你之前说我们在闹脾气,我潜意识里应该记着,后来就没有了。” “生我气还想着跟我回家,阮流青,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楚韫盯着他,说得很慢。 阮流青被他看得不自在,想伸手去挠刺痒的脖颈,楚韫却抓着他不放,他偏过头,企图避开楚韫灼热的视线。 “那你生我气还带我回家。” 两个人半斤八两,就是双排打第五也是互相下饭的程度,赛后谁也别说谁。 楚韫似乎笑了声,“你要跟我回的,我有拒绝,你硬要跟我走。” 阮流青闭上眼,拒绝对话。 “看,说两句又不理我。”楚韫把阮流青的手塞回被子,顺手收好散乱的奶酪棒,“你跟你师弟说两句就护着他。” 说来说去又把话题绕回邬喻身上,阮流青抬手:“我没有。” “一般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有。”楚韫抓住他的手腕,宽大的袖子因为他的动作滑到手肘。 阮流青手臂上的红疹消了不少:“还会痒吗?” 楚韫的掌心很暖,阮流青到嘴的‘一点’无声变成浅浅的:“会。” “今天的药吃了吗?”楚韫把阮流青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说,“喉咙呢,痛吗?” 阮流青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回来之前就吃过了,不长时间说话就不会。” 楚韫没应,捏着阮流青纤瘦的手臂,又抬眸看他。 “你想说什么?”阮流青被他捏得很舒服,紧绷的情绪缓缓抽离。 楚韫看着他半阖的眼,忽然说:“我之前对你这么坏,你为什么不走?” “冯轶说你腰痛,窝在观影房里看了好久的碟片,我推你你没想着要打回来?” 阮流青屈指挠挠楚韫的大腿,动作很轻:“走又解决不了问题,我总不能带人把你打一顿。” 停了两秒,阮流青继续说:“你推得太急,我人都被推懵了,哪有人上一秒还抱着咬,下一秒就跑了的。” “那你就一个人呆着?”楚韫说。 阮流青沉默良久,轻声道:“我谁都不认识。” 他说得很隐晦。 一个刚醒来并且没了大部分记忆的人,只会待在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地方,然后再慢慢融入这个对于他来说陌生到极点的地方。 阮流青一开始确实想过要走,但他极度信任楚韫,即使楚韫某些方面真的会伤人。 “对不起。”楚韫诚恳道,他能听懂阮流青的言外之意。 一旦阮流青重新跟外界建立联系,并且他依旧这样,那阮流青或许真的会走。 阮流青轻声道:“你今天已经说过了阿韫。” “那麻烦你再听一次。”楚韫说。 阮流青很轻地点下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任由楚韫捏着他的手臂,“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跟我道歉?” 他能感觉到楚韫在愧疚,以前或多或少的疏离在他醒来后也悄然消散。 “不可以?”楚韫垂下眼,将所有情绪都藏在淡色瞳孔里,他抿着唇,说着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你恢复记忆之前,除了我,不要信任何人。” 在他看来,阮流青不是一般的好骗。 说两句就能跟着回家!要是换个人来,阮流青进家门的第一天就会被人拐上床! “你在担心我。”阮流青说。 楚韫说不清楚,他安慰自己只是怕阮流青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骗走。 毕竟阮流青是先被他骗回来的。 “你答应我,除了我别信其他人。”楚韫眉头极快地蹙了下。 “谁都不要信。”他补充道。 阮流青眸光微动,没接话。《 》 15、盖个章 病房有一瞬间的寂静。 今晚的窗没关紧,稍凉的晚风顺着缝隙将白色的窗帘吹起。 阮流青看着楚韫耳侧被风吹得翘起的头发,很轻微地歪下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对上他的视线,楚韫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太强人所难,阮流青只是失忆,并不意味着他会没有自己的思想。 “算了,你喜欢就好,我……”楚韫话音未落,便听见阮流青开口道:“我尽量。” 楚韫愣住。 “我说,我尽量。”阮流青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一遍。 楚韫面带诧异,他站起身,想来是没预料到阮流青真的会答应:“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 阮流青不理解,但还是点头应道:“我说的。” “你等等。”楚韫刚走两步,又回来,病房里没有纸笔。他记得冯轶今天在抽屉里放了本便签,那是准备给阮流青点菜用的。 楚韫顺手翻出来,把签字笔打开,递给阮流青,半哄半催促道:“你躺着写,我帮你托着。” “写什么?”阮流青紧了紧刚被楚韫塞进手里的笔,不解道,“这样写字很丑的。” “丑没关系。你刚刚答应我的,说只信我!我这个人不信空头支票,你写。”楚韫半跪在阮流青身侧,单手拿着便签,说。 阮流青张了张嘴,依旧不理解。 “说和写的本质都是承诺,写不过就多了撕掉的步骤,我如果真的想反悔,写不写都没区别。”阮流青握着笔,说的是实话。 闻言,楚韫刚燥起来的心骤然凉了半截,他半垂着眼,道:“……不写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这破纸条。” “笔还我,明天冯轶还……”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力度,楚韫收便签的手一顿。 “我没说不写。”阮流青拽着他的手腕,边写边说,“阿韫,靠近一点,这样我写不好。” 楚韫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距离近了,他忽然发现阮流青的睫毛很长,鼻子很好看,认真写东西的时候睫毛会往下耷拉。 就连他右眼上的浅色疤痕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好了。”阮流青画完最后一笔,把签字笔塞进楚韫拿着便签的手里。 “什么?”楚韫问。 阮流青说:“你要的支票。”说着,他屈起尾指,勾住楚韫温热的指节,拇指轻轻贴上楚韫的拇指,许诺一般:“盖个章,你的支票就生效了。” 楚韫指腹一抖,他看着阮流青,分不清是哪里痒,只觉得胸腔在发烫。 以前怎么没发现,阮流青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几乎要覆盖耳畔的所有:“期限是多久?” “你想要都可以。”阮流青答道。 楚韫舔下唇,说:“什么情况下都可以?” 阮流青挑下眉,顺着说:“什么情况下都可以。” 楚韫压着他的拇指,眼里似有亮光闪过,尾音上扬:“阮流青,你是不是在哄我?” “没有。”阮流青晃晃两人相贴的手,这回才是哄,“只给你盖章。” 楚韫终于察觉到是哪痒,他舌尖抵着蠢蠢欲动的犬齿,压下想咬人的欲望,说:“你以前也这样跟别人承诺吗?” 说实话,阮流青没有。 “我说了你就信?”阮流青问。 楚韫盯着他的脸,说:“你说的我就信。” 阮流青抬眼,眼里带着笑:“我不记得,乱讲你又要闹,但我认为应该没有。” 毕竟没人会像楚韫这样砸破砂锅问到底。 答案没达到预期还会闹脾气。 “我闹?我什么时候跟你闹过。”楚韫把他的手压进被子,又说,“你不许这样对你师弟。” 阮流青放松身体,眼里的笑逐渐蔓延到整张脸,他意有所指的挑起眉,“现在算嘛?” 楚韫指尖微动,攀上阮流青的手腕,收着力往下压,“不算。” “怎么不算。我以为这样就算是了呢。”阮流青笑道。 楚韫脸上挂不住,他似乎很喜欢阮流青的腕骨,指腹一下下地蹭:“就是不算。” 阮流青瞥下便签,说:“催着我写,写完又不看,我要是乱写怎么办。” 楚韫攥紧还没他巴掌大的小狗便签,愣是一眼不看:“乱写就抓着你再写一遍。” 阮流青收回目光,轻声道:“手软,写不动。” “我也不差这点时间。” 楚韫眸色微暗,顺手把小狗便签塞进裤袋,松开阮流青的手腕,直起身:“你睡觉吧。” 阮流青一愣。 他其实还不想睡。 “那你呢?”他问。 楚韫把笔扔回抽屉,打开一侧衣柜门,在里面翻着什么,闻言,回道:“洗澡睡觉。” 阮流青没了声音。 楚韫还奇怪,转头便看见阮流青半躺在床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楚韫攥紧换洗衣服,身体有些僵硬:“你看我干什么?” 阮流青目光不移,说:“那我怎么办?” 他说得很轻,像是真的遇到了困难。 “我一会就出来了。”楚韫犹豫道。 阮流青没听出他言外之意,继续说:“我也没洗,可以……” “不可以!”楚韫答得很快,几乎是话落的瞬间就钻进了浴室。 阮流青半截话堵在喉口,上上不去,下下不来。 空荡的病房里,只剩淅淅沥沥的水声和挤进窗缝的风声。 阮流青原话是想说,让冯轶帮他把衣服带过来,他也想洗。 可楚韫回绝的太快,冯轶又不在这里,阮流青今晚大概是洗不成了。 他吃着楚韫削的水果,直至耳边的水声停歇,他才重新望向紧闭的浴室门。 没说起洗漱,阮流青还能接受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旦说起来,尤其是楚韫已经洗过之后,他总觉得浑身都黏得厉害。 他迫切地想要洗干净。 楚韫擦着湿透的黑发,潮湿的水雾跟着他往外走,他抬眼便对上阮流青蠢蠢欲动的目光。 “你……”楚韫微仰着下颌,任由大开的领口露出他锁骨上的红痣。 阮流青爱看也没什么,他漏点也顺手。 阮流青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楚韫出来,他扶着护栏坐起身,开口便击碎楚韫的幻想。 “冯叔有带我的衣服吗?”医院的病号服每天都有换洗,但贴身衣物没有总不好洗。 楚韫嘴角的笑意猛地一僵,他愣道:“什么?” 阮流青说:“我也想洗,所以想问问这里有没有我的换洗衣服。” 病房的灯很亮,照在楚韫身上异常的白,因此有任何变化都明显的不行。 阮流青看着楚韫脖子往上不断攀升的红意,莫名道:“今晚的水很热吗?” 楚韫呼吸有些乱,话里带着明显的恼羞:“热!你乖乖躺着睡觉,冯轶没带你的,别想着洗,倒里面我还得进去捞你。” “我小心一点,不会倒的。”阮流青没察觉,只以为楚韫怕他出事。 楚韫把滴水的刘海往后拨,顺手擦干手里的水,边走边说:“不行,你闭眼。” “我还不困。”阮流青为了证明自己,特意提高音量。 没成想,楚韫俯身把他推回床上,被子一拉,直接把阮流青整个人盖住。 还没等阮流青反应过来,楚韫已经把床头放平,“你困,赶紧睡。” 阮流青掀开被子,楚韫又给他盖回去。 一来二去阮流青真的累了,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声音因为隔着被子显得闷闷的:“楚韫,我喘不上气了。” 下一秒,那床执着要罩在他脸上的被子被人掀开,接着他便听见楚韫说:“阮流青,你没看我。” 阮流青偏过头,刚想认真的看,耳边便传来‘啪’的关灯声。 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照在人身上像是渡了层朦胧的柔光,阮流青睁着眼,说:“看不见了。” 楚韫没说话。 “不是想让我看吗,灯光暗我一般都看不清。”阮流青有轻微夜盲。 楚韫用手盖住阮流青的眼,嗓音有些别扭,“看不见刚好休息,很晚了,医生说你不可以熬夜。” 如果现在也算熬夜的话,阮流青无话可说。他闭上眼,长睫扫过楚韫略微湿润的手心。 楚韫掌心微动,终究没移开。 他看着阮流青泛着柔光的下半张脸,心绪不自觉苏醒。 他想不明白,一个beta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或许是病房里太安静,又或许是楚韫的手带着魔力,阮流青不知不觉真的沉沉睡去。 梦里暖阳和煦,阮流青凝视着梦里陌生的环境,心里一颤。 他猛然睁开眼,梦里的每个人都没有脸,他记不清也推不开。 他喘着气,抬手想捂住眼睛,却正好碰到床边的楚韫,阮流青吓一跳。 “你别挠。”楚韫换个角度趴着,胡乱抓住阮流青的手往怀里塞,嗓音带哑,听着还不太清醒。 阮流青没敢动,窗外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病房。 天已经亮了。 他垂眼看向趴在床边的楚韫,脑子懵懵的。 旁边有陪护床,楚韫这会应该睡在隔壁才对。 他小心抽回手,一动,楚韫便抓得更紧,阮流青另只手扶着床缓缓坐起来。 他想去洗手间,很想。 “阮流青,你别乱动。”楚韫抬起头,手一扯,把散乱的被子重新盖在阮流青身上,甚至悉心把阮流青按回床榻。 “……” 人显然还没醒。《 》 16、养你 阮流青仰躺在床上,胸前的被子几乎要覆盖他半张脸。 他仰下头,另只手把白色的被子扯下来,声音发虚:“我想起来。” 回应他的是又盖回身上的被子。 “……” “什么……?”楚韫后知后觉睁开眼,眼里还有未散的倦意,他眯眼定定看着阮流青。 阮流青抬下手,轻轻晃,小声重复道:“我想起来。” 他说得很轻,楚韫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阮流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抿着唇掀开被子,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低垂的目光无声落在楚韫身上。 没清醒的楚韫像个人机。 阮流青想抽回手,奈何楚韫抓太死,只能用另只手碰碰楚韫被手臂压红的侧脸:“在看什么?” 顿了下,楚韫闭闭眼,抬手捏着眉心,困倦道:“醒了。” 阮流青好脾气的应他。 “嗯。你先放开我。” 或许是刚清醒,楚韫手心的温度很高,他无意识摩挲着阮流青的手背,嗓音带哑:“躺着。” 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生硬,楚韫又补充道:“今早来检查的医生让你好好休息。” 阮流青会的,但不是现在。 “你先放开我,我一会就回来。” 楚韫对这件事莫名的执着:“大早上的你想去哪?” “洗手间。”阮流青憋得面色微微发红,额间也渗出不少细汗。 看着没什么威慑力。 闻言,楚韫视线极快地往阮流青下腹瞟一眼,可惜上面团着一层被子,什么也看不见。 “楚韫!”阮流青急道。 楚韫收回目光,嘴里应着:“马上。” 他起身掀开被子,一手扶着阮流青的肩,一手拖着他的手腕,活像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 虽然阮流青自认现在是个病人,但还没病到需要人扶着去洗手间。 “我可以自己去。”阮流青企图避开楚韫的搀扶,但对方明显不信:“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 阮流青拒绝:“我已经好了,可以自己走,真的!” 楚韫依旧保持怀疑态度,他揽着阮流青的肩,半推半抱的把人推向洗手间:“你前两天睡觉前也好好的。” “那不一样。”阮流青走的很慢,他搭着楚韫的手,时不时推一下。 楚韫没放,一路把阮流青送到门口,他推开门,说:“我还以为你会再晚点醒来,冯轶要十点才会过来办出院,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阮流青热得慌,他摸了下烫人的耳垂:“你快走。”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讨论一会要吃什么。 “你慢慢来,不急。”楚韫显然能感受到他的抗拒,松开门把手,说,“很难受?” 阮流青一愣,更热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的想藏起来:“不难受……你快走。” 他实在不习惯这个时候有熟人在身边,即便这个熟人已经跟他里里外外交流过。 楚韫目光划过阮流青涨红的侧脸,说:“你再不去我就进去了。” 话音刚落,半开的门‘砰’一声关上,一同而来的还有阮流青几近失真的声音:“别进来。” 楚韫没应。 隔着一扇门,阮流青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他按下冲水键,呼吸有些重。 盥洗台上摆着两套洗漱用品,阮流青缓步走过去,拿起还没拆封的牙刷,想洗漱,可心里却燥的无法平静。 他打开水,没等水热便俯下身子往脸上泼水,透着凉的水有效的抚平不断攀升的热意。 “阮流青,你好了没?”是楚韫的声音,听着就在门口。 阮流青刚压下的燥热冷不丁又冒出头,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缓:“没有。” “你要是太难受就跟我说。”楚韫像是靠在墙边,声音透过墙壁传进阮流青耳里。 他咬着牙,谢绝楚韫没必要的好意:“我不难受。” “行。”楚韫又说,“我难受,你差不多就扶着墙出来,我记得墙上有……” 门开了。 阮流青拿着牙刷,嘴角还沾着白色的泡沫,脸上没擦净的水顺着下颌掉在宽大的病号服上。 看着蛮需要帮助的。 “我是个成年人。”阮流青说。 楚韫上下打量阮流青,见他真的没事才说:“我知道。” “怎么不擦脸?” 阮流青转身回到盥洗台,端起杯子仰头淑下口,说:“你一直催我。” “哪有?”楚韫不认。 阮流青放下杯子,视线在两条款式相同的洗脸巾上来回摇摆:“哪条是我的?” 楚韫侧眸,随手一指:“白色的。” 阮流青伸手去拿,又听见楚韫说:“是我的。” 阮流青手一顿,透过镜子看向楚韫,只能看见楚韫眼里的无辜。 “你说话喘这么大气啊?”阮流青转手去拿另一条浅蓝色的。 楚韫盯着他耳后的红晕,心情莫名舒畅:“我以为你会跟我生气。” 阮流青没这么幼稚:“我一般不会生气。” “是吗?你以前就经常不给我好脸色。”楚韫拿过阮流青边上的漱口杯,接水,感慨道:“也绝对不会跟我一起洗漱。” 说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待在一起洗漱。 感觉……还不错。 阮流青偏头去看楚韫,他不记得这些往事,可只要经过楚韫的嘴,这些不起眼的琐事似乎也变得有趣起来。 “我为什么不跟你一起?”阮流青问。 楚韫佯装回想,说:“因为,你不愿意。” 阮流青似乎笑了声。 “那以前的我似乎挺无趣的。” 楚韫手一顿。 阮流青无趣吗?其实不然,阮流青只是从来没正眼看过他而已。 也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透露出任何情绪。 “阮流青。” 阮流青说:“嗯?” 楚韫侧头看着他的侧脸,问着以前从来不会在意的问题:“我要是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阮流青不以为然,随口道:“跟我道歉。” 只要不涉及底线问题,没什么是道歉解决不了,如果有就一直道歉。 “如果道歉也不行呢?”楚韫试探道。 阮流青真的想了很久,他说:“那你就别犯错。” 楚韫心头一紧,看着阮流青,忽然升起一股难言的无力。 “怎么这幅表情,昨晚没睡好?”阮流青抬手在楚韫额上试试温度,很正常,“昨晚怎么没在床上睡?” 楚韫移开眼,嗓音淡淡的:“你老是喊痒。” …… …… 回到家已经快下午两点,冯轶从车上下来,打开后车门,说:“抱歉,没想到今天会堵车,我昨晚还提前看过路线,下车吧。” 阮流青头上被楚韫扣了顶淡黄色的帽子。 他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今天的天气很好,温度也没前几天这么热。 “没事,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冯轶接过佣人递来的伞,为阮流青遮住头顶的阳光。 楚韫绕过车尾,顺手接过冯轶手里伞,尾音还带着些倦意:“你去忙吧冯叔。” “午饭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好了。”冯轶往后退一步,低头看向腕表,说:“少爷,我先去酒窖看看。” 楚韫点头:“过段时间再给阮流青。” 阮流青捏着帽檐,闻言,抬头问:“我现在不能看?” “上一秒看的,下一秒已经开了,你说呢?”阮流青的哈欠会传染,楚韫跟着打了个哈欠。 冯轶应好,没一会便开着车走了。 阮流青压低帽檐,低声道:“我不会这么心急。” 楚韫轻哼一声,带着他往餐厅走:“我见过。你不用狡辩。” “……” 绝对没有。 今天的午饭非常合阮流青的胃口。他以为冯轶去撬厨师是说着玩的,没想到人真的给他撬回来了。 “你给我们家厨师多少好处?一晚上就撬回来了。”阮流青放下筷子,不得不说,他吃得异常满足。 楚韫站起身,拉着阮流青往外走,“我说你想吃,他就来了。” “就这样?”未免太简单了。 楚韫眼里藏着笑:“你可以去问他。” “不问。”阮流青有些晕碳,跟着楚韫东拐西绕的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去哪?” 楚韫捏紧伞柄,说:“看喵喵,还有你的小蓝毛鹦鹉。” 阮流青眼前一亮:“真买了小鹦鹉?” “冯轶说它很活泼,学舌特别快。”楚韫拉开门,说:“呐,喵喵飞过来了。” 阮流青还奇怪一条狗要怎么飞,抬头一看,真的会飞,迈着狗腿就飞扑过来了! “汪汪汪!” 一条咧着嘴的金毛隔着老远就往楚韫身上跳,也亏它弹跳力好,不然准跌在地上。 阮流青没见过这场面,在金毛撒腿跳过来的时候楚韫已经挡在他身前。 “喵喵。”楚韫半蹲着拦住金毛,喵喵狗很重,扑在人身上更重,换个没准备的人来,说不定已经被它扑到在地。 阮流青从楚韫身后探出头,满脸新奇。一条叫喵喵的狗长得还挺肥。 “汪汪汪!!”金毛扒拉着楚韫的腿,兴奋地又叫又蹭。 楚韫蹲下身子,在它脖子上挠了好久才放开:“你摸摸,它很乖的,给它吃罐头它就会一直跟着你,就是有点吵。” 阮流青跃跃欲试,伸手想摸。 金毛比他还快,仰着头围着阮流青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飞起。在阮流青还没反应过来时,边蹭边朝楚韫嘤嘤。 “它什么意思?”阮流青愣道。 楚韫洞悉一切,伸手握住它的嘴:“换一个,这个你养不了。” 金毛蹙着眉,嘤个不停。 楚韫服了。 阮流青没听懂:“养什么?” “养你。” 阮流青眨下眼。《 》 17、不能一起睡吗? 小阁楼有个小花园,这是楚韫给喵喵狗撒欢的地方。 阮流青坐在用木藤编织的秋千上,旁边是特意放置的木质桌椅。头顶宽大的树荫恰好遮住绝大部分的阳光。 楚韫支着侧脸,顺手将佣人鲜榨的果汁推到阮流青手边。他看着桌上刚修剪好的黄玫瑰,说:“喵喵平时也喜欢窝在秋千上。” “它会玩啊。”阮流青属实没想到一条喵喵狗还会荡秋千。 楚韫嘴角勾起一抹不大的弧度:“它还会玩跷跷板。” “你教的?”阮流青果然追问,“还是喵喵兴趣广泛?” 他是真没见过会玩跷跷板的狗。 楚韫指尖轻敲着桌面,话里难掩骄傲:“示范一下就会了,毕竟是我的狗。” 话落,楚韫僵硬一瞬,硬生生改口道:“我们的狗。” 阮流青没在意他的嘴瓢,说:“我们为什么会养喵喵?你喜欢小狗还是……” 按他对自己的了解,应该是不会主动养毛绒动物的。 楚韫眸光一滞,缓缓道:“你喜欢,不带回家都不行。” 这样说也没错,当初带喵喵回来也是因为阮流青盯着刚足月的喵喵看了很久。 他当时以为阮流青喜欢,酒意上头,就抢在阮流青前面付钱带走。 只可惜,他带着喵喵出来的时候阮流青已经跟邬喻走了。 没炫耀成,喵喵挺可怜的。 “我不信。我没精力养宠物。”阮流青说。 楚韫抬眼,远处的金毛叼着两根细爪子飞扑过来,傻得可以。 “你在宠物店一直逗它,它以为你喜欢它,抱着你就不撒手。”楚韫眼里透着自嘲,谎话张口便来,“你说它很好,一直夸它,我就买回来了。” 阮流青觉得新奇:“那喵喵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楚韫笑了声:“不可爱,毛都没长齐,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眼睛湿漉漉的,又傻又可怜。 傻狗叼着东西兴冲冲跳到楚韫膝盖,在他黑色的裤子上留下两个爪印,又摇着尾巴冲向阮流青。 阮流青躲避不急,被喵喵狗扑了满怀。 “蠢狗,下来!”楚韫拎着它的后脖颈,它实在是太肥了,楚韫用了些力才把它提溜下来。 阮流青笑着去挠喵喵毛茸茸的下巴。 “其实也不会很重。” 喵喵狗像是能听懂阮流青的话,两只爪子跳上他大腿,嘤嘤叫个不停。 楚韫不轻不重地拍下狗头:“它这个重量送去宠物店,洗澡要加五十。” 那很重了。 “嘴里叼着什么?”阮流青抬起它的下巴,歪头企图辨认出喵喵嘴边露出的两只类似爪子的物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阮流青总觉得像…… 脑子里确切的形象还没汇聚,楚韫先一步掰开喵喵的狗嘴,骂道:“把鸟吐出来!” “是你的吗你就准备送人!” 阮流青眼睁睁看着喵喵把一只装死的鸟吐在楚韫手里,然后低低汪两声。 楚韫手指碰碰装死的鹦鹉,恐吓道:“再不动把你炖了。” 小小一只鹦鹉还没楚韫手掌大,闻言,扑腾着沾满口水的翅膀,一跳一跳地沿着楚韫的手臂往上扑腾。 “蠢狗吃鸟啦!救命!救命!” 它头顶有一撮淡蓝色的毛,脑袋是白色的,说起话来声音尖尖的。 阮流青扯着楚韫的衣服,一双眼紧锁着大惊失色的鹦鹉:“冯轶教过它喊救命吗?” 楚韫任鹦鹉笨拙地爬上肩膀,说:“大概。” “喵喵为什么把它含在嘴里?”阮流青伸手想摸,楚韫顺势蹲下,方便他的动作:“它在向你展示捕猎和豢养能力。” “它认为这只鹦鹉是冯轶进贡的,所以在它的认知里,这只鹦鹉已经是它的了,它需要养着,把鹦鹉叼给你是想告诉你,它也可以把你养好。” 阮流青:“……” 喵喵狗:“汪汪!” 这狗挺有想法。 楚韫说:“断它两天罐头它就知道谁是主人。” 阮流青笑道:“哪有不给吃饭的。” “那只是它的零嘴。”楚韫微仰着头,视线划过阮流青薄薄的镜片,“你是不是要回去?” 阮流青一愣。 楚韫跟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低声道:“在医院的时候,我听到了。” 阮流青想起今早哄阮温言的话,他以为楚韫没听见。 “我以前不记得。”阮流青带着歉意,“阿言一个人在家,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 楚韫说:“你记起来就要走。” 阮流青左右为难,今天接到阮温言电话的时候他就刻意避开楚韫。 “我只是回去住,不是不要你。”阮流青哄人的技巧几乎为0。 尤其是对于楚韫这种不称心就会闹的alpha。 楚韫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知道有个妹妹就抛下我,回去一段时间,没准哪天就全想起来了,到时候你明里跟你师弟卿卿我我,背地里又来找我偷情。” “真心瞬息万变,你能保证想起来不会甩了我?” 况且阮流青的真心根本就是假的。 “不是抛弃!”阮流青从没意识到自己的语言会如此匮乏,“也不会莫名其妙就甩了你!” 他看着楚韫,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信我。” 这三个字苍白又无力。 楚韫轻哼:“你前不久刚说想和我住在一起,现在不是一样变卦?你和你师弟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好上了也别告诉我。” 阮流青一噎,顿时无言以对。 “看。我就说说,你就答不上来了。”楚韫始终跟他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他在等阮流青来碰他。 阮流青咽咽喉咙,补救道:“不会好上的,信我。我回去也是因为阿言一个人在家,她今年才刚上小学,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害怕。” “跟邬喻没有关系,我对他没有其他感情。”阮流青扯扯楚韫的袖子,哄道,“阿言她今天还在电话里哭,很可怜,你让让她。” “好不好?” 楚韫垂下眼帘,整个人都很安静。 肩上的鹦鹉晃着脑袋,往楚韫肩头又挪几步。 阮流青心里一紧,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到楚韫逐渐泛红的眼角时乍然停住。 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楚韫已经站起来,一张脸冷的不像话,偏偏眼睑是红的。 看得阮流青心抽抽的,他不过是想让楚韫退一步,哪能想到楚韫会委屈成这样。 “你……”阮流青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了,跟着站起身,“你别哭啊。” 楚韫不动声色地把肩上的鹦鹉赶走,一言不发看向阮流青。 他皮肤白,稍微有点红印就会异常明显。 阮流青真的急了。 “我周末回来。”他以为楚韫这样的alpha轻易不会显露情绪的。 楚韫避开阮流青的手,不置可否。 阮流青手一僵,跨步挡在楚韫面前,他完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你可以来找我,过夜也行。”阮流青怕楚韫没安全感,干脆抱住他的腰,下巴枕在他肩上,挑着好听的说,“我不会始乱终弃的,邬喻和你比不了,我只要你。” 阮流青不会说情话,简单的两句擦边都能让他红了脸。 “记起来也一样。”他藏进楚韫怀里,右手摸索着去找楚韫垂在身侧的手,尾指轻轻一勾,晃着晃着就跟楚韫拉起了勾,“盖章。” 他说得很轻,宛若午间的微风,带着滚烫的温度吹进楚韫耳里。 “你说的。”楚韫泛着红的眼无声掠过几分笑意,他任由阮流青抱紧他,出口的嗓音染着哑:“不要骗我。” 阮流青很轻地点点头,薄薄的镜片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雾气:“嗯。不骗你。” “我去你家过夜……”楚韫凑近他,故意压低嗓音,湿润的气息洒在阮流青耳畔,他挑眉看着阮流青缩起肩。 继续说:“睡在哪?” 阮流青攥紧他的衣服,只觉得今天下午的温度又升起来:“有客房,不会让你睡花园的。” “你邀请我去你家,就让我睡客房?”楚韫说得很慢,尾音甚至带着轻叹。 阮流青脑子一片空白,早就忘了他是来哄人的。 “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睡我的房间。”腰上冷不丁传来一阵痒意,阮流青不敢动,“我去睡客房。” 楚韫指腹擦着他的侧腰,话里意味不明:“不能一起睡吗?” 阮流青挺了下腰,他其实很怕痒。 夏天的衣服只有薄薄一层,贴的紧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他清晰地感受到楚韫身上传来的热度。 陌生的,滚烫的。 楚韫喉间溢出两声笑,很轻,轻到几乎只有阮流青可以听见:“阮流青。” 阮流青应道:“嗯?” “你眼镜硌到我了。”楚韫另只手取下他的镜框,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阮流青面色涨红,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t恤,衣摆很宽,轻易就能撩开。 楚韫动作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屈指抵在阮流青后腰,还没做些什么,怀里的人先软了身子。他顺势往后靠在木桌上,双腿随意岔开。 阮流青猝不及防便摔进他两腿之间。 “阮流青,你想做什么?”楚韫手心渗出细汗,贴在阮流青后腰就更多了。 阮流青舔下唇,他的眼睛很漂亮,紧张的时候会变得湿漉漉的,他看着楚韫,只知道心跳快要冲破喉咙。 没由来的,他腿更软了。《 》 18、耍赖 “我不小心……”阮流青有些语无伦次,这糟糕的姿势他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只能胡乱把手撑在楚韫身侧,企图转移注意力。 楚韫目光紧盯着阮流青躲闪的眼睛。 带着热度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僵硬的侧腰,阮流青倒吸一口冷气,全然分不清究竟是哪里更烫。 “可以……”阮流青一动不敢动,记忆里,没人会像楚韫这样跟他贴这么近,也没人会用这样的方式去碰他的腰。 楚韫虚握着,像是在丈量尺寸,又像是在不经意的把玩,时轻时重地捏着阮流青手感极好的软肉。 闻言,轻声道:“可以什么?” 阮流青一僵。 耳根的红意几乎是立刻蔓延至白皙的后脖颈。 他从没哪一刻觉得深蓝是块让人不敢触及的颜色,尤其这块深蓝色的布料盖在楚韫手上时,视觉冲击的效果不由让阮流青眼热。 “你去我家,可以一起睡。” 楚韫眼睫微垂,他还是第一次听见阮流青用这种声线说话:“哄我?还是你本来就愿意?” 阮流青的腰很软,很细,稍微用点力还会颤,甚至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往他怀里靠。 “……” 阮流青极力忽视身上存在感极强的手,可手的主人像是没发觉,依旧我行我素,他压着声音,说:“本来就愿意。” 末了,他又说:“外面有人。你……会被人看见的!” 他说得很轻,话在嘴里似乎会烫人,落在楚韫耳边莫名多了几分痒。 楚韫收紧他的腰,手里的动作愈发大胆。 这栋别墅没有他的吩咐,佣人是不会随便乱走的,尤其是他有事要忙的时候,更不会过来打扰。 “看见什么?”楚韫配合他压低声音,“阮流青,你仔细看看,是你先摔进来的。” 阮流青因为楚韫的动作,跟他贴得越发近,近到几乎抬头就能碰到。 “……”他说不出来,喷洒在脸侧的鼻息扰乱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绪。 楚韫捏着镜框,眼神紧锁着阮流青透着红的下颌,话里听不出额外的情绪:“不喜欢我碰你的腰,还是不喜欢我碰你的小腹?” “还是怕人看见我们躲在这偷情?” 阮流青微微弓起腰。楚韫的手很烫,小腹连着后腰快要烧起来,他急忙按住楚韫,嗓音又湿又哑:“有监控的。” 阮流青额头抵着楚韫的左肩,恍惚觉得今天的温度太高了,热得他浑身冒汗。 他不知道冯轶会不会看监控,但只要一想到有人在监控室里呆着,阮流青就更紧张。 “阮流青,你在想什么?”楚韫随手把阮流青的眼镜扔在桌上,去捏他通红的耳垂。 另只手隔着深蓝色的衣服反握住阮流青的手腕,再一点点把他带进衣摆,扣住手背:“你出了好多汗,我家监控清晰度很高,你说能不能拍到你身上汗。” 阮流青的心跳快要覆盖耳畔,他急道:“楚韫!” 楚韫眼里盈满笑意,他松开阮流青的手,拦腰把阮流青抱到木桌上,掌心贴着他的腿侧,人稍微往前便挤进阮流青两腿之间。 两人的位置完全调转。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把阮流青吓一跳,接着他便听见楚韫说:“权限在我这,没人看得见。” 楚韫说的是监控。 阮流青抬起头,眼里泛着水光,控诉一般:“那你还吓我。” “我没说有人能看见啊。”楚韫视线寸寸下移,他发现阮流青不戴眼镜的时候整个人都没有攻击力,又乖又吸引人。 阮流青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他移开眼,依旧在控诉:“你的意思就是。手还乱摸。” 后面两个字阮流青压得很低。 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楚韫跟着他很轻微地歪下头,他隔着衣服扶住阮流青的腰,指腹轻蹭,低声问道:“这样?” 阮流青眼睫颤了下,没应声。 “不说话。”楚韫作势要掀他的衣服。阮流青瞬间就急了,“喵喵能看见!” 楚韫失笑,他掰正阮流青的脸,不以为然:“它看不懂,别管它。” 似乎是为了印证楚韫的话,喵喵狗汪了两声,带着脑袋上坐着的鹦鹉趴在草地上。 阮流青受不了,撑着桌沿想跳下去,楚韫却按着他的腿不让动:“想去哪?” “回家。”他撇开头。 楚韫沉默半晌,抬起他的下巴,低头缓缓凑近,嗓音带着哑:“不回去不行吗?” 阮流青听出里面不易察觉的挽留,呼吸因为楚韫的靠近变得急促:“我们刚刚说好的,你不能反悔。” “我没答应,没答应的不算。”楚韫盯着他的唇,耍赖。 阮流青微微往后仰:“你耍赖。” “嗯。你要把我抓起来吗?”楚韫又凑近一些,哄道,“明天再走,今晚留下来。” 阮流青呼吸一滞。 “阮流青,我也一个人在家,你想的话,我也可以哭。” 阮流青半阖着眼,眼睫都在颤,他企图找到拒绝的理由:“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楚韫说,“因为我是alpha?” 阮流青搭着他的肩,拒绝的话在脑子盘旋,又在触及到楚韫的目光时悄然隐匿。 楚韫真的很会哄人! “我跟阿言说好的,明天要送她去上学。”阮流青艰难道。 楚韫用鼻尖碰他:“你也可以送我。” 阮流青觉得脑子要炸掉,他闭上眼,仰头在楚韫嘴角亲了下:“你别说了。” 腰上的力道徒然收紧,阮流青蹙了下眉,他能感觉到楚韫的变化。 他在紧张。 下一秒,阮流青的下巴被人碰了下,接着便是嘴角…… 楚韫眸光微暗,带着湿润的气息贴近阮流青的唇。 “少爷——!” 阮流青猝不及防又吓一跳,连忙避开楚韫的吻,喘着气把脸埋进楚韫怀里。 “有人!” 楚韫目露凶光,任由阮流青藏着,带着警告侧眸望向万恶的声音来源。 冯轶来得风风火火,边走边喊:“少爷!完……” 冯轶脚步一僵,心脏顿时漏了半拍,他瞪大眼,慌忙转身,赔罪:“对不起!少爷你继续!不用管我!” 任谁来了都知道楚韫刚刚是在接吻,明显是被人打断的那种。 冯轶心脏猛跳。 楚韫轻轻顺着阮流青的背,半哄半安慰道:“他没看见。” 这已经不是看没看见的问题了。 阮流青紧闭双眼,他脸皮其实很薄。 “我要回家,你给我备车!”阮流青再呆在这会窒息的。 楚韫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下次。” 冯轶一僵,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的。” 顿了下,他哭丧着脸,说:“少爷,先生回来了!” 楚韫手一顿,垂眼看着阮流青:“我送你。” 阮流青没应。 冯轶说的他听见了。 “谁回来了?”阮流青抬起头,声音还带着受惊后的哑。 阮流青直觉楚韫不想让他知道,或者是楚韫不想让他看见冯轶嘴里的先生。 楚韫拿过桌上的眼镜,替阮流青戴好,简言意骇:“我爸。” “你不想让我见。”阮流青脸上还透着散不掉的红。 楚韫看着他,眸中划过一抹暗色,他屈指碰碰阮流青侧脸,扯谎道:“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以前也不喜欢我告诉其他人。” 阮流青心一颤。 “对不……” 楚韫打断他的歉意,第一次尝到欺骗的苦涩:“你没错。” 阮流青皱着眉,强调:“是我不让你说,该自责的不是你。” 楚韫想解释,却无从说起。 “我让冯轶送你回去。”楚韫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说,“走吧。刚刚不是还说要回去,现在不走,我待会就把你扣下来。” 阮流青抓住他的手腕,“现在就能去说。” 楚韫有苦不能言,反握住阮流青,说:“等你记忆恢复再说。” 阮流青不解。 “你现在跟我去见我爸,记忆恢复之后生我气怎么办?”楚韫牵着他往前走,“奶酪棒又哄不回来,我还多加一道罪名。” 阮流青偏头看他,心软成一片,仰头在楚韫脸上亲一口。 楚韫咽了咽喉咙,脑子瞬间宕机。 …… …… 楚韫顺手接过佣人送来的茶水,步子一跨坐在他爹对面:“爸。” 客厅的桌上摆着往常都没有的黄玫瑰,楚韫移开目光。对面的alpha正值壮年,长相很有侵略性,两条长腿交叠,垂着眼处理最后一点工作。 见楚韫过来,也只是瞥一眼。 楚韫跟他长得不太像,除了优越的脸型和身高,再没相似的地方。 “身上的信息素怎么回事?”靳闻沉开口便带着上位者压迫:“你该给我个解释,小韫。” 楚韫眸光一顿,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狗毛:“不知道你回来,我去看狗了。” 靳闻沉没上当,淡声说:“解释完滚去洗澡。” 楚韫没应。 “阮家的beta?”靳闻沉一针见血。 楚韫放下杯子,反驳道:“不是!” “急什么?”靳闻沉抬眼扫过楚韫,“听说他很多事都不记得,你对他做了什么?” 楚韫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对上靳闻沉带着压迫的视线。 “本事不小。”靳闻沉合上笔记本,心知肚明:“趁早断了。” “爸!”楚韫急了。 靳闻沉置若罔闻:“这段时间我会住在这,或者你跟我回去也可以。你知道的,我住多久都可以。” “找个时间跟阮家小子解释清楚,赔礼道歉一样不能少。” 楚韫心脏抽紧,不由分说地拒绝:“他不能知道!”《 》 19、花香 回到浅水湾已经是傍晚。 冯轶放下东西,把伞递给早就等在门口的alpha,微微颔首,对着阮流青恭敬道:“我就送到这了。” 阮流青脑袋戴着楚韫随手给他扣上的棒球帽,嗓音淡淡:“回去注意安全。” 冯轶抬下眼镜,感慨道:“少爷会很想你的,阮先生记得常回家看看。” 阮流青没忍住笑了声,傍晚的落日带着橙,洒在他身上无比的耀眼。 “会的。” “麻烦冯先生送我们少爷回来。”身侧的alpha正值中年,应该是家里的管家。 话落,身后的佣人麻利把谢礼搬上车。 alpha含笑颔首:“先生夫人工作繁忙,他们回来会亲自上门拜访靳先生。” 冯轶一走,前院就只剩阮流青和alpha。 阮流青不认识他,对他的反应也冷淡。对方似乎有所预料,把伞撑过阮流青头顶,不卑不亢道:“欢迎回家。” “少爷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家里的管家,叫博古,少爷以前都叫博叔。” 阮流青抿下唇,说:“博叔。” “我带少爷认认路,前院往左有个休闲区,少爷以前都在那晒太阳,往右是阿言小姐的郁金香种植地。往前穿过长廊就直达会客厅……”博古带着他往前走。 阮流青对浅水湾的景象熟悉又陌生。 博古偏头看他一眼,说:“负一楼是先生和夫人特地给少爷建的雕刻层,其中您最喜欢的是冰雕室,每次回来有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里面。” “需要我带您看看吗?” 阮流青顿了好一会才摇头:“不用。” 博古也不勉强,阮流青愿意回家已经很给面子。 “您受伤的期间,先生他们本来是要回来的,但天不遂人愿被工作绊住了脚,又担心您两个爷爷知道伤身,所以吩咐我们一定要瞒住。”博古解释道。 “季少爷和您关系亲密,在您住院期间一直陪护。我们本来是要接您出院的,但您似乎并不想回来。” 阮流青心平气和,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博古一愣,忙道:“下个月,快的话半个月就能回来。” 阮流青没应,他实在跟博古亲近不来。 “冒昧问一下,少爷跟楚少爷什么时候交好的?”博古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可依旧能闻到阮流青身上沾惹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 管家都有优秀的自我职业素养,冯轶不可能会在工作期间露出哪怕一丁点信息素。 阮流青说:“很早之前。” “或许是我没察觉到。”博古话锋一转,说,“我以为少爷和楚少爷会一直不对付,毕竟您出事前两个星期还跟他有过嫌隙。” 阮流青脚步微顿:“嫌隙?” “是的,您把他揍了一顿。”博古说。 阮流青抬起眼,带着诧异:“我以前真的打他?” 博古不疑有他,实话说:“是,但你也只是真的生气了才会动手,平常都是当看不见的。” 阮流青眼皮半垂,藏着情绪:“阿言呢?” “她在玩具房,现在应该已经在客厅等着了。”博古停顿两秒,提醒道,“阿言是个omega。” 阮流青没理解,以为博古是提前跟他交代。 下一秒,他便听见博古犹豫道:“少爷,陌生alpha的信息素可能会让阿言不舒服。” 五六岁正是第二性别分化的高峰期,阮温言刚分化不久,对家人以外的信息素还处在抵触阶段。 贸然接触陌生alpha的信息素可能会发生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哭泣,兴奋,焦躁,发烧等。 这也是为什么alpha和omega在易感期和发情期前后,参加宴会等都需要佩戴抑制颈环的原因。 “信息素?”阮流青僵住。 博古收起伞,说:“是,我以为你知道,你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建议先洗漱再去见阿言。” 阮流青下意识往身上看,轻轻嗅下手腕,可惜他什么也闻不到。 他的房间在二楼主卧,关上门前,他问:“我身上沾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博古思索两秒,给出一个大概形容,alpha天生会排斥同性的信息素,但仔细闻也能闻出个大概:“像一种花香,嗯,带着一点甘苦的味道。” “已经很淡了。少爷不如自己去问问看。” 阮流青在这之前都没想过要去问楚韫这个问题。 虽然他是beta,但生理课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询问一个alpha的信息素味道不亚于是在调戏人家。 阮流青关上门,提起衣领,低头又闻一遍,除了佣人熏过的香味再闻不到其他的。 “花香。还带着甘苦,是什么味道?”阮流青嘴里喃喃着,顺手脱下上衣。 他的背很薄,肤色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白,肌肉线条流畅漂亮,显然是副吸人眼球的漂亮身体。 洗过澡,阮流青缓步走到楼下。他对这个家并不熟悉。 “哥哥!”阮温言趴在沙发上画小树,听见脚步‘蹭’一下抬起头,眼睛瞬间亮起来。 阮流青掀起眼皮,目光停在阮温言身上时无端柔和下来:“阿言在做什么?” 阮温言撑着垫子坐起来,非常热情的朝他招手,甜甜的说:“哥哥快过来!我在画大树,还有哥哥喜欢的粉色小桃子!” 阮流青眉眼染着笑,走到阮温言身旁坐下。 阮温言笑着又挪近一些,直到小手贴着阮流青的大手:“哥哥要不要看看?” 她献宝一般双手把画到一半的画举到阮流青面前。 阮流青心软软的。 “我看看。”阮流青无意识放低声音,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柔情,“哇,阿言好厉害,大树都把房子整个圈起来了。” “可是树为什么是蓝色的呢?” 阮温言眉眼弯弯,小朋友一夸就上天:“因为哥哥喜欢蓝色,所以蓝色的大树可以结好多好多好多哥哥爱吃的小桃子!结果的大树会把房子抱起来,这样哥哥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一看见哥哥就会来摘,一摘哥哥就会回家啦。”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想象中的奇妙世界。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哥哥不回家或许是家太小了,又或许是哥哥不喜欢她,但只要家里有哥哥喜欢的东西,哥哥说不定就会经常回来。 相较于阮家父母,阮温言跟阮流青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更长。 阮流青笑意一僵,他看着阮温言稚嫩的脸庞,恍惚觉得自己失忆之前太过恶劣。 对阮温言是这样,对楚韫也是。 “我不在家的时候,阿言都在做什么?”阮流青问。 阮温言头一歪,小心翼翼靠在阮流青手臂上,汲取缺失已久的安全感:“阿言会去前院种郁金香,哥哥去晒太阳的时候会看到的。” “还会去花园散步,去果园摘果子,去玩具房玩洋娃娃,拼乐高,去泳池玩滑梯,阿言不是一个人呢,保姆阿姨会哄阿言睡觉,佣人哥哥姐姐会跟阿言玩捉迷藏,管家叔叔会送阿言去游乐园。” “还有兴趣老师会来给阿言上课。哥哥不担心,阿言会乖乖等哥哥回家的。”阮温言抬眼偷瞄阮流青,故作开心:“哥哥房间的花都是阿言放的哦!” 阮流青听着她细数生活的点点滴滴,越听越不是滋味。 “爸爸妈妈呢?”他问。 阮温言瘪下嘴,小朋友的情绪藏不住,难过委屈都会写在脸上,可偏偏话里是笑的:“管家叔叔说爸爸妈妈喜欢乖乖的小孩,他们工作很忙,阿言不可以打扰他们的。” 阮流青心里泛酸,心疼地摸摸阮温言的脑袋:“哥哥跟你说声对不起。请阿言原谅哥哥以前的不懂事好不好。” “哥哥以后一定早早回家,不让阿言一个吃饭玩耍。” 话落,阮温言猛地扑进阮流青怀里,哭声由小渐大,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藏进滚烫的泪珠里。 阮流青把她抱进怀里,扯过一旁淡黄色的小被单把她整个人都罩住,拍着背,一声不吭地等着她哭完。 小小的人抱着没多少重量,可委屈却似有千斤重,压得阮流青喘不上气。 博古听见哭声忙不迭跑进来,焦急道:“怎么了阿言,是不是害怕了?没事的没事的,哥哥马上就下来了,别……” 安慰的话堵在喉口,博古脚步渐缓,愣愣看着朝他比噤声手势的阮流青。 阮流青收回手,轻声道:“阿言的画好漂亮,画完可不可以送给哥哥?” 阮温言哭得一抽一抽,窝在阮流青怀里直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可怜又可爱:“……可以。” “把头抬起来。”阮流青接过博古递来的热毛巾,轻轻擦干净小朋友哭红的脸。 阮温言其实跟阮流青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偶然做出的表情却跟阮流青如出一辙。 “水。”博古换掉阮流青手里热毛巾。 阮流青把温水递到阮温言嘴边,哄道:“喝完哥哥就回来住。” 阮温言简直难以置信,幸福就像奶酪棒,吃进去就有了。 她一口接一口喝完,看着空掉的杯子,幸福似乎具象化了。 “哥哥说过不可以骗人的。” 阮流青把她放回沙发,点头:“不骗你。” “好耶!” “哥哥去看我种的花!在前面。”阮温言穿上鞋,牵着阮流青就往前院跑。 阮流青怕她摔,刻意控制着速度,跑了一大圈,阮温言指着已经闭合郁金香,失望道:“我忘记了。” 阮流青却夸道:“很漂亮。” 阮温言眨下眼,眼睛一下亮起来,晃着手,跑到花丛边,飘飘然:“哥哥说你们很漂亮呢。” 晚间的风吹得人很舒服,阮流青没带过小孩,觉得大概就是这样,可博古却一句话击碎他的幻想。 “阿言分化后,一直没有得到过亲人的安抚信息素,夫人是个beta,但先生是alpha,我和先生说过,他似乎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刚分化的小孩没有足够的安抚信息素可能会产生心里问题,敏感,患得患失,亦或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而变得异常胆小。” 阮流青冷下脸,连带着出口的话一起:“需要他他都不能回来吗。” “先生把工作看得很重要,他让我给阿言释放安抚信息素,但我早年腺体受过伤,能给的剂量微乎其微,况且我还不是阿言的直系亲属,给不给都没有区别。” 博古暗自观察着阮流青的脸色,试探性地建议:“少爷跟季璟生和许祢关系都很好,再不济少爷那个师弟……” 话还没说完便被阮流青冷声打断:“够了!” “可阿言已经分化半年了,家里的佣人我又不敢,毕竟少爷小时候……再没有信息素的话阿言的腺体会退化的,正常十二三岁就会有发情期,阿言可能会推迟很久,甚至没有。” 博古看着阮流青欲言又止。 阮流青越听脸色越冷。《 》 20、去哪 晚上十点,阮流青轻手轻脚关上阮温言的房门。 右脸上贴着一块粉色的蝴蝶结贴纸,大概两个手指头大。这是他给阮温言讲睡前故事的奖励。 阮流青第一次哄小朋友睡觉,本来以为时间要更长一点,但阮温言很乖。 真的非常乖。 他实在想象不到失忆前的自己为什么不回家,甚至是疏远阮温言这样又乖又可爱的妹妹。 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性格。 这个点家里的佣人都已经休息了,空荡的走廊只剩昏黄的暖调夜灯,墙壁的挂画玻璃泛着柔和的光圈。 阮流青边走边看,他和阮温言的房间只隔着一条长廊。 跟客厅的画不一样的是,这条走廊的几乎都著着阮流青的名。 画风从稚嫩到老练,显然都是些很有灵气的画作。 回到房间,阮流青从桌上挑了本没用过的棕色素描本,把右脸的粉色蝴蝶结贴纸小心撕下,并贴在空白页面,低头写着什么。 余光忽然扫到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浅蓝色的。 阮流青放下笔,拿起礼物盒,只一眼便认出是阮温言的手笔。 他笑了声,刚想打开,耳边却传来一阵熟悉的电话铃声。 阮流青顿了下,抓起手机,指腹划过接听键,下一秒,楚韫的半张脸便出现在屏幕里。 阮流青盯着看了好一会,没出声。 “阮流青。”楚韫原本想等阮流青叫他再顺势调好角度,谁知道阮流青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只能悄悄把视角往上移。 阮流青把手机靠在支架上,轻声道:“嗯?有事?” 楚韫像是趴在床上,宽大的衣领直直往下垂,露出锁骨,闻言,足足愣了两三秒:“没事不能找?” 阮流青手里拿着礼物盒,回道:“可以。” “阮流青。” “嗯。” “……” 楚韫坐起来,画面有一瞬间的晃动,最终停在楚韫脸上:“你回去就对我这样?” “哪样?”阮流青移开目光,小心打开礼物盒,里面赫然放着一只粉白色的毛绒玩偶。 手感很好,只有阮流青半个手掌大,看着像是个小挂件。 玩偶下面还放着一张鹅黄色的卡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痛痛飞走,阿言保护哥哥。 阮流青眉尾轻挑,他没想到阮温言会写字,而且还是这么工整的一句话。 “阮流青,你在看什么?”楚韫企图拉回阮流青的关注。 阮流青捏着小卡片,举到脸上,连带着把手里的毛绒玩偶一起展示给楚韫,话里带着明显的触动:“阿言写的。” 楚韫凑近看一眼,忽然挑眉道:“我四岁就会写,而且包揽每学年的奖学金,各类感兴趣竞赛的前三,高中ap六门满分,并且婉拒国外著名高校的offer,依旧保送a大。” “……” 阮流青抿着唇,举着小卡片像是在自取其辱。 “楚韫。”阮流青叫他。 楚韫一愣,他习惯在阮流青面前炫耀,压他面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收起笑,主动夸道:“挺好的,你妹妹字写得挺可爱的,还有玩偶。” 阮流青放下小卡片,捏着玩偶,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我没有贬低阿言的意思!”楚韫补救道。 阮流青垂下眼,说:“我知道。” “你不开心。”楚韫敏锐察觉到他藏起来的情绪,“谁给你气受了?” 阮流青摇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睛。 楚韫只能依靠手机传递过来的声音判断阮流青的状态:“是不是家里呆着不开心?” 他记得阮温言说,阮流青不经常回家。 “没有。”阮流青拇指摩挲着玩偶的脑袋,说:“你读国际学校为什么要去a大?” 楚韫没应。 “不能说?”阮流青抬眼看他。 楚韫对上他的视线,说:“不要转移话题。不是不能说,我要给你留点悬念,依照你回趟家就开始对我冷淡的做法,一旦我没有能让你好奇的地方,说不定你就把我甩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楚韫打了个回马枪。 阮流青看着他,纠正道:“没有好奇的地方我也不会随便甩了你。不要杞人忧天,阿韫。” 楚韫轻哼:“你就捡着自己想回的话听。” “没有,我都在听。”阮流青收好毛绒玩偶,合上素描本时,在零星几本书的夹层里看见一张薄薄的牛皮纸。 他抽出来,上面赫然贴着几块陈旧的贴纸,毁坏程度不一,但缺失的部位都被画笔补全。 最下面写着一句:不能对阮温言好,不能待在家里,他们都是吃人的怪物。 阮流青瞳孔一颤。 手上的牛皮纸被他扔在桌面,这完全是他的笔迹! “阮流青!”楚韫喊得很急,他没错过阮流青眼里的惊惧,“阮流青你看我。” 阮流青按住牛皮纸,声线不稳:“我以前有跟你说过阿言吗?” 楚韫欲言又止,没失忆的阮流青不会跟他交心,更不会跟他分享生活,他直觉阮流青是发现了什么:“怎么突然这样问?” 阮流青的目光像是能透过冰冷的屏幕,看得楚韫脊背发凉。 “没提过?”阮流青问。 楚韫大脑急速运转,最终又撒下一个慌:“有,你说她很乖,很喜欢她。” 阮流青喉中干涩,分不清谁对谁错。 “真的?” “真的。” 阮流青捏着眉心,脑子一阵刺痛,连带着视线都有一瞬间的模糊。 “楚韫,我头痛。”阮流青唇色发白,头痛眼睛也痛。 他的状态太糟糕,来得又猝不及防,楚韫吓一跳,恨不能钻进屏幕:“博古呢?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没事的,实在想不起来我们就不想了啊。把博古喊来。” 阮流青听不清,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又晕又胀。 “我让冯轶给博古打电话了,他一会就到。”楚韫后悔把阮流青送回去,没回去的话也不会受这样的罪。 有委屈不说,不开心也不说。 回去才半天,人都憔悴了一圈。 楚韫没听见回应,三两下翻身下床,顺手翻出一套衣服,边换边哄:“一会家庭医生就到你房间了,能不能动?算了,你别动,摔了更痛,就趴在这,我现在过去。” 阮流青额头渗出细汗,楚韫的话他也只听到个大概,“不用过来。” “在路上了,现在掉头会扣分。”楚韫关上电梯,一边给冯轶发信息,一边说:“你别说话,趴下。” 电梯门一开,楚韫头也不抬地往前走,路过客厅时猝不及防听见靳闻沉的声音:“去哪?” “不去哪。”阮流青嗓音发虚,带着鼻音,明显是不舒服。 楚韫下意识捂住扬声器,奈何他为了更清楚的听见阮流青的声音,刻意把音量拉到最大。 即使他捂住,依旧能清晰的听见阮流青的声音。 靳闻沉侧眸扫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继续翻页:“回去睡觉,有事明天再聊。” 楚韫把手机反扣在掌心。阮流青像是没分清楚韫跟靳闻沉的声音,忍着痛说:“……好。” 楚韫:“……” “想走?”靳闻沉捏着书页,“晚上容易上头,阮家的宝贝beta你不能睡,处理起来很麻烦。” “嘟——”楚韫猛地挂断视屏。 “爸!”楚韫心脏狂跳。 靳闻沉脸不红心不跳,又翻一页,评价道:“迟早的事,这么封建干什么。” …… 阮流青半梦半醒间,喉咙干得发痛,他蹙着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左脸却传来一阵凉意。 他偏开头,脸上的凉意紧跟不放:“痒……” 耳边适时响起一道笑意,很轻,轻到只剩气音。 阮流青睁开眼,满脸都是倦意,他定定看着天花板,还没从睡梦中反应过来,嗓音带着哑,“好困。” “这么困啊?要不看看我。”楚韫屈指蹭蹭阮流青的脸,轻声道。 阮流青一愣,很缓慢地眨下眼,转头对上了楚韫的视线:“阿韫?” “嗯哼。”楚韫顺手捏捏他的耳垂,说:“看到我都不笑一下。” 阮流青脑子没转过来,撑着床想坐起来,楚韫一把按住他,“别动,还痛吗?” 阮流青一直看着他,轻轻摇头:“不痛。” “你怎么来了?”他问。 楚韫给他盖好被子,说:“你吓到我了,我过来报复你。” 阮流青整个人懒懒的,脸轻轻蹭进楚韫手心,尾音拖得长长的:“很快就好了,家庭医生让我好好休息。” 刚睡醒的阮流青暖暖的,捏着手感很好。 “昨晚看到什么了?”楚韫问。 阮流青答道:“我写的话。” “我可以知道吗?”楚韫有一下没一下地捏他脸上的软肉,“不可以就算了,免得又痛。” 阮流青半阖着眼,没瞒楚韫:“就写着不要对阿言好,也不要回家。” 楚韫没想到阮流青这么诚实。 阮流青还没醒之前,他其实看见了那张牛皮纸。 “所以你才问我,你有没有提过阿言。”楚韫说。 阮流青打了个哈欠,额前的头发翘到头顶,他说:“嗯。我想喝水。” 楚韫起身,端起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单手把阮流青扶起来,递到他嘴边,“温的,不烫。” 阮流青就着他的手喝下大半杯,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人也跟着清醒不少。 他上下打量楚韫一眼,忽然说:“要一起再睡一会吗?阿韫。” 楚韫收紧杯身,看着阮流青不知道清醒没有的眼睛,莫名想起靳闻沉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