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炮灰觉醒抢走主角金手指》 第1章 女配她觉醒了 1971年4月的钢铁厂家属楼里,冷风吹到楼道里还有些微的冷。 风吹过,楼道里传来一股混合着劣质煤块呛人的烟气和炖白菜寡淡的味道混合着冷空气钻进了鼻腔。 杨丽华正蹲在厨房的煤炉前,纤细的手指稳稳的握住黑乎乎的火钳子,正费力往炉子里添加煤块。 想她前世刚上完大学出来上了两三年的班,就在家里睡了一觉。不成想这一觉直接把她干到1955年,她现在的妈苏美兰的肚子里。 而且她的这个年纪在怎么赶时间 ,也上不到大学。索性就和她二姐杨丽娟一起上了学,她可不愿意留在家带两个小屁孩。 因为胎穿的原因,从小就知道怎么讨得大人的欢心。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家里又有这么多小孩,不被看中不被喜爱的小孩,只能说是勉强的活着。 她重来一世,可不是只想活着,她想要活得好,活得精彩。 “丽华,别忙了。等会你二姐回来,让她来做。”这么大个丫头了,一天天的尽往外跑,一点都不贴心,也没想着早点回来做饭洗衣的。 “我给你说,你大哥这回总算是开窍了。”苏美兰在客厅纳着鞋底,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你在街道办的王姨亲自给介绍的,在食品厂工作,好像叫周红霞,听说模样周正,性子也稳当,还是个积极分子。要是能和你大哥成了,我也就是放心了。“ 在厨房无聊的听着母亲苏美兰的话,正想接话的杨丽华,脑海里突然穿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手中的火钳子哐当一声的掉在地上。 嘴里不自觉喃喃的念着,”周红霞?“ 这三个字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一直沉睡的记忆。 眼前好似有无数的画面在飞速闪过,脑海里自动的出现一本《七零之锦绣人生》的年代文!而书中那个吃苦耐劳,和丈夫共同奋斗成为市里的模范企业家的女主,就叫周红霞。 而她杨丽华,先是和这个女主处处作对,争风吃醋的极品小姑子,之后又是为女主送上创业金手指的大傻子。 最终众叛亲离,还被一脚踢到乡下去,一辈子都没能回到城里。 呵! 合着她杨丽华在整本书中就两个作用呗,前期是为了体现女主的宽容大度的美好品格,再一个就是把那本食谱通过她的手传给女主,好让女主发家致富是吧。 看到这里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手脚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丽华?咋了?喊你半天了都没个声儿,想什么呢?”苏美兰停下手中的针线,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看这呆呆傻傻的蹲在那儿,好似魂儿都丢了一般,一点都没见平时的聪明伶俐。 不是她苏美兰夸,她这闺女儿可不是一般的丫头片子能比得上的,要不是现在大学停了,她家丽华肯定能考上大学,他们家也能出个干部光宗耀祖。 这股子机灵劲儿,像她,也不怪她在几个女儿中偏宠丽华一些。 杨丽华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弯腰捡起火钳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妈,没啥,刚刚手滑了,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嘿,这么大个姑娘了,做事儿还这么咋咋呼呼的。”苏美兰见没事儿,又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儿。 立新说不定马上就要结婚了,这鞋底可得做快点,不然还赶不上。还有立军,人不大点,脚倒是长得快,也要换新的鞋底了。 “妈,听你这么说,周红霞是个挺不错的姑娘,大哥要是能成,肯定是好事儿。“虽然很不想周红霞嫁到他们家,但这事儿她说了不算,也没有一点决定权。 而且她已经知道了剧情,肯定会避免了走之前的老路。至于那本食谱,她就是烧了也不会给出去。 当然烧肯定是不会烧,虽然她对做菜没兴趣,但也不能便宜了外人,特别是这人还有可能和她有仇。 倒是她可以凭借着知晓剧情的优势,提前把主角的机遇收入囊中。 这么一想,瞬间又有干劲儿了耶。 天色微微暗了下来,父亲杨大强和大哥杨立新一前一后的回来了,杨大强是向阳钢铁厂的老电工了,黝黑的脸色满是风霜。 身后的大哥杨立新,前几年依托关系,也进了向阳钢铁厂成为一名正式电工,和父亲在一个部门里。杨立新继承了父亲杨大强高大结实的身材,性格却比之要开朗很多。 杨丽华端着炖好的白菜和窝窝头放在桌上,一脸笑意的说着,“爸,大哥,回来啦!" 手上的动作不停,眼神却偷偷观察着大哥杨立新的神色。 显然对方是已经知道了要相亲的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和紧张,他可是听说了和他相亲的女同志样貌,家庭,工作样样都不差。 “妈,周末我穿那件新的工装去吧,刚发下来的,还没穿过呢。”他们钢铁厂可是大厂,穿厂里的工作服出去可是很有面子的。 “行,到时候让丽娟给你熨平整点。”苏美兰笑着答应着。 杨大强这会也抬起头说着,“让丽娟把立新的鞋子也提前洗好,光熨衣服怎么能行呢。”他也是很看好这位和立新相亲的女同志的,他们家可得重视点。 说完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语气不满的说着,”丽娟他们三个人呢,天都黑了还没回来。“虽然问的是杨丽娟、杨丽淑和杨立军,但明显这个不满是对着两个女儿去的。 苏美兰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原本因为要相亲的喜悦也不在了,“谁知道这俩丫头野哪儿去,这么大了一点也不知道帮着家里做点事儿。“ 虽然都是一家姐妹,但杨丽华也不会为她们解释什么,他们之间的姐妹情可不怎么样,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办法,家里的资源就这么多,给了她们,她就没有了。而且在自家爸妈眼里,她也就比杨丽娟和杨丽淑强一点,说什么疼爱她,但却永远比不上杨立新和杨立军的。 她得多为她自己考虑,再有两个月就要毕业了,可没空理其他的事儿。要是在这期间没有找到工作,她就要面临着下乡,她父母可不会花钱花关系为她找工作。 第2章 金手指+1 在苏美兰再次准备抱怨这几个不着家的儿女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爸,妈我回来了。” 杨丽娟背着杨立军的书包,裤腿还挽着,手里提着两条两三斤重的鲫鱼,后面还跟着杨丽淑和杨立军。 “去哪儿了?就知道在外面野,吃饭都还要等你们,杨丽娟你都这么大了,还带着你弟弟瞎玩儿。”苏美兰没等杨丽娟开口解释,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阵骂。 “妈,别说了,这可是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捉的鱼,厉害不厉害!”杨立军不耐烦苏美兰的说教,再说走了这么久的路,他早就饿了。一把夺过杨丽娟手里的鱼,献宝似的递到苏美兰面前。 “厉害,厉害,我家立军可真厉害!正好你哥要相亲了,这两条鱼留着过两天吃。”苏美兰笑得高兴极了,她小儿子可真是为她帮了大忙。 瞧这出去一趟,还给家里带了个硬菜回来。 杨丽淑看着杨立军得意的笑脸,在后面瘪了瘪嘴,对着他的后背翻着白眼。是你捉的吗,你就拿出来邀功。 这明明是二姐去捉的,不要脸。这一路上书包都还是我们俩给你背的,还去捉鱼?脸怎么这么大呢。 杨丽娟扯了扯杨丽淑的袖子,让她注意点,别又被妈看见了,到时候又是一顿说。 再说本来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去河边的,立军说是他捉的也没什么,反正都是给家里添菜吃的。 杨丽淑气得甩开杨丽娟的手,总是这样,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争取。别人为她出头,也不愿意,气死她了。显得她多小气似的。 苏美兰把鱼放进厨房里,转头看着还站着的杨丽娟和杨丽淑,皱着眉说着,“赶紧坐下吃饭了,难道还要我去请你们吗,还没有你们小弟懂事儿。”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杨立新出声打着圆场,“丽娟,丽淑赶紧过来坐着吃饭了,都等着你们的。” 杨丽华坐在饭桌上,没有丝毫在意这一桌的眉眼官司,她这会正翻看着记忆中被女主周红霞夺走的金手指,她是从哪里找到的。 这东西一天没在她手上,她就一天都不安心。万一女主运气爆棚,直接去废品回收站找到了呢。 第二天一大早,杨丽华的在杨丽娟耳边说着,“二姐,你等会儿去学校帮我请个假,我上午有点事儿。” “行,需要帮忙不,要不我也请假和你一起去吧。”杨丽娟有些担忧的说着,自家三妹上学可从来没有请过假,今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还得请假去做。 “不用了,二姐,我自己能搞定。”带个外人,她还怎么藏东西。 大早上的废品回收站除了看门的老大爷,和在里面乱晃的杨丽华,再也找不出第三人了。 书中就只写了她在废品回收站找到了几本用牛皮纸裹着的外文书刊,至于食谱到没有仔细提及,只说是在夹在她买的一堆书里。 杨丽华先是目标明确的,在角落里找到了书中提及的外文书刊。这几本书可不是什么普通书籍,是关于纺织产业的一些相关文件。 大致翻看了一下好像是关于纺织机械和化工材料的,出版年份是六十年代初。这对于七十年代里信息闭塞的国内纺织行业来说,无疑是宝贵的资料。 杨丽华仔细的收好,这东西以后没准还能给她带来惊喜。这东西,对于纺织产业的人来说,无异于升职的重要筹码。 拿上三本外文书刊,杨丽华耐心的在书堆里翻找着今天来的主要任务,食谱。无视一叠一叠的报纸和各种课本,主要找旧式书刊的书本。 果然,在一堆杂物旁,发现了一本颜色暗淡封面严重损坏的竖排线装书。 连蒙带猜的拼凑出书名,《王记食谱》。书页泛黄,显得异常脆弱,里面全都是用毛笔小楷记录的各式精致菜点,从选料到火候,记载详细。 而女主周红霞就是凭借着复原里面的几道点心,在食品厂的内部评比中一鸣惊人,多年未转正的工作也直接转正。 后来更是用这些方子里面的点心,搭上了华侨办和外交部们的线,从此事业一路开挂。 写这书的主人曾是宫廷御厨,原想着把这食谱传给他的徒弟,哪曾想这徒弟是半分都不在意他老师傅的东西。 师傅一过世,立马就把他师傅的东西拉去卖了。还真是不孝徒弟,但这也正好便宜了她。 杨丽华轻轻合上了书,摸了摸有些破损的封面。 她不怎么喜欢做饭,况且餐饮行业都是很劳累的。目前她选择的余地有这么多,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真的不想踏足这个行业。 这本菜谱在手里,短时间内似乎用处不大。但是,它的价值确实不一般,也绝不想再让它落到周红霞的手中。 先不想这些了,她等会还要去学校呢。杨丽华拿上这本快要散架的菜谱,之前找出的外文书刊在抱了一大叠的旧杂志混在一起。 “大爷,就这些,开个票吧。”杨丽华面色如常的把一大叠书随意的放在地下,让大爷查看。 大爷随意的看了一下,“两毛。” 杨丽华抱着一大叠书,快步的回到家里。把几本外文书刊和菜谱找出来,小心的藏在她的床下。 诶! 什么时候她才能有自己的房间,这东西放在这里感觉真的不保险。 现在的人一点都没有尊重他人隐私的想法,不管是谁,这屋想进就进,床是想咋弄就咋弄。 但没办法,她这会还真没有其他可以藏东西的地儿。 在家里整理了大半天,杨丽华赶在上午放学前,来到了学校。 她也不着急回到班级,直接找到校长办公室。 这会她恭敬的站在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将一份材料恭敬的放在了头发花白的老校长前面。 “校长,我请提前申请毕业,这是我的毕业申请和成绩单。”杨丽华声音清脆,平静,听不出丝毫的紧张。 第3章 机会稍纵即逝 头发花白的王德明用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诧异的拿起那份笔迹工整的申请。 他知道杨丽华,成绩优异,听说外语尤其的出色。要是现在还有高考的话,她肯定能考上大学,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外交官。 “提前毕业?”王德明抬起眼睛,透过镜片带着点审视的看着她,“杨丽华同学,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怎么现在想着提前毕业呢?” 其实他本身是挺欣慰有人能来申请提前毕业的,提前毕业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工作,不是只有下乡一条路。 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学有所成,能有更多的选择。 杨丽华没有因为王德明校长的审视而慌张,她坦诚的说着, “我大哥马上就要结婚了,二姐和我都是高中,弟弟妹妹也都在上初中,父母年纪也大了······” 王德明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明白这话的意思,在这样一个子女众多的家庭里,女儿往往都是最先被牺牲的。 更何况这杨丽华家的大哥马上就要成家,新进门的大嫂面对这么多没工作的弟弟妹妹会是什么想法,还有和她一同上高中同样面临毕业的二姐。 “因此我在想如果我能提前毕业,那就能拿着高中毕业证去参加招工考试,也能为家里减轻负担。” 最主要的原因她没有说出口,如果找不到工作,等待她的就是下乡的命运。 当然王德明校长显然也是明白这个潜台词的。 他其实不介意有人来找他申请提前毕业,敢于懂得为自己争取的人,没什么不好的。 王德明校长拿着杨丽华的成绩单仔细的看着,”这样,明天下午你来一趟办公室,要是能通过所有的科目考试,那我就允许你提前毕业的申请。 要是成绩不理想,你也应该知道······“ 杨丽华迎上王德明校长的目光,眼神坚定,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校长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只要能有这个机会就足够了,她就怕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路过教室,看着杨丽娟撑着头,一脸困顿的看着黑板。嘴里发出一阵轻笑,呵!他们这家人读书的脑子,可能还真全长在她身上了。 也感谢她有个聪明的脑子,和还算不错的脸蛋儿,能让她在她父母眼中还有那么一点价值。 不然等待着她的可能就是和二姐一样,做不完的家务,和母亲说不完的抱怨以及不满。 虽然现在拿到了提前毕业考试的机会,但要是找不到工作,自己仍然面临着下乡的问题。 而且这周末她大哥杨立新就要相亲了,不出意外,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结婚。 她可是知道,在书中她自己就是被原书女主周红霞送下乡的。前一天在她这里拿到了食谱,转头马上就去街道办为她办理了下乡的手续,还真是她的好大嫂呀。 连多等几天都不愿意,在书里可是说了,她母亲因为她没有工作,所以想给她相亲,让她嫁人就不用下乡了。 结果就这么几天都不愿意等。 心里闪过这些念头,脚下的的步伐却没有受半分影响。 咦! 她都走到了纺织厂这面来了,这一块儿她几乎很少过来,他们一家都生活在钢铁厂家属区里,钢铁厂是万人大厂,里面的配套设施非常的齐全,满足了所有的生活要求,连电影院都有两个呢。 今儿也就是恰巧走到这面,路过纺织厂的大门时,杨丽华下意识的往里面看了一眼。 她注意到布告栏处,有好几个女工围着上面的公告指指点点,杨丽华放慢脚步慢慢移动过去,隐约听着“招工考试”之类的字眼。 招工? 她心里猛的一跳,快步走上前去。 在这布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是红星纺织厂的招工消息! 看着上面的要求,杨丽华皱起了眉头,上面明确的写了需要高中毕业证。 她现在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或者后天上午才能拿到毕业证,要是因为没有高中毕业证而错过这个机会,杨丽华心里得呕死。 继续看着上面的招工信息,考试时间在本周五下午两点。眉头瞬间点舒展,真是老天保佑她,这时间卡得可真好。 今天就已经星期三了,明天星期四下午考试,要是可以的话周四下午就能拿到毕业证,不行也能周五上午。对于下午的招工考试完全来得及。 看完所有信息,杨丽华快步的跑向行政楼处,“同志,我要报名!” 负责报名登记的章春梅,看着明显不是纺织厂内部子弟的杨丽华有些诧异,他们这个招工通知其实就是内部招聘。 之所以会张贴出来,是为了堵住大家的口,让领导觉得他们的公平公正。而且张贴时间绝不超过半个小时,这种情况下杨丽华都能看到,只能说明她运气着实不差。 对于像杨丽华这种幸运的看到招工通知的人,都是会允许报名参加考试的,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 章春梅脸色如常的拿出一张登记表,“把你的信息填上,周五下午过来参加考试。到时候把户口本和高中毕业证带上。” “谢谢您。”杨丽华在报名表上写好自己的信息,对着章春梅道谢。 刚刚那个招工登记表上,她大致扫了一眼,全都是纺织厂内部员工的子女,看来这个招工实质上是纺织厂内部招工。 她就是运气好,恰好看见了这个招工通知,不然连有招工的消息都不知道。 也幸好负责登记的同志没有直接拒绝她,要不然连名都报不上。至少现在还有一点公平公正可言。 杨丽华报完名,低着头低调的离开了红星纺织厂,这个地方不到考试那天,她都不会再来,毕竟要是消息走漏了,说不定之后的考试她就来不了了。 第4章 提前毕业了 暂时解决了两件大事儿,杨丽华心情颇好,溜溜达达的回到了家中。 哼着歌,动作轻快的打开了门。客厅里躺着休息的苏美兰,和正准备去做饭的杨丽娟疑惑的看着她,“丽华,回来了,听你二姐说今儿一整天你都没去学校,干啥去了。” 后面跟着的杨大强听着苏美兰的话,皱着眉头看着杨丽华。好好的学不去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浪费这个钱。他之前就怎么同意让两个女儿都去上高中了呢,浪费钱不说,人都学野了。 “爸妈,我这不是想着大哥要相亲了吗,就去废品站找找看有什么好东西,也好为家里节约点钱。” 至于其他的消息,杨丽华是决口不透露的。越少人知道,越好。等尘埃落定的时候再说也不迟,不然谁知道会传出什么。 苏美兰点点头,表示认可这话。毕竟现在杨立新的相亲可是家里的大事儿,不去上学为她大哥相亲的事儿做准备,也挺不错的。 饭桌上依然是常见的炖白菜,炒了一盘鸡蛋韭菜,就这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好菜了。但就这个菜,杨丽华也就配吃小小的一筷子。 怎么说呢,反正这家里有好菜大头都是给了她爸杨大强和大哥杨立新,然后就是她弟弟杨立军再分剩下的一大部分,剩下的就是她们母女四个分。 当然不是平分,她妈苏美兰会把剩下的大部分给她,最后她们三人再平分。 就一个菜的事儿,家里都分了三六九等,她是既不能抱怨表示不满,也不能欢喜觉得得到了偏爱。 晚上杨丽华照常的睡觉,既没有因为明天的考试而挑灯夜读,也没有因为这个机会而兴奋的睡不着觉。 周四上午杨丽华正常的和杨丽娟一同上着课,好似下午的考试不存在一般。 下午上课铃声响起,杨丽华直接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丽华,上课了,你去哪里?“教室里的杨丽娟见杨丽华不往教室走,忍不住问出声,昨儿才被爸妈说了,今天又不来上课,回去她得和妈说说。 杨丽华没有在意杨丽娟呼叫,她这会急着去校长办公室参加考试,可没心情关心其他。要不是她二姐杨丽娟一直缠着她,她也不会这么赶。 毕业考试在杨丽华的意料之中,很顺利的完成。 现场考试,现场阅卷。在杨丽华考完最后一科数学没多久,所有卷子都已全部批改好。 王德明校长看着满卷的红勾,赞许的不住点头。虽然答应了可以提前毕业,但杨丽华也是凭真凭实据的实力拿到这个证儿的,拿出去怎么说他都有理。 杨丽华安静的站在一旁,见校长脸上都表情越发的柔和,心里有谱了,这事儿应该稳了。 “杨丽华同学,你的成绩出来了,很不错。这样的分数在年级里都是名列前茅的。” 王德明取下了脸上的眼镜随手放在办公桌上,随即又抬头对着杨丽华说着,“你拿这个毕业证是为了参加招工考试吧。” 杨丽华她不知道校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满还是…… “校长,我……” 王德明校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我很欣慰,我欣赏你有勇气来到我这里,欣慰我的学生有敢于尝试的决心,我希望下乡不是你们迫于无奈的选择……” 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叹气没有继续之前的话。 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早已准备好毕业证,递到了杨丽华的面前。 “你的毕业考试通过了,这是你的毕业证。今天之后就不用来学校了。” 虽然早前她就觉得她肯定能拿到毕业证,但当真的拿到手中时,杨丽华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谢谢校长!”杨丽华对着王德明鞠躬道谢。 她与书中的情况出现了一小步的差异,说明书中的内容是可以改变的,不存在什么强制走剧情的事儿。 这让杨丽华的心放下了不少,也对明天的招工考试更有信心了。 “回去好好准备招工考试吧。”王校长声音很轻,好似带着对杨丽华的祝福,“丽华同学,在以后的生活中不要忘了你这颗勇往直前,敢想敢做的拼劲儿和决心” 也祝你前程似锦,一路繁花! 这个孩子真的可惜了,要是能上大学,又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 在这个年代,这是杨丽华少有的听到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对她的肯定以及鼓励。手上拿着那本毕业证,指尖微微泛白,眼眶微红,再次认真的对着校长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校长!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走出校门时,杨丽华才慢慢平复。除了稍显湿润的眼眶,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同。 回去的路上,杨丽华的手不停的摸着兜里的毕业证,有了这个毕业证明儿的招工考试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刚进门,和昨天相似的场景又出现了。 “丽华,听你二姐说你下午又没去上课,干啥去了?”丽娟可是说了,一下午都没见着人。苏美兰皱着眉,不会这丫头背着人偷偷处对象了吧。 杨丽华望了望在厨房门口趴着偷听的二姐杨丽娟,杨丽华知道肯定是她在妈面前说了什么。 像是没瞧见苏美兰难看的脸色,杨丽华一把挽住她妈苏美兰的手,显摆似的从兜里掏出了毕业证递到对方的手上,“妈,您看看这是什么。” 苏美兰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杨丽华,随即打开了手中的红本子,“高中毕业证?” “丽华,你哪儿来的,你不是还有两个月才毕业吗。”苏美兰惊讶的问着杨丽华,这丫头不声不响的还办了件大事儿。 躲在厨房里的杨丽娟听着苏美兰惊讶的声音,也从厨房里出来了,“丽华,你这毕业证从哪儿来的呀,不会是被人骗了吧,咱们离毕业还有两个月呢,咋你现在就有毕业证了呢。” 这三妹也真是,还去弄个假证儿,乱花钱。 杨丽华翻了翻白眼,无语的说着,“想什么呢,这个是王德明校长亲自发给我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主要是接下来她都不去学校,这二姐指不定回来怎么传话呢,还不如直接告诉爸妈。 第5章 招工考试 “怎么可能!校长凭啥个给你单独提前发毕业证,丽华有些事儿可不能做,你以后可怎么做人……” 杨丽娟尖声尖叫的说着,三妹不会干了啥影响不好的事儿吧,可别为了个毕业证连累了她。 “闭嘴,看你说的像什么话。”苏美兰皱着眉,狠狠的瞪着这个没有脑子的二女儿杨丽娟,什么话都往外说,没影儿的事儿都被她说得信誓旦旦的。 “丽华,给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苏美兰虽然不是最疼爱杨丽华,但在两个儿子没在的情况下还是很容易对着她释放爱意。 “妈,我今天下午找校长参加了提前毕业的考试,考试全通过了,这才给的毕业证。之前没有告诉你们,这不是怕最后希望落空吗。 这毕业证一发下来,我第一想法就是拿回家给妈你看看。想让你高兴高兴,况且我少去上两个月的学,家里也少花销点,也能为大哥结婚多留点钱。” 杨丽华无视了杨丽娟没头脑的话,巧笑嫣然的对着苏美兰说着。 “哎呀!我闺女可真厉害,像我。”转头又对着杨丽娟说着,“你看看你,枉你还比丽华大两岁,多学学你妹妹。” “好了,妈你别说二姐了。二姐一天在家里忙活,做了不少事儿。”杨丽华拉着苏美兰不让再说了,说这些没意思得很。 “对了,二姐,你如果有想提前毕业的想法,也可以直接去找校长,他人很好的,只要你考试没有问题,都能提前拿到毕业证。” 既然都知道了她提前毕业,索性她就大方点,提点一下自家这个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说话不动脑子的二姐。 苏美兰听着杨丽华这话,也转头望向杨丽娟,“你三妹说得没错,你也去找你们校长去……” 杨丽娟一听要找校长,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我……我不敢,而且我成绩也没三妹好,晚点毕业也是一样的。” 她其实一点也没明白,为啥要提前两个月毕业,按部就班的不好吗。还要去找校长,她连去找老师都怕,更何况是比老师都厉害的校长。 苏美兰见不得杨丽娟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微微皱眉,刚想说什么,旁边的杨丽华立马插嘴说着, “妈,既然我毕业了,也该为家里多分担些。我看家里的肥皂票和火柴票这个月还没用,明天我早点去供销社排队,把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吧。 再说等几天说不定大哥的婚事就定下来了,到时候恐怕要添置的东西也不少。 妈你把户口本也一起给我了吧,到时候限额的东西我也一并买了。” 苏美兰有些愣神,显然没有想到杨丽华会主动拦下这些家务事,可能是因为长大了吧。 但也没有怀疑什么,往常杨丽华答应了的事情都会不打折扣的完成,不会觉得她拿起钱去乱用。 反正家里的两人苏美兰和杨丽娟都没有怀疑她,“成,等会我就去把户口本拿给你。这东西你可得收好,掉了还要去公安局补办。” 晚上吃饭时,一直沉默的杨大强突然看着杨丽华问道,“你这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这么大的姑娘了,不会一直这么在家里待着吧。 杨丽华迎着父亲杨大强的目光,毫不躲避,“先帮家里一起为大哥把婚事儿办了来,再趁这段时间去找找工作。” 杨大强“嗯”了一声,随即又开口道,“你弟弟还小,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家里给不了你什么帮衬。” 说完,杨大强的目光好似在杨丽华脸上停留了一下,又好似没有。 晚饭后,苏美兰把户口本和一叠票据交给了杨丽华。有了户口本和毕业证,明天的考试真就万无一失了。 正想转身回房的杨丽华,突然听见父母的卧室里传来父亲杨大强的声音, “老大马上就要结婚了,正是用钱的时候。老二和老三两个姑娘,我也不指望她们养老,供她们上了高中就已经很不错了。之后的路咋样,她们自己看着办。” 苏美兰靠着床边,赞同的点点头,“就看她俩的本事,能找到工作最好,不行的话到时候我去给她俩找媒婆相亲去,总不能家里好好养大的姑娘,啥也没捞到就下乡去了吧。” “嗯,你说的这是个办法。相亲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媒婆了,咱们提前看好。别等到街道办的来催才去办。” “你放心吧,我有数。睡吧,明儿还得上班呢。” 卧室归于平静,杨丽华面无表情的回到了房间。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爸妈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爱自己,小事上可能会如了自己的意,但是真到了要给钱找关系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到她们这几个女儿。 天还未亮,杨丽华就已经醒了。 轻手轻脚的起床,她把毕业证和户口本小心的包好,放进最里面的口袋。灶台上,苏美兰已经放好了今天买菜的篮子和钱票。 杨丽华上午抓紧时间,把该去采买的东西买回家,中午胡乱的扒拉几口,急急的就赶去红星纺织厂。 下午的红星纺织厂职工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杨丽华坐在教室里,专注的答着试卷。 一个小时的考试时间,恍惚一瞬间就过去了。但在等待成绩的过程中却格外的漫长,参加招工考试的考生们四处散落,但各个神色都异常紧张。 杨丽华留心注意到,这些考生们大部分都彼此熟悉,即使彼此叫不上名但也大概知晓是哪家的孩子。耳边传来这些内部考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这次纺织厂只招十个人。” “十个人?这次来报名参加考试的人五十个都不止呢。”这录取比例不高呀。 “听说副厂长的侄女儿也来了。” “啊!那岂不是就内定了吗。” 杨丽华听着这次招工考试的内幕,心里不住的下沉,她这个无意间闯入的外来者真的能竞争得过本厂的这些职工家属吗。 再漫长的时间也都会过去,一个多小时后,纺织厂人事科的同志拿着名单走了出来。 “下面念到名字的同志留下来,跟着我去办理手续了,其他的同志可以回去了。” “王大军,赵淑芬······”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过去,耳边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杨丽华的心是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直到第九个名字念完,名单里还是没有她。 第6章 考上了 杨丽华心中一阵失落,也是像她这种三无人员怎么竞争得过本厂的子弟呢。 算了吧,先回去再想其他的办法。 “······杨丽华,请上面念到名字的同志跟我一起来办理入职手续。” 考上了! 她真的考上了! “恭喜你呀,杨丽华同志。”之前为杨丽华办理招工考试登记的章春梅坐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笑容的说着,“你的成绩很优秀!” 不然也挤不掉纺织厂职工子弟的名额,成为录取中的一员。 “你的户口本和毕业证带了吧。”要是没带,这会就办不了入职。办不了入职手续,说不定等会这个名额就不是你的了。 杨丽华急忙从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的取出两本证件。 章春梅把两本证件接过来,递给了人事科科长张仲春,“咦!你这毕业证······” 杨丽华心一跳,毕业证怎么了?难道还有问题不成! “王德明校长签发的?”张仲春抬起头认真的打量起杨丽华,随口说了句,“王校长是我父亲的老战友。” 杨丽华心里一喜,谨慎的说着,“王校长他人很好······很照顾我。” 张仲春的脸色柔和了下来,笑容真切的说,“王叔叔特批的,说明你很优秀。” 入职手续办理得出奇的顺利,当那个鲜红的公章盖在入职登记表上时,杨丽华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她现在是红星纺织厂的正式职工了,能光明正大的留在城里,不用再担心下乡了,也不用担心她爸妈把她随意的嫁人了。 “下周一正式上班,分配到三车间做挡车工。”张科长把杨丽华的工作证递给了她,“好好干。” “谢谢张科长!”杨丽华对着张仲春深深的鞠躬道谢。 见着脸色不错的张仲春,杨丽华抿了抿嘴,轻声的问着,“张科长,咱们厂里的职工宿舍还有位置吗,我家离厂不近,我想直接搬到厂里来,好多留时间跟着老同志多学习学习。” 杨丽华忐忑的看着张仲春,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听到想要的答复。 “宿舍呀。”张仲春用手敲了敲桌面,随即说着,“宿舍还有位置,我让章春梅带你去,趁还没上班,你抓紧收拾好,到时候可以直接住进去了。” 杨丽华再次对着张仲春道谢,”谢谢张科长!“ 她现在这会真的是没有后顾之忧了,没在家里住,那之后和女主应该就不会有太多的相处时间,这样矛盾应该就会少一些吧。 杨丽华手里握着一把冰冷的钥匙,但心里止不住的火热,她这会得想想回家怎么告诉她父母,毕竟这想瞒也瞒不了。 还未进门,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杨立强,“哟!丽华从哪里玩儿了回来呀!” 不是说在家里做事儿吗,也没见在家里做饭。现在学也没上了,就在家吃干饭?还是得给爸妈说一声,这老大不小了。 屋内听见动静的杨丽淑立马出来,看见杨丽华撇了一下嘴,“三姐,还等着你做饭呢,你不是说这几天家里的事儿你来干吗,不会就只是说说哄爸妈吧,还是又想让二姐帮你做。” 杨丽娟扯了扯杨丽淑的衣摆,让她不要再说了,“我反正这会也没事儿,我来做饭吧,丽华刚刚才回来。”做个饭而已,顺手的事儿,干嘛吵来吵去的。 杨丽淑哼了一声,就只知道当好人,好坏都让人说了呗。 苏美兰见着杨大强微微皱起的眉头,赶紧拉着杨丽华,有些责备的说着,“你这不上学不上班的,在外面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遇上事儿了?” 杨丽华知道要是不解释清楚这几天,天天晚归的原因,即便是她妈苏美兰为她说话,可能也不好使。 随即立马从兜里掏出了才办理好的工作证,递给苏美兰,“妈,你看看这是啥。” 苏美兰一脸疑惑的看着扣着的一张证件之类的东西,工作证?怎么可能! 见杨丽华期待的看着她,苏美兰也不犹豫,直接翻转过来,入目的是一张盖有红章的工作证。 上面写着,红星纺织厂,杨丽华! 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杨丽华一眼,只见对方肯定的点着头,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大声的喊着,”她爸!丽华考上红星纺织厂了!还是正式工!” 在屋内坐着的杨大强先是一愣,随即接过苏美兰手中的工作证,认真端详起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好,好啊!这下我和你妈再也不用担心你了,你这以后不用愁了。”还能适当的帮家里一把,立新结婚要用钱,还有两个小的要要读书,也是花钱的时候。 杨立新和杨丽娟听到苏美兰的话,也都为杨丽华高兴,虽然高兴的点各不相同。 杨立新是觉得杨丽华没有占用家里属于他的资源,自己凭本事找的工作,他作为大哥理应为她高兴。更何况这家里多一个正式工,说不定就是多一份助力。 “丽华,你可真厉害,你坐着休息,我去做饭。”杨丽娟有些羡慕对着杨丽华说着,转身立马回到厨房开始做晚饭。 “哇!三姐你是正式工了,是不是下个月就有钱了呀,我想要一副乒乓球拍,三姐,你发了工资就给我买吧,三姐。”杨立军听说杨丽华考上了纺织厂,还是正式工,立马求着杨丽华买东西。 杨丽华看着扯着她衣袖撒娇的杨立军,虽然有些心痛自己这工资还没到手,就要承诺给他买东西,但有些钱还不得不花,至少她第一个月的工资肯定会花不少钱。 “行,到时候我发工资了就给你买。但前提说好,我这才上班,工资不高,只能买最便宜的。还有,上学好好学习,要是成绩不好我也不买。”最好考个零鸭蛋,让她有借口说买不了。 苏美兰看着杨立军和杨丽华在一旁耍宝,满是欣慰,“立军,不要闹你三姐了,哪有还没发工资就缠着人给你买这买那儿的。等下个月你三姐发工资了来。” 第7章 又现新女主 杨丽淑见着被众人围绕的杨丽华,眼神带着些嫉妒,突然带着有些尖锐的声音说着, “三姐,你和二姐都是一个班的,怎么这招工考试都没告诉二姐一声,说不准二姐知道了也能考上呢,到时候咱们家就又多出一人是正式工。” 屋里的人听着杨丽淑的话,也都转头看着杨丽华,似乎是看到了家人的疑惑,开口解释着,“这招工考试,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高中毕业证,二姐要是真的符合要求,我早就告诉她了。 而且这考试我也都是误打误撞才报名的,人家这考试本来就是为他们厂里职工子弟开的,这招工通知就在布告栏贴了半个小时,我要是当时再回来找二姐,我都不一定能报得上名。” 一听这纺织厂的考试内幕,苏美兰不住的庆幸自己三女儿的好运气,这还真是差点都不行。 “丽淑,不明白就不要胡说!想也知道现在能碰上招工有多难,人家厂里的职工子弟都还等着的。你三姐能报上名,都已经是幸运的了。” 就像他们的钢铁厂一样,有些消息即便是本职工的都不一定知道,人家都上岗了才知道原来厂里有在招工。 “好了,吃饭了。”杨大强不想再听小女儿的胡言乱语,吃饭吧,把嘴堵上,听她说话就让人闹心。 原本考上工作是好事情的,这被她一搅合,吃饭都不香了。 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杨丽淑被苏美兰和杨大强瞪了一眼,也不敢再乱说话,只好不甘心的闭嘴。 “丽华,”杨大强转向三女儿,语气缓和了些,“既然考上了工作,就好好干。家里也不指望你什么,但也给不了你什么帮衬。” 能考上是你的能力和运气,没考上家里也不可能出钱找关系为你运作。以后是好是歹都靠你自己了,家里把你养这么大已经很不错了。 这家里的几口人可能也就杨丽娟和两个小的,杨丽淑和杨立军没有听出这话的另一层意思。 他们家虽然不像其他重男轻女的家庭,把闺女卖了换钱,但也没有多重视女孩。 在她还没有能力彻底的离开家里之前,还得依靠家里,至少让人知道她家里是有人为她撑腰的。 “爸,妈我正要跟你们说个事儿,”杨丽华接过话头, “我准备从下个月拿了工资后,每月给家里5块钱,就当做我这个做女儿的孝敬给你俩的。您和我妈这些年都不容易,两个人拉扯着我们五兄妹,现在我有了工作,也可以帮家里减轻负担一点。” 杨立新的眼神一亮,这五块钱虽然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再加点钱,一个月家里的生活费也差不多了。 “五块钱!”苏美兰有些惊讶,又带着点关心,“这钱可不少,要不你留着当你以后的嫁妆吧。”反正家里是拿不出钱来,给你当嫁妆的。 “既然丽华有这个心,你就收下吧。这钱拿来改善生活,一家人都用得上。”杨大强直接一锤定音的说着。 “妈,这个钱你就收下吧。”杨丽华也在一旁继续说着,“还有个事儿,就是我们家离服装厂太远了,为了更方便的管理和上夜班,厂里要求我得住宿舍。” 杨丽华面不改色的说着,反正家里也不可能去厂里核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搬出去?”苏美兰皱着眉头,有些不情愿,这家里也就丽华和她最贴心,一说要搬出去,还有些舍不得。 杨大强沉吟了片刻,开口说着,“既然是厂里的规定,那就去吧。可不能因为这个小事儿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杨立新立马说着,“三妹什么时候搬,我明天下班来帮你搬东西。” 搬出去了好呀,有一个就有第二个,之后家里就宽敞多了,他后天相亲就更有优势了。 ”行,谢谢大哥。”有个人帮忙干,为什么不愿意,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做的事儿是真的就行了。 也没管家里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反正这宿舍她是搬定了。 周六下午,杨立新骑着自行车载着杨丽华去往纺织厂的职工宿舍,到了纺织厂宿舍楼下,帮杨丽华把东西卸下来,“丽华,明天可别忘了回家。” “嗯,放心吧大哥,明天我不上班,会回来的。”这个女主她还是要去看看具体长什么呢。 杨丽华自己提着行李上到了女职工宿舍,推开虚掩的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女同志在收拾东西。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齐耳短发,另一个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见着门口的杨丽华,两人都好奇的打量着。 “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挡车工,杨丽华。”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简单的介绍着自己。 “欢迎欢迎!”留着齐耳短发的李红英最先开口,“我叫李红英,也是挡车工,三车间的。” 又指着文静的带着眼镜的姑娘,”她是赵晓芬,细纱车间的。” 赵晓芬抬头,对着杨丽华腼腆的点了点头。 杨丽华走到靠窗的空床位,是下铺,位置挺不错的,光线充足,通风也不错。她开始动手整理着自己的床铺。 一旁的李红英也凑过来,热情的帮忙递东西,开始介绍着宿舍的情况,“听说我们这个宿舍还有一个新来的同事,叫朱圆圆,听说是厂里哪个领导的侄女······” 杨丽华手中的动作一愣,嘴里不自觉的念叨着,“朱圆圆。”三个字,脑海里立马走马观花的闪现出另一本年代文的内容。 模糊的记忆立马被打开,这本书好像叫《厨神七零俏佳人》?女主角······女主角好像就是纺织厂的。 杨丽华努力从杂乱的信息中找出关键内容,慢慢的一个名字逐渐清晰,朱圆圆!她也是这次招工考试中考上来的,分到的厂里食堂后厨。 原著中,朱圆圆靠着偶然得到的空间玉镯,在里面种田、获取灵泉,才能做出无比美味的食物,一步步从后厨的临时工成为人人称赞的“厨神”,更是凭借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收获爱情与事业。 而她杨丽华好似就是书中那个,为女主送金手指,空有宝物却不知的不识货工友。妒忌女主能得到大家的喜爱,频频给女主下绊子,最终被男主打发去了大西北! 好!好!好!她杨丽华果真到哪里,都是工具人。 第8章 金手指+2 李红英见着杨丽华呆愣着,有些疑惑,“丽华,你这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可别是个病秧子哦,到时候大家住在一起,上班都挺累了,还要分神照顾人。 “哦哦哦,没事儿,我是想着还差一个木盒子,我准备明儿去废品站看看。” 在刚刚的那本书中,有提到过这个玉镯好似就是在废品回站里一个旧木盒的夹层里发现的。 又是废弃回收站,那里还真是个藏宝地儿哦。 “诶!那我也去看看,明天不上班,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那里面的东西虽然都破破烂烂的,但便宜呀,花个几毛钱就能买上一堆东西。 一大早,李红英和杨丽华就直奔废品回收站,杨丽华心里揣着事儿,只埋头赶路,生怕那个木盒已经被人买走。 和上次一样,早上的废品回收站冷清得厉害,除了门口守着的老大爷,也就杨丽华和李红英。 杨丽华照着书中描绘的样子在里面仔细的翻找着,还真是巧,在上次买书的那一堆角落里看到了一个漆皮掉落的旧木盒。 李红英空着手出来,见杨丽华手中那个旧木盒,也没多问。毕竟这个盒子虽然是旧了点,但也是能用,5分钱划算得很。 回到宿舍,刚推开门,就见里面站着一个圆脸的,很是讨喜的姑娘。 杨丽华眼神闪了闪,这就是《厨房七零俏佳人里面的女主朱圆圆了吧。还真是和书中描写的一样,虽然样子不是最出挑的,但是却是最讨喜的长相。 “你们回来了?“赵晓芬见两人进门,连忙介绍,”这是食堂的朱圆圆朱师傅,咱们的新室友。圆圆,这是杨丽华,那是李红英。” 朱圆圆立即接着话语,声音清脆中又带着热情,“你们好!我是朱圆圆,是咱们食堂的临时工,也别朱师傅的叫了,叫我圆圆就好。” 随即目光落在杨丽华身上,“听说丽华是自己考上的挡车工,你可真厉害!” 她就是没考上,家里才找的关系,在食堂做个临时工,对外勉强说是自己考上的。 这个杨丽华也是厉害,居然能力压纺织厂的职工子弟。但要是没有杨丽华的话,说不定她也能考得上呢,家里也不会为了她花这么些钱,眼神里快速闪过一下怨恨,但随即很快就消失不见。 要不是杨丽华一直关注着这个书中的女主,说不定还发现不了女主这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要知道在那本书中,女主的形象一直都是光明的、讨喜的没有一丝阴暗面。 但人从来都是多变的,怎么可能会一直都是正面的呢,那种要么这个女主真的如圣人一般,要么就是够装。 显然,圣人不是一般人能当的,只能说朱圆圆在人前挺能装的。 原本想要收回视线的朱圆圆,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杨丽华拿在手上的旧木盒,那灿烂的笑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飞快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和疑惑。 心里好似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催促着自己,拿到它,拿到它······ 杨丽华拿着手中的木盒放在桌子上,开始摆弄着,朱圆圆的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那个木盒,“丽华,你这个木盒子······挺别致的呀,是在哪儿买的呀?” 李红英心直口快,没得杨丽华说话,就抢先答道,“在西边的那个废品回收站,丽华五分钱买的,还不错吧,拿来装点小东西·····” 朱圆圆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她走近两步,眼睛几乎黏在这个旧木盒上,“是挺不错的,看着也挺结实的······丽华,我特别的喜欢这种老物件,你能不能······让给我?我出我毛钱!不,一块钱!” 她慌忙的伸出手指,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急切。 杨丽华心中冷笑,还真是忍不住呀,这是有心灵感应不成,还是说这是属于女主的特有光环,能感知金手指? 而李红英和赵晓芬都惊呆了,就这么一个旧木盒,出一块钱?这朱圆圆脑子是有问题不成,从没见过这么加价的。 被人以为脑子有病的朱圆圆,一脸急切的看着杨丽华手中的木盒子。 似乎是想印证这木盒对女主到底有大的吸引力,杨丽华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 “这……圆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个木盒我也挺喜欢的,正好拿来装各种小东西。再说这就是个旧木盒,你要是喜欢这种,可以去百货商场看看,应该有不少这种木盒……” “两块!”朱圆圆仿佛魔怔一般,再次直接加价,眼神紧紧的盯着木盒。 嘴里再次说着,“丽华,你就让给我吧,我真的很喜欢。而且我感觉它······它就应该是属于我的!”最后这句话从喃喃自语,到最后莫名的笃定。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李红英和赵晓芬都感觉出气氛有些不怎么对劲儿,这咋感觉有点像强买呢。 这朱圆圆怕不是疯了,为了个破木头盒子出两块钱,两块钱都可以去买个全新的了。 杨丽华看着朱圆圆带着偏执,和势在必得的眼神,知道这东西要是不卖给她,之后不定有什么麻烦。 因此她故作犹豫挣扎了片刻,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诶,既然圆圆这么喜欢,那······那就卖给你。” 眼神示意的看着朱圆圆,说好的两块钱呢,要是不给钱,这木盒可是不会给的。 朱圆圆见杨丽华同意卖,立刻从兜里掏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塞给她,随即动作快速的抱走桌上的木盒,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还连声道谢,“谢谢丽华,你可真是个好人。” 看着朱圆圆抱着个旧木盒子欢天喜地的样子,李红英咋舌,“我的妈呀,两块钱买这个?丽华,你赚大了呀!” 赵晓芬也不住的摇头,“这朱圆圆看着挺讨喜的呀,怎么做的事儿就这么让人一言难尽呢。” 怎么说呢,就是挺让人恶心的。这不上不下,说不好也没有,但更说不上好。 杨丽华手里捏着那两块钱,嘴角微不可察的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贴身藏好的、那枚温润的乳白色玉镯。 她其实也验证了,如果这主角没有看到她的金手指,其实也感知不到的。 至于这个空间手镯,她这个不识货的炮灰就笑纳了。 第9章 威逼认主 杨丽华揣着赚来的两块钱,手指在衣兜里有意无意的摸着那枚温润的空间玉镯。不得不说,这朱圆圆还真是大方,上赶着给她送钱来了。 回去的路程才走了一小半,杨丽华摸着玉镯的手不断的来回摩擦着,路过公厕时,脚步微微停顿。 不行这个玉镯她这么放着不妥当,家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主呢,谁知道她对着玉镯有没有什么感应。 手揣在兜里,毫不犹豫的拐进了公厕。这个时间点,厕所里面空无一人,空气中带着一股屎臭味。 杨丽华往最里面的位置走去,从衣兜里掏出之前反复在手里摩挲着的玉镯。 按照无数小说套路,以及脑中那本《厨神七零俏佳人》模糊的提示,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滴了三滴血在玉镯表面。 血珠顺着光滑的玉镯滑落,并没有出现小说中玉镯吸收血珠的样子。 难道是血不够? 狠了狠心,又使劲往玉镯上滴了几滴血。但是这玉镯仍然毫无反应,依旧安静的躺在她的掌心,与普通的玉镯并无区别。 又好似在无声的嘲笑杨丽华,一个炮灰也妄想贪图主角的金手指,不自量力! 杨丽华的心不住的往下沉,难道这些宝物,或者说主角的金手指还认主不成,就非朱圆圆不可?又或者说非书中的主角不可? 她不死心,又尝试集中精神,用意念沟通,嘴里低声念叨着各种小说中常见的口诀,“进去?”,“开启?”,“芝麻开门?” 玉镯依旧没有半分反应。 一股焦躁和怒气涌上心头,她费劲心思,截胡了朱圆圆的机缘,难道就得到一个普通的首饰? 哼,想让她放弃,绝不可能! 女主能凭借感觉,就料定木盒里就有宝物,而自己已经手握宝物却无法使用······杨丽华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不能为她所用,那这宝物毁了就是,她绝不允许这东西落在女主手中。 手中捏紧玉镯,从角落里找了一块石头,对准这个宝物,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带着冰冷的狠意和露骨的威胁。 “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仙宝贝,还是通灵物件。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 手中的玉镯依旧丝毫没有动静。 杨丽华冷笑一声,猛的用手中的石头砸向玉镯,玉镯身上出现一丝细小的裂痕。 哼!还真以为是金刚不坏之身呢。 走到蹲坑旁边,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杨丽华将手中的玉镯悬在粪坑之上。 “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再装死,我就先用石头把你砸得稀巴烂,再把你丢到这粪坑之中。就算你是大罗金仙留下的法宝,被这污浊之气长久浸泡,灵性怕也得磨光,一辈子都在这粪坑之中。” 哼,还想从我这里逃脱,好继续走到女主面前,想什么美事儿。 带着执拗的决绝,也不想再等反应,手中的石头又继续用力的砸向玉镯。 叮,一下。 玉镯依旧没有反应。 叮,两下。 玉镯明显的出现了一条裂痕,再用力下去,这个镯子将会彻底的断裂开。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她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得到。 杨丽华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右手的石块高高的举起,用力的向下砸下时。 左手的玉镯发出嗡的一声,与此同时,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从玉镯身上一闪而过,一股温和的暖意顺着手掌传遍了全身。 突然,左手一空,手中紧握的玉镯似青烟一般消散,幻化成左手掌心的一颗红点。 成了! 杨丽华双手紧握,老实说真要是把这玉镯砸烂,丢进粪坑里,她还挺心痛的。也幸好这东西还算识相。 她再次集中精神,意念微动。 唰,眼前的景象变换。里面似乎有一亩左右的黑土地,旁边还有一个泉眼,但是不像是小说中描写的一样在源源不断的冒灵泉,边上还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 杨丽华看着空间的景象,她感觉自己和这里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联系。 隐隐明白了,为什么她现在看到的空间景象和小说中描绘得不一样。 原因就在于之前砸的那三下,使玉镯出现了裂痕,破坏了里面的灵气,那个灵泉也因此快要枯竭了。 原本应该是源源流淌的灵泉,现在变成了一天只有两滴,而小说中能快速成熟的黑土地,变成了和正常世界一般成长的正常土地,可能也就肥力多些吧。 即使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她之前可是抱着砸烂的心理。 意识退出空间,杨丽华看着手中的那颗红艳艳的红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东西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过程虽然不怎么美好,但结果至少是挺满意的。 杨丽华毫不犹豫的大步走出公厕,在门口处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肮脏的厕所,嘴角忍不住冷哼一声。 看吧,这些宝物也就这样,在绝对的决心和狠劲面前,还不是不得不低头。 她这会还要赶去下一个战场,去看看另一本书中的女主角。 还未进家门,就听见家里传来比平日更热闹的谈笑声。杨丽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颊,脸上立即挂起一副温婉的笑容,推门进去。 “爸,妈,王姨。”杨丽华嘴角带着温顺的笑容出声打着招呼,目光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屋里的情况。 “丽华回来啦!"苏美兰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快,来见见客人,你喊红霞姐。“ 杨丽华应了一声,面上带着笑意,礼貌的喊着,“红霞姐。” 凳子上坐着的周红霞抬起头,看着之前只在聊天中出现的杨家二女儿,眼神不自觉的闪了闪。 要不是绑定了空间,杨丽华还真发现不了,这快速闪过的眼神里能包含这么多内容。 不甘和比较? 为什么? 她和这原书女主,未来的准大嫂周红霞也才第一次见面而已,为什么会有这两种表情。 第10章 杨立新相亲 周红霞快速的收回视线,对着杨丽华回以温柔的笑容,“丽华妹妹回来了。” 好似刚刚的不甘和惊讶只是杨丽华的错觉。 周红霞那瞬间的失态,是因为剧情偏离了她的认知吗?还是说······她拥有某种程度上的“预感”。 对于这本书中的人物有种模糊的意识,现在她偏离书中原有的设定,导致周红霞的警觉? 周红霞带着些试探,夸赞的说着,“听说丽华考上了纺织厂的正式工,可真是能干。”不管怎么说,有个正式职工的小姑子,对于她以后嫁进来好处还是不少的。 也不知道杨丽华每月会给家里交多少家用,一半?还是全交? ”我也是运气好,刚好碰上纺织厂招工。”杨丽华带着些腼腆,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脸,不好意思的说着。 哼!运气好? 周红霞明显不认为是因为运气好,就一个还没毕业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能考上纺织厂这种好单位。不定是杨家找了什么关系,塞了不少钱,才把杨丽华弄进去。 杨家两个同时毕业的女儿,却只有一个“考上”了正式工,这杨丽华还真是心机深沉,一点都没有为她姐姐杨丽娟考虑过。 这个未来的小姑子怕是不怎么好相处,在家里的地位怕是也不低,不然这家里也不会为她找到这么一个好工作。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纺织厂可是省里的大厂,丽华以后的工资待遇肯定不错吧?”周红霞语气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像我们厂里的小姐妹,有个工作后,好多都会每月给家里交些家用,帮衬一下家里,叔叔阿姨也能轻松一点。” 杨丽华心中冷哼一声,这还没嫁进来呢,就打探起我的工资和每月给家里的家用了,未免也太心急了点吧。 怎么,是生怕我不给,你占不到便宜吗。也不知道你每月给家里多少家用,你那点临时工的工资怕是都不够你自己花销吧。 “三姐说了,她每月会给家里5块钱呢。”在杨丽华还没开口时,杨丽淑就在旁边抢答了,“我三姐现在搬到厂里职工宿舍去了,这5块钱都是孝敬给爸妈的。” 杨丽淑带着得意的语气,突然反问这周红霞,“诶!对了,红霞姐,你不是也上班很久了吗,那你的工资肯定比我三姐的高吧,那你每月给你家里交多少家用呀。” 哼!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别以为她没看到那副看不起她的样子,之前话里话外都说着,女孩子上这么多学没用,不就是想着不让她去上学吗。 这还没嫁进来,就想当他们杨家的家,做他们杨家的主。她爸妈还在家里住着呢,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周红霞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捏着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的发白。她一个临时工,学徒待遇,每月工资才18元,还要自己花钱吃饭穿衣,家里弟弟的生活费学费全都是她在给,哪还有什么钱交家用。 这个话叫她怎么回答,回答得少没有面子,显得她不顾家;说多了,她根本就拿不出来,又会叫杨家觉得她以后只顾着补贴娘家。 而且无论她说多少,谎言很容易被戳破。 杨丽淑这看似无心的一问,却精准的戳中了她的痛处。 苏美兰和杨大强也愣住了,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刻都下意识的看着周红霞,等待着她的回答。 虽然他们家希望女儿能多补贴家里,但这嫁进来的媳妇要是一直惦记着娘家,每月都给娘家拿钱,那总感觉这媳妇不是好人选。 空气暂时有些安静。 杨立新虽然迟钝,但也感觉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丽淑!怎么这么没礼貌!在这里瞎说什么,进屋去。” “诶!对对对,丽淑,带着立军出去玩儿去,小孩子家家的,在这里干什么。”苏美兰也出声招呼着杨丽淑,只是心里对周红霞的满意程度下降了不少。 看来这周家的情况不像是王主任介绍的这么好呀,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不知情的事儿。 杨丽华静默的把这一切看在眼底,看来她没在家的这段时间,周红霞和杨丽淑相处得也不怎么样呀。 原书中有她这个刺头冲在前面,周红霞的不满全都是对着她这个有些娇气,在家中颇得宠爱的小姑子,对于没脑子的杨丽淑虽然看不上眼,但也没有多为难。 没想到她今天就是缺席了一小会,就让她这个四妹“心直口快”的冲着周红霞开刀了。 她这个四妹本就敏感,没什么脑子,没想到今天突然开窍了。竟然敏锐的察觉到了周红霞那份隐藏的优越感和对她的轻视,还能让人挑不出错的聪明的反击回去。 杨丽华见场面有些冷,这才适时的开口,声音温和,带着解围的意味,“丽淑,别胡闹了。红霞姐家里的情况跟咱们不一样,花钱的地方也多。交多交少都是心意,这个哪儿比的?” 家里恐怕还不知道周红霞只是个临时工吧,也不知道这个王主任是怎么了解的。 这次的相亲在这有些尴尬的气氛中结束,总的来说也还算不错,至少杨立新和周红霞已经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了。 “丽娟,傻愣着干什么呢,赶紧来把桌上的茶杯收拾了。”苏美兰在旁边的凳子坐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还在琢磨着刚才杨丽淑那个“给家里交多少钱”的问题。 至于杨立新则是一脸满足的在旁边傻笑着,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与周红霞相处的点滴,又好似在期盼着他们的下次相见。 杨丽华看着屋里众人的表情,状似随意的开口说着,“大哥,红霞姐人看着真不错,温温柔柔的。” 刚才还呆坐着的杨立新一听杨丽华在夸周红霞,立马来了精神,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是吧?我也觉得她特别好,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 “嗯。”杨丽华附和的点点头,随即又继续说着,“听说红霞姐在食品厂工作,也挺好的。对了,大哥,“杨丽华带着些疑问,”红霞姐在食品厂具体是做什么呀?是车间工,还是在办公室呀?她跟你说了吗?是正式工吧?” 第11章 临时工? 杨丽华问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兄妹间普通的闲聊,好奇未来大嫂的工作情况。 但这个问题却猝不及防的砸向了杨家其他人,对呀,这个周红霞只说是在食品厂工作的,具体做是做什么的就没有说了。 杨立新原本有些满意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僵住,虽然他是很满意周红霞,但要是她只是临时工的话,他其实内心里是不怎么想接受的。 他们家5个孩子,他爸妈还是双职工,养家都这么困难。要是他的另一半只是个临时工,那他以后的生活得多累。 即使有他爸妈的支持,但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这也是需要用钱的。 苏美兰纳鞋底的手停住了,杨大强也起抬头看向大儿子。 之前这两人可是在外面单独走了一阵,才慢悠悠的回家的。也不知道立新问没有。 王主任介绍时,只说的是食品厂的职工,周红霞自己也只说了在食品厂工作,还以为就是正式工呢。 杨丽华微微挑了挑眉,哦。原来这相亲还有内幕哦,这原女主怕是没有说她只是个临时工吧。 心里嗤笑了一声,但语气依旧平常,“我就是随便问问。咱们都知道这正式工和临时工差别挺大的,待遇、福利、稳定性都不一样。红霞要是是正式工,那大哥就要轻松很多。爸妈也能松口气。” 说完这几话,不再看家里这几个人的脸色,转身去到厨房,和杨丽娟一同收拾着碗筷。 ”丽华,你怎么进来了,在外面坐着休息去,我很快就弄好了。”厨房这么大点地方,多进来一个人,转身都不方便。 杨丽华站在一边,看杨丽娟动作麻利的清洗着青菜,为晚饭做准备。 她进来也不是找为了帮着做家务的,是想着提醒一下这个二姐多为自己打算一下,虽然她刚刚说的话让家人对周红霞产生了不满。 但她大哥杨立新,没准最后还是会娶周红霞,她可是知道,杨立新对周红霞有多满意。刚才她可是看得真真的,满眼都是周红霞。 这个未来大嫂,心眼子可不少。原书中有她这个最得意的女儿在家中,争夺了她不少的仇恨值。 现在她搬到宿舍去住了,之后和周红霞的交集应该也不会太多。那这家里剩余的两姐妹可不就碍她的眼了吗。 “二姐,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之后是怎么打算?” 杨丽娟的洗菜的手顿了顿,低着头,抿了抿嘴,小声的说着,“还能有什么打算,到时候听爸妈的吧,不是下乡就是嫁人吧。” 她有自知之明,家里肯定是不会为她花钱找工作的。就连得父母喜爱的丽华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她没有丽华这么聪明,就只有听爸妈的安排了。 杨丽华皱了皱眉,虽然他们几个兄弟姐妹间关系不是很亲密,但也没到看着自家人受苦的。 “你就没有自己想想,还下乡?女孩子下乡做知青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之前让你去找校长提前毕业,你去没有。”先把毕业证拿了,她现在也有工作了,暂时没有太紧迫的事情,也可以帮杨丽娟想想。 “我这成绩,哪儿敢去找校长呀。再说不去下乡,不是还可以嫁人吗。”她妈虽然不是最喜欢她,但总不至于害她吧。 杨丽华见杨丽娟有些无所谓的说着,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也是,要是她放在心上了,也用不着我在这里提醒了。 算了,自己都不操心,我这个做妹妹的还要怎么劝说。 客厅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大强开口,“立新,这事儿,你得想清楚。要是这周红霞真的是临时工,你是怎么打算的。” 杨立新一时被问的有些说不上话,心里乱糟糟的。既有被隐瞒带来的恼怒,又有对周红霞的喜欢而产生的纠结。 “是该想清楚。”苏美兰也附和着,语气没有了之前的热情,“这结婚是大事,不能稀里糊涂的。正式工和临时工那可是两码事。” “明天我再去找王主任问问,打探一下是什么情况。”苏美兰不是看不出儿子的喜欢,只是周红霞万一真的是临时工,以后养家的重担全都在立新身上,也太累了。 “嗯,问清楚得好。”杨大强沉默的开口。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有了决断,周红霞多半就是临时工。 自家这条件也算不得多好,立新后面还跟着四个未婚的弟弟妹妹,更不要说还有两才上初中,家里的负担不小。 好多有正式工的女同志都不愿意,对他们立新这个人很满意,但一了解家庭情况后,都不怎么愿意了,毕竟负担重。 之前才说明天去找王主任问问清楚,没想到这没一会又回来了。 王主任去而复返,脸上依旧挂着热络的笑容。 “哎呀,杨师傅,苏大姐,我又来了,可别嫌我唠叨呀。”王主任熟门熟路的坐下,“刚把红霞送回去,这姑娘啊,一路上可没少夸立新,踏实、稳重、知道心疼人,踏实满意得不得了呀!” 原本她是想等着明天再上杨家来的,这不是周红霞这丫头上道吗,她也不介意再多跑一趟。 听到王主任的话,杨立新嘴角上扬,眼睛亮晶晶的。苏美兰和杨大强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不管怎么样,女方对他们儿子的心意是真诚的。 王主任惯会察言观色,杨家的反应看得真切,随即话锋不着痕迹的一转,“不过呢,红霞这孩子也是实在人。她也跟我悄悄说了下顾虑,我想想也有道理,这不就忙不迭的回来给你们交个底。” 杨家人虽然之前嘴里说着周红霞骗人之类的,但这会听到王主任的话也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红霞觉得吧,咱们立新是百分百的好。”看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又继续开口说着,“就是咱们家这个住房······确实是紧张了点。小两口以后过日子,总得有个自己的窝不是。红霞也不是那贪图享受的人,但最起码以后结婚了能有个小窝吧。” 这杨家确实是人多了点,杨立新自己就是正式工,要不是家里负担重,也不会轮到周红霞。 第12章 结婚条件 虽然不知道周红霞和杨立新最终是否会结婚,但苏美兰的态度要拿出来,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家是真心求娶的。 “王主任,这个我们家里也想过了!到时候立新结婚了,就让立军搬到客厅的小阳台去。等丽娟、丽华他们出嫁了,屋里就立马宽敞了。”苏美兰赶紧把之前和杨大强想的方案说出来。 杨丽淑听着苏美兰的话,撇撇嘴。哼,就想着把她们三姐妹嫁出去,好腾位置。她是三姐妹中最小的一个,怕到时候上面两个姐姐出嫁了,这间小屋子就要给杨立军了。 王主任听着,脸上笑容不变。这方案也行,杨家大姑娘也不小了,距离结婚怕是不远了,再说二姑娘听说都是正式工了,都搬到职工宿舍了,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但她也只是点点头,最终是否满意还得看周红霞。“这安排呀,就怕委屈了立军弟弟。” 苏美兰赔笑着,“不委屈,有啥好委屈的。”小阳台也住不了多久。 杨丽华在旁边听着王主任对周红霞的各种夸奖,但却一点都没有说到实处,周红霞的家里是什么情况,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点都没有提及。 “妈,工作。”杨丽华挤到苏美兰身边,对着她小声的提醒了一句。 苏美兰立即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王主任呀,有个事儿我想问问清楚,红霞的工作具体是做什么的呀,之前介绍就说是在食品厂工作,也没说个具体的。你看······咱们既然要结亲,是不是得了解清楚。” 王主任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摸了一下头顶的头发,“红霞呀,她在食品厂那边吧······现在暂时还是······临时工的身份。” 似乎是觉得有欺骗的行为,王主任又赶紧补充道,“不过红霞特别上进!已经在积极争取转正了,她表现好,领导也看重,转正就是迟早的事!”这话既是安慰,也是为周红霞找补。 杨丽淑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有些嘲讽的说着,“她这个临时工要是真这么好转正,也不会都临到这个点才说。今天要不是我妈问起来,王主任是不是都不会告诉我们家呀。” 周红霞不会是塞了啥好处给这个王主任吧,不然为啥这么帮她说话,还帮她隐瞒的。 他们杨家和这个王主任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吧,咋感觉像是坑他们呢。 “丽淑,不要乱说。现在的工作多珍贵呀,有个临时工的工作已经很不错了。”杨丽华轻声的拉着杨丽淑,但口中却着重的点明了这个临时工。 王主任脸上显得出了几分尴尬,“丽华说得对,现在这临时工也很不错的。红霞除了工作稍微有点瑕疵外,其他真是没得桃!模样、性情、持家,都是一等一的。而且,”她加重了语气, “红霞自己也说了,要是能和立新结婚,她可以不要彩礼!” 嚯! 不要彩礼! 有这一出吗,她怎么记得书中可没有这出呢。书中可是写了,因为杨家对周红霞很满意可是足足给了100块钱的彩礼。 王主任那句“不要彩礼”,像一颗分量不轻的玛法,稳住了杨家因临时工的问题而倾斜的天平。 不要彩礼,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城里工人谈婚论嫁时,是减轻了多少的负担。常见的三转一响中的一两样,家庭阔绰的四样都准备上了也不少。 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行的,还得有关系。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这些票可不常见。 周红霞主动提出可以不要彩礼,无疑也是做出来巨大的让步,也表明对杨立新的看重。 苏美兰和杨大强也因为这个句话,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虽然立新结婚是大事儿,但他们一家的开销着实不小,家里好几个孩子的花销都是不少的钱。 不能因为结个婚,就把家底都掏空了吧。他们也不是只有杨立新这一个儿子,还有立军,也还小。 之前以为周红霞是正式工,那面子上是得做好看些,苏美兰和杨大强还讨论过彩礼的问题,可以给到100元左右。 既然现在她主动说不要,也正好节约下来。 杨立新更多的是感动,“红霞真是个好姑娘,一点都不爱慕虚荣。妈,既然咱们双方都满意,要不找个日子把我们的事定下来吧。“ 心里因为临时工产生的疙瘩,都被这通情达理的体谅熨平了。 “行,既然她这么中意你,条件也不算太差,那就找个时间把你们的事定下来吧。”苏美兰见杨大强没有反对,便开口说着。 “王主任,这又要麻烦您了,这婚期的事儿还要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两个都是好孩子,立新和红霞结婚后呀,这生活肯定越过越好。”这一趟趟的赶紧结束吧,要不是周红霞这丫头肯舍得,她还真没想着欺瞒杨家。 寒暄了片刻,王主任在苏美兰的相送中离开。 看着满面春风的杨立新,和满意的苏美兰,杨丽华带着些好奇和关心的问着,“妈,红霞姐家里是什么情况呀,怎么没听你们说起呀。” 杨立新脸上的笑容一顿,摸了摸脑袋,“她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她父亲在食品厂做门卫,她母亲在家里操持家务。和我一样都是老大,下面嘛······是有几个弟弟妹妹。” 杨立新说得轻描淡写,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养弟弟妹妹怎么也算不到出嫁女身上吧,就像他们家一样,这些事儿都是他爸妈在操持。 即便他现在是正式工,每月有32元,但家里也没让他拿钱出来。 苏美兰的脸立即哐当的一下变了,扯着杨立新的耳朵说着,“你缺心眼儿呀,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没和家里说一声。” 周红霞他父亲做门卫大爷,收入肯定不高,她母亲又没工作,后面还有一串小的。这即使她结婚了,能保证她不偷偷补贴她娘家。 她现在这个临时工的工资怕也多半是全都补贴进家里了吧。 第13章 上班啦 杨立新打掉苏美兰的手,有些不满的说着,“妈,你干嘛啊。她家这情况又怎么了嘛,到时候她都嫁给了我,她娘家的事儿难不成还能找到她这个出嫁女。” 不能因为觉得她是老大,后面有弟弟妹妹这个原因就挑拣她吧。 那这么多女孩是家中老大的,还不是一样的嫁人的。 苏美兰见杨立新满不在意的表情,语气狠狠的说着,“以后有你受的,我先说好,她家这种情况以后保不齐得补贴不少,你和她结婚后,你的工资可要收好,别你自己都还没用,全拿给外人了。” “好好好,我肯定收好。”杨立新满不在意的说着。 杨丽华在一家人心思各异中吃完晚饭,她得赶紧回去宿舍,现在天色可不早了。 “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得回厂里了。”杨丽华抓起布包,背在身上,就准备离开了。 “立新,你骑自行车送你妹妹回厂里,天都黑了,她一个人走在外面不安全。”苏美兰直接吩咐杨立新送人。 回到208宿舍,刚推开门,里面的朱圆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白天那种热络讨喜的笑容了,反而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和不忿,手里还拿着那个强买的旧木盒。 “杨丽华,你终于回来了。”朱圆圆快步走过去,直接把这个木盒往杨丽华手里一塞,“这个木盒我不要了,你把它拿回去,我的两块钱退给我。” 杨丽华微微挑眉,心里嗤笑了一声,这个女主也不像书中写的那么单纯善良吧。 稳稳接住强塞过来的木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解,“圆圆,你这是怎么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个木盒之前也是你非要花两块钱买的。” “我······我当时没有想清楚。”朱圆圆有些气急败坏,这个木盒她拿回去翻来覆去的研究了半天,除了是个旧木盒子,屁都没发现。 之前那股强烈的“此物与她有缘”的感觉也莫名其妙淡了很多,现在只剩下一种上当受骗的憋屈感。“这个盒子根本就不值两块钱,你就是故意坑我的!” 一旁站着的李红英哼笑了一声,“朱圆圆,你这话说得就搞笑了,这个木盒子人家丽华根本就不想卖,是你自己硬逼人家卖给你。哦,这会头脑清醒了,拿回去把玩了半天,又觉得不值得了,又想要退回来,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想要强买的人是你,这会玩了半天觉得不值得,要退回去的也是你。那你怎么不去百货大楼退货呀,把身上这穿了好几天的衣服退回去。 “关你什么事,我看就是你和杨丽华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木盒根本就不值钱。” “圆圆,话可不能这么说。”杨丽华把这个木盒放在朱圆圆床边的架子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东西是你自己看上的,价格是你自己出的,也是你硬生生从我这里买走的。现在你又反悔,哪有这样的道理。 传出去,别人该说咱们食堂的朱师傅不讲信用了。况且你还胡乱攀扯其他人,乱造谣,啧啧啧······“ 杨丽华轻轻巧巧的把“不讲信用”,“造谣”这些帽子扣下来,在这个注重集体声誉的年代,还是很有分量的。 朱圆圆被杨丽华说的满脸通红,指着这个木盒,“可它根本就不值两块钱······” “它值两块钱,”杨丽华打断她的话,眼神清亮,“至少,它在我这里它值。你非要用两块钱买,我让了,仅此而已。” 看着那个普通的旧木盒,朱圆圆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上不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杨丽华,终究还是没敢再闹。 她现在也不敢回家,两个嫂嫂是一点都不欢迎她回家。不就是不小心碰到了两个小侄子吗,小孩子磕磕碰碰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为了这个还把她赶出了家,她爸妈嘴里说着最疼爱她,还不是最喜欢儿子。就因为这个小事儿,就不让她回家。 李红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等朱圆圆出了宿舍,才小声的说着,“我的天,丽华,你这······太厉害了。” 她还以为杨丽华是个小妹妹,需要她保护呢,没想到几句话就让朱圆圆熄火了。 天还未亮透,杨丽华便已经穿戴整齐,跟着李红英一块去到食堂,吃了点稀饭馒头,便匆匆赶到三车间。 车间里早已是一片轰鸣声,巨大的细纱机排列成行,飞快旋转的纱锭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李红英熟门熟路的带着杨丽华找到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孙主任,这是新来的杨丽华。”李红英大声的说着。 孙卫星上下打量了杨丽华一眼,点了点头,对着李红英说,“你先带她两天,教教她接头、换纱、处理断头。” “哎!”李红英应下,拉着杨丽华走到分配给她的几台细纱机前。 这个挡车工还真不是看着机器那么简单,她要负责好几台机器,时刻注意纱线是否断头,一旦断了,就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接上,动作要稳准快,接头的质量会直接影响到布面的质量。 她需要不停的在几台机器中间巡回,眼睛要尖,耳朵要灵,手脚更要快。 一个班次八个小时,除了中午吃饭,几乎一刻不停。长时间的站立和快速走动,到了下午,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腰都酸得直不起来。 李红英已经是熟练工了,看起来还算从容,还能抽空时不时的指点她一下。杨丽华学习能力本来就快,专注力强,这些基本操作也很快就掌握了。 一整天班下来,就一个感觉,累,真的太累了。 这种纯体力加高强度紧张重复性的劳动,完全不是她想要的工作。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调离这个岗位。一个更能发挥她优势,更有发展空间,也更······体面轻松的岗位。 厂办?宣传科?或者技术科? 只要能离开这里,哪怕去食堂也不错。但她也知道,她这刚进厂就想调岗,简直是痴人说梦。 除非······她有突出的、不可替代的贡献! 第14章 背后的小算计 杨丽华在食堂随意扒拉了几口饭,要不是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她连饭都不想吃。 实在是太累了,身体的疲倦还是其次,一整天都在机器轰鸣声的车间度过,她这会脑袋都还是嗡嗡作响。 趁宿舍这会没人,赶紧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一滴灵泉水,入口瞬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这个灵泉水本身就有奇效,身体的疲倦似乎立刻就减轻了很多,人都精神了不少。 杨丽华躺在床上,看着左手手掌心中的那颗红痣,眼神微闪,幸好她还有个空间,这也是她之后立足的依仗。 刚进厂,地儿都还没踩熟,一切谋划都是空谈。根基不稳,人微言轻,现在想从最苦最累的挡车工岗位调走,无异于痴人说梦。 哎!看来她还要在这里受苦受累一段时间才行。 赵晓芬下工回到宿舍,看了看摊着的杨丽华,又瞥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属于朱圆圆的床铺,欲言又止的。 “晓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种表情。”杨丽华撑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赵晓芬。 赵晓芬咬了咬下嘴唇,看宿舍也没有其他人,便走到杨丽华床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气愤,“丽华,你知不知道,本来孙主任是安排赵盼来这个老师傅带你的。” 杨丽华一愣,有些疑惑的说着,“不是红英,那是谁?” 嗯?这中间出了什么事儿? 不会是朱圆圆吧,她也就才来纺织厂两天,要是说得罪人,可能也就是昨天的朱圆圆了吧。 她今天还有些疑惑,按理说带新人,应该是老师傅带才好,结果今天安排李红英带她。 也不是说李红英不好,只是照常想这种带新人,应该还轮不到李红英这种进厂没几年的女工吧。 “是你们三车间的老师傅,赵盼来老师傅!”赵晓芬有些气愤的说着,“赵师傅是工龄二十几年的老师傅了,手艺好,要求严,带出来的徒弟个顶个的优秀。孙主任本来是想让她好好带你的,打牢基础。” 杨丽华心里微微一沉,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真是朱圆圆给她搅黄了吧,“那怎么换成红英了呢?不是说红英姐不好,是······” “怎么了?哼!还不是被小人搅黄了!”赵晓芬愤愤不平的说着,“就是那个朱圆圆!也不知道她回家跟她妈怎么说的。什么心眼不正、坑她钱之类的。宋小娥打听到你被分到三车间做挡车工,转头就去找了赵盼来嚼舌根。 那赵师傅和朱圆圆她妈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关系可好了。 赵师傅那人也最看重人品,一听这话,就直接去找孙主任,说她不愿意教品性不好的人!这不是赵主任也没办法了,这才临时换了李红英带你的。” 还真让她猜对了,这朱圆圆还真是够小心眼的。那书中也不知道把这女主美化成了什么样子,什么善良,大度······ 大度个鬼呀,大度。 只是这朱圆圆的妈是做什么的? “晓芬,朱圆圆她妈是做什么的呀,我好了解了,以后也尽量避免和他们冲突。你也知道我不是纺织厂的子弟,是从外面考进来的,没有任何的靠山,就怕······” “丽华,你放心,我们都站你这边的,明明就是朱圆圆仗势欺人。”赵晓芬安慰的说着,“哦,对了,朱圆圆的妈和我是一个车间的,也是细纱女工,她爸爸是厂后勤的主管。” 他们家也就是仗着朱圆圆她爸是后勤主管,才敢这么欺负人。 杨丽华眼神寒光一闪,还真没想到他们家是有点地位哦,难怪朱圆圆出手这么大方。 朱圆圆会因为木盒的事记恨在心,但没想到她出手这么快,手段也是使得,直接断了她能接受最好师傅的指导的路。 赵盼来是老师傅,她若肯悉心指点,自己技术进步的速度绝对不可同日而语。李红英是很好,但毕竟年轻,经验少,这自己摸索的和有人系统的教,差别可是大得很。 这朱圆圆,可真是够歹毒的! “晓芬,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杨丽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真诚的对着赵晓芬道谢。 “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肯定不想你白受欺负。”赵晓芬轻声说着,随即又担忧的说着, “赵师傅在车间可是挺有威信的,而且朱圆圆她爸可是后勤主管,在厂办也有几分薄面,他们要是成心给你使绊子,你以后的日子可能也不会好过。 而且,孙主任那边,肯定也会对你有看法的。” 杨丽华点了点头,很是能明白赵晓芬的担忧。毕竟自己既没有背景,也暂时没有展现出能力,在这些人眼里就是一个小小的车间女工。 还不是想怎么整她,就怎么整。 这简直是开局就给她设了个大难关,顶尖的技术学不好,还有可能被领导带着偏见看待。 更不要提,还有个人脉颇丰的后勤主管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这还真是打了小的,后面跟了一串的老的。 即便知道了这些,杨丽华这会也暂时没有办法。 “他们这样做,我就越得干出个样子才行。咱们厂里也不是只有赵师傅一个优秀的师傅,她不教,我就自己多去看,多去学,多琢磨。” 那个赵盼来怕是也没有赵晓芬说着这么好吧,偏听偏信,人家说什么就信。 诶!又谁叫她们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呢,自己这个才入职的小女工,人家凭什么信你。 “丽华,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尽管说。有不懂的,到时候多问红英。”她也只有口头上多安慰安慰杨丽华了。 “谢谢晓芬!”杨丽华笑着道谢。 也好,在书中这宿舍的几个人都和朱圆圆交好,对她挺冷淡的。 没想到这会还调转个方向,反而是她这个小炮灰挺得宿舍的人的人心。 杨丽华躺在床上,细想着赵晓芬的话,看来之后她的日子可有不少的精彩了。 这个挡车工,她还真得给干出个名堂来。 第15章 被针对了 杨丽华知道,明儿上班开始,她的生活可能就变得不好过了。 只能说她猜测得真的很准。 孙卫星主任经过一整天的观察,发现杨丽华这个小女娃,并没有像赵盼来说的那样不堪。 再说这个杨丽华可是真的凭借真凭实学考进他们纺织厂的,比那些靠关系进来的好得多。 但碍于赵盼来这个老师傅的情面,也没有再安排其他的老师傅带杨丽华。 在次日早上上工的时候,孙主任看着早早就到车间的杨丽华,心里还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先不管她人品怎么样,至少这个学习态度还是挺不错的。环顾四周,看了看,赵盼来怎么又是踩点来,都是老师傅了,也不做好带头作用。 但想到她是个老师傅,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教。“赵师傅,您来了!对了,那个新来的杨丽华你还是多指点指点,多关注一下。李红英这个丫头毕竟经验没有您这么丰富。” 孙卫星对着赵盼来小声的吩咐着,她这个车间主任,其实不太关注这些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只要每月的任务能按时完成就行。 这新来的杨丽华,赵盼来既然不愿意亲自带,那就抽空多指点一下,别让她拖了后腿,耽误了任务。到时候上面责罚起来,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赵盼来转着头,上下打量起不远处的杨丽华,嗤笑了一声,“行,您这个车间主任的话,我一个女工敢不听吗。不就是指点一下新人吗,您放心,我保证给您教得好好的。” 至于能不能受得住,那谁知道,有本事自己离开三车间呀。 她可是听小娥说起了这个杨丽华的,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小。看看,看看,长得妖妖娆娆的,身子扭成啥样了,也不知道扭给谁看,不要脸。 嗯?你礼貌吗!我这本本分分的查看着机器,你说我不要脸。 哼!果然,人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由李红英带着杨丽华开始工作。但又和昨天有点区别的是,这个赵盼来总爱在杨丽华的机台前多停留一会儿。 看着杨丽华的眼神总带着蔑视,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语气也是带着轻视,“小杨啊,” “咱们工人阶级,最是讲究踏实本分。可别乱搞什么小聪明,在别处可能糊弄一下单纯的人,在咱们车间可不兴你那一套。纱线可不吃你那一套,断了就是断了,有瑕疵就是有瑕疵。是吧,小杨。” 旁边的几个女工听着赵盼来说的话,相互使着眼神,又朝杨丽华努努嘴,嘴里还发出意味不明的笑意。 瞧!这个新来的也不知道怎么惹恼了赵盼来,这又有好戏看了。 他们三车间的人谁不知道,这个赵盼来仗着工龄大,技术好,没少欺压她不喜欢的女工和一些新来的女工。 其实她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为这些人出头。这个赵盼来在工厂这么多年了,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女工哪儿敢上去和她硬刚。 杨丽华头的没有抬,眼睛始终关注着正在运转的机器,嘴里回复着赵盼来,“赵师傅说的是,咱们工人阶级就是要诚实有信,可不能出尔反尔。” 阴阳人,当谁不会哦。 现在的工人,厂里可不会轻易开除。大家都是车间的女工,谁又比谁高贵,你赵盼来也就是仗着比我多几十年的工龄罢了,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几十年了,从进厂开始当女工,到现在也还只是一个车间的普通女工,又有什么多大本事。 赵盼来没想到杨丽华居然跟她顶嘴,一时有些呆愣住。但看到周围看热闹的人,自持身份也不好意思和杨丽华争吵。 但之后安排工作,赵盼来就可劲的用最小的权利,给杨丽华最大的为难。 谁叫杨丽华敢当面和她掰手腕,一个新进厂的女工,有什么不好得罪的。她这么做,没准还能让朱圆圆的爸爸高兴呢。 听说他们家不是最疼爱朱圆圆了吗,朱圆圆的爸爸朱德福可是后勤主管,这可是个好地方。 “小杨,你等会就去负责后面的那几台老机器,你是新人,就得多锻炼,多学习。我这也是为你好,不是都说实践出真章,多练练啊。”赵盼来给杨丽华分配着任务,眼里全都是戏谑,但话说得倒好听。 这最后面的几台老机器,那可是车间里公认最难看的机器了,并且断头率也最高,清洁最麻烦的,全都划给了杨丽华。这赵盼来还真是看得起她呀。 也真难为她了,把这车间最有问题的机器找出来,全划给她了。 行吧,这人不逼自己一把,还真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之前还在说着车间累,一点都不想干了的杨丽华。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即使干着做累的活,嘴里也没有抱怨半分。 幸好她有空间,也幸好空间里有灵泉水,也不知道是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还是每日一滴的灵泉水滋补了她的身体,她现在已经变得游刃有余了,至少下班后没有再有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现在她都是第一个到车间的,提前去做好准备,坚持机台,练习操作要领。别人在机台巡回一两次,她就要在这些机台巡回四五次,力求在断头刚出现苗头的时候就发现。 这车间也不是只有赵盼来一个老师傅,杨丽华趁着闲暇时,主动帮领台的老师傅打水,递工具,甚至还帮着做机台的清洁。 因此,即使没有赵盼来的指点,杨丽华在这些老师傅的教授下也飞快的成长着。 这期间,赵盼来还会时不时的来“关照关照“杨丽华,但她却再没有任何的反驳。 在没有实力前,任何的话语都是苍白的。 杨丽华就在这暗自鞭策自己的路上,她的产量也从一开始的勉强达标,到稳步达到平均水平,甚至在逐步的超过平均水平。 她的瑕疵布率也从最开始最高,到逐渐降低,直至成为同批新人中最低的。 第16章 融入车间 孙卫星冷眼看着这个新来的女工,变化之大,且心性之稳定。 在赵盼来这个老师傅带头孤立她,分配最多的活给她的时候,这丫头还真都全咽下了这些苦果。 她现在每天在车间巡查时,目光也经常关注着杨丽华,赵盼来这么大个人了,还和人家小姑娘置气,人家也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小杨,“孙主任难得的主动开口,声音依旧是平板的,但眼里却多了一丝赞赏,“最近学得怎么样了?” 杨丽华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眼睛依旧关注着机台的工作,一心二用的回复着,“谢谢孙主任的关心,我还在努力学习中,李红英师傅和各位老师傅都教了很多。 当然还要特别感谢咱们的赵盼来老师傅,要是不是她对我的’特别关注,着重照顾‘我也不会进步得怎么快。” 赵盼来那个老货,别以为就你会阴阳人,她杨丽华也不差。不就是仗着自己是老员工,就欺生吗。 哼!咱们走着瞧,看我怎么让你在纺织厂里扬名。 孙主任一愣,没想到这丫头也是个硬茬子啊。之前还以为不言不语,是在默默忍受,哪知道人家这是默默积攒力量呀。 呵!这丫头,还真有胆量。我就等着看看,你这个小牛犊能不能把赵盼来这个老东西的火焰压下去。 这老东西,仗着有点人脉,又是这三车间不多的老师傅,有时候连我的安排都不遵守。 孙卫星看着杨丽华负责的机台区域,总是保持得格外整洁,沉默了几秒,“嗯,继续努力。技术是练出来的,可不是说出来的,态度是关键。”说完,又继续巡视着车间。 这话听起来依旧满是官腔,但一旁的李红英却悄悄的对着杨丽华眨了眨眼,快速的对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她们都知道,孙主任能说这话,已经是一种态度的转变了,至少不会对着杨丽华有所偏见了。 由赵盼来之前的小话造成的影响,在孙主任这里几乎是消失不见了。反而她自己,可能会被孙主任觉得不能担当大任,偏听偏信,不能深交。 今天孙卫星巡查车间后,赵盼来也明显察觉到了车间里的微妙变化。但看着杨丽华那挑不出错的表现,还有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总觉得这些人是在嘲笑她,嘲笑她欺负新人不成,反被领导不喜······嘲笑她识人不清······ 哼!既然这么有本事,还感谢她的关照,那她不多给杨丽华点关照,是不是都对不起感谢她的话了。 反正就是个靠耍小聪明,耍心眼儿上位的,也不知道她那个招工考试是怎么过的。这厂里人事科的是不是收了她什么好处,不然凭什么她一个外人能考得过本厂职工子弟。 “丽华,你进步真快,这才学了一个月的时间,都快比得上我了。”李红英佩服的说着 “丽华进步是快,她天生就是干这行的······”一旁的刘梅花老师傅对着杨丽华也满是赞许。 她的机台就在杨丽华的旁边,这一个月可以说是一步一步看着她慢慢成长起来的。 “我能成长这么快,也全都是你们这些师傅教得好呀,不然就一个月的时间,我一个新人哪能摸索出这么多技巧······” 刘梅花伸出手虚点着杨丽华,嘴角上扬着,“你呀你······” 赵盼来端着搪瓷缸子,眼皮一抬,看着在人群间的杨丽华,嘴角撇了撇。也向着人群走去。 “要我说啊,这人哪,不管在哪儿,都得踏踏实实的。”赵盼来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别以为有点小机灵,会讨好个人,就能把活儿干好了。咱们车间,没有我的指导,可成长不到哪里去,也做不了最顶尖的挡车工。 况且在这车间靠的就是手上的真功夫,眼里有活儿,心里有数。那些个歪门邪道的心思呀,趁早收起来。” 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也太贬低人了,好像这三车间除了她赵盼来,其他的老师傅都不行一样。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车间,顿时安静了下来。李红英气的脸都红了,想站起来反驳,杨丽华立马手快的拉住了李红英的手腕,轻轻拉了下来。 杨丽华看向赵盼来,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对老师傅的尊敬,“赵师傅说得对,咱们车间确实靠的是真功夫。我这一个月,在您的鞭策下,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想着把赵师傅、孙主任还有各位老师傅们教的手艺学到手,练扎实。” 这赵盼来是厂里的老师傅,她心里对她有再多的不满,说话也得注意,她本就是从外面靠进来的,要是被人抓住这些小把柄,就得不偿失了。 但她也不是软柿子,这说话谁还不会。 ”这个月学习了这么多,我也悟出了一个道理。咱们学手艺,除了自己下苦功夫外,也得靠师傅们肯教,会教。 但是呢,更得靠自己的眼睛亮,耳朵灵,不能只听一人之词,就断人是非是吧,您说呢,赵师傅! 哎呀,人们都说,偏信则暗,兼听则明。有些人说的话呀,咱们过耳听听就得了,人家呀不定带着什么目的和想法呢。” 杨丽华说完,车间里更安静了,简直是落针可闻。谁也不没想到,这一个月里只知道闷头干活,任劳任怨的杨丽华,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又水平! 瞧这不吵不闹的,说话不卑不亢,却又句句在理,还直指要害。 这赵盼来还真是遇到对手了! 赵盼来也没有想到,杨丽华居然会这么软刀子似的回怼她。那张板着的脸,瞬间涨红了。 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杨丽华这个帽子给她戴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赵盼来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赵师傅。”杨丽华嘴角上扬,笑容灿烂的说着,“就是觉得,咱们工人阶级最是讲究实事求是了。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这整个车间的同志都是看到的。可不能因为赵师傅您几句话就坏了我的名声,是吧!“ 第17章 发工资,回家 赵盼来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杨丽华略显得意的表情,再想到这一个月来对方挑不出错的表现,一股气憋闷在心中,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哼!死丫头,咱们走着瞧。赵盼来狠狠瞪了杨丽华一眼,端着手中的搪瓷缸子转身就走了。 车间里的几个老师傅互相看了看,再看向杨丽华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不同。这个姑娘,瞧着柔弱,看着也文静,骨子里却硬气,脑子也转得快,还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红英激动的凑过来,小声的说着,“丽华,你可真勇敢,说的也太好了。看她以后说话还过不过脑子。” 杨丽华只是抿了抿嘴,轻轻的笑了一声,她也不是光逞口舌之快,而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可以吃苦,可以忍耐,但绝不能在别人污蔑她和持续恶意的打压时,毫无反应。 那得到的后果就是,别人将会无底线的欺负打压她。适当的反击,是保证自己的底线和尊严的必要手段。 看吧,她就说适当的反击有用吧。 瞧,今儿赵盼来不就是收敛了不少。虽然安排的伙计也照样很“照顾”她,但嘴里至少干净了不少,那些指桑骂槐的话就少了很多。也不敢在当着她的面舞出来。 至于这场小交锋,孙卫星在当天下午就知道了全过程,但既没有影响车间的运转,也没有耽误上工,也用不着她表态。 但在心里,对杨丽华这个小女工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能吃苦,技术也学得快,还有韧性,更难得的是有头脑,懂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争。 是个好苗子。 “丽华,走呀,发工资了,快去排队去······”李红英欢快的拉着杨丽华,往财务科跑去。 “等等我,我来了!”杨丽华立马放下手中的活,飞快的往外跑去。 工资也,终于发工资了,她这辛辛苦苦的干了一个月,终于拿到钱了。 月底发工资的日子,给沉闷的车间生活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等杨丽华和李红英从三车间跑过来时,财务科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哎呀,我们跑得也不慢呀,怎么就这么一小会就这么多人了。”杨丽华看着这弯弯曲曲的人,都已经看不到财务科的大门了。 “还不是因为我们车间离财务科最远,每次都是这样,我们车间的人几乎都是排在后面的了。”李红英嘟了嘟嘴,小声的解释着。 “哦,但是我们车间离食堂近呀,这领工资也就每月一次,吃饭可是一天三次呀。这么想,好像也是我们比较划算呢。”杨丽华在李红英耳边小声的说着。 “嘿嘿嘿,这么想好像还是我们车间好。” 两人轻快的期待,没等多久就到她们了。 杨丽华捏着手中的三十块钱,这就是她辛苦一个月的成果,基本工资28元,加上夜班的补贴2元,合计30元。 她仔细的将钱点好,抽出15块钱单独放好,又将剩下的钱偷偷转移到空间中。她现在住在宿舍里,也没有私密空间,钱财也只有放在空间里她才放心。 明天是她轮休,她准备回家一趟。第一次发工资,怎么也得给家里表示一点。 杨丽华坐在宿舍的床上,心里盘算着给家里带点什么回去。她这点工资,还要养活她自己,还要留点应急的钱,这礼物可得好挑选。 买点什么呢? 杨丽华的眼睛突然一亮,对啦,他们这个就是纺织厂,肯定有瑕疵布······ “红英,我想买点瑕疵布,在哪里能买到呀?”杨丽华凑到李红英跟前,小声的说着。 “瑕疵布呀,嗯······你可以找后勤的吴月荷,在她那里买,但每人每月只能买一匹。”李红英指点着,“明儿咱们一起去,正好我也买一匹回去。“ “哎呀,你们来得可真及时,今儿才从车间里拿出来的,这几批染色不怎么均匀,但颜色可好看了。”吴月荷指着还在架子上的几匹蓝色布,对着杨丽华和李红英说着。 “哇哦!这可真好看,这批我要了。”李红英立马上从架子上取出布匹,这颜色的料子做裙子,不知道多好看。 是好看,虽然说是瑕疵布,但真的一点都不影响使用,蓝色也是真的好看。 “那我也拿一匹蓝色的。”杨丽华也从架子上取出布匹。 纺织厂隐形的福利可真是好,这种瑕疵布在供销社怎么也得卖20元左右,就这还抢都抢不到。 现在就因为她是纺织厂的员工,只花8元钱就能买一匹布料,要是她转手直接卖出去,怎么也得赚至少15元。 抱着一匹布料,杨丽华目标明确,直奔百货大楼。之前就答应了要给杨立军买一副乒乓球拍,可不能忘。 哼!要不然可不得被她爸妈念叨成什么样子,她这会还没有反抗家里的能力。 等她,等她······ 在百货大楼,她花了三块钱买了一副中等的乒乓球拍和两个乒乓球,用旧报纸仔细的包好。 行了,可以回家了。 推开家门时,一家人正好都在家,杨丽娟在厨房做着饭,杨立军趴在桌上玩着铁皮青蛙。 “爸,妈,我回来了。”杨丽华还未进门,就在门外喊着。 “丽华回来了!”苏美兰最先反应过来,看着杨丽华手中的东西,立马惊喜的迎了上去,“哎呀,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走了这么长的路,累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吃饭没有?” 苏美兰接过杨丽华手中的东西,拉着杨丽华坐在木椅子上。手中还不断抚摸着怀里的布料。 杨大强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就好,赶紧坐下休息会。” 杨丽华接过杨丽娟递过来的凉开水,惬意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朝着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的杨立军努了努嘴,”那儿,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去拿吧。“ “哇!谢谢三姐,”杨立军赶紧上前把报纸拆开,露出了他期盼已久的乒乓球拍,还有两个乒乓球! “三姐,谢谢你!我太喜欢了。” 嚯!真酷,他也是有乒乓球拍的人了。 咻!嚯! 好球! 第18章 做新衣服 苏美兰笑容灿烂,朝着杨丽华说着,“你自己出去住了,工资得拿好,可不能再乱花钱了。” 转头又对着杨立军轻轻的拍了一下,“可不能再让你三姐给你买东西了,听见没······” “好了,难得立军这么开心,再说,这也是丽华这个做姐姐的心意,丽华都没说什么,就听到你在这里叨叨叨的不停。”杨大强打断了苏美兰的念叨,子女想着家里,多帮衬一下家里,有什么不好的。 苏美兰一时有些被噎着,但随即很快调整好情绪,又对着杨丽华带回来的布匹,爱不释手的摸着。 “这东西好,你大哥的日子定下来了,这个正好拿来给他做床新的床单被套······颜色也好看。剩下的还可以给你爸,你弟做裤子。”在纺织厂当工人,也挺不错的。至少能买到瑕疵布。 杨丽华心中翻着白眼,合着她辛苦买了东西带回来,啥都没捞着哦。她这会也不是读书上学,全依附家里的时候了。 有些东西该争还得争,别以为她还像以前一样。 “妈,这布好看吧,您说这布要是做裙子的话,得多好看呀。再说我这都上班了,总得有两件换洗的像样衣服吧。”杨丽华在一旁嘴角含笑的说着,眼睛一直注视着苏美兰。 苏美兰一愣,明显没想到杨丽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随即又立刻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闺女自己挣钱买的布,做两身衣服怎么了?妈肯定给你做的漂漂亮亮的。” 她闺女天生长得就比别人好看,这会上班了,看起来就更精神了,况且过几年也要说婆家了,是得好好打扮起来了。 杨丽华眼珠一转,这东西留下来说不定等大哥杨立新结婚了,她妈直接把这东西给了周红霞,还不如趁现在直接用了。 顺着母亲摩挲着布料的手,轻声的说着,“妈,这个布差不多有40米,可不少呢。不如……给我们三姐妹一人做一身衣服吧。 二姐马上要毕业了,不是说要相亲吗,怎么能少了充门面的衣裳呢。四妹也大了,这么大的姑娘了,没一件衣服是单独给她买的,全都是穿您和姐姐身上换下来的旧衣服,也该给她添一件新衣了。 还有您和我爸,你们两个操劳了半辈子,难道一件新衣服还不能享受了。 难得我这个做女儿的孝敬您俩,趁着大哥的好日子,咱们一家都穿得体体面面的,多好。到时候大哥结婚,也给他长脸不是。” 语气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人,二姐杨丽娟和四妹杨丽淑是一脸的高兴,谁不喜欢穿新衣服呢。 对呀,谁会不喜欢新衣服呢。 就连平时多是严肃的杨大强也是一脸的高兴,苏美兰听得更是连连点头,脸上笑容更盛,“对,我闺女孝敬的,我还不能穿?都做,咱们一家都做新衣服。做几件新衣服,用不到多少布,给你做两条裙子,两套衣服再做一个罩衫。 给你二姐和丽淑也做条裙子,姑娘家是要多打扮靓丽才行。我跟你爸······倒是真该添件外套了,出门也有个样子。还有立军······” 苏美兰已经在心里飞快的算计着怎么剪裁最省布料,怎么拼接才让人看不出这个瑕疵布。 对嘛,她买的东西回来,要是她自己都没用上,那还买什么。要不是现在这年代,对单身女性实在不怎么友好,她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在这个家里。 虽然她住宿舍,但她几次回厂里都是他哥送她回去的,也知道她家虽然不是纺织厂的,但家里也不差,爸妈大哥都是钢铁厂的,不是什么无人可依的单身女性。 杨大强在一旁听着母女俩的话,虽然没有出声,但也微微颔首,显然是很赞同这样的安排。 “丽淑,把房间里的软尺和划粉拿过来。”苏美兰这会忍不住就拿着布匹开始比划起来,这要做好几套衣服呢,可得赶点工,不然在立新结婚前还来不及。 趁着这会气氛热络,杨丽华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递给了苏美兰, ”妈,这钱您拿着,咱们之前说好的。” 苏美兰这会正拿软尺在杨立军身上比划,闻言转过头,看到杨丽华手中的钱,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在杨丽华不解的目光中,把她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了,这钱你收好。”苏美兰指了指那匹瑕疵布,满是满意的说着,“你给家里买了这么多布,又给立军买了乒乓球拍,用了不少钱吧。 你那点工资,自己留着吧。你也是大姑娘了,自己在厂里吃点好的,自己买点日用品,姑娘家自己手里也得有点钱。” 显然,杨丽华没有想到母亲苏美兰会拒绝她的钱。 倒是杨大强和杨立新同时皱了皱眉,但听到苏美兰都已经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反驳的话。 杨丽华朝着杨大强喊了一声,“爸?”,手中的钱往杨大强这面递。 声音不复刚才的愉悦,但还算平静,“你妈说得对,这钱你自己留着吧。” “下个月就不要再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了,”想了想又补充的说着,“提这么远,也挺累的。你是大人了,现在又在工作,要懂事儿,知道轻重。” 呵! 她就说吧,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即便她妈苏美兰不要,她爸也是要这个钱的,只不过这次碍于她妈已经说出不要的话了,不好在反驳罢了。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微妙,苏美兰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仿佛闲聊似的, “对了,丽华,你大哥结婚的的日子定了,就在下周日。到时候给厂里请假还是怎么的,到时候还是要回来一趟。” 也不大办,到时候就简简单单的在家里摆上两桌就行了。结婚这个大事儿,家里的兄弟姐妹可不能缺席。 杨丽华嘴里喃喃的说着,这么快的吗,她记得书中好像是在要高中毕业的时候结婚的,这都差不多提前了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就因为拆穿了她临时工的身份? 第19章 出了口恶气 当然不只是因为拆穿了周红霞是临时工的身份,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彩礼。 周红霞因为害怕杨家嫌弃她不是正式工,而选择放弃她。但杨家也确实是她相看的条件中最好的一个了,她实在是不想再留在周家了。 作为老大,要任劳任怨的照顾家里的几个弟弟妹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临时工,月月的工资都拿来养她那个小弟弟,那弟弟养得就像是她的小儿子一样了。 连她现在要结婚,都被家里要求彩礼必须不少于100块,不然就不允许她结婚。 要是没被拆穿工作,那这彩礼肯定没问题。但现在是她为了嫁进杨家,已经拒绝了······到哪儿去找100元给家里。 还好她对象杨立新是个好的,还愿意和她结婚。反正家里的户口本她也知道在哪里的,索性直接和杨立新去领了证。 下周日时间一到,她就直接去杨家。 这一周时间和之前没什么不一,依旧是在车间忙忙碌碌。杨丽华早已提前给孙主任请了半天假,对方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就批了假。 “行吧,既然是你大哥结婚的好日子,你也别在厂里了,快回去吧。”孙主任柔声的说着。 因为杨丽华和原因,赵盼来那老货最近在厂里的名声可受了不少影响。以往就仗着她的资历是最老的,没少对她这个主任的工作指手画脚的。 “谢谢孙主任。”杨丽华对着孙卫星道谢后,立马返回宿舍。 杨丽华特意换上了她妈孙美兰,用瑕疵布给她做的蓝色碎花裙子。这衣服还是前两天他大哥杨立新,特意骑车给她送来的。 样式简单大方,衬得她的脸庞越发鲜亮。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厂里伙食吃好了,还是因为这一个月连续不断的每天一滴灵泉水,整个人都越发精神,越发好看。 朱圆圆这会还没有去食堂,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杨丽华身上那条明显是新做的蓝色裙子时,眼神瞬间暗了暗,嘴里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哼。 一条新裙子,有什么好得意的。她多得是,每个月她都能收到她爸妈给她的新衣服。 “这上班时间,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心思一点都不知道放在工作上,也不知道······不会是去会什么人吧?”最好是被人骗走,省得她在厂里看到这张狐媚的脸。 明明以前她这张脸是最讨人喜欢的,自从遇上了杨丽华,真是哪哪儿都不顺起来。 杨丽华嘴角上挑,眼神蔑视的扫视了朱圆圆一眼,“朱圆圆同志,你这是嫉妒我吗?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嫉妒我比你更受大家喜爱······” “我嫉妒你什么,你有什么好值得我嫉妒的。我爸可是这个厂的后勤主管,我想要什么得不到的,能嫉妒你。”朱圆圆气急败坏的大声说着,只不过语气里好似有些气急败坏。 “我这是为你好,提醒你注意影象!咱们是工人阶级,要艰苦朴素,你看看你,穿得花枝招展······” “为我好呀,那朱圆圆同志,你这一柜子的衣服那不可不得扔了,这些衣服哪里符合艰苦奋斗的你呢。 对了,还有啊,吃饭的时候可不能光吃肉了哦,得多吃粗粮,对了你桌上的雪花膏也不能用了,一点都不符合工人的气质了······”杨丽华对着朱圆圆的东西就是一顿输出,既然你指责我不像工人阶级,那你是不是得做好表率。 “你······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这不是你说的吗,这些东西都不符合工人阶级呀,我这可是听得真真儿的。 可不像你,自己强买东西,反倒到处乱嚼舌根,说我心眼儿,坑你钱。仗着家里有点关系,直接在老师傅面前说我坏话,让人家不要教我。 哦,这个纺织厂是你家开的呀,权利这么大······” MD,她已经忍朱圆圆很久了,也就看着现在孙主任对她改观不少,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这口气多久才能出。 朱圆圆被杨丽华直接点明之前做的事儿,一时有些语塞,“你······你乱说什么,我才没有说这样的话。况且那个木盒本来就是你坑了我!” “坑你?怎么坑你的。”杨丽华寸步不让,“这东西是你强从我手中买走的,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把这个木盒卖给你这话吧,是你自己非要花两块钱买走。 把玩了发现这个木盒没什么玄机,又后悔了,就到处造谣生事。你这靠着你爸在后勤工作,说我是非,也不怕被人举报你爸。 仗着有点关系,就纵容子女在厂里搬弄是非,破坏同志团结!” 这顶“破坏团结”的帽子扣下来,朱圆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杨丽华,“杨丽华,你······你血口喷人!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考上了挡车工就了不起,这厂里的水深着呢,得罪了我,没你好果子吃!” “是吗?”杨丽华反而笑了,只不过那笑看着却有点瘆人,“那我就等着看,你能给我什么好果子吃。对了,以后有什么话,咱们最好当面就讲清楚,不然到时候再让我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我就没这么好脾气了。 说不得找工会主席问问,是不是咱们纺织厂就喜欢欺负我这种外来人员呀!” 谁怕谁呀,你那个后勤的老爹,怕也不是任由你打着他的招牌欺负人吧。至于你那在车间几十年了都还只是个细纱工的妈,连赵盼来都比不过,能有多大的权力。 说完,杨丽华也不在看朱圆圆那张气的扭曲的脸,利落的背上挎包,准备回去了。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朝里面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朱圆圆,语气平淡的补了一句,“我今天是找赵主任请了假,回家参加我大哥的婚礼。倒是你朱圆圆同志,都这么晚了,怎么也没见你去食堂上班呀,难道你也请假了? 也难怪呢,不然怎么会出现在宿舍呢。哎呀,瞧我这张嘴,怎么能乱说呢。像朱圆圆这样正直的同志,怎么可能会因为偷懒而躲到宿舍休息呢,是吧,朱圆圆同志!” 第20章 借力打力 杨丽华说完这话,不再停留,转身就离开了宿舍。 在走廊里还能听到朱圆圆气急败坏的吼叫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哎呀! 今天的心情更美了呢。 恩!可能是因为穿的新裙子的原因吧,谁又会不喜欢穿新衣服呢。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她这炮灰怼了女主。 路过食堂的时候,里面传来熟悉的饭菜混合着蒸汽的味道飘了出来,杨丽华脚步微微一顿,眼睛转了转,转身朝食堂里面走去。 这会的食堂已经过了早饭点了,也就几个工人在打扫卫生。 她可是听李红英说过,食堂的石春草大娘性格直爽,泼辣,在食堂工人里颇有威望,最看不惯偷奸耍滑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人有后台,不怕欺负人,也不怕被人欺负,最是公正不过了。 这人在书中可是为了女主冲锋陷阵过的,在小说中女主勤奋不怕苦,又能炒得一手好菜,很是被石春草看重。 原书中女主朱圆圆能这么快就转正,其中可少不了石春草的作用。 现在女主因为少了空间玉镯里面的灵泉水,身体的疲惫不能被快速缓解,一天一天的劳累,对于她这个被娇养的女孩可不是受不了了吗。 这不,这才一个多月就开始偷懒了。 哎呀,既然被她发现了,不把这件事给抖出来,好像都对不起她这个炮灰的身份。 嘻嘻嘻。 石春草穿着个围裙,从厕所方向过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的。 好似在说,“不是说便秘,去蹲厕所去了吗,这厕所哪里有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都快一个小时了,马上就要准备午饭了,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就是因为忙不过来,才让厂里给一个临时工的工作指标,结果就招了个这,还不如不招呢。 活是没见这个朱圆圆干多少,气倒是受了不少。 杨丽华拉住石春草的手,轻声的说着,“石大娘,食堂还有没有吃的啊?” 石春兰见一身蓝布裙子的杨丽华,脸色稍缓,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你是纺织厂的?这个点来食堂干啥?早就没吃的了,在说饭点早就过了,你怎么现在才来。” 这姑娘看起来柔柔弱弱,漂漂亮亮的,是厂办新来的? 杨丽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是三车间的挡车工杨丽华。今天我大哥结婚,我跟车间孙主任请假回家一趟。 刚回来在宿舍和舍友朱圆圆说了会话,没想到耽搁了时间,既然食堂没有吃的了,那我就去外面随便买点什么东西。” 她解释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低,很是赢得石春草的好感。 “哦,家里办事啊,那是得回去。”石春草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小扬啊,这会儿食堂真啥也没了,连米汤都是被喝完了的,下次早点来啊······” 似乎还想要说明什么,但话锋一转,突然想到了杨丽华刚刚说的舍友,“你说你舍友是谁?朱圆圆?” “嗯,是朱圆圆,我们宿舍一共就四个人,除了她还有李红英和赵晓芬,她们两个可是帮了我不少的忙······”杨丽华似乎只是想介绍自己宿舍的舍友,表情自然。 “你刚刚说,你在宿舍和朱圆圆在聊天?”石大娘再次确认的问着杨丽华。 “对呀,我这请完假从车间回来,她就已经躺在宿舍了。她可能是生病了吧,身体不舒服才在床上躺着的······”杨丽华仿佛是没有看到石大娘越发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说着担心舍友的话。 杨丽华那句看似替朱圆圆“遮掩”、实则火上浇油的话,像是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石春草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 “哎呀,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今天我大哥结婚呢,可不能迟到。”杨丽华立马结束话语,“石大娘,我先走了!”朝石春草挥着手,立马往外走去。 看着杨丽华走远的背影,石春草冷笑一声,脸上的肉都绷紧了,“哼!生病了!我看她生的就是懒病。” 一脸怒气的往食堂里去,一把扯下围裙,随手扔在灶台上。 “大兰子,来弟,你们两过来一下。”石春草招呼了两个平时和朱圆圆一起干活的两个帮厨女工。 “来弟,这朱圆圆这么久了也没见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事儿了,你去厕所挨个看看。问问人。要是没看见,就在咱们厂区食堂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人看见她。” 徐来弟满脸不情愿,这么多活儿等着她来做呢,还要耽搁时间去找人,又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能走丢不成。 “石师傅,这要是一直没见人怎么办。不会让我一直找下去吧,今儿中午的菜都还没弄出来呢。”可别因为找人,耽搁了今儿出菜,到时候他们食堂可真就全厂扬名了。 石春草佯装沉吟了片刻,说了句,“找到我和大兰子从宿舍出来,要是宿舍也没人,咱们也别找了,直接报给保卫科,让他们去找人。” 哼,光出口气怎么行,我可得叫这朱圆圆在这纺织厂扬名。不就是仗着她爸是后勤主管,他们食堂的上级领导吗,不把我放在眼里。 “大兰子,”石春草转向刘大兰,声音更沉,“你跟我一起去宿舍看看。万一······她真是在宿舍有个头痛脑热的,咱们也好赶紧把人送去医务室,或者通知她家里。” 刘大兰也是爽快人,立马应声,“行,咱们就走吧。” 三人出了食堂就分头行动了,刘大兰看着怒气冲冲的石春草,肯定的说着,“春草,你是知道朱圆圆在宿舍的吧。” 不然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说什么担心找不到人,怕是想的就是让更多人知道朱圆圆上班偷懒吧。 原本还是一脸怒气的石春草,被刘大兰笃定的语气逗笑了,“还是你大兰子了解我,哼,这朱圆圆偷懒躲到宿舍里去,怕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就时不时的找不到人,追问她,就说是上厕所了。这次可让我逮个正着。” 砰的一声推门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朱圆圆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连环画直接掉在地上,而门口正传来一阵怒吼声。 “朱圆圆!”石春草的震怒声一瞬间传遍了整栋宿舍楼。 第21章 被抓现行了 而另一边的徐来弟领了寻人的差事,也是立马就行动起来。 她人老实,并没有多想,反而觉得石春草是担心同事,怕朱圆圆真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这个朱圆圆在食堂平时就爱偷奸耍滑的,但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人,是挺让人担心的。 徐来弟先去了女厕所,仔细找了一遍,各个角落都没有放过,自然是什么也没发现。 接着,她就在食堂通往宿舍、车间的几条路上,逢人就问,“同志,看见我们食堂新来的朱圆圆了吗?就是那个脸圆圆的姑娘,笑起来还有小酒窝。哎呀,这都一上午了没见到人影,石师傅担心她是不是舒服,晕倒在哪里了,正到处找呢?” “啊!我去车间帮你问问吧······”可别真出事儿了。 “没有看见啊。” “好像······早上吃饭那会儿见过,后来就没有注意了。” “是不是去哪里休息了。” “我来帮你一起找去,人多力量大嘛。” 徐来弟问得情真意切,脸上又带着焦急,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说谎。凡是被问到的工人一听是担心同志安全,都热情的帮忙回想、提供线索,更有热心的直接帮忙去寻找。 问了一圈,得到的反馈基本都是“没看见”、“早上吃饭的时候看见了”。徐来弟面上带着担忧,身边这会跟随了好几个得空的工人,准备也去宿舍看看。 而宿舍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朱圆圆,你这是干什么?“石春草的怒吼声几乎掀翻屋顶,“你说你上厕所,你上厕所上到宿舍的床上来了。” 看着地上的小人书和满地的糖纸,心中的怒气是直线上涌。 朱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有些愣住了,她慌乱的坐起身。 看着石春草那张因极度愤怒都有些扭曲的脸时,心知是彻底的完了,但长期被家里娇惯出来的她,下意识的选择了用最糟糕的应对方式,狡辩和顶撞。 “我······我就是累了,不舒服回来躺一会,怎么了?食堂又不是少了我就开不了火,难道工人累了生病了还要强制上班不成。”她声音尖利,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累了?生病了?就躺一会儿?”石春草气得浑身发抖,这还给她扣上‘不关心同志’的帽子了。 她指着床边的小人书和满地的糖纸,“生病了还有精神看这个?吃糖?朱圆圆,你是把大家都当傻子是吧?食堂忙得热火朝天,你跑到宿舍来享清福!还撒谎骗人,那你这是严重的旷工!是欺骗组织!“ “我没有!你少冤枉人!”朱圆圆又怕又怒,口不择言的嚷着,“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算老几,我爸是朱有福,后勤主管!整个食堂都归他管,你管得着我吗?你能把我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开除我不成?” “好!好得很!”石春草怒极反笑,语气带着丝丝凉意,“朱有福的女儿,可真是好大的威风!上班时间擅离职守,偷懒耍滑。现在被抓了现行还敢拿你爸来压人? 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这纺织厂是你朱家开的不成······“ 石春草和刘大兰与朱圆圆在宿舍的争吵声,迅速的穿透门板,在筒子楼的宿舍走廊回荡、放大。 在徐来弟带着几个热心帮忙寻找、同样担心朱圆圆是不是出意外了的工人,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争吵和“后勤主管”之类的字眼。 “哎呀!是不是真出事了?吵这么凶!”一个跟着来的厂办同志皱起了眉头。 “快上去看看!”徐来弟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明显就是石师傅。这是闹起来了? 她赶紧带头往楼上冲,后面呼呼啦啦跟了好几个不明就里但热心肠的工人。 一行人刚冲上二楼,就看见208宿舍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被惊动的女工,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看,议论纷纷的。 “让让,麻烦让让!怎么回事儿?”徐来弟拨开人群挤到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和身后跟来的工人都愣住了。 宿舍里,石春草气得脸红脖子粗,左手叉腰,右手手指几乎戳到朱圆圆的脸上了。 刘大兰站在一旁,脸色同样的难看。 而被众人寻找的对象,朱圆圆。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出意外,或不舒服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微微起皱,脸色红润,正梗着脖子,毫不示弱的回瞪石春草。 嘴里还在不客气的囔囔着,“······你去告啊!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地上,散落着一本小人书和几张糖纸,无声的说着这里的主人,之前的惬意生活。 这哪儿是什么出意外生病的样子,这分明是偷懒被抓现行,还在跟老师傅狡辩,顶嘴。 跟着徐来弟来的那几个热心工人,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又变成了了然和鄙夷。 他们大张旗鼓,满厂区的担心找的人,居然好端端的躲在宿舍里看闲书,吃零嘴,现在被食堂的大师傅抓了现行还这么横。 “这······这就是朱圆圆?”厂办的大姐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不是说担心她出事吗?这看着······精神头比咱都足啊!” “哼!上班时间跑回宿舍看小人书。”旁边一个女工撇了撇嘴,“还被石师傅抓着了!难怪吵得这么凶。” 石春草微微环视了一下周围,看着宿舍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声音越发的洪亮。 “我石春草在食堂干了二十年,从来没有冤枉过一个好人。今天朱圆圆你上班时间无故离岗,偷偷跑回宿舍看闲书,吃零食,被我抓住了。 你不但不承认错误,不道歉,反而还拿你爸朱有福这个后勤主管压我!威胁我!今天我就去找你爸,找工会!问问清楚,是不是只要有个当官的爹,就能在厂里为所欲为!” 石春草这番话,句句在理,特别是最后几句话极具煽动性。 毕竟在场的工人,家里当官的是少数,谁不想得到公平公正的待遇。 第22章 周红霞的不满 杨丽华穿着崭新的蓝色碎花裙子,平静的参加了大哥杨立新与周红霞的婚礼。 可能就是因为小小的几句话,结果就完全不一样。 比起原书中那场在筒子楼下热热闹闹阔气的摆了好几桌,充满了羡慕和祝福的仪式,眼前这场在钢铁厂食堂举行的“革命化婚礼”,就显得不怎么够看了。 新人对着主席像宣誓,工会干部念几句贺词,给到场的同事邻居散了些瓜子花生糖,婚礼仪式就算结束了。 周红霞看着桌上的婚宴也就比平时多了两个荤菜,和普通家宴没有什么区别,心里的委屈和不满瞬间涌上心头。 这杨家也不过如此。 但又想到之后不用再费心费力,还要掏钱的照顾那个小魔丸弟弟时,周红霞暗自松了口气。今后她的工资终于可以留下来了,她也能正大光明的使用了。 中午的这场婚宴,除了周红霞不满意以外,其他人都挺满意的。毕竟杨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一个月也就只能吃上一两次的肉。 今天这顿的肉菜可是实打实的量大,用大盆装了满满一盆的红烧肉,和一锅香菇炖鸡。反正杨家人都是挺满意的,杨立军更是吃得满手都是油污。 房间里的周红霞丝毫没有结婚的喜庆模样,带着些委屈,“立新,咱们结婚这么冷清我也不说了,家里就这么个条件。 但你这几个妹妹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也太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心上了。” 杨立新坐在周红霞身边,心猿意马的拉着周红霞的手抚摸着,冷不丁的听着对方的抱怨还有些愣神。 不是,这是干什么,批斗他三个没成家没工作的妹妹没有给礼物? 见杨立新没有说话,周红霞又接着说着,“丽娟和丽淑就不说了吧,她们两人正在上学,可丽华呢······她不是考上纺织厂了,拿工资了吗?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哪怕送条毛巾、枕套,也是个心意啊。我这进门······就觉得······?” 杨立新接过话语,语气平淡的说着,“就觉得怎么?你这想得也太多了。她也才开始上班,自己在宿舍单独住,还得管自己的开销。再说,她们都没成家,哪儿懂这些人情世故?” 门外端着水果的苏美兰,对着里面呸了一声,小声的骂着,“呸!眼皮子浅的东西,也没见你周家的几个妹妹送你点什么东西。” 哼!还吃水果,吃屁的吃。 周红霞有些不满杨立新的说法,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她可是正式工,工资可不低,买一对枕套总够吧。我看她身上的那新裙子,料子可不差。 她就是没有把我这个嫂子嫂子放在眼里,立新,以后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可得多留心······“ 杨立新似乎被周红霞说得有些烦躁,声音也提高了些,“行了!今天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嘛?丽华是我亲妹妹,她怎么样我能不知道?你先歇着吧,我出去看看。” 原本想和周红霞单独相处会,也会也不想再待在一块了,直接起身的往外走去。 不怎么隔音的房门,大家都听到卧室里传来真真的声音。 杨大强原本因为大儿子结婚的喜事儿正高兴呢,结果就听到他们卧室里传来的声音。哼!真是一点都没有做大嫂的样子。 杨丽华默默的观察着家人的反应,苏美兰和杨大强这两个大家长,在这儿媳妇进门的第一天,就已经对她有些不满了。 而同样的,杨家剩下的两姐妹也一样,对这个大嫂也不怎么喜欢,明知道她们正在上学,又没有工作,哪儿来的钱没礼物。更何况她们都还没有成家。 至于最小的杨立军也是满脸的不忿,毕竟大哥结婚,对他的影响是最直接也是最大的,他直接从独立的卧室搬到了客厅的小阳台。当然不满意了。 杨丽华忍不住嘴角上扬,看,就是因为小小的一个改变,家里的态度就大不一样。 在原书中,家中的人可是各个的捧着周红霞。这番类似的话,也出现过。结果家里各个都指责自己这个还在上学,没有工作没有钱的女儿,因为没给新过门的大嫂买礼物显得不懂事。 周红霞因为撒谎工作的事情,又上赶着嫁进杨家,导致家里人都对她看轻了几分。 这会又没脑子的在房里嚷囔着说家里的小姑子的坏话,可不得惹家里人不高兴吗。 杨大强和苏美兰虽说再怎么重男轻女,但在儿媳妇和女儿之间还是向着自家人的。 周红霞看着不耐烦出去的杨立新,心里不断的不甘。 她总感觉今天的结婚宴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喜庆热闹,各个都羡慕的看着自己的。 杨家也应该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着自己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谁都能欺负她一下,谁都能给她甩脸色。 怎么会出现这种差异呢? 那她费尽心思嫁进杨家得到了什么,还不如就在自己家里呢。 客厅里,杨丽华打破平静,轻声的问着苏美兰,“妈,二姐马上就要毕业了,这是怎么打算的?” 苏美兰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额角,声音低沉,“可不是,这眼瞅就要毕业了,一拿到那张毕业证,街道办的人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立马就能找上门来!我都快愁死了。” 叹了口气,又继续说着,“不想下乡,就只有结婚留在城里。这不是正在四处打听,想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吗?结了婚,就有着落,也就不用下乡了。可这······这找对象,哪有那么容易。” 苏美兰的语气变得苦涩起来,“谁都想留在城里,跟丽娟差不多大的,家里条件好些的,本人工作稳当的城里男青年,那个不是被抢破了头。人家要么早早就定了亲,要么眼光高得不行。剩下的那些······哎,我都看不上眼,更不要说让丽娟嫁了。” 她语气顿了顿,似乎对这个未出嫁的女儿说这些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带着愤懑,“介绍来的不是年纪大了一大截,就是死了老婆带着儿女的,要么就是身体有问题的。你说说,你说说这些一个个歪瓜裂枣的,看着都糟心。” 第23章 相亲算计 杨丽华皱着眉听着苏美兰的唠叨,回想着书中也没有具体写杨丽娟相亲的事儿,就一笔带过不怎么顺利。 好不容易通过王主任介绍了个不错的对象,食品厂人事科的儿子吴向东,哪曾想还是个短命的,年纪轻轻就死了。 这也导致杨丽娟后半生蹉跎,一个人艰难的带着孩子,吴家人觉得是杨丽娟害死了吴向东,把她和孩子赶出了吴家。 而杨家已经是周红霞当家,也不欢迎她回来。 没工作,没房子,更没有钱财,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可想而知生活得多艰难。 “妈,这事关二姐一辈子的幸福,可不能着急。”杨丽华在旁边安慰着苏美兰。 周红霞出来的时候还听见苏美兰和杨丽华的对话。 “······丽华,你现在,在纺织厂上班,也多留留心,厂里有没有合适的,你二姐不像你。哎!要是真没合适的,也只能矮个子里挑个高的了。” “嗯,我会留心的。毕竟是我二姐。”杨丽华点着头回复着。 周红霞的脚步顿了顿,心里那点因为婚礼寒酸和小姑子失礼而产生的不快,快速被另一种更隐秘的盘算所取代。 她心里还真有一个人选,如果······如果她能促成这桩婚事,把杨丽娟介绍过去,那她是不是能立马转正。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迅速的在她心里扎根、蔓延。这既能解决自己转正的难题,还能帮杨家解决一个老大难,给小姑子找了个好归宿,一举多得。 晚饭的气氛比中午更加沉闷。作为新娘子的周红霞似乎是已经调整好了心情,脸上重新挂着得体温婉的笑容。 主动给公婆夹菜,甚至还为她口中不懂事的小姑子杨丽娟和杨丽淑夹了一筷子菜。 杨立新看着懂事儿的周红霞,心里一阵轻快,脸上带着笑容,“爸妈,你们多吃点,红霞心里惦记着你们呢。” 杨大强和苏美兰也满意的点点头,虽然中午周红霞确实是说了些不得体的话,但那也只是他们小两口私底下的抱怨,他们就当不知道吧。 周红霞见众人表情有些放松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问着苏美兰。 “妈,听立新在说,您在给丽娟相亲,这有好人选没有?” 苏美兰抬头看着面带关心的周红霞,忍不住叹了口气,“哪儿有什么好人选哟,全都是些歪瓜裂枣的。怎么,听你这话,难道你认识什么条件好的男同志?” “我这里是有个人,我先说说他们的条件,要是您满意的话,我明天就去问问看,可以的话咱们立马安排见面,您觉得呢?”周红霞一副全凭苏美兰做主的样子,很是得苏美兰的心。 “行,你先说说看,要是我觉得不错的话,你就回去问问看。”苏美兰也没多想,直接让周红霞介绍情况。 周红霞清了清嗓子,脑海里想着听到过的消息,“这个人是我们厂人事科吴科长的大儿子,叫吴向东。年纪的话跟我差不多大,高中毕业。 现在是食品厂库房的临时工,虽然是临时工,但他爸爸可是人事科科长,想转正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吴科长家两个儿子,家里条件那是没得说,住的是厂里分的干部楼,要是和丽娟结婚,三转一响肯定是没有问题。” “爸爸是人事科科长?干部楼?三转一响?”苏美兰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颤抖了,这条件听起来简直是太好了,比她之前托人打听的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明显不只苏美兰激动,连杨大强也明显心动了,但作为当家人,还保持着几分谨慎,“这么好的条件,能看上咱们家丽娟?”不是他妄自菲薄,实在是两家差距有点大。 “爸,瞧你这话说得,咱们丽娟差哪儿了?”周红霞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对杨丽娟的维护,“ 二妹是正经的高中毕业生,模样清秀,性子又好,还勤劳懂事。听说吴科长家找儿媳妇,不图女方家里有富贵,就图人好,知书达理,性格温顺,能安心过日子的。这条件,可不就是说的二妹吗。” 杨大强和苏美兰听着周红霞的话连连点头,这吴科长就是觉悟高,能怪人家能进步当科长呢。 苏美兰虽然觉得不错,又急急的问着,“那······这叫吴向东本人怎么样?”这才是关键,当老子的再厉害,要是当儿子的是孬种,那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周红霞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在努力的认真回忆,“吴向东啊,我也就见过几次。人挺老实的,不太爱说话,性格有点内向。不过干活倒是挺踏实的。 就是······就是可能家里条件好,从小被保护得有点好,社交上就不太活泛,朋友也不多。但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老实人不都这样吗。” 苏美兰和杨大强听着,觉得这“毛病”简直是不值一提。内向?老实?这算啥毛病?总比那些油嘴滑舌、好吃懒做的强! 最为关键的是,人家家里也不差。正经当干部的家庭,丽娟嫁到这家,那也是享福了。 到时候,指不定还能帮上立新和立军。 “那······人家家里能同意吗?”苏美兰已经被说动了八九分,只剩下最后一点的担忧。 而杨丽娟更是已经被完全说动了,这几天她相亲了不少的人家,一个比一个条件差,还个顶个的嫌弃她。 大嫂周红霞刚才说的那个吴向东,是她这几天听到的条件最好的一个了。她不怎么在意吴向东的爸是做什么的,只觉得吴向东有工作,年纪也和她差不多。 “妈,我觉得可以先看看。”周红霞给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建议,“要不这样,我先回去跟我们厂里相熟的大姐问问,看看吴科长家那边具体是什么想法。 要是他们家也有意,咱们就先安排两个年轻人见个面,相看相看,成不成的,总得见了面才知道。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怎么可能不答应,人家也是愁他大儿子的婚事。毕竟吴向东可没有一个正常人的身体。 第24章 朱圆圆被开除了 苏美兰听着是越发的满意,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对对对,先见个面好!” 她这会也对着周红霞是满意得不得了,好像中午发生的不愉快就没有发生过,“红霞,丽娟这事儿可就交给你这个做大嫂的了。要是真能成,你可就是咱们家的大功臣!” 杨大强也跟着点了点头,虽说没有开口说什么,但谁都能看得出来神色是缓和了不少,并且也觉得这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杨立新一脸得意,有荣与焉的表情 ,柔声对着周红霞说着,“红霞,你多费心了。要是真能帮上丽娟,那就太好了。” 周红霞看着桌上众人的反应,心中很是得意。看吧,只要稍加掩饰一点,吴家就是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 至于之后成了,发现吴向东有病,那关她什么事儿,人家这病肯定瞒得死死的呀。再说,就杨家这条件能嫁到吴家就已经是高攀了,还要求这么多干嘛呀。 “爸妈,立新,你们放心,我肯定上心。”周红霞笑得温婉,“我也是丽娟的嫂子嘛,肯定也盼着她好。” 杨丽娟好不好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得到好处就行了。 杨丽华在杨家吃完午饭,没待多久就匆匆返回红星纺织厂,也不知道周红霞惦记上了杨丽娟的婚事儿。 下午上班时,赵盼来看着杨丽华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三车间,下意识的撇了撇嘴角。 随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杨丽华。她还真没有说错,杨丽华就是个心思不正的人,圆圆这么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儿,肯定是她搞得鬼。 哼!她迟早要把杨丽华的真面目揭穿,让大家都看看这是一个怎么样的阴险小人。 杨丽华可不管赵盼来那张死人脸,反正这一个多月她都已经习惯了,要是哪天真对她笑,那才是吓人。 回到宿舍时,下意识的快速扫视了一眼朱圆圆的位置,发现已经没有任何属于朱圆圆的东西了,床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好似那张床从来没有安置过人一样。 看着宿舍里的李红英和赵晓芬,杨丽华随口问了一句,“朱圆圆呢,今天又回去自己家去了?还真是羡慕她呢,能时不时的就回家。” 正对着小镜子梳头的李红英闻言,立刻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兴奋,解气还有一种活该的表情,压低了声音说着, “你今天上午请假回家了,还不知道吧?朱圆圆出大事儿了,她被开除了!” “开除了?”杨丽华心头一跳,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料到石春草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上宿舍来找朱圆圆。但她也就以为,大不了就是批评什么的,总不至于真把朱圆圆开除了,毕竟朱圆圆她爹朱有福可是食堂的直接上级领导。 只要朱圆圆积极的认错,肯定不会走到开除这一步,总要给朱有福有个面子吧。 哪能想到······ “可不是嘛!”李红英凑近了些,绘声绘色的开始讲述今天的大新闻,“就今天上午,你不是请假了吗?食堂正忙着准备中午饭呢,结果到处都找不到朱圆圆。 食堂的徐大妈在食堂周围的厕所,各个路口都问遍了,都没看到朱圆圆。 石师傅就担心是不是朱圆圆出事儿了,菜都不备了,带着食堂的刘大妈来宿舍看看,别是生病什么的。 结果······结果你猜怎么着?”李红英略带着兴奋的问着杨丽华,让她猜后续的情况。 “怎么了?”当然是看到,在宿舍里舒舒服服躺着的朱圆圆了,还能看到什么。 “结果朱圆圆在宿舍躺着吃着零嘴,看着小人书,哪儿什么不舒服的样子。分明就是觉得偷懒,不想干活,还被食堂的大师傅逮着个正着。 你说被大师傅看见了,咱们老实的给大师傅认个错,再多说说好话不就成了吗。结果······“李红英又转头,对着杨丽华挑了挑眼。 “你都说了,朱圆圆被开除了,那她肯定没有当场承认错误,甚至连句好话都没有吧。”杨丽华笃定的说着,朱圆圆别看长得讨喜,但心气高哦,一般人可不会让她道歉。 “嘿,还真被你说对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朱圆圆面对石师傅指责,还嘴硬,说什么石师傅不关心同志,还搬出她爸是后勤主管来压石师傅。 那这个谁受得了呀,这朱圆圆明明就是犯错的一方,现在还威胁上石师傅了,这可把石师傅气得够呛!” 赵晓芬也忍不住参与进来,放下手中的书,补充着,“听说当时闹得可大了,好多人都在围观。其实原本没有这么多人知道,但徐大妈不是在食堂周围到处找人吗,好多不怎么忙的工人同志就一起帮忙寻找。 然后又一起来到宿舍,听说咱们宿舍当时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多得不得了。” “对对对,好多人都听到朱圆圆说什么她爸是后勤主管之类的,石师傅也不能管她。咱们石师傅也是硬气,直接就和刘大妈两人把朱圆圆架着到厂工会去了。”李红英激动的分享着今天的新闻。 李红英又接着说,“当时好多人都跟着去工会了,就想看看工会怎么处理。连工会马主席都亲自过问了。 听说石师傅还有当时在场的几个食堂工人都做证了,证据确凿,朱圆圆上班时间多次擅离职守、偷懒耍滑、被抓后态度恶劣,还拿她父亲后勤主管的职务压人。马主席那脸色,当场就沉下来了!“ 赵晓芬在一旁憋着嘴,摇了摇头,“最要命的是,工会那面其实就已经接到过一些女工对朱圆圆工作态度的匿名反应,只不过没有闹大。这次算是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那然后呢?”杨丽华面带疑惑的问着,心里也在快速盘算着。工会介入,性质就不同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食堂内部的纪律问题,而是上升到了影响工人队伍形象和劳动纪律的层面。 第25章 告密 如果没有闹到工会,可能还会有回转的余地,但是现在······只能说朱圆圆这辈子是难以在进入红星纺织厂了。 李红英说到兴奋的处,右手一拍大腿,“马主席听完,当场就直接去找分管后勤和人事的蔡副厂长。厂领导一听,这还得了。上班时间偷懒,态度还恶劣,仗着有点关系就无视厂规,这要是姑息了,以后还怎么管别人。更何况,这朱圆圆还只是个临时工。” 李红英特意强调了“临时工”三个字。在这年代,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不仅是待遇,就连身份和保障都是天壤之别。临时工违反纪律被开除,阻力远比开除正式工小得多。 “厂领导当场就拍板!直接开除朱圆圆,下午后勤就通知,让人把宿舍空出来,工资也在下午就给她结算了。” “真是······没想到啊。”杨丽华轻声说了句。 这可是原书中的女主啊,这篇书中的大部分内容都是在这红星纺织厂发生的。事业、爱情都是在红星纺织厂展开的。 书里她是人见人爱,讨喜又有能力的纺织厂厨房大师傅,在中后期连石春草这个老资格大师傅都要一边站。 在现实里,她是偷懒耍滑,用权势压人的食堂临时工,现在更是直接被开除了。 李红英解气的说着,“活该!听说平时在食堂就偷奸耍滑的,仗着她爸趾高气扬的,这回······还真有所有人都的惯着她。” 赵晓芬在旁边叹气的说着,“这下她可真是彻底在厂里出名了,以后再想进别的厂,恐怕也难了。”当然如果去往其他城市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 被开除的污点,在这个注重政治表现和劳动纪律的年代,几乎是洗不掉的。 朱圆圆这会跟丢了魂似的抱着自己铺盖卷回到家,刚进门,就听到她大嫂赵美美冷眼嘲讽的说着, “哼,丢人现眼的,圆圆你说你做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呀。你让你哥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她就说这小姑子脑子有毛病吧,这么大个人了,在家还和一两岁的侄子侄女抢东西,还要不要脸呀。 还让她哥朱满仓不顾自己亲生孩子的死活,去照顾她这个成年的妹妹的情绪。她婆婆宋大娥也是,自己的子女自己疼没问题,干嘛还要让家里两个做哥哥的,必须也无条件的站在朱圆圆这面。 “好了,你这个当嫂子的说够了没有。”宋大娥脸色黑沉,不悦的朝着赵美美说着。 “当然没说够,她朱圆圆犯事儿了被开除了,但她这个临时工可是全家一起拿钱给她办下来的。现在才一个多月,连零头都赚回来,这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当时家里为了不让朱圆圆下乡,凑钱给她买了临时工的指标。她婆婆说得好听,说公公是后勤主管,转正是迟早的事。 其实说得也对,他们家在厂里有点关系,转正肯定没有问题。哪知道朱圆圆这么的不争气,也就才拿了一个月的临时工的工资15块回来,今天就被开除了。 开除了? 天啦噜,她赵美美长这么大,就还没遇见过被开除的,哪曾想第一次遇见,还是和她进一个家门的。这想想就让人丢脸。 “钱钱钱,就知道钱,你妹都这么样了,就只知道惦记着钱。圆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这个做大嫂的也不知道先安慰安慰。”原本还想骂朱圆圆的宋小娥,这会直接把枪口对准赵美美。 她自己骂可以,别人骂她闺女就不行。 朱圆圆的二嫂梁芸芸在一旁撇着嘴,他们两家可是真金白银的拿了钱出来的,现在眼看着钱打水漂了,连抱怨都还不能说了。 真是没见过这么娇惯女孩的,瞧这不是闹出大事儿了吗。 赵美美见宋小娥这偏心劲,也不想多说了,这个钱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等朱满仓回来再说,让他自己去找他妈去。 赵美美直接回到卧室,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梁芸芸看了看赵美美,又看了看客厅里耷拉着脑袋的朱圆圆,和一脸怒气的宋小娥,转身也回卧室了。 见客厅里没有外人,宋小娥用气得发抖的手指,指着朱圆圆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没脑子的蠢货!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个玩意儿!上班时间!你竟然敢跑回宿舍躺着看闲书,你当食堂是你家炕头啊!你是怎么敢的?” 朱圆圆被宋小娥突然开骂的声音,骂懵了,立马委屈的说着,”妈!不是我想偷懒!我就是想着回宿舍喝口水,歇口气。而且以前都没事儿,就今天在宿舍碰上了杨丽华,对······肯定是杨丽华!肯定是她捣的鬼,不然哪儿这么巧······“ 杨丽华走后没多久,石春草那个老女人就带着人来到了宿舍,哪有这么巧,肯定是杨丽华。 “巧?巧你个头!”宋小娥更气了,“也是你自己蠢,偷懒都不会偷。还以前怎么没事儿?你就不会在食堂找个角落眯一会,非得跑回宿舍,我是生了你个猪脑子吗?” 她骂女儿是真骂,恨铁不成钢,这工作,本就是她强按着两个儿子拿钱,给女儿买的临时工。现在被开除了,家里还不定怎么闹。 虽然她刚才压下了赵美美的闹事儿,但她也知道,这才是开始。买工作这钱,即便她两个儿子可以算了不要,但她那两个儿媳,都不是大方的。 同时,心里更是对那个杨丽华的恨意如野草一般疯长。她女儿有错不假,但要不是那个小贱人,说不定没人知道朱圆圆在宿舍。也就不会出现被食堂的大师傅抓到,也不会闹大,也不会丢了工作。 “就是她!肯定就是杨丽华害的!”朱圆圆哭喊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错误。 “她今天走了没多久,石春早那个老女人就来了,肯定是她告的密!她就是故意的。妈,你给我爸说,要给我报仇啊。” 反正不管是不是杨丽华的原因,这个锅她都背定了。谁叫她倒霉。 第26章 调查 宋小娥眼里泛着寒光,胸口因愤怒剧烈的起伏着。 女儿的临时工没有了,更是被厂里点名批评开除的,她之后肯定也更难在城里找到工作了。 况且因为这件事儿,他们一家都在厂里丢了个大脸,连带着老朱脸上也无光。哼!这口气不出,她宋小娥还怎么在厂里抬头。 是不是人人都要上来踩上两脚呀。 “老朱!你听到没有?”宋小娥转向一直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抽烟的朱有福,尖声叫到,“你闺女让人害得工作都没有了!你还在这里干坐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咱们家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 朱有福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搪瓷缸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脸色黑得像锅底一般。 朱圆圆这个女儿被厂里开除了,他这个当爹的颜面扫地是其次,关键是这事儿他朱有福的名字在领导那里挂了号,这对他这个一心想要进步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这对他自己的前途肯定是有影响的,一个家都管不好,还怎么管厂里。因此他心里也憋着一股邪火。 “朱圆圆,你过来,你把今天一整天经过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一遍!”朱有福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气,“不准添油加醋!照实说!” 朱圆圆肿着双眼,断断续续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和杨丽华在宿舍因为木盒争吵,以及杨丽华临走前那句‘是不是也请假了’的可疑问话。 “······爸,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朱圆圆抽噎着,语气笃定,“杨丽华肯定是故意的!不然她突然问我是不是请假了干嘛?就是想套我话,然后去告诉石春草那个臭女人的。” 宋小娥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听见没?老朱!就是这小贱人不安好心,拐着弯害我们家圆圆。” 朱有福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对于他女儿的这番话,他没有多相信。其实早在他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托了两个信得过的人,在食堂和车间有点门路的人,从侧面去打听了今天这件事儿的全过程。 其中一个在食堂干了多年的老帮厨,悄悄的告诉他,“朱主任,不满您说,今天这事儿吧,还真怪不到任何人。这马上要到中午的饭点了,正是忙的时候,石师傅就在食堂念叨,说朱圆圆又不见了,上厕所都快一个钟头了,人影都没一个。 那时候杨丽华还在三车间,和他们的车间主任孙卫星在谈话呢,那一车间的人都看到了。 是石师傅自己先急了,去厕所看了没找到人,觉得不对劲,又才让徐来弟去远一点的厕所呀食堂的路口看看。问了好些人,都说没看见,这才怀疑是不是回宿舍了。 然后他们才带着人去宿舍楼,这整个过程,就没看见过那个杨丽华来食堂,更别说单独找谁说话了。” 另一个在车间有点关系的人也说,“我问了三车间的人,杨丽华今天早上就请假了,听说是她大哥结婚,得早早赶回去帮忙。 下午很早就回来上班了,一直忙到下班。她回宿舍换衣服那会,跟朱圆圆吵没吵架不知道,但时间肯定很短,没多久就离开厂里了。等石师傅他们到宿舍抓人,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了。” 并且根据石春草自己所说,也是她自己害怕人真的出事儿了,才带着人出来找。 这几方的信息汇总起来,只有一个明确的结果,杨丽华并非是告密者或者引路人。 石春草去找朱圆圆,第一是真的害怕人出事,她单不了责。第二就是源于她本人对朱圆圆长期偷懒的不满。 杨丽华的出现和那句话,最多算是一个巧合。 朱有福心里更明镜似的,自家的女儿朱圆圆从小被她妈,娇生惯养的娇惯惯了,在食堂常常偷懒耍滑的,人缘非常差。 这些他也略有耳闻,只是以前没有人较真。看在她老子我是后勤主管的面子上,都睁只眼闭只眼。 “爸!你到底管不管啊!”朱圆圆见她爸半天不说话,又急又气。还是她妈好,她妈才是这个家里最疼爱她的。 宋小娥也催促着,“老朱,你倒是说句话啊!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圆圆的工作没了,你快想想其他的办法,你可是咱们省纺织厂的后勤主任。 要是没有工作,你难道要看着咱们圆圆下乡不成。“ “妈,我不要下乡,就算是死,我也不要下乡。”乡下是人能待的地方吗,她还不如死来算了。 “工作已经没了,厂里红头文件都下来了,还能怎么样。”朱圆圆也是了不得,一个临时工,居然还能让厂里给她贴了个红头文件。 “那······那就这么放过那个杨丽华?"宋小娥不甘心,要不是那小贱人说的话,怎么会招来石春草那个老女人。“要不是她,咱们圆圆能有这事儿?” 朱有福有些烦躁的又开始抽烟,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放过?哪有那么容易。” 虽然理智上判断出杨丽华不是主谋,但情感上,他需要一个发泄口,也需要维护自家在厂里不好惹的形象。 石春草那个食堂大厨背后站着张仲春,人事科的科长,他这个后勤主管不好动。而把领导招来的马建国工会主席,他也不敢惹。 也就只有杨丽华这个软柿子可以捏一捏了。 宋小娥又见朱有福不说话了,撇了撇嘴,等他来,老娘明天就自己上手,把场子找回来。 就一个新来的挡车工,有什么值得考虑的。欺负了就欺负了。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考虑来考虑去的。考虑到最后黄花菜都凉了。 哼,明早她就去让杨丽华那个小贱人好看。她家圆圆是这些人能欺负的吗。 第27章 一巴掌 厂办的李思苦像往常一样,拿着今天新送到的《江滨日报》分送到各厂领导的办公室,各个科室的办公室里。 宣传科科长钱途拿着报纸,照例先看看时政消息,慢慢翻阅着报纸,今天的新闻也没多少值得关注的。 虽然如此,还是耐着性子,开始看第三版的内容。 忽然,他的目光被第三版右下角一个并不起眼的标题吸引了。 《尊师重道薪火传,红星闪耀新篇章》。副标题是:记红星纺织厂老师傅无私带徒二三事。 文章篇幅不长,莫约七八百字,但结构清晰,文笔朴实中带着真情实感。 文章通过描述如李红英、刘梅花一般的几位老师傅,如何手把手教导新进厂的青工,从技术要点到安全规范,毫无保留,甚至利用休息时间加班指导,展现了新时代工人阶级的团结互助、无私奉献的崇高品质。 看到这里钱途脸上挂满了笑意,不错,他们红星纺织厂也是在全省面前扬名了。 文章最后,作者笔锋一转,由小见大,将这种新社会的师徒关系与旧社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狭隘自私做了比对,热情歌颂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和工人阶级主人翁精神。 这种将具体事例与宏大主题结合,既有细节又有高度的写法,在这时的宣传稿件中颇为亮眼。 钱途看完,也是满意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他们纺织厂办公室的哪位同志写的。文笔不错,着力点也不错,反正是哪哪都满意,这样的人才应该在他们宣传科才对。 目光落到文章未落的署名,红星纺织厂三车间挡车工杨丽华。 三车间挡车工?不是厂办的人,也不是各科室的同志,居然是一个普通的一线车间女工。 随即又有些了然,确实,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写出这么优秀的文章。作为一个一线女工,居然能写出这样一篇上了省报的文章,无疑这个叫杨丽华的人是优秀的。 虽然只是在第三版的小豆腐块,但在注重宣传的当下,这无疑是一件给厂里长脸的好事。 钱途作为一名老宣传,一眼就能看出这篇文章的分量。角度选的好,政治导向正确,文笔也远超一般工人投稿的水平,甚至比厂里的一些专职做宣传的干事写得还要扎实,有感染力。 “小李,你帮我查一下三车间的杨丽华的情况嗯。”李思苦虽然有些疑惑钱科长查一个车间女工的资料干嘛,但还是尽责的帮着寻找着。 “嗯?才进厂的新工人?刚进厂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钱途有些惊讶,但同时更是涌起了一阵爱才之心。 “对,杨丽华是四月份考进我们纺织厂的,当时她的试卷分数最高,也是唯一一个不是纺织厂的职工子弟。”李思苦在一旁详细的介绍着杨丽华的情况。 “哟,难怪呢,这丫头读书的时候成绩应该不差。对了,你去把今天的《江滨日报》多收集几份。”钱途又吩咐着, “一份拿去档案室存档,一份贴在咱们的宣传栏上,让咱们厂的工人同志也看看。” “哦,对了,还拿一份去给咱们的厂长也看看。这种反映工人的精神风貌、给厂里争光的好事,得让厂领导知道。“ “好的,钱科长。” 钱途拿着报纸,又仔细的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这个杨丽华是可造之才。他们宣传科正缺这种人,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这个女工调到宣传科来培养培养。 不急,不急,再看看。 得,看看真人去。钱科长放下手中的报纸,往厂领导的办公室方向慢慢踱步。 李思苦拿着报纸,匆匆的往宣传栏去,远远瞧见宋小娥往挡车工车间走去,这是? 宋小娥从昨天憋了一肚子的气到现在,像是颗点着了的炮仗,直冲向正在机台巡回的杨丽华。眼里只有这个害她女儿丢了工作的小贱人,根本没有空关心周围的环境。 想着朱圆圆哭红的双眼,她现在就只想为她女儿出口恶气。一点也等不了。 “杨丽华!你个小贱人,害人精!”宋小娥尖利的声音在机器的噪音中依旧刺耳,高高扬起右手,用足了力气,朝着杨丽华的脸颊狠狠扇过去。 若是普通女工,在这专注工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恐怕真要吃这一记耳光。 但杨丽华这一个多月被灵泉水滋养着,五感更加敏锐,反应速度也远超常人。 就在宋小娥手掌带起的风即将触及脸颊的瞬间,她身体本能的向后一仰,同时左手快速抬起,精准的挡住了宋小娥的巴掌。 啪的一声,手掌击打在杨丽华的小臂上。她只觉得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足以可见力气有多大。 宋小娥一击不成,手掌也被手臂打得发麻,更是怒火攻心,理智全无。 “你个小贱人,还敢挡?”她尖叫一声,不管不顾的又要扑上来,双手胡乱的朝着杨丽华脸上、身上抓去,“我撕烂你的脸。让你害人,让你害我闺女!” 妈的,这朱圆圆一家是不是有病。宋小娥怎么敢的,怎么敢在车间这大庭广众之下,朝她动手。 哈哈哈,还真是连敌人都在帮自己呀。 杨丽华心里笑得十分猖狂,小人得志,但面上她却是面露惊色,连连后退。 十分狼狈小心的避开宋小娥的双手,同时大声的呵斥着,“宋小娥,这里是车间,你想干什么?”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工友。 离得最近的李红英和刘梅花老师傅最先反应过来。李红英本就对宋小娥母女没好感,见状立刻冲了过来。 “住手,宋小娥你干什么!“李红英大喊着,和刘梅花一左一右,试图从后面拉着发疯的宋小娥。 宋小娥正在气头上,被人从后面拉着,更是暴怒,拼命挣扎。她胳膊被李红英死死抱住,挣扎间,猛的一甩胳膊肘,正好撞开了李红英的钳制,随即反手就是一巴掌。 又是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抽在了李红英脸上。 李红英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印,这一巴掌抽在李红英脸上,清脆响亮,直接打懵了李红英。 第28章 自食其果 杨丽华看着李红英迅速红肿起来的脸,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了出来。她这会没有再躲避宋小娥的厮打,更没有立即扑上去对宋小娥出手。 她快步的上前一步,轻轻扶住被打得有些摇晃的李红英,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对着宋小娥,杨丽华脸上强压下愤怒,只剩下一脸强压下的委屈和惊恐,“宋······宋师傅,您······您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好了。” 声音带着哽咽,却挺直了脊梁,“红英只不过是好心过来劝架,您怎么能打她呢······”嘴里说着柔弱的话,但眼里却带着藐视的眼神盯着宋小娥,嘴角还快速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这一些列动作像一桶油浇在了宋小娥本就旺盛的邪火上。宋小娥只觉得眼前的小贱人惯会装模作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 “打你就打你,你还以为我不敢?”宋小娥彻底失去了理智,尖叫一声,猛的挣开了旁边还想要劝解的刘梅花老师傅的拉扯,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李红英身前的杨丽华扑了过去。 哼,她这次非要毁了杨丽华这个小贱人的脸不可,光扇耳光有什么意思。她手脚并用,劈头盖脸的朝着杨丽华打去,尖利的指甲更是朝着对方的脸上抓去。 杨丽华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却却“笨拙”的维持着护住李红英的姿势。她微微侧头,躲开了抓向眼睛的致命一抓,但脸颊上还是被指甲划出两道火辣辣的血痕。 她闷哼一声,身后的李红英又急又怕,“丽华。” 周围的工人们都惊呆了,没想到宋小娥竟然如此疯狂。在他们三车间里就敢这么行凶,一时几个工人都准备上前制止。 刘梅花站在宋小娥身后,再次上前,从后面使劲拉住宋小娥的胳膊,“宋小娥,你疯了不成,快住手,不然有你好看的。” “滚开!老东西!”宋小娥正在气头上,被刘梅花突然拉住胳膊,想都没想,猛的一甩胳膊,狠狠的将瘦小的刘梅花推了个踉跄。 刘梅花“哎哟”一声,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疼得直皱眉头。 “刘师傅!”杨丽华惊呼一声,脸上露出焦急,似乎是想要去扶。 就在杨丽华作势转身去扶刘梅花的瞬间,宋小娥见她分心,以为机会来了,眼中的凶光更盛,高高抬起穿着硬底布鞋的脚,往杨丽华的腰侧狠狠踹去。 哼!我看你还怎么蹦跶,这一脚不让你在家躺几天,我就不是宋小娥了。 杨丽华的余光一直注意着宋小娥的动作,在对方脚抬到最高处,力道最大,重心最不稳的时候,装作要躲避刘梅花摔倒的方向的样子,脚下极其细微的向旁边无意的挪了小半步,身体也微微一侧。 她挪动的角度和时机与宋小娥的动作相差无几。在旁人看来,就是杨丽华想要去扶刘师傅,结果宋小娥依旧不依不饶,趁机猛踢。 结果杨丽华为了好扶刘梅花,微微侧了一下身子。 就这细微的差距,让宋小娥那志在必得的一脚,完全踢在了空处。 宋小娥只觉得脚下一空,巨大的前冲力2让她原本就不稳的重心彻底失衡。当她想要收回脚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宋小娥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两条腿猛的前后岔开,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痛呼和布料撕裂的刺啦声,整个人以一个大劈叉的姿势,重重的摔坐在地上。 “嗷!” 更加凄厉的惨叫声从宋小娥嘴里发出,她脸上瞬间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抱着明显拉伤了的大腿根部,疼得浑身直抽抽,现在别说站起来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整个车间有一瞬间的安静,好像机器的轰鸣声都小了不少,耳边只有宋小娥杀猪般的嚎叫。 而在车间外,孙卫星陪着陆解放和钱途往三车间走的路上,心里带着几分自豪和轻声。 早上陆厂长突然说想到三车间看看,钱科长又提起了那个发表文章的杨丽华,这无疑是对她管理的三车间表示了肯定。 一边走,一边向领导介绍着车间的生产情况,也不忘恰当的提一提最近表现突出的工人,尤其是杨丽华,毕竟这两个领导来三车间,还是为了看看杨丽华的情况。 “陆厂长,钱科长,你们别看我们三车间机器老,任务重,但工人们的干劲都很足。 特别是今年新招进来的几个年轻人,像是杨丽华,虽然才进厂一个多月,但肯吃苦,脑子活,学得快!现在看管的几台老机器,产量和质量都比得上有些干了三四年熟练工了,是个好苗子!” 孙卫星语气里带着对下属的认可,和器重。 陆解放微微颔首,“嗯,我看了她写的文章,确实不错。能文能武,这样全面发展的工人,是我们厂需要的。孙主任,你们车间带新人有方啊。” 钱途也笑着点头附和,“是啊,咱们孙主任管理有方,车间风气正,才能出这样的好工人。咱们今天正好也去见见这位文武双全的杨丽华同志。” 孙卫星听着两位厂领导的肯定,心里舒坦极了。她这会甚至都已经在盘算,是不是可以借这个机会,给杨丽华申请个什么“青年突击手”或者“学习标兵”之类的荣誉,既能激励本人,也能给他们车间添光彩。 三人没一会就走到了三车间门口,孙卫星正想要向领导展示车间内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生产场面。 但耳边的机器声似乎比往日小了不少,在一阵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哭喊和怒骂声。 孙卫星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快步进入到车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孙卫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象中的井然有序荡然无存! 靠近门口的这一片区域,机器更是停了好几台,工人们不是在机台上工作,而是围成一圈,各个脸上写满了惊愕、愤怒和不知所措。 第29章 调离车间 孙卫星拨开人群,圈子中央的场景,更是让她直皱眉。 她刚刚还在领导面前夸赞的好苗子杨丽华,这会脸上赫然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蓝色的工装更是被扯得凌乱,扎好的头发也有些散乱。 杨丽华正半跪在地上,费力的搀扶着一个摔倒在地,面露痛苦的老女工,刘梅花老师傅。 另一边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工李红英,捂着脸颊,指缝间还能看到清晰的红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挨了打。 这在片狼藉的中心,细纱车间的宋小娥,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劈叉姿势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大腿根,脸色惨白,嘴里还发出阵阵的惨叫。 孙卫星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下冲上头顶,眼前发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她管辖的三车间吗,是那个她拍着胸口说的纪律严明,风气好的三车间? 这简直就像是街头斗殴的现场。领导才表扬了他们三车间管理好,结果一转头。不都还没转头呢,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全武行。 受伤的、挨打的、狼狈不堪的全是她车间的工人,其中还有她刚夸过的杨丽华。 今天报纸上的出现的红星纺织厂的工人,杨丽华、李红英和刘梅花全都负伤,这是要干什么。 尤其是感到受旁边陆副厂长骤然变冰冷的目光和钱科长错愕的神情时,孙卫星更是觉得脸上像是被狠狠扇了几巴掌,火辣辣的疼。 心里更是恨不得立刻把躺在地上的嚎叫的宋小娥撕碎了。 孙卫星死死压住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些变调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宋小娥,毕竟这里就只有她一个外人,况且昨天朱圆圆的闹剧她也是知道的。 怎么,朱圆圆自己犯错被开除了,还怪起同一宿舍住着的杨丽华和李红英不成。居然敢在她的地盘上闹事,这是真没有把她这个车间主任放在眼里呀。 杨丽华微微扫视了一圈,先把疼得直哎呦的刘梅花老师傅彻底扶稳,交给旁边的女工照看。在一脸平静的说着事情的经过。 声音带着些嘶哑,但吐字清晰,条理明晰,“隔壁的细纱工宋小娥同志,突然闯进我们车间,先是企图殴打正在机台工作的我。 我躲开后,她又打了前来劝阻的李红英同志,刘梅花老师傅过来拉架,被她推倒在地。我想去扶刘师傅,她又要踢我······结果,自己没站稳,摔倒了。” 杨丽华的叙述简洁明了,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至于眼神挑衅,这除了宋小娥谁看见了。最后一脚劈叉了,那也只怪她自己,反应太慢。 周围的工人也七嘴八舌的补起来, “对,就是这样,宋小娥跟疯了似的,闯进我们车间就对着杨丽华打。“ “杨丽华根本就没有还手,就护着李红英和刘师傅。“ “对对对,杨丽华这小姑娘不错,宁愿自己挨打,也要护着同事。” “宋小娥太不像话了,她一个细纱工居然跑到我们挡车工车间来闹事,还打我们的车间的女工。” 听着杨丽华的叙述和工人们的说辞,再看着眼前三个受伤的女工,和瘫坐在地上,形象全无的宋小娥,事实再清楚不过。 孙卫星胸口的怒火烧得更旺,但这次,怒火全都对准了宋小娥,这个罪魁祸首,这个泼妇。 竟然跑到她的地盘,打她的人,还让她在领导面前丢这么大的脸。 而副厂长陆解放,从进到三车间开始,眉头就一直没有松开过。此时,他的脸色冷得像冰。 目光从杨丽华脸上的血痕,移到李红英红肿的l,再到被扶起来,仍然疼得直皱眉的刘梅花身上,最后,落在瘫在地上,形象不堪的宋小娥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孙主任,”陆解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紧迫的压迫感,“先送受伤的工人同志去医务室,让保卫科的同志过来,把宋小娥控制住。” 陆解放、钱途和孙卫星则直接到回到办公室。 陆解放的脸色依旧阴沉,“孙主任,你把张科长叫来,顺便把刚才的事儿,给张科长说说。” 不一会,孙卫星就带着张仲春匆匆赶到陆解放的办公室。 “张科长,事情都已经了解了吧。”陆解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谁都能听清他语气里的不悦。 “嗯,孙主任已经详细的说明了。”昨天食堂的朱圆圆对着他妻子石春草蛮横无理,顶撞、威胁。 本就让他对朱有福一家嚣张跋扈的作风心生不满。没想到,今天这做母亲的宋小娥,更是变本加厉,直接冲到生产车间里打人闹事!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别以为是正式工就不能修理你。 陆解放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科长,你也听到了。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张仲春抿了抿嘴,“这件事情性质非常恶劣。在生产重地,公然行凶,殴打工人,严重破坏了生产秩序,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宋小娥同志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个人纠纷,而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必须从严从重处理,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他的这番表态,和陆解放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么,张科长,依你看,该怎么处理?”陆解放直接问道。 他作为纺织厂才上任没多久的副厂长,对于朱有福这个油滑的后勤主管很是有看法,况且用起来也不怎么顺手。也是,不是自己人,用着怎么能踏实。 张仲春微微沉吟,听出了陆厂长的意思,宋小娥肯定是要处理,但处理到什么程度,就需要他把握好。 结合宋小娥的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朱有福一家的前科,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我认为,对于宋小娥同志,首先,她的行为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原岗位工作了。”张仲春慢条斯理的说着,“擅离职守,冲击生产车间,这是严重的失职。” 陆解放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其次,这次事情影响极坏,必须给予相应的纪律处分。记过是至少的。” 张仲春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犹豫,“厂里有些岗位,一直缺人,也需要有责任心能吃苦耐劳的同志去干。 比如······公共区域的清洁卫生工作。现在澡堂、几个主要的公共厕所的清洁人手就有些紧张。这些工作虽然辛苦,但同样是建设社会主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让宋小娥同志去这样的岗位,既能让她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踏踏实实劳动,也能解决厂里的实际需要。” 第30章 全厂通报批评,表扬 说白了就是清洁工,至于是不是像张仲春说的那样缺人,这个谁知道呢,反正是处理了宋小娥这个刺头。 对于这个建议,不可谓不狠辣。将宋小娥这个最在乎面子的人,一脚踢到全厂最脏最累的岗位上,更是对她人格和尊严的一种公开羞辱。 况且工作待遇必然也会大幅下降,以后在厂里,她宋小娥和扫厕所这个标签就再也分不开。 孙卫星听得心中暗爽,觉得这个建议真是再好不过了。 钱途作为宣传科科长,对于此事没做过多的发言。他其实就是想看看写文章的那个小姑娘。 陆解放看着张仲春,眼神有些深邃。他是知道张仲春的妻子,就是昨天带着朱圆圆找人领导评理的石春草,和朱圆圆发生过冲突。 对于张仲春这个建议,有没有掺杂私人情绪?或许有。但更重要的是,这个建议,完全符合宋小娥所犯错误的严重程度,也符合他想要从严处理,整顿风气的决心。 “嗯”,陆解放缓缓点头,“张科长的建议,很有道理。宋小娥的行为,确实不适合再留在原岗位上。让她去负责公共区域的清洁工作,好好劳动,深刻反省,我看可以。至于纪律处分,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后勤的朱有福过来一趟,他家怎么回事儿,仗着家里有个当后勤主管的,家属就不把普通的工人同志放在眼里了。” 在朱有福赶去陆厂长办公室的时候,医务室里受伤的几人正在处理伤口。 杨丽华脸上的伤口已经清洗上了药,贴着纱布,刚刚她偷偷用灵泉水抹了抹伤口,火辣辣的疼感已经消失得所剩无几。 倒是李红英的脸颊还红肿着,刘梅花老师傅腰疼,躺在旁边的病床上休息。宋小娥则瘫在另一张椅子上,抱着拉伤的大腿,哼哼唧唧,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低声咒骂着。 正在众人坐着有些打瞌睡的时候,挂在医务室墙角的广播喇叭滋啦响了一声,随即传出了厂广播站播音员清晰而严肃的声音。 “全厂职工同志们,现在播送一份重要通报。” 医务室里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抬起头,杨丽华心中纳闷,也不知道要播什么重要的通知,这早就过了广播时间了。 “车间细纱女工宋小娥同志,于今日上午,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在工作时间擅离职守,并无故冲击挡车三车间生产区域。 对正在工作的挡车工杨丽华、李红英、刘梅花三位同志进行辱骂和殴打,造成了三位同志不同程度受伤,并严重干扰了车间正常生产秩序,影响极其恶劣。” 播音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宋小娥的咒骂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为肃清厂纪,教育本人,更是警示全体职工,经厂领导研究决定,给予宋小娥同志记大过一次,全厂通报批评,并调离原工作岗位,即日起到总务科报到,负责制定公共区域的清洁卫生工作。 希望宋小娥同志能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在新的工作岗位上认真劳动,改正思想。” “同时,对无故遭受攻击的杨丽华、李红英、刘梅花三位同志表示慰问,医药费用由厂里承担。希望广大职工引以为戒,自觉遵守厂规厂纪,共同维护良好的生产和工作秩序。通报完毕。” 关于宋小娥的全厂通报批评结束后,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宋小娥的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杨丽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李红英和刘梅花则暗自松了口气,觉得厂里总算主持公道了。 还没等这口气送完,墙上的广播喇叭再次滋啦一声。 “下面播送一则表扬通报。” 温和而振奋的女声响起,与刚才通报批评时的严肃截然不同。 “我厂挡车三车间挡车工杨丽华同志,积极向上,勤奋好学,不仅在生产岗位上刻苦专研技术,进步显著,更是利用业余时间,结合自己亲身感受和关注,撰写了一篇反映我厂老师傅的无私、歌颂新时代工人阶级崇高精神的文章。 《尊师重道薪火传,红星闪耀新篇章》。此文已被《江滨日报》采纳并刊登,为我厂赢得了荣誉,展现了我厂职工良好的精神风貌和文化素养。” 广播员的声音清晰悦耳,在安静的医务室里回荡。她开始全文朗读杨丽华的那篇文章。 文章不长,但文笔朴实真挚。当广播里念到“刘梅花老师傅粗糙的手,耐心的指引着新工友稚嫩的手指,一遍,两遍······不厌其烦的教导,不仅仅是技术的传递,更是工人阶级团结友爱、无私精神的传承”时,连躺在病床上的刘梅花老师傅都微微动容。 “更有年轻青工李红英的时常帮助······” “······这,就是我们的新社会,就是我们红星纺织厂的精神。”广播员用充满感情的声音结束了朗读。 紧接着,又是继续的表扬,“希望我们全厂职工向她们学习,学习杨丽华同志勤奋好学,积极向上的精神,学习李红英、刘梅花同志团结友爱的优良品质!” 冰火两重天。 前脚是宋小娥记大过,扫厕所,全厂批评,后脚就是杨丽华的登报表扬,全厂表扬,连带着李红英和刘梅花也沾了光。 这对比,这反差,强烈得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了宋小娥的脸上。 广播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宋小娥心尖上剜肉。 杨丽华! 又是杨丽华。这个她恨不得撕碎的小贱人,不仅害了她女儿,还害了她,现在居然还踩着她们母女的丑事,在全厂面前风光无限,得了表扬,上了广播。 凭什么? 凭什么? 对了,她家老朱是后勤主管。对,他一定能有办法让杨丽华这个小贱人不好过,最好是把她赶出纺织厂。 第31章 又干上了? 即使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忍耐,忍耐,但看到杨丽华那张得意的脸,宋小娥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扭曲的尖叫。 “啊!” 手指指着杨丽华,眼珠子像是快要瞪出来了, “杨丽华,你个不要脸的害人精,扫把星。你不得好死,踩着我家圆圆和我往上爬。你肯定是耍了手段才登的报,你这个小贱人,我撕了你,我跟你拼了。” 宋小娥似乎忘记了腿上的疼痛,也忘了自己刚刚才被全厂通报批评,像个真正的疯婆子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张牙舞爪的朝着杨丽华扑了过来,那架势,恨不得把人撕碎。 杨丽华这次没有在后退躲避,她只是冷冷的看着有些癫疯的扑过来的宋小娥,在对方快要冲到面前的时候,猛然提高声音, “宋小娥,你难道是想被开除不成,刚刚厂里才对你通报批评,你现在就又想顶风作案,是不把厂里的纪律当回事? 朱圆圆被开除,是她自己偷懒耍滑,咎由自取。她自己到宿舍偷懒,难道还是我逼的不成。 你为了替朱圆圆出口气,跑到车间不分青红皂白打人闹事,是你自己不明是非,目无厂纪。 现在这情况又是怎么?对厂里的决定不满,还是想罪加一等?” 杨丽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戳中宋小娥。 “宋小娥,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再敢动我们一下,我就立刻去保卫科,去厂办告你打击报复。” 哼,现在我可不怕你们一家动手,就怕你们不动手。 你们一家不就是仗着有个后勤主管吗,我倒要看看这个后勤主管的位置他朱有福还能坐多久。 宋小娥被杨丽华的气势和话语镇住了一瞬,但马上就是极大的屈辱和愤怒让她更加疯狂, “我呸,我还怕你个黄毛丫头不成,看我不打死你······“ 就是宋小娥准备再次不管不顾的扑上前来是,医务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大力推开。 朱有福脸色青黑,站在门口。他刚从陆厂长办公室出来,一进办公室就被劈头盖脑的训了一顿,还被勒令写检查,颜面扫地。 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向杨丽华的眼神,像似淬了毒的刀子,冰冷,怨恨,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 这两天他家里所遭受的一切,在他心里,都跟眼前这个脸上贴着纱布的女工脱不了干系。 “闹什么闹,还嫌不够丢人吗!”朱有福对着宋小娥低吼,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是想让我颜面扫地,还是想让我从后勤主管的位置上下来。给我闭嘴,回家!”朱有福也不管宋小娥伤得怎么样,粗暴的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拉。 “老朱,你还是不是男人,没看见是他们几个欺负我吗,你不帮我报仇也就罢了,还······”宋小娥哭喊着,让朱有福替她出气。 “回家,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朱有福眼神恶狠狠的瞪着宋小娥,手上更加用力,几乎是将宋小娥从地上拖了起来。 在医务室休养了一阵后,李红英和杨丽花立马就返回到三车间。 毕竟她俩只是脸上受伤了,又不像是刘梅花老师傅,腰受伤了。也不想因为这点皮外伤耽误太多工作,免得落人口实。毕竟她们可是才在广播里被全厂表扬的,车间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 杨丽华刚拿起清洁工具,准备先把自己停机这段时间积攒的飞絮清理一下,旁边带着明显酸气和不满的声音响起。 “哟,咱们车间的大作家、大功臣回来了。” 赵盼来手里拿着个纱管,慢悠悠的踱步过来,脸上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神在杨丽华贴着纱布的脸上和手上的动作来回扫视。 “恭喜你啊,小杨。你写的文章都登上省报了,还在咱们厂的广播念了,可真是给咱们三车间长脸啊。”赵盼来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杨丽华边做着手中的清洁,眼里不停的翻着白眼,这赵盼来还真是像苍蝇一样恶心,不咬人,纯恶心人,她怎么能这么烦呀。 “不过,我怎么听着,文章里光提到了刘梅花那个技术不怎么样的老工人?那刘梅花只是在你旁边而已,可也没有怎么正经指点过你吧。你这文章写得······啧啧啧,倒是挺会拍马屁的。 瞧我说的什么话,应该是你倒是挺会说好话的。” 即便在机器的轰鸣声,也依旧抵挡不住看热闹的人。周围几个工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是不是又要出什么热闹。 这三车间谁不知道,赵盼来和杨丽华不对付。一天时不时的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李红英在旁边气得想反驳,被杨丽华轻轻拉了一下。 杨丽华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连正脸都没有给赵盼来一个。 “赵师傅,我那篇文章,写的是咱们厂里老师傅们身上的无私奉献、团结互助的正面形象。 刘梅花老师傅在我刚进车间不熟悉的时候,主动提醒我安全规范,指点我操作动作,也在私下里点拨我。 她可能没有像某些师傅一样手把手,系统的教,但她那种自然而然,不求回报的帮助,恰恰体现了咱们工人阶级最朴实、最可贵的一面,我写她,合情合理。“ 语气顿了顿,杨丽华从机台转过来,目光直直的盯住赵盼来, “至于为什么没写别的老师傅······”杨丽华脸上带着戏谑,嘴角微微上挑, “我觉得,写文章嘛,总得写那些能代表咱们厂积极向上的风貌的人和事,弘扬正气。 总不能······去写某些个别人,倚老卖老,以权谋私,故意刁难新人,偏听偏信,听了几句闲言碎语,就带着有色眼睛看人,把好好的技术传承,搞成了打压排挤新人把,您说呢,赵师傅。” 以权谋私,故意刁难新人,倚老卖老······这几个词,每一个都精准的指向了赵盼来之前对她的所做所为。 还真以为她杨丽华是随意拿捏的小女工不成,现在她杨丽华可比你这老货更得人心些吧。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看热闹的工人,都悄悄屏住了呼吸,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杨丽华和赵盼来。生怕这两人在车间动起手来,他们车间上午才发生了斗殴,要是现在又出现打架,那才真的是出名了。 虽然都担心有人动手,但心里却有些佩服杨丽华,瞧瞧这有文化的人骂人,是不一样哦,一个脏字都没有,但就是感觉骂得挺脏的。 第32章 下乡? 显然,这番有水平的话,赵盼来是听明白杨丽华说的什么意思。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没想到杨丽华这个小贱人敢撕破脸,更没想到她言词这么直白犀利。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盼来又气又急,指着杨丽华,“我什么时候······” “赵师傅,您说什么呀,我刚刚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可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您。”杨丽华打断赵盼来的话,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困惑和无辜, “我只是在说文章应该写什么,不应该写什么。难道赵师傅觉得,应该写那些不好的风气吗,那不是给咱们厂抹黑吗?” 赵盼来被噎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看着杨丽华那张贴着纱布、眼神丝毫无所畏惧,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 “好,好你个杨丽华,牙尖嘴利。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赵盼来最终只能撂下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狠狠瞪了杨丽华一眼,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看着赵盼来离开的背影,周围的工人们都暗自咋舌。这杨丽华不得了哦,先是在全厂里通报表扬,现在又是轻松回怼赵盼来。 李红英悄悄对杨丽华竖起大拇指,低声说着,“丽华,你也太厉害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阴阳怪气。” 她现在有那篇文章带来的政治正确的护身符,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 杨丽华手中擦拭着机台,心里不停的转着,朱家这一家人都挺闲的呀,时不时的就在她前面来刷存在感。 可得给他们找点儿事儿,也让她多发育一段时间。 厂里每月一次的思想学习会,对于劳累了一整天的车间女工来说,就像是短暂的休息会。 厂办的李思苦拿着文件在讲台上长篇大论的讲着,下面的工人同志花样是一个赛一个花。 织毛衣的,聊八卦的,嗑瓜子的,打瞌睡的······ 杨丽华却深觉这是她的机会,毕竟她现在能让她快速在厂里扬名的,就只有她的笔了。 这每月的思想课,可不仅仅是务虚。要知道组织学习的是厂党委书记,工会主席和各位厂领导也时常到各车间班组旁听。 这看似枯燥的会场,对她而言实则是另一个看不见的考场和舞台。在这里表现出色,获得领导的记住,其实重要性不亚于在车间的工作。 尤其是,她现在已经算是彻底得罪了后勤主管朱有福一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有福在厂里作为后勤主管多年,他若真存心报复,光靠埋头苦干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现在需要更强大的护身符,和话语权。 李思苦在上面念完了说中的文件,对着下面撇了一下嘴,随即大声问道,“有想要上来分享‘勤俭建国,勤俭办一切事业’这个主题的同志没有?” 杨丽华在一众人低头干自己事儿的人群中格外显眼,突兀的举起手。 “好,既然没有人想要分享,那我们进入下一个主题······”李思苦正准备接着往下讲。 眼睛立马看见人群中举手的杨丽华,有些兴奋的说着,“哦,这位同志想要分享,我们拍手鼓励。” 原本还在埋头各干各的,立马抬起头看着站起身的杨丽华,没想到还真有人在认真的听。 杨丽华先从容的介绍着自己,“在座的各位工人同志们好,我是挡车三车间的杨丽华。” 说完这句话,下面就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哦,她就是杨丽华啊,难怪呢。” “她的文章都能被省报刊登,说明还是有两下子。“ “咱们听听,她能说个啥。” 杨丽华也没让大家久等,声音平稳的说着,“咱们平时接头换下的废纱头,大家是不是随手就扔在地上了。打扫的时候就当拉进扫走了。我大概算了一下,一个班次下来,一个熟练工少说也得产生一二两废纱。 光咱们车间就一百多号人,一天就是一两斤,一个月呢?一年呢?这些废纱,如果能集中起来,是不是也能给国家,给厂里积攒一点一滴的财富。这算不算勤俭办一切事业,在我们指尖上的体现。” 她的这话,立刻让光喊着个勤俭建国这个宏大的口号,变成了看得见,摸得着的废纱头。 工人们小声的议论,”好像是啊,以后都没有注意······“ “可不是吗,这么一举例就明白多了嘛。刚刚那小李大段大段的,说个啥也没听明白。” 杨丽华最开始也就只是在课堂上积极的发言,随着被宣传科科长钱途听到过几次后,又开始让杨丽华写书面心得。 天色还未黑,街道办的两名工作人人员敲响了朱家的大门。 “宋大姐在家呐,正好,咱们来说说关于你家圆圆的事。”何翠面容严肃,直盯着宋小娥。 宋小娥嘴角咧了咧,有些明知故问的说着,“我家圆圆?我家圆圆好着呢,就不麻烦你关心了。” 说完就想把何翠往门外推,企图把门关上。 “宋小娥,你这是阻挠街道办工作,再推我,你家朱圆圆······“何翠在门口厉声的呵斥。 “我不是,我没有,何干事快请进······”宋小娥立马调整态度。 “好了,我也不多呆,你们家朱圆圆现在既没有工作,也没有上学,更不是独生子女。按照四个面向和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要求,你们家朱圆圆必须响应号召,上山下乡。“ 何翠语气顿了顿,“你们家尽快做好思想准备,去把相关手续办一下。” 虽然自从朱圆圆被开除后,宋小娥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但真的等街道办的人上门来后,还是如同晴天霹雳。 “何干事,何干事,你们再宽限几天。”宋小娥急得脸色发白,哀求的说着,“我们家圆圆······她身体不太好,容我们再给她调养一下身体,更好建设广大农村。” 何翠看着苦苦哀求的宋小娥,也明白对于女孩子下乡有诸多的不放心,家里肯定还想着做最后的努力, “你们家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各项都是符合的,下乡是必然的。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准备,下周一前,要么拿出工作接收证明,要么就把下乡手续办好。 否则,我们就要按照规定,采取强制措施了。“ 何翠不再多言,交代完便直接走了。 第33章 相亲,不愿意 房门一关,宋小娥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随后立马起身,抓着朱有福的胳膊开始哭诉, “老朱,你听见没有,他们要圆圆乡下。就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快给圆圆找个工作,随便什么工作都行。“ 朱有福被宋小娥说的心烦意燥,一把甩开她的手,低声吼着,“你当我是什么,天王老子啊。说找工作,马上就有工作了。 你不是最疼朱圆圆了吗,怎么不把自己的工作直接转给她,这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宋小娥突然被噎住,一旁的朱圆圆也一脸希冀的看着宋小娥,对呀,她妈的工作直接转给她就行了。 比起下乡,她宁愿去扫厕所。况且她坚信自己不会一直去扫厕所的,她爸可是后勤主管。只要有工作,她肯定能想办法调到其他岗位去。 “我······我这个工作怎么能让圆圆做呢,这么不体面。再说······再说圆圆才被厂里开除了,应该,应该也不行吧。 老朱,你想想办法,看看其他的厂有没有什么门路。“宋小娥不去看朱圆圆失望的眼神,转头又对着朱有福催促。 朱有福烦躁的抓了一下头发,“想办法,想办法,我没想办法吗?之前她去食堂的临时工不是我想的办法,好不容把她弄进食堂,她倒好,自己作死。 上班偷懒,还跟食堂的大师傅顶嘴。现在全厂都知道她被开除了,哪个单位还敢要她,你让我怎么找。” 毕竟是疼爱多年的闺女,即使再生气,再觉得她不争气,也做不到真的袖手旁观。 “那······那也不能眼看着圆圆下乡啊。”宋小娥哭嚎起来,“乡下是什么好地方,你舍得让你闺女去受那份罪。咱们圆圆从小就没吃过苦,她去了还有活路吗?” 朱圆圆在一旁嘤嘤嘤的哭着,对未来充满了恐惧,还有对宋小娥的怨恨。 嘴上说着什么最是疼爱她,结果连个工作都不愿意转给她,就知道眼睁睁的看着她下乡。 朱有福被妻女的哭声吵得头痛欲裂,在屋子里不定的踱步,看着哭哭啼啼的朱圆圆,有看了看焦急的宋小娥, “工作······一时半会儿是别想了,街道办就给了三天,根本来不及运作。”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圆圆下乡?”宋小娥着急的问着。 朱有福沉默了片刻,眼里闪过一丝算计,语气平和的说着,”不想下乡,那就嫁人。找个有城市户口、有工作的男人,结了婚,户口随夫,自然就不用下乡了。“ “嫁人?结婚,”宋小娥一时有些愣住,“对对对,工作不好找,找个男人结婚应该不难。就是这······这仓促之间,上哪儿找合适的人选。” 朱有福沉吟了片刻,缓缓的说着,“我这里倒是知道一个人选,新来的保卫科科长徐朝胜,听说他还没有对象,要是咱们家圆圆去,肯定没问题。” 徐朝胜宋小娥当然知道,年纪一大把了,况且还毁了容,即便是保卫科的科长,她也觉得不是个好归宿。 “不行,我不同意,”宋小娥声音尖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绝对不行,我闺女怎么能嫁给那样一个人。脸都破相了,怎个人看起来吓人得很,年纪还这么大,我不同意。” 在她看来,就徐朝胜那张脸,简直就是对她女儿的侮辱。 朱圆圆更是直摇头,嘴里不停的说着不要,不要的。要是真和徐朝胜结婚,她还不如下乡算了。 那个徐朝胜她远远的看到过一次,那道疤和那硬朗的表情让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你懂什么,”朱有福烦躁的低吼着,“现在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吗,街道办就给了三天,三天,你上哪儿去找更好的。 徐朝胜怎么了?你们还嫌弃上人家了,人家可是军人正儿八经的专业干部,保卫科科长,手里有权。 背景干净,还思想过关。圆圆嫁给他,立刻就是干部家属,谁还敢提她被开除的事儿。那个扫厕所的工作,说不定以后他都能帮上忙说句话。“ 朱有福看中的,正是这一点。徐朝胜有正式工作,是干部,城市户口,政治背景清白。女儿嫁给他,不仅立刻解决了下乡问题,更重要的是,徐朝胜那过硬的背景和干部身份,或许能慢慢中和掉女儿被开除的污点。 以后别人提起朱圆圆,首先想到的就是徐科长的爱人,而不是那个被开除的临时工。这对他们朱家挽回颜面,甚至他朱有福自己未来的处境,都有可能有微妙的好处。 至于其他什么年龄和伤疤······在现实生存压力面前,哪儿顾得上那么多。 见宋小娥脸上还有些不情愿,朱有福喘了口气,压低着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你以为那些年轻体面,工作又好,家里条件也好的小伙子,能看上咱们家现在的圆圆?人家图什么?图她被开除有个偷奸耍滑的名声?还是图我这个写检讨的后勤小主管。 别做梦了,徐朝胜是咱们现在能抓住的,最好的一根稻草。至少,人家工作体面又是干部身份,还能保证圆圆留在城里,不比下乡吃苦。“ 至于说徐朝胜会不会看不上朱圆圆,这两人倒是全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觉得怎么样,都是徐朝胜占便宜。毕竟朱圆圆可是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哪个大男人会忍心拒绝呢。 宋小娥被朱有福的话噎住了,她不得不承认,以他们现在的处境,确实很难找到像样的人家。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定了啊······”宋小娥的声音弱了下来,“总得······总得先见见吧。” “见,当然要见,”朱有福一锤定音的说着,“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徐科长,到时候约好时间我就回来告诉你们。” 朱圆圆看着父母已经在商量见面的事宜了,一点都没有想起问问她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她满心的不愿意,不情愿。 不行,她明天就去找那个徐朝胜说清楚,让他明白,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第34章 相亲犯病 杨丽华刚结束一个夜班,去食堂随便吃了点饭,还没来得去宿舍,就听到一女工说着, “丽华,门口有个叫杨丽娟的说是你二姐,在等你,应该是有啥急事儿吧,看着她挺着急的。” “哦,谢谢,我马上就去。”杨丽华端着饭盒三两口就喝完了稀饭,拔腿就往大门口赶去。 杨丽娟她二姐来找她干什么,难道是因为下乡的事儿,之前不是说了要相亲吗,况且还有两天才毕业,街道办的人来催了? 心里胡乱的猜测着,脚下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厂区拐角处传来压低了声音。 “······徐科长,您看您也老大不小了,咱们不能光只想着工作,家庭也要顾及一下。您看我家孩子圆圆······” 是朱有福! 杨丽华的脚步一收,立马闪身到另一边的墙后,屏住了呼吸。朱有福在这里?他在跟谁说话,徐科长?那个保卫科新来的当兵退役的徐朝胜? “朱主任,您有话就直说。”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简短,带着特有的干脆。 “是这样的,徐科长,我想着您也未婚,我女儿也未嫁······” 听到这里,杨丽华便不准备再听了,也明白朱有福是什么意思。 他居然在给徐朝胜介绍朱圆圆,撮合这两人相亲。不是,这两人明显就不合适嘛。那朱圆圆怕是不怎么愿意。 在以她为主角的那本小说中,可是明确的写了朱圆圆对徐朝胜感观不好,好似觉得他吓人。 对了,朱圆圆的男主角呢?还没回来,这朱圆圆都要相亲了。 啧,这两人的相亲······杨丽华眼里闪过深思。 刚走到纺织厂大门,就看到杨丽娟眼眶有些红红的站在门口,朝里面四处张望着。 一看到杨丽华,立马抓住她的手臂,手微微的颤抖着。 “丽华,怎么办······我不想嫁······”杨丽娟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嫁人? 杨丽华把杨丽娟拉到一边,赶紧问着,“二姐,怎么回事儿,之前不是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了吗,怎么就要嫁人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杨丽娟抽噎着,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个男人明明就有病,为什么家里人都逼着她嫁人。 她现在能想到可以帮她的就只有丽华了。 在杨丽娟带着哽咽的声音中,杨丽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她那个好大嫂周红霞的手笔。 大嫂周红霞热心的介绍了那个食品厂人事科科长吴大海的儿子吴向东,家里人果然很快的要求安排见面。 相亲就在昨天,最开始一切都好,杨丽娟对吴向东也很满意,对方长得斯斯文文,体体面面的,一切都向着好的结果前进着。 那吴向东除了不怎么说话,有些沉默外,也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然而就在双方对彼此都很满意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的吴向东,突然毫无征兆的浑身一僵,眼睛翻白,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紧接着就是开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发出嗬嗬的怪叫声。 当时的场景,把杨丽娟吓得不轻,手脚都在发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明显也把杨父杨母吓住了。 但吴家父母倒是反应快速,似乎早就有经验,连忙上前按住儿子,掐人中,好一阵忙乱,吴向东才渐渐平息下来,但人已经虚脱昏睡过去了。 到这时,吴母才抹着眼泪,含糊的解释吴向东小时候落下了病根,又说他不常犯病,平时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而杨丽娟脑海里像惊雷一般炸响,羊癫疯三个字立马浮现在脑海里。 她这儿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条件这么好的吴家大儿子会找不到对象,还需要通过周红霞来介绍她这样面临下乡的女孩子。 想来食品厂的人都知道吴向东的毛病吧,吴家在食品厂周围也很难找到好人家的女儿,找乡下姑娘可能又觉得不甘心,这才想着往外找。 她原以为这事儿应该黄了,毕竟羊癫疯可不是什么小毛病。哪曾想,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以为不知情的大嫂居然劝说她答应起来。 “丽娟,别怪大嫂说实话,你今天也看到了,吴向东虽然确实有点小毛病,但一点都不影响生活。 更何况他有个工作,虽然目前只是临时工,但吴向东的爸可是人事科科长,人家转正是迟早的事儿。 况且人家吴家条件多好啊,吴科长可是亲口承认了,只要你俩结婚,立马就能给你在食品厂安排一个临时工,转正也包在他身上。 这多好的机会啊,又不用下乡,还立马能有个工作,而且人家也不是天天犯病,平时生活也不碍事。” 杨立新有些不忍,“但那吴向东这毛病确实不怎么小,要不咱们再看看······” 周红霞翻了一个白眼,“看什么看呀,之前妈没看啊,那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孬,比人家吴向东差多了。哦,放着条件好的不选,去选些歪瓜裂枣啊。 是不是之后还得靠上我们杨家呀,让你这个大哥去帮衬一下。“ 杨丽娟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闷闷的,“我还想再看看,毕竟······” 周红霞提高声音,语气不满的说着,“还看什么看呀,真当自己条件多好啊,要不是我找的关系,人家吴家都不一定看得上你。 你想想,你要是嫁过去了,工作有了,再也不用担心下乡了。吴向东那人我们也看到了,看着就老实,将来肯定听你的。有点病怕啥,谁还没有个头疼脑热的。 你可别不识好,挑来挑去到时候可别直接下乡去了。“ 杨丽娟看着周红霞满脸为你好的表情,她妈苏美兰低着头没说话,语气有些哀怨的喊了一句,“爸······” 杨大强闷头抽着烟,过了良久,“丽娟,你大嫂说的是实话。你妈找的那些人一个比不上一个,还不如这个吴家的吴向东。 人家要是真没有病,这么好的条件也轮不上咱们家。 吴家也是实在人家,答应的事儿应该能办到。下乡什么光景,你想象不到。嫁到吴家去,好歹有个依靠。” 第35章 她不愿意 苏美兰也只欲言又止,看着杨丽娟有些惨白的脸,眼里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被现实压垮的无奈和隐隐透露出的赞同。 杨丽华听着杨丽娟的讲述,也有些明了为什么书中周红霞这个临时工的身份在杨家没有被拆穿。 因为和现在一样,都拿杨丽娟的婚事当成了她的跳板,完成了临时工到正式工的转变。 书中杨丽娟是通过王主任的介绍和吴家相亲,没想到这次是居然是周红霞自己亲自下场。 也难怪她会不停的劝杨丽娟答应这场婚事,想来她是想搭上吴家这条线,好让她快点转正吧。 杨丽娟如同抓着最后一个浮木,眼里满是泪光,“丽华,我该怎么办啊。那个人······他真的有羊癫疯,我不想嫁到吴家去······”家里的人都在逼她嫁人,要是连丽华也没有办法,她可能真的就只有妥协了。 杨丽华面色有些难看,她不是觉得杨丽娟烦,是对着家里的那几个人,他们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过杨丽娟之后的幸福。 只想着从这场婚姻里得到什么,可能书中也同样如此,杨家这几个当家人都知道吴家的情况,就只有这位当事人的杨丽娟什么也不知道。 杨丽华正准备带杨丽娟离开大门这面的老槐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的朝着保卫科所在的那排平房走去。 朱圆圆! 她去保卫科干什么? 杨丽华心头一动,立刻拉住了刚要开口说话的杨丽娟。两人隐在树后,看着朱圆圆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保卫科的门口。 “她······这是?”杨丽华忍不住小声说着。 杨丽华心思电转,结合刚才偷听到朱有福和徐朝胜的对话,瞬间有些明白了。 朱圆圆这要去是去相亲,不对,相亲不可能是在厂里保卫科。那就只能是她心里对这场相亲不甘心,去保卫科找徐朝胜,拒绝! 拒绝? 脑海里立马闪现一个念头,既然朱圆圆不愿意,那是不是就是她的机会呢。 她迅速看了一眼身边脸色苍白,眼眶还微微泛红的杨丽娟。也许也是给她二姐杨丽娟找个好归宿,至少不会被逼着嫁给一个身体有大病的人。 “二姐,”杨丽华凑到杨丽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吴家那个有病的儿子吴向东,你是真的宁死也不愿意嫁,对吗?” 杨丽娟毫不犹豫的用力点了点头,“不嫁,要是真嫁给他,我后半辈子岂不是都毁了。” 她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吴家的父母也就是现在说得好听,他们家里还有一个健康的小儿子,人家怎么可能把重心全都放在吴向东身上。 可能他们家就等着吴向东结婚,好找个人照顾他,把他们一家解救出来。 只能说,杨丽娟还真猜对了。书中可不是就这样么。 “好。”杨丽华眼神有些锐利,“那如果······有另一个人选,但是年纪比我们都大些,三十岁了,以前是当兵的,才退伍回来。” 杨丽华有些模糊的介绍着,只大致的说了几句。 她是知道的,杨丽娟从小就比较崇拜军人,现在听到是退伍军人,想来应该没有问题。 只能说不愧是在一个屋生活了十来年的亲姐妹,杨丽娟在听到是军人后,脸上立马出现了满意的神色。 看着杨丽娟的反应,心中一定。这场戏至少可以向前推进一步。 杨丽华指了指前面,好似漫不经心的说着,“二姐,难得来一次纺织厂,我带你去看看吧。” 杨丽华带着杨丽娟朝着刚刚朱圆圆消失的方向,往这保卫科走去。 远远的,还未到保卫科,就见门口似乎站了一圈人,透过人群,中央的两个人好似就是朱圆圆和徐朝胜。 杨丽华带着杨丽娟扒开人群,就听到里面朱圆圆哪带着哭腔却又故作强硬的声音, “······徐科长,我今天来,就是想给您说清楚,我爸妈他们······他们就是乱安排的,我根本就不愿意。我······我知道您是因为当兵才受伤的,也很敬佩您,但我俩真的不合适。” 语气说得又快又急,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都彻底,朱圆圆又开口说着, “我······我一看到您的脸就害怕,我是不会跟您处对象的!您······您死了这条心吧!” 杨丽华在杨丽娟耳边小声的说着,“哎,徐科长也是可怜,好不容易在战场上立了功,哪成想把脸给弄破相了,现在相亲还被人嫌弃······” 朱圆圆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空气中。保卫科的好几个男同志都强忍着怒气,一脸煞气的瞪着朱圆圆。 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女同志的份上,说不定周围这几个人早就上去教训她去了。 杨丽娟在身后,听得心头一阵发紧,虽然还没有看清里面那个徐科长的脸,但光听这充满嫌弃的话,想到对方在战场上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心里就涌起一股不平。 更何况脸上的伤,还是为了保卫他们这群人的和平受的伤。 徐朝胜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明白的,放心朱同志,我会和朱主管说清楚的。”话虽如此,但那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朱圆圆得到了明确的拒绝,本该松口气离开,可她这会被徐朝胜平淡且干脆的答应,激起了委屈。 加上对朱有福强行安排的怨恨,让她非但没有立刻走,反而站在院里,胸口起伏,瞪着徐朝胜,好似对方才是那个强迫她的人。 杨丽华转头看了一眼杨丽娟,又在她耳边快速的说了句,“徐科长可真可怜······他是个真正的英雄。” 这句话一说完,杨丽华悄悄的往后退了几步,离杨丽娟远了一点,不会让人一眼就看出她们两人的关系。 杨丽华的话像是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杨丽娟心中的愤懑。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上前几步,走到了朱圆圆和徐朝胜中间。 第36章 处对象 徐朝胜看着上前的杨丽娟,眼里闪过诧异,这位女同志是? 杨丽娟抿了抿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脸颊也因为不好意思有些发红, “徐······徐科长,您别······别往心里去。我听说,您这脸上的伤,是在战场上为了保卫咱们国家、保护咱们老百姓才留下的。这是英雄的印记,是光荣的。” 这位徐科长为了保卫我们才受的伤,这位女同志怎么能说话这么伤人呢。 杨丽娟这番话,说得磕磕碰碰,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独有的质朴和真诚。 尤其是英雄、光荣这些词,从一个陌生却清秀的姑娘口中说出来,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的淌进了徐朝胜那颗因毁容,和一次次类似遭遇而日渐麻木的心。 徐朝胜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朱圆圆身上移开,落在杨丽娟身上,似乎是想确认她说的是真的一样。 杨丽娟的脸上没有对他因为毁容的脸有半分的恐惧或厌恶,只有满脸的崇拜如同看英雄一般的目光。 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提起他脸上的伤了。 朱圆圆也明显的愣住了,她没想到原本是在她的主场下,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人,还说出这么一番不要脸的话。 当她看清杨丽娟只是个穿着普通、看起来有些腼腆的陌生姑娘的时候,一股被对比和指责的恼怒涌了上来。 “你谁啊?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朱圆圆没好气呵斥着杨丽娟,语气尖利,“你还要不要脸啊,还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吓人就是吓人,你那么向着他,怎么,你是他对象啊?在这儿装什么好人,我不信有人看到他那张脸能不被吓着的。” 杨丽娟被朱圆圆这劈头盖脸的抢白弄得面红耳赤,她本就不怎么善于表达,之前的话就已经是挑战了她的极限了。 此刻只能语塞,张了张嘴,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又急又气的看着朱圆圆。 徐朝胜刚才被朱圆圆指着鼻子嫌弃,心中不是没有刺痛和怒意,只是强行用军人的纪律和成年人的理智压下了。 这会看到陌生的姑娘因为替自己说话,而遭受朱圆圆的咄咄逼人,看着她那份纯粹的维护和此刻的不知所措,徐朝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好似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再看气势嚣张的朱圆圆,而是将目光专注的投向了眼神清澈,有些不知所措的杨丽娟,低沉的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位同志,请问······你有对象了吗?” 这话问得突兀,不仅杨丽娟愣住了,连朱圆圆和身后的杨丽华也都吃了一惊,更何况周围保卫科的人。 杨丽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但还是老实的摇了摇头,“没······没有。” 徐朝胜看着她,语气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的问着, “那么······如果,你不介意我脸上的伤,也不怕别人说闲话的话······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圆圆更是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刀疤脸,才被自己拒绝了,居然就立马转头对另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姑娘提出处对象。 凭什么? 他是疯了不成。 人群中的杨丽华更是懵逼,这事态的走向完全出乎她的想象啊。 没想到啊。 没想到老天爷都在帮她,这简直是她想啥给啥啊,瞧瞧这出乎意料的走向啊。 她之前还只是想着在徐科长面前混个眼熟,之后再找机会让杨丽娟和他结识,哪曾想这完成度能这么快。一下给干到最后几步来了。 杨丽娟忍着羞怯看着徐朝胜,想起犯病的吴向东,想起逼迫她家人的大嫂周红霞,在看着眼前一身正气,身姿挺拔硬朗的徐朝胜,没半分犹豫。 “嗯,我愿意的。” 徐朝胜紧握的拳头,在杨丽娟的话音落下后,不自觉的缓缓松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一旁的朱圆圆则是气结,看看徐朝胜,又看看她从未看在眼里的小丑妞杨丽娟,只觉得荒谬极了。 跺了跺脚,扔下一句“神经病!”转身就跑了。 看着这有些戏剧性的一幕,围观的人都有些愣神。 就在这有些安静的愣怔中,一个清亮平和的女声,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的打破了沉默,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徐科长保家卫国负伤,是真正的英雄。如今能遇到不以外貌取人、懂得敬重英雄的女同志,也算苦尽甘来。” 说完,便趁着朱圆圆离开的空档,也快速退出人群,至于杨丽娟,已没有可担心的了。 杨丽华这话,瞬间消除了刚才朱圆圆那番羞辱带来的所有尴尬和难堪,将整个事件的性质,从一场被嫌弃的相亲失败,扭转成了英雄终得佳人赏识的美谈。 这话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 旁边好几个愣神的保卫科同志和围观看热闹的女工立刻回过神来,脸上也纷纷露出笑容,七嘴八舌的开口, “对对对,刚才那位女同志说得太对了。” “恭喜徐科长啊,咱们也算你俩的见证人了,到时候喜糖可别忘了······” “徐科长可是咱们学习的榜样,这位女同志很有眼光嘛。” “哎呀,刚才我也想去帮徐科长来的······这不是不好意思嘛。” “那个朱圆圆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都被开除了,还在这儿嫌弃咱们徐科长,真是不识好歹。” “幸好咱们徐科长没和那个朱圆圆处对象······” 苦尽甘来,恭喜,不识好歹,英雄······这些词语迅速的在人群中回荡,形成了新的舆论氛围。 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从徐朝胜被朱圆圆嫌弃,转移到了徐朝胜即将和一位仰慕英雄的女同志处对象这件喜事上,并且一致的将朱圆圆钉在了浅薄、不识好歹、不尊重英雄的耻辱柱上。 第37章 被打 徐朝胜脸上虽然没有什么笑容,但语气已然温和,“好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在这里了。” 保卫科的同事和女工们嘻嘻哈哈的应着,一边散开一边还小声议论着,“徐科长好福气”,“那姑娘一看就贤惠,比朱圆圆好太多了”之类的话,语气里全是善于的祝福。 这会周围也没人了,徐朝胜看着眼前满脸通红的姑娘,语气缓和了不少,“还不知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车间工作?” 杨丽娟咬了咬下嘴唇,声音如蚊,“我······我叫杨丽娟,不是纺织厂的工人,是过来找我妹妹杨丽华的,现在还没有工作······刚高中毕业······”越说到最后,声音越低。 徐朝胜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她有没有工作,“杨丽娟同志,今天的事儿有些突然,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我平时工作比较忙,以后······可能要多委屈你” 他毕竟和杨丽娟年龄相差不少,害怕刚才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才答应的,还是再确认一下好。 “没······没关系!”杨丽娟连忙摇头,“徐科长您工作要紧。” “叫我徐朝胜就行。”徐朝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家里······知道今天的事吗?需不需要我······” 杨丽娟皱着眉头,想着家里的人恨不得她立马就嫁到吴家去,听着徐朝胜的话心里微微的有些得意, “我想······徐大哥您明天有空的话,能到我家里来吗?我想让家里人放心······”看他们还敢逼她嫁给那姓吴的不。 在来的路上还是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去时,杨丽娟就安心了不少,至少是不要在害怕被莫名其妙的嫁人了。 中午,朱有福心情复杂的离开了厂办,虽然之前被陆解放训斥,被勒令写检查的阴影还在,但想到自己舍下老脸为女儿争取来的与保卫科科长徐朝胜的相亲,心里还是存在一丝侥幸和期盼。 只要女儿朱圆圆能攀上徐朝胜,哪怕只是定下关系,自家目前的困境就能得到极大的缓解。 徐朝胜那过硬的政治背景,说不定还能慢慢洗刷掉女儿被开除的污点,连带着他自己在厂里的处境也能好转些。 朱有福已经在路上开始琢磨着怎么让朱圆圆收敛点脾气,让她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这徐朝胜虽然年纪大了些,脸又毁容了,但是那可是科长,根正苗红,背景绝对的干净。 还未走出后勤部门口,一个平时和他关系尚可,也在后勤工作的老伙计陈自强,神色匆匆的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同情和一丝看好戏的微妙神情, “老朱!你还在这儿晃悠呢?出大事儿了!” 朱有福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是他老大朱满仓还是老二朱满粮? 没有让朱有福多想,陈自强就急急的说了, “你闺女,朱圆圆。今天上午,跑到保卫科,当着好些人的面,把新来的徐科长给······给拒了。” 陈自强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听说话说得可难听了,指着徐科长脸上的疤,说什么害怕,死也不跟他处对象,把徐科长和保卫科的人气得够呛。” 好了,现在也不只是保卫科和徐科长被气得够呛了,他朱有福也被这个孽女气得够呛。 “什么?”朱有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她······她真这么说了?” 昨晚为什么不说不愿意,今天还跑到厂里来,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对着徐朝胜说出这么一番话,她是觉得她老子我是谁,能有多大的面儿。 “这还有假?保卫科好些人都听见了,还有不少女工都听到的。”陈自强啧啧啧了几声,又抛出一个更劲爆的消息, “这还不算完,你闺女刚说完嫌弃人家徐科长,说没人会和这样的人处对象的话,后脚立马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女同志,当面跑出来维护徐科长。 人家说话可好听了,说徐科长是英雄,脸上的疤是光荣的印记。结果你猜怎么着?” 朱有福一脸心死的表情,他一点都不想猜,这还用怎么猜,只要是那个女同志不是太丑,那徐朝胜肯定就会把握这样的机会。 这样一个在众人面前当众维护自己,崇拜自己的女同志,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 陈自强也没管朱有福是什么表情,又继续说着,“徐科长也是真男人,当场就问那个女同志愿不愿意处对象,人家本来就崇拜英雄,见徐科长这么问,立马就答应了。 现在保卫科都在传,徐科长这是因祸得福,找了个识货善良的。至于你闺女朱圆圆······唉,就成了那个不识好歹,嫌弃英雄的浅薄之人。” 虽然在听到陈自强说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到了结果,但真的出现时,还是让朱有福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拒绝!羞辱!徐朝胜转头就和别人处对象了,朱圆圆现在成了全厂的笑柄和反面典型。 他朱有福费尽心思,拉下老脸求来的机会,就这么被朱圆圆亲手毁了。 不仅毁了,还结下了新的仇怨,现在他们一家就是卑劣浅薄,倒是衬得别人高风亮节。 “这个······这个孽障!”他从来没有这么后悔有朱圆圆这么一个女儿。 这会他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也顾不上是否有人看笑话,转身就往家里冲,脚步飞快,胸中的怒火几乎溢满了胸口。 砰的一脚,踹开了家门,巨大的声响把正在唉声叹气的宋小娥和躲在屋里的朱圆圆都吓了一跳。 朱有福看到在角落的朱圆圆,这几天的不顺立马涌上心头,眼睛瞬间充血,几步冲过去,扬起手,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的扇在了朱圆圆的脸上,朱圆圆惨叫一声,趔趄着撞在墙上,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老朱,你干什么?”宋小娥尖叫着扑了过去想拦。 “我干什么,我打死这个不知好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朱有福一把推开宋小娥,指着捂着脸痛苦哭的朱圆圆。 他还真是想不通,为啥他之前的岁月里会疼爱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女儿。 第38章 新人选 不只是朱有福想不通,朱圆圆也想不通,明明之前还对她疼爱有加的父母,这几天好似变了一副面孔一般。 逼她和毁容的老男人相亲,更甚至这会动手打她。 朱有福才没心情管朱圆圆的内心戏,唾沫星子喷了朱圆圆一脸,“谁让你去保卫科的?谁让你去找徐朝胜的,还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啊?我废了多大功夫才搭上徐朝胜的,你知道现在找个像他那样的有多难吗?啊?” “他······他脸上有疤,我害怕······我看着他的脸,晚上觉都睡不着。”朱圆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害怕?你还有脸说害怕?”朱有福这会气得浑身哆嗦,“现在全厂都知道你朱圆圆嫌弃战斗英雄,是个没眼光的浅薄货色。 人家徐朝胜转头就跟别的识大体的姑娘处对象了。 你满意了,高兴了。你把我们朱家的脸,把我朱有福最后一点老脸,都丢尽了。” 朱有福越说越气,抬手又要打,宋小娥立马眼尖的抱住胳膊, “老朱,别打了,再打就把孩子打坏了。”宋小娥现在也生气,但更多的是对眼前的局面感到恐慌。 街道办就给了他们三天时间,现在第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了,难道就这么等着让圆圆下乡不成。 “圆圆只是被逼急了,再说那个徐朝胜看起来是吓人得很,我们家圆圆从小就是个娇娇,他只是不想嫁给那样的人······” “不想嫁?由得她想不想?”朱有福怒吼,“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连最后一条路也被她自己堵死了。街道办后天就来催,看她怎么办,等着下乡把,这都是他自找的。” “老朱,圆圆可是咱们娇宠着养大的闺女,你就这么不管了。”宋小娥气急,推了推坐在椅子上闷头抽烟的朱有福,“后天······后天街道办的人就要来了,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着她下乡去······” “闭嘴,”朱有福猛的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还让我怎么管,我舔着脸去求人家,可结果呢?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朱有福用手啪啪啪的拍打着自己的脸,“我这张脸都被她丢尽了,现在全厂都知道我朱有福养了个眼高于顶、不识好歹的闺女。” “那······那也不能这么算了啊。”宋小娥语气有些不足,“城里这么多男同志,又不是只有他徐朝胜一个,咱们再找找,总有人······“ “找谁?”朱有福冷笑,声音里满是疲惫和讥讽,“你以为那些条件好的、有工作的男同志都是瞎子聋子······” 这话像刀子一样戳在朱圆圆心上,从小到大她都是听别人说她是讨喜的,可爱的,有出息的,家里也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她。 她猛得抬头,尖声反驳,“我怎么就没好名声了,还不是杨丽华那个小贱人害的。要不是她,我能被开除吗,还有那个徐朝胜,他长得本来就吓人,凭什么要我嫁。” “你还有脸说。”朱有福气得又想站起来,但幸好被宋小娥死死拦住。 正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朱满粮皱着眉头走了进来,对于家里出现的狼藉没有任何的意外。 毕竟他在厂里也被人不怀好意的取笑过,因为朱圆圆,这几天他的日子同样不怎么好过。 朱满粮看都没有多看朱圆圆一眼,径直走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灌了下去,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 朱圆圆看着喝水的朱满良,眼神突然亮了,好似想起什么,立马抓住他的胳膊,“二哥,我听二嫂说你们运输队新来了个叫严柏松的,说是长得也体面,还没对象!” “对,还没对象。妈,你看这不是现成的吗。你快让二哥去给他说说,让他跟我相亲,只要他点头,立马就可以结婚。”我也不用下乡了。 宋小娥有些心灰意冷的脸上顿时迸发出光彩,“真的?满粮,真有这么个人?你现在就去问问。”她推着住满粮的手臂,让他赶紧出去想办法,毕竟时间真的不多了。 朱满粮现在一点都不想为了朱圆圆的事儿奔波,闹得不好说不定像他爸一样,被领导指责。他还要不要进步了啊,他还这么年轻,还正是奋斗的年纪,可不想像他爸朱有福一样。 他甩开宋小娥的手,语气烦躁,“问什么问,有什么好问的。” “怎么不好问了?”宋小娥急了,,“这可是你妹妹的大事儿,你这个当哥的就不能上点心。” “我上心,我怎么上心?”朱满粮连日的憋闷和难堪也爆发了,指着朱圆圆,声音忍不住提高,“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因为她,你和我爸现在被人指指点点还不够吗。现在还要带上我也被人说闲话吗。 再说她现在的名声都臭大街了,哪个正经人家要,还让我去问严柏松。这不是让我去自找没脸吗。” 也不看看他们一家现在因为朱圆圆有多讨人嫌,为了她一个要出嫁的人连带他们这些人都没脸。 “朱满粮,你怎么说话的。”宋小娥气得发抖。 “我怎么说话,我说的都是实话。要我说也别找什么人了,妈你直接把工作转给朱圆圆算了,省的折腾。反正就是一个扫厕所的工作,给了就给了吧,正好可以在家带几个孩子。”朱满粮漫不经心的说着。 “不行,我······我这个工作这么埋汰,圆圆哪儿能做这个呀。”宋小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虽然她是真的疼爱朱圆圆,但工作怎么能给呢。 “圆圆也这么大了,正好结婚嫁了,一样不用下乡。满粮你去问问那个叫严柏松的······” 她正常退休,即使之后不上班了,每个月也有厂里给的退休金,她也不用指着别人给她钱过日子。 给了圆圆,那她老了岂不是还要在两个儿媳妇手里讨生活,那不行。 朱圆圆原本听到二哥说让妈把工作转给她,也有些心动,想着妈那个工作虽然是打扫厕所的,但她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的收下。 至少她不用再胡乱的找人相亲了,可以从从容容慢慢挑选。 哪曾想,口口声声都说了为自己好,为自己打算的妈妈,也没有这么爱自己。还不是工作都不愿意给她。 “我实话给你们说吧,那严柏松可不见得是什么正派人,圆圆跟了他,可别到时候连累上了。”那小子滑溜得很,私下肯定和黑市的人接触不少。 可听在朱圆圆耳中,却成了二哥不愿意帮她。妈不愿意转工作,她现在也不敢说什么,但凭什么二哥也敷衍她。 “二哥,你······你一点都不为我着想,”朱圆圆尖声到,“你就是嫌弃我,觉得我丢你人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根本没人真心想帮我。”她妈是这样,她二哥现在也是这样。 “帮你,我怎么帮你。妈没有帮你吗,帮你后她得到了什么,从体面的车间女工到现在去扫厕所。 爸没有帮你吗,从之前人人尊敬的后勤主管到现在人人避之不及。这就是帮你的下场,你让我还怎么敢帮你。”朱满粮也火了,对着朱圆圆就是一阵嘲讽。 “行了,都别吵了。”朱有福猛的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朱圆圆,眼神复杂,最终又变为一片冰冷,“明天,最后一天。你自己要是再找不到办法,后天,就老老实实跟街道办的人走。” 第39章 有对象了 在朱圆圆想着怎么接触严柏松,好让对方和她结婚的时候,杨丽娟一个人心里美滋滋的回到杨家。 一进门,大嫂周红霞有些尖利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哟,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我们家二姑娘有骨气呢,真就离家出走了呢。” 她可是和吴家保证了的,杨丽娟肯定会嫁过去,只要嫁过去,她的转正就有希望了。说什么都不能让杨丽娟跑了。 再说,人家吴家真么好的条件,她这可是为了杨丽娟好。她自己能找到这么好的人家吗。 周红霞斜睨着杨丽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在外面转了一圈,想通了?要我说,人家吴家多好的条件,吴科长亲自保证了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可别给脸不要脸,错过了这吴向东,可就真得下乡了,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苏美兰坐在一旁,眉头拧着,看着有些咄咄逼人的大儿媳,又看了看低着头的杨丽娟,心里也乱。 一会觉得周红霞说得对,吴家条件好,杨丽娟嫁过去不会受苦,一会又想起那个吴向东发病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骇人样子。 这毛病,真的能嫁吗。可要是不嫁,也确实是没有其他的好人选,到时候丽娟就得下乡······她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杨大强闷头抽着烟,声音沉闷的开口,“丽娟,你大嫂话糙理不糙。吴向东那孩子,除了那点毛病,别的都挺好,看着也老实,以后肯定听你的。你好好想想,下乡是什么光景,嫁过去,好歹在城里,以后还有工作,有依靠。” 杨立新坐在杨大强旁边,脸上有些不忍,想替杨丽娟说两句话,可看着周红霞瞪过来的警告眼神,又想着她之前说的,杨丽娟嫁过去对全家都有好处,说不定以后还能帮衬到家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杨丽娟坐在凳子上,抿了抿嘴,直视着杨大强,“爸,我有对象了。“ “对象?就一上午?”周红霞第一个嗤笑出声,她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杨丽娟,语气满是嘲讽, “丽娟,你这谎撒得也太拙劣了。为了不嫁给吴家,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吴家的条件多好,人家吴科长可是亲自保证了,只要你嫁给吴向东,工作立马就能落实,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杨丽娟嫁到吴家,不仅为家里解决了下乡的问题,还能让吴家欠她一个人情,将来对自己在食品厂转正也有好处。 现在杨丽娟居然说有对象了,这简直是打乱了她全盘计划。她不管是真有对象还是假的对象,这吴家她都得去。 苏美兰也皱着眉看向杨丽娟,眼里满是不赞同,“丽娟,别胡说,终身大事,哪能这么儿戏,一个上午······这像什么话。” 杨大强沉着脸没说话,但那双审视的眼睛分明写着不信两个字。 杨丽娟捏着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镇定,“我真的没有骗人,我对象是红星纺织厂保卫科科长,徐朝胜,他明天就会来家里拜访。是不是真的,明天就知道了。” 幸好,幸好她今天有去纺织厂找丽华,不然她真的要被嫁去吴家了。 “谁?”周红霞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杨丽娟你可真会编,为了不嫁给吴家,连这种人都敢随意攀扯,人家一个保卫科科长,能看上你,你当你是谁啊。” 要说是杨丽华还差不多,虽然不想承认,但那死丫头确实长得好看,还是正式工,能攀上科长还能想得通。 至于杨丽娟这个要脸蛋没脸蛋,要工作没工作的,凭什么。她周红霞在食品厂熬了这么久还是个临时工,杨丽娟一上午就能找个科长对象,还是实权部门的科长。 杨大强也愣住了,狐疑的看向杨丽娟,“纺织厂保卫科的徐科长?你说的是真的?” 他当然也怀疑,一上午就定下了对象,还是保卫科科长,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但这个保卫科科长的身份,又让他心头一动。 要真是这样,那可比吴家强多了。 苏美兰也紧随其后的问着,“丽娟,你具体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丽娟稳了稳心神,将上午在纺织厂保卫科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从她去找杨丽华,再到听到有女同志在羞辱当兵退伍,脸上受伤的徐朝胜时,她看不下去站出来说话,再到徐朝胜当众问她是否愿意处对象······ “······就是这样。”杨丽娟说完,看向众人,“爸,徐同志说明天会正式来拜访。而且丽华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提到杨丽华,屋里几人神色都变了变,杨丽华现在在纺织厂工作,她要是知道,那这件事八成是真的。 周红霞还想说什么,被杨立新拉住制止了。没看到他爸眼里满意的神色吗。 杨大强的眼睛渐渐亮了。吴家是好,但那是吴大海是科长,而吴向东也就是个临时工,要是没他老子,算个逑。 可这徐朝胜,他自己就是科长,还是战斗英雄,虽说脸上有疤······可那是为国家负伤,说出去也是光荣。 至于年纪大点,这有什么,男人年纪大点才知道疼人。这是好事儿啊。 这么一想,杨大强心头那点怀疑被狂喜取代。他看向杨丽娟,语气都变了,脸色都变得和睦起来,“他真说明天来?” “嗯,真说了。”杨丽娟点着头,肯定的说着。 “好,好!”杨大强拍着大腿,脸上露出笑容,“丽娟,你······你可真是给家里长脸。” 杨丽娟被杨大强突如其来的夸奖,夸得有些愣住了。她从小到大就很少得到她爸杨大强这么直白的夸奖,这会心里也很是自得。 原来只要对家里好,她爸妈也是会夸奖她的。 第40章 换人?不行! 在杨丽娟还有些愣神的时候,杨大强转向苏美兰,兴奋到, “孩儿他妈,听见没有,咱们丽娟可真是出息了。找的对象是保卫科科长,战斗英雄,这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美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弄懵了,但看着杨大强这么高兴,杨丽娟又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心里的疑虑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晚饭时,杨家饭桌上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杨大强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甚至难得的主动吩咐, “孩子妈,给咱们丽娟多夹点菜,瞧这阵子······都瘦了。” 苏美兰连忙应着,夹了一大筷子的炒鸡蛋放到杨丽娟碗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对对,多吃点,明天徐科长要来,你精神头得好些。” 让那个徐科长看看,他们杨家可是很重视女儿的。说不定彩礼还能提高不少。 杨丽娟看着碗里堆起的小菜山,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她似乎从未在饭桌上得到过父母这样明显的偏爱和关注。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既有些受宠若惊,又隐隐感到一丝酸涩和不安。但立马心里又被另一种,带着些得意和自得的心思覆盖。 坐在旁边的杨丽淑,咬着筷子,眼珠子咕溜溜的转着,一会看看父母对二姐的态度,一会又瞅瞅桌上那碟轮不到她吃的炒鸡蛋。 想着平时在家二姐和她一样,桌上的荤菜也就配吃一小夹筷子,今天却越过爸爸、越过大哥杨立新,直接把大半的鸡蛋都给了杨丽娟。 她今年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原来,只要嫁给一个有权的男人,在家里就能有这样的待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红霞,看着公婆这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心里像是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 她费心费力,甚至不惜耍手段促成的好亲事,就这么黄了? 杨丽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更好的,现在倒成了家里的功臣了。那她之前的苦心算什么?算自讨苦吃,还是算笑话。 周红霞是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吴家那边可不好交代,说不定自己在食品厂转正的事儿也要受影响······一股邪火直往上窜。 她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故作随意的开口,“爸,妈,要我说啊,吴家条件那么好,吴科长在食品厂那是实权人物。而且吴向东除了那点小毛病,真是样样都好。 咱们丽娟福气好,现在有了徐科长,也是她的运道。可这吴家这样的好条件,就这么白白放弃,多可惜啊······” 她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声音又提高了些,带着些煽动,“丽华不是也没处对象吗,虽然年纪小了点,但现在处着也不算早。 况且丽华长得也好看,说不定吴家更满意呢。让丽华跟吴家相看相看,要是成了,咱们家不就跟吴科长家联系上了吗。这对咱们家里多好啊,爸,妈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杨丽娟夹菜的手都顿了顿。 杨丽娟心里猛的一跳,心里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隐秘的、不合时宜的窃喜。 要是杨丽华嫁去吴家,大嫂是不是就不再盯着自己了,爸妈也不会因为自己拒绝去吴家而心里有疙瘩,自己就是家里嫁得最好的女孩,爸妈是不是也会更在意自己······ 这念头刚冒出来,杨丽娟就逼迫自己压下去。自己怎么能这样想呢,丽华今天还帮了自己找到这么好的对象,况且吴向东有羊癫疯,那就是个火坑。 丽华是自己的亲妹妹,刚刚才帮了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杨丽娟张了张嘴,想要立刻反驳周红霞,但话却堵在喉咙里,一直没说出口。 杨丽淑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杨丽娟,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呵!他们这二姐还真是够装的。 虽然有点鄙夷杨丽娟的不厚道,但杨丽淑也没有开口说话,毕竟她说的话,也没什么分量可言。 而杨大强和苏美兰,在听到周红霞的话后,几乎是同时开口拒绝。 “不行!”苏美兰语气急促,眉头紧皱,“丽华哪能嫁到吴家去。她自己有本事,考上了纺织厂的正式工,是正儿八经的工人。比那个全靠他老子的吴向东强太多了。 咱们丽华长得好,工作又体面,干嘛要嫁给一个有病的男人,你这大嫂还真是会作践人的。” 苏美兰这话想都没有想的,直接就说出口了,带着母亲本能的维护。在她心里,三女儿杨丽华的婚事绝不能将就。 而一旁的杨丽娟听着母亲的话,右手紧紧的握着筷子,略带笑容的脸也有些僵住。 同样的话,同样的人说出的,就因为换了一个名字,就是截然不同的反应。看着母亲极力反对的样子,又看了看父亲杨大强皱起的眉头,心里不断的闪过愤懑。 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应该嫁去吴家,而杨丽华就不行。 没得她想明白,杨大强脸色沉了下来,也缓缓的开口, “红霞,你这想法就不要再出现了,丽华的婚事哪儿能这么顺便,她和丽娟不一样。 丽娟是没办法,为了躲避下乡,没有多余的选择。” 况且,丽华这丫头明显就是个有心计的。丽娟今天这事儿,太巧了。怎么能恰好在徐科长被当众羞辱的时候她们在场的,丽娟这丫头又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但在众人面前说出那一番话。 这其中恐怕少不了丽华的手笔。 这丫头心眼活,本事大。她既然能给丽娟牵这么一条好线,说不定将来能嫁得更好,给家里带来更大的好处。 至于吴家,那个吴向东,一个靠爹的病秧子,怎么配得上他家出息的三女儿。 周红霞被公婆这毫不留情的双重拒绝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我······我也是为家里好,为丽华考虑嘛······吴家条件毕竟······” “行了,吃饭。”杨大强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丽华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先顾好明天,招待好徐科长是正经的。” 第41章 上门 杨大强的出声,算是彻底给这件事画上了句号。周红霞也不敢多言,只能低下头,扒拉着碗里饭,但眼底的不满和怨恨几乎要溢了出来。 又是杨丽华! 凭什么,凭什么公婆这么偏着她。 杨丽淑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父母的偏袒,大嫂的不满,还有二姐杨丽娟复杂的心情都看在眼里。 原来在这个家里,只有表现得有价值,才能被重视。 三姐上学的时候成绩好,为父母赢得面子,现在又考上了纺织厂的正式工,更是有价值,所以父母才护着。 二姐现在通过处对象,变得有了价值,所以待遇立马不同。 那她自己呢?她是不是也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有价值才行。 次日,杨家众人早已在家等候多时,徐朝胜提着烟酒和点心,也在中午之前出现在了杨家门口。 杨丽华也特意请了半天假,陪他一同过来。 杨大强和苏美兰早已在门口张望了许久,一见人来了,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上去。 杨大强接过徐朝胜手里沉甸甸的礼物,嘴里连声说着,“徐科长,您太客气了,快请进,快请进。” 苏美兰赶紧端茶倒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这位未来的二女婿。 徐朝胜今天换了身干净整洁的旧军装,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划到颧骨的疤痕在正午的光线下格外显眼,配上他本就严肃的表情和不苟言笑的气质,乍一看确实有些慑人。 杨大强和苏美兰心里都打了个突,但转念一想,这是战场上留下的光荣印记,是英雄的象征。再看人家这站住,都带着军人的利落劲儿。 当然,最重要的是,人家是保卫科科长,是干部! 这么一想,刚才的惊吓很快就变成了越看越满意。尤其是听到徐朝胜简单的说了下家里的情况,老家就还有一个跟着大哥的老娘,身体还算硬朗,不用操心。 这个真是再好不过了,虽然没有老人的帮衬,但也没有老人的拖累啊,再说她家丽娟反正也没工作,在家里干活不是正好吗。 杨丽娟有些脸红的坐在一旁,听着徐朝胜和爸妈的谈话,嘴角的弧度是不停的往上扬。 虽然徐朝胜脸上的疤痕是有点吓人,但他至少不会像吴向东那样,有着隐瞒的,令人恐惧的疾病。 杨丽华坐在杨丽娟旁边,静静的观察着。见父母对徐朝胜基本满意,气氛也融洽,心里也有谱了。 趁着苏美兰起身去厨房添茶水的功夫,杨丽华也跟了过来,在厨房门口压低声音提醒, “妈,二姐的事儿得抓紧。街道办那边可没几天了,得赶在下乡通知下来前把婚结了,户口迁过去,才算是稳妥。” 苏美兰一拍脑门,“哎哟。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对对对,是得抓紧。” 她回到堂屋,给徐朝胜续上茶水,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小心的开了口,“那个······徐科长,有件事,还得跟你商量商量。” “伯母,您说。也别喊我徐科长了,喊我名字就行。”徐朝胜放下茶杯,正色道。 “行,朝胜啊,就是······丽娟这孩子,高中也毕业了,现在工作也不好找······街道办那边,已经在催着······催着动员下乡了。”苏美兰斟酌着用词, “你看,你们这关系也定了,是不是······能尽快把婚事办了。也好把她的户口关系落下来。我们知道这有点仓促,可实在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时间紧迫,拖不起。 徐朝胜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杨丽娟身上。 对方眼里也满含着期待,手指有些紧张的搅着衣角。他对这个能勇敢站出来维护他的姑娘,印象确实不错。虽然相识时间短,但特殊时期,特殊情况。 既然决定了,那就不拖泥带水。 徐朝胜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答复,“这样吧,明天上午,我带丽娟去街道办把结婚证领了。至于酒席,也不用麻烦了,这个周末就在纺织厂食堂办两桌,请厂里的领导和同事朋友吃个饭,也算有个仪式,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行不行,当然行了。 在纺织厂食堂吃饭,对于她杨丽华来说,这真是再好不过了。正愁怎么能走出车间呢,这不,现在就有机会了吗。 这速度,快得杨家其他人都愣了一下,但随即便是巨大的喜悦和安心。 杨大强满意的直点头,“行,行,朝胜,你安排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苏美兰也连连点头,“好好好,周末办酒,我们这边亲戚也不多,就在厂里办好,简单点。” 徐朝胜做事雷厉风行,既然决定了,方方面面都得要考虑,他看着杨大强和苏美兰,语气依旧沉稳,但却带着商量的口吻, “伯父,伯母,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知道您二位对彩礼方面,有什么要求,我好准备。” 这话一出,杨大强和苏美兰互相看了一眼,很是满意。 看看,人家当科长的就是不一样,他们都还没谈到这个事来,人家自己就先问了。 讲究! 杨大强连忙摆手,脸上笑开了花,言不由衷的说着,“哎呀,什么彩礼不彩礼的,你们年轻人自己过好日子就行,我们没啥要求,没要求。” 苏美兰也赶紧附和,“对对,只要你和丽娟好,我们就高兴,不用讲究这些虚礼。” 她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不要是不可能的,那显得自己女儿太不值钱了,也让人容易看轻,就像周红霞一样。 在相亲的时候就说可以不用彩礼,这不,结婚后家里人不就怎么看不起她吗。 但也不能要多了,这样不就显得自家贪财吗。 苏美兰朝杨丽华递了个眼色,这徐朝胜可别真把他们这话当真了,要不然她可得呕死。 杨丽华瞧见母亲苏美兰的眼色,略微沉吟一会,就开口说着,“徐科长,这彩礼呀,就是个心意,是多是好都不重要,只要您有这个心就足够了。” 反正最终思想就是,您自己看着给吧。 第42章 彩礼 徐朝胜沉吟了一会,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这里准备一百块钱,两身给丽娟同志做新衣服的布料,在添置一对暖水瓶,一个脸盆,两条新毛巾。” 苏美兰和杨大强听到徐朝胜说的一百块钱,都立马坐直了身体。这在七十年代初,绝对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布料和实用的物件,这份彩礼,既体面也实在,也超出了杨大强和苏美兰的预期。 苏美兰笑得合不拢嘴,这份彩礼,足以证明徐朝胜的诚意,以后说出去,他们杨家脸上也有光。 杨丽娟心里也是满满的得意和踏实,徐朝胜的重视和周到,让她对未来生活充满了期待,甚至隐隐生出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看,她杨丽娟找的对象是多么的好。 也因为徐朝胜彩礼给得大方,气氛一直很热络,等杨丽娟送徐朝胜出门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周红霞开口了。 周红霞眼珠转了一转,立马凑在苏美兰跟前,脸上带着笑意,声音却压得低低的, “爸妈,徐科长真是体面人,办事儿也利落,咱们丽娟可算是有着落了。” 杨大强和苏美兰听着周红霞的恭维,闻言都笑着点着头。 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周红霞眼神暗了暗,眼里闪过贪婪,“徐科长也是大方,一百块钱,还有那么多紧俏的东西。” “不过,丽娟这一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这些钱啊东西啊,是不是也得陪嫁出去啊。 哎呀!妈,你不要误会啊,我不是想要这些东西和钱,我就是单纯的羡慕丽娟的好福气。不像咱们家,你和爸还要负担立军和丽淑上学的开销,您二老辛苦了一辈子,也没有松快松快。” 她观察着公婆的神色,见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似乎有些意动,便又加了把火,手不自觉的抚着小腹, “再说了,丽娟年纪轻,刚结婚,手里就捏着这么大一笔钱······万一······被人哄了去,或者乱花了,不是可惜了。 不如先留在家里,爸妈替她保管着,等将来她真的需要,或者······有了孩子,再给她不一样? 咱们都是一家人,难不成谁还能亏了丽娟不成。咱们这也是为了她和这个家长远的打算。” 哼!凭什么她自己结婚的时候杨家都没有出彩礼,现在这个杨丽娟出嫁,倒是有个冤大头给这么多彩礼。 杨大强和苏美兰听着,心里确实有些动摇。 一百块钱,在这个年代可是笔巨款,能解决家里不少实际问题。况且周红霞说得也没错,留在家里保管,似乎······也说得过去。 杨丽华心里轻哼了一声,这周红霞可真是够会算计的,这小姑子的彩礼都还没拿上手呢,就开始惦记了。 “爸妈,这二姐的彩礼可是徐科长给咱们家做脸的,要是结婚二姐啥都没带过去,人家徐科长怎么想啊。 邻居这些会怎么想啊,是不是觉得咱们杨家不懂规矩,贪财卖女的。二姐嫁过去也脸上无光,在婆家抬不起头,以后怕是在徐家话都说不上吧,咱们以后还怎么开口让人家帮忙啊。” 她又把眼神扫视到杨立军身上,继续劝解的说着,“咱们现在都大气些,说不定人家看咱们这么疼爱女儿,还能给立军以后说个娇娇女呢。 况且二姐过得好了,以后才能帮衬家里。若是现在为了这点钱,让她在婆家难做,岂不是断了长远的路。” 杨大强和苏美兰虽然很想把这钱留在家里,但杨丽华说得也没错,心里一时也难以抉择。 “好了,都别说了。我和你爸心里有数,这彩礼都还没给,就在家里闹上了,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苏美兰直接打断了周红霞和杨丽华还想继续的话。 这彩礼,到时候直接问杨丽娟,就看这丫头有没有孝心了。 周红霞心里的算盘暂时落空,有些怨毒的看着杨丽华,她就知道,她和杨丽华肯定不对付。 一直缩在角落竖着耳朵听的杨丽淑,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转,趁着杨丽华去厨房倒水的功夫,她不动声色的跟在身后。 扯着杨丽华的袖子,低声的说着,“三姐,你还帮二姐说话啊,你帮她找了这么好的一个相亲对象,人家还想你替她嫁给那个有病的吴向东呢。” 杨丽华心绪翻转了一下,面色平静的说着,“昨晚发生了什么,给我说说。” 杨丽淑别的不说,但是真的很会看人下菜,和依附人,小心思也不少。 杨丽淑朝着杨丽娟的方向努努嘴,压低了声音,“三姐,你是不知道,昨晚大嫂想把你嫁给那个有羊癫疯的吴向东,那是在家说得唾沫横飞的,把那吴家夸得地上无天上有的,恨不得你现在就嫁去吴家。 二姐就坐在旁边,听得真真的,屁都不放一个,就知道低头吃饭。她现在得了门好姻缘,哪里还管你的死活。你可不要被二姐骗了,现在还帮着她说话。” 杨丽淑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让自家这个有本事的三姐好认清二姐自私的面目,好让自己这个忠心的妹妹的显得更重要。 这样,以后再有好事情,三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只要好处给得足,她愿意成为她三姐的第一号狗腿子,绝不背叛。 杨丽华侧头看着这个心思活络得有些过分的四妹,心中有些嗤笑。 这小丫头从小就和她不亲,嫉妒她能得到父母的宠爱,嫉妒同样都是女孩子,为什么偏偏被特殊对待的不是她。 但也不得不说,她还正缺少这样心思活泛的小帮手,她还要在家里好几年,是得有一个小耳目才行。 至少目前,她还能压制得住她,至于以后······ 呵,以后当然一样可以。 杨丽华带这些指点的意味说着,“丽淑,你不要只看二姐因为这些话得到了什么,你也得想想自己。 在这个家里,咱们三个女孩的利益才是一致的。咱们都是要嫁出去的人,而其他人,可和咱们不一样······“ 第43章 结婚 看着杨丽淑脸色的疑惑,杨丽华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说得更透彻了,“我这不是在帮她,是在给这个家里定规矩,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杨丽淑明显的一愣,有些想不明白的问着,“帮我们自己?” 杨丽华瞥了一眼杨丽淑,之前才说这丫头聪明,怎么一转眼脑袋就不灵光了呢。 脑袋里就只有些小聪明,眼睛一点都看不远。 语气有些冷,“彩礼该给女儿带走,这是规矩。今天破了这个例,明天你结婚的时候,爸妈是不是也能把你的彩礼保管起来。或者说,以后咱们杨家嫁女儿,彩礼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扣下,你觉得这对你我来说是好事吗?” 杨丽淑被问住了,她虽然也幻想过自己之后的对象是咋样的,但是这个详细的,这些事情从来没有想过。 这会被三姐一点,也猛然的意识到刚才的问题了。 对啊,要是二姐结婚开了这个头,以后她的彩礼说不定也保不住。她可要看好她二姐的彩礼,可别影响到了她。 杨丽华见杨丽淑有些明白了,也不再理会她。而是转身出了厨房,朝着脸色依旧难看的周红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屋里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我倒是好奇,大嫂你怎么这么热衷于吴家这么亲事啊。就这么上心,三番五次的撮合,二姐有处对象了,立马又安排上我来了,咋的就这么担心吴家娶不上儿媳妇儿啊。” 她的目光有些锐利的看着周红霞,带着一丝审视,“吴向东有羊癫疯,大嫂你这事儿到底事先知不知晓啊?” 其实家里这几个人,可能心里都有点明了,只不过没人戳破而已,这会被杨丽华说破,苏美兰率先朝着周红霞呛呛, “老大媳妇,我还当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怎么这么恶毒啊,故意给丽娟找个有病的男人是吧。 你在食品厂做临时工的时间也不短了吧,怎么可能不知道吴向东的情况。居然还敢骗我们······“ 周红霞心里暗恨,我就不相信你们不知道,还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见吴家条件好,自欺欺人罢了。 哦,这会被人叫破了,就都是我的问题了,你们之前不是也劝着的吗。 杨丽华心里其实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谁叫周红霞自己先起的坏心思呢,没等周红霞回话,她又继续说着, “大嫂,你这么积极的把有病的男人往咱们几个姐妹推,你是得了吴家什么天大的好处啊。”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意味深长,“照大嫂你说的,这么一个天大的好事儿,咋没想起你自己家里那几个妹妹呢。 我记得大嫂你家里是有好几个妹妹吧,年纪也都不小了。吴家条件那么好,吴科长权利那么大,你可得多为你自己的妹妹想想,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周红霞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这给个妹妹不是······不是正小吗,不怎么不合适。” “哦,不合适啊,但是我记得大嫂的二妹妹好像和我二姐差不多大吧。对了她是不是也高中毕业了啊,应该没工作吧。” 杨丽华嘴角含笑,带着好意的提醒着,“大嫂,可得让你妹妹抓紧了,可别等到街道办的来抓人,到时候就晚了。这下乡哪有嫁人好呢,反正嫁谁不是嫁,嫁给吴家说不定还能帮大嫂把临时工转正了呢。对吧,大嫂。” 周红霞,这次没有我们杨家姐妹为你铺路,成为你转正的踏脚石,就不知道你会不会朝着你自己的妹妹下手。 周红霞被突如其来的揭穿和杨立新失望的眼神刺激得有些心慌,慌乱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杨丽华!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挑拨离间的。我······我那分明就是好心。吴家条件摆在那里,况且我一个临时工,我怎么知道吴向东有病。我也是被吴家骗的。 再说,我娘家的妹妹······她们······她们的事哪轮得到我这个出嫁的女儿管的。”虽然她的声音尖利,却明显的透着一股心虚。 杨丽华轻哼一声,也没管其他人的表情,直接出门准备回纺织厂。 在路过杨丽娟的时候,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二姐,这徐科长给的彩礼,你可要收好,这可是你未来的底气。” 杨丽娟不明白为什么杨丽华突然对她说这么一句话,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杨丽华说完,不再停留,干脆利落的离开了杨家,很快消失不见。她该做的提醒已经做了,剩下的,就要看杨丽娟自己能否立得住守护自己的东西了。 看见杨丽华的身影消失不见,周红霞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的松了松,心里那口憋着的气总算顺了一些。 有杨丽华这个牙尖嘴利,看事情又毒又狠的小姑子在,她还真不好对杨丽娟的彩礼下手。幸好杨丽华住在纺织厂的宿舍里,现在人走了,只剩下杨丽娟这个耳根子软的,那不就好办多了吗。 周红霞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脸上却一点都不动声色,挤出点笑容,正准备在去劝劝杨丽娟,就被杨立新皱着眉头瞪了一眼, “少折腾些,回屋。” 周红霞被他这么一拦,只得暂时按下心思,悻悻的回屋了,但心里却已经盘算着明天找机会了。 杨丽华回到纺织厂女工宿舍,刚推门进去,同宿舍的挡车工李红英就一脸兴奋的凑了过来, “丽华,你听说了没有?特大新闻!” “什么新闻?我才从家里过来,没听到厂里说什么。”杨丽华一边放着东西,一边随口问。 “朱圆圆 !就是之前被厂里开除的朱圆圆。”李红英语气带着不可思议和浓浓的八卦味道,“她今天上午,跟咱们厂里运输队那个长得特别精神的司机,叫严柏松的,领证结婚了。” “什么,结婚?”杨丽华动作一顿,猛的转头看向李红英,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愕,“严柏松和朱圆圆今天领证了?“ 随后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对,立马补充的说着,“没听说他俩处对象啊。” 在书中,他俩现在应该也不认识啊。 第44章 各有算计 严柏松,也是之前她看到的那本书中的男主角,这角色可不怎么阳春白雪,至少以他正常的身份是拿不出大笔钱下海做生意的。 想到他运输司机的身份,也不难猜出,他是靠倒卖物资积累的原始资金,其实对于运输司机而言,这都很正常,只不过这严柏松胆子要大些罢了。 “是吧,你也没听说他俩处对象吧,其实之前听到运输队里有人在传,说严柏松在和一个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走得很近,还以为这两人处对象了呢,没曾想居然和朱圆圆领证了。” 李红英显然是觉得朱圆圆配不上严柏松,毕竟朱圆圆可是被厂里开除的,名声可不怎么好。那严柏松同志是眼瞎还是心瘸啊,可惜了那张脸。 杨丽华听着李红英的小声嘀咕,心里也在想着这事儿,以朱圆圆现在这条件,严柏松可看不上,也不知道她是使了什么手段和严柏松结婚的。 生米煮成熟饭?或者是抓住了严柏松的什么把柄吧。 “丽华,在想什么呢,半天都没见你说话。”李红英见杨丽华一直没有出声,有些疑惑的问着。 杨丽华回过神,敛去眼中的深思,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太突然了。” “可不是嘛!”李红英附和道,“简直像演戏一样。不过,这下朱家可算松了口气吧,不用下乡了,就是不知道严柏松家里怎么想······” 怎么想,当然是不怎么想要啊。 “我不同意,柏松,你给我说清楚。”周牛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和失望,“你跟那个朱圆圆怎么回事,一声不吭的就把证领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和你爸。” “就是,哥,你是疯了吗。”严清雪抢着喊道,声音里全是不满, ”那个朱圆圆是什么人啊,被厂里开除的,还嫌弃英雄,名声都臭了。以后同学问我嫂子是谁,我怎么说啊。丢死个人了。 百货大楼的那个赵姐姐多好啊,工作好,还大方,对你也好······“时不时的就送小礼物给她,这个好的一个对象,咋就选了朱圆圆呢。 “清雪,少说两句。”严有柱呵斥了女儿一声,但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盯着严柏松,沉声道,“柏松,你不是糊涂人,这门亲事,到底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是不是······和你有些事儿有关?”他话说得隐蔽,但严柏松和周牛花都听懂了。 严柏松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瞒不过去,但也根本没打算彻底瞒住父母。他先是对着严晴雪,语气不容置疑, “清雪,你回房间去,把门关好。” “干嘛,我不要,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严晴雪倔强的昂着头。 “听话。”严有柱加重了语气。严晴雪看看父亲严厉的眼神,又看看大哥难看的脸色,终是不敢任性,一跺脚,回了房门。只听啪嗒一声,门被关上了。 见严晴雪回了房间,严柏松才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着父母坦白, “爸,妈,不是我想娶她,是······是不得不娶。” “不得不娶。”周牛花心里一紧。 “我出货的时候,被她撞见了,就在昨天晚上,量不小。”严柏松声音有些干涩,“她当时没有声张,今天早上找到我,说要么娶她,帮她留在城里不下乡,要么她就去举报。” 要不是被这女人拿住了把柄,他也不会娶。 “这个黑了心肝的。”周牛花气得浑身发抖,拍着大腿,“她这是趁火打劫,逼婚。” 但是还真是被她逼着了。 严有柱脸色更沉,他知道儿子干的这事儿风险有多大,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你就这么被她拿住了,不能想别的办法,给她钱封口不行?” 他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居然娶了朱圆圆这么一个烂大街的女人,想想都怄得慌。纺织厂随便一个单身的女工,都比朱圆圆强。 “她不要钱,就要名分,要留在城里的资格。”严柏松苦笑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光, “我想过了,与其被她一直拿捏着这个把柄,处处受她威胁,不如······把她变成自己人 。” “自己人,什么意思?”周牛花还想再问。 “好了,儿子自己知道怎么做,你就别乱问了。既然结婚了,那就把人接过来吧。婚礼咱们就不办了,她那个名声,办了也纯属受气。”严有柱打断周牛花的问题,直接承认了这门亲事。 “诶!我们柏松真是受罪了,摊上这么个女人。先说好啊,她既然这么上赶着,彩礼这些一概没有,你也不用去接她了,爱来不来。”周牛花叮嘱着严柏松,不许他去接人。 既然这么上赶着到他们严家里,有本事就自己过来吧。还想要人去接你,做梦! “别听你妈的,人还是要去接,那个朱圆圆虽然人是不怎么好,但是她家老子咱们也别得罪了。“ 后勤主管这个位置,说大不大,但说小权力也不小。要是真因为使气,留下了疙瘩,人家也有的是办法整治人。 毕竟也是多年的老后勤了,谁还没点人脉呢。真要是因为小事儿,惹恼了人家,那就得不偿失了。 朱圆圆这会一扫往日的沉闷,心情大好,没有下乡的烦恼困扰她,自己还找到个优秀的男同志结婚,想想都美滋滋。 她就等着明天严柏松来接她去严家了,至于说严柏松会不会来。 哼,证儿都领了,况且她手里还有他的把柄,他不敢不来。再说她爸可是后勤主管,就一个小司机,能有多大的面儿。 只要严柏松以后对她好,她肯定也不会辜负他的,那些秘密肯定会帮他守口如瓶的。 朱圆圆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猎手,抓住了严柏松的把柄,为自己博得了一个前程。 但严柏松何尝不是觉得找到了一个替罪羊,还是能多用的完美帮手。 第45章 那就考试吧 对于朱圆圆是否结婚,杨丽华也没再多关注,她现在急需提升自己。 想要真正的在纺织厂里立足,改变命运,仅靠先知还不行,至少思想上得表现出积极进取。 在这次纺织厂召开的大会上,党委书记特意提到了杨丽华的一篇心得,并大段引用了其中的观点,高度赞扬, “······我们有些同志,写材料洋洋洒洒,却言之无物。大家看看咱们挡车三车间一个普通挡车工写的心得,这才叫理论联系实际。这才叫有思想,有水平!杨丽华同志值得我们很多干部学习,我们的政治工作、技术工作,都要有这种眼睛向下,从实际出发的精神。” 她写的学习心得和思想汇报,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套话,而是有实例,有分析,符合时代精神的展望。 这一下,杨丽华的名字不仅在车间,更是在整个红星纺织厂都挂了号。 宣传科的钱途这会是越发对杨丽华感兴趣了,前不久写的文章才登上了省日报,这会写的心得又被他们党委书记引用,还真是天生就适合干他们这一行。 他本就负责厂里的思想宣传、职工教育、正需要这种能写、能讲、思想看起来又红又专的年轻人。这会再次听到厂领导对杨丽华的肯定后,他有些动心思了。 在之后不久的厂党委扩大会议上,讨论到加强宣传队伍力量、培养青年骨干时,钱途觉得这是个机会。 在会上,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厂有些年轻同志,不仅在生产上是能手,思想上也非常活跃,能够很好的将理论运用到实际工作中去。 比如挡车三车间的杨丽华同志,她的文章和发言就很有水平,体现了新时代青年工人的思想风貌。我认为,这样有潜力的同志,可以考虑到咱们宣传科来锻炼锻炼,发挥更大的作用。”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有人偷偷转头看了一眼后勤的朱有福一眼,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朱有福一家对杨丽华的小心思。 主管人事的副厂长陆解放还未说话,朱有福就率先开口, “钱科长爱才心切,可以理解。不过,这杨丽华同志进厂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吧。这么快就从车间生产一线调到厂办宣传科,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这恐怕不能服众啊,年轻同志,还是应该在基层多锻炼锻炼,脚踏实地才好。” 之前他虽然因为女儿的事儿和之前的检查低调了不少,但心里对杨丽华的恨意却丝毫未减,要不是她,他朱有福能这么丢脸。 要不是她,他女儿朱圆圆能被厂里开除,更何况还有他给朱圆圆找的一门好亲事,也被杨丽华的姐姐杨丽娟抢走了。 现在看到杨丽华竟然要被提拔到厂办,他怎么能坐得住。虽然是公报私仇,但谁能说他说的话有问题。 钱途皱起眉头,有些不悦的说着,“朱主任,选拔人才要看能力和表现,不能光看工龄。杨丽华同志的表现有目共睹······” ”表现好可以在车间当标兵嘛,不一定非要去宣传科。“朱有福打断他,“厂办是重要部门,需要的是稳重、有经验的同志。年轻同志太跳脱,还是得再考察考察。” 两人在大会上你一言我一语,当着众人的面就争执起来。朱有福是厂里的老资格,又扯出什么影响青年工人扎根一线的思想,不能助长好高骛远的风气,等等的大帽子。 会上的气氛也有些僵持,忽然,从会议后排传来一道声音,“我认为钱科长的提议很有道理。” 是保卫科科长徐朝胜,他的声音不高,但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的眼神坦荡,“选拔人才,就该唯才是举。杨丽华同志在生产上是能手,思想上积极要求进步,文章写得好,发言有水平。这样的人才,放在适合她的岗位上,才能发挥更大作用,也是对国家建设负责。 至于朱主任说的资历问题,我认为能力和贡献才是最好的谈资。如果因为工龄短就埋没人才,那才是真正的损失和浪费。” 徐朝胜的话简洁有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大会上如此反驳一个人,也如此立场鲜明的支持钱途和杨丽华。 朱有福一时没有想到徐朝胜会当众跟他唱反调,毕竟这煞星之前在会上一直就充当背景板,从没听到过他发言。 这会老脸一下子被涨红了,“徐科长,你不能因为杨丽华是你······” “好了,不要争了。”副厂长陆解放终于发话了,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在钱途、朱有福和徐朝胜脸上扫过,最后沉吟, “钱科长提出的调动,是出于工作需要。但朱主任的顾虑,也有一定道理,提拔年轻同志确实要慎重。” 他语气顿了顿,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既然有争议,那咱们就用事实说话。由厂办和宣传科牵头,组织一场公开的选拔考试。 内容可以包括政治理论、文化基础、写作能力,再加上结合厂里实际的分析论述。全厂符合条件的青年工人都可以报名参加,公平竞争,择优录用。你们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既没有直接否定钱途,也照顾了朱有福不能直接提拔的意见,更显得公平公开。最重要的是,给了杨丽华一个光明正大展示自己能力的机会。 钱途首先表示赞同,“陆副厂长这个办法好,公平公正,能者上。”他也不是非得要杨丽华,这不是没见其他人冒头吗。 如果有其他人比杨丽华更优秀,他当然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厂党委扩大会议上的争执和最终决定,在车间的杨丽华是一无所知。 照常的下班,到食堂吃饭。今天才坐下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端着饭盒走了过来,很自然的在她对面坐下。 “杨丽华同志。”虽然他已经和杨丽娟领证结婚了,但这不是还没办婚礼吗,况且在厂里这么称呼也安全。 “嗯?徐科长。”杨丽华点了点,有些疑惑,这是专程来找她的?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还需要专程跑一趟。 第46章 道歉? 还真是出了事情,还是对她而言不算好的事儿。 徐朝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简单的将上午会议上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钱途科长对杨丽华的赏识和调宣传科的提议,还有就是朱有福会议上的反对。 什么资历浅,影响不好的论调,以及他自己和钱途的辩驳,最后就是陆解放副厂长的以成绩说话。 “······事情就是这样。”徐朝胜说完,又抬头看向杨丽华, “虽然钱科长欣赏你,但这个考试对于你而言有好有坏,况且我看他的样子,也想看看厂里还有没有其他善于文章的人。这对你而言,恐怕也不怎么利好。” 语气顿了一下,“还有朱有福那里,恐怕也不会轻易罢休。” 说到朱有福,徐朝胜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显然对于这个人他是厌恶的。 杨丽华安静的听着,手里的筷子无意识的拨弄着饭盒里的菜。面上虽然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心里却是翻腾至极。 朱有福! 她就猜到,这个老东西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打压她的机会。 哼!这一次,她杨丽华没牌面上桌,下一次······ 虽然她不怕考试,凭借穿越带来的知识储备,还有这段时间为了调到宣传科所做的努力,都不是白费的,以及这段时间有意无意的积累和表演。 她有信心在笔试甚至面试中脱颖而出。宣传科需要的是什么人?能写材料、会搞宣传、思想正确、口齿伶俐,这些她都不缺,甚至她还有信心能比大多数人做得更好。 真正让她有顾虑的,是朱有福的阻挠,以及万一出现个意外。 朱有福是什么人,一个因为女儿的事和自己结下梁子、心胸狭隘,惯于玩弄权术和背后做小动作的后勤主管。 他今天能在会议上公然反对,阻挠她的晋升,明天就能在考试前后耍出更多花样。 考试卷子会不会意外遗失,阅卷过程会不会有技术性的偏差。更或者考试当天她会不会恰好生病,或遇到其他麻烦。 很多事情并非完全看能力和成绩。人际关系、背后的推手、甚至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可能左右结果。 朱有福毕竟在厂里经营多年,他若铁了心要坏自己的事儿,制造点意外也并非不可能。 但是如果这次机会因为朱有福的作梗而错过,短期内,她恐怕真的很难有这么好的调离车间的机会了。 宣传科是厂办直属,接触面广,提升快,机会也多,这是她未来起点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要是继续留在三车间当挡车工,那她就更难摆脱朱有福这些人的纠缠和算计。 “谢谢徐科长告诉我这些。”杨丽华对着徐朝胜道谢,虽然是因为杨丽娟的关系,但她可不能理所当然。 她之前这么积极想办法凑成杨丽娟和徐朝胜,想的可不就是在纺织厂有点自己的人脉吗。 瞧,这不是体现出有自己人的好处了吗。要是没有徐朝胜这个姐夫,她恐怕是到选拔考试完了,都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呢。 “你自己怎么看?“徐朝胜问着杨丽华。 杨丽华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考试,我不怕。但就怕朱主任的关照,恐怕不会只出现在会议上。” 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就怕那姓朱的狗东西背后耍手段。 徐朝胜点了点头,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考试是陆副厂长定下的调子,厂办和宣传科牵头,众目睽睽之下,明面上应该不至于太过分。但暗地里······”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说到,“反正你这几天多留心,有什么困难,或者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来保卫科找我,或者跟钱科长反映。” “我明白的,谢谢徐科长。”杨丽华再次道谢,心里确实安稳了不少。 “嗯,应该的,毕竟你也是我妹子。”虽然还没有办婚礼,但也是领了证的。况且杨丽华这小姑娘,他其实也挺看好的。 从徐朝胜那里得知选拔考试的确切消息和朱有福可能阻挠后,杨丽华心里那根弦便绷紧了。 终于熬到了考试当天上午,一个班次下来,精神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临战前的亢奋。 收拾好东西,她盘算着去食堂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回宿舍养精蓄锐,备战下午的考试。 刚走出车间门口,一个她并不怎么想看到的身影拦在了她的前面。 “哟,小杨同志,小工了啊。”赵盼来主动搭话,脸上勉强带着笑。 “赵师傅。”杨丽华点了点头,准备绕过她去食堂吃饭,她现在一点都不想和这个老货打交道。 ”哎,哎,哎呀,杨丽华同志,你别走啊,没看到我这个老师傅在和你说话?”赵盼来一如之前一样的让人讨厌,说话酸死个人。 “赵师傅,您有什么事,非得拦着我。”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咳······那个,之前车间里有些事儿,可能是我说话方式不对,咱们都是一个车间的,闹僵了让其他车间的人看笑话。”赵盼来有些心虚的用手摸了摸鼻子, “我这个人啊,就是性子太直了,你别太计较。” 这番突如其来的道歉生硬的不像话,况且赵盼来那表情一点也不像是给人求和的样子。这些话,杨丽华是一个字都不信。 见杨丽华没反应,赵盼来有些不悦,她都这么低三下四的说话, 这死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 “哎呀,这大中午的,我给你从食堂打了一杯绿豆汤,喝了这汤,咱们之间就和解了。”赵盼来图穷匕首见,把一碗绿豆汤递给杨丽华。 呵!这老不死的还真是肯下本哦。 见杨丽华不说话,赵盼来故意朝着周围大声的说着,“丽华同志,这绿豆汤我是特意为你打来的,就喝一口,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是不是还记恨我,我都这么低声下气的给你道歉了······” 周围路过的女工不断的有人朝这面探究,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 第47章 下药 “这不是杨丽华吗,那个老师傅都这么道歉了,怎么还这么不依不饶啊。” “ 这杨丽华看起来挺傲的呀。“ “哎哟,这是做什么啊,让一个老师傅这么道歉的。” “人家都已经道歉了,还要怎么样啊。” 赵盼来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眼里的得意是越发的明显。 “赵师傅,是不是我喝了这绿豆汤就能走了。”杨丽华冷着脸问着赵盼来。 “啊?对对对,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打过来的,你不喝的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车间的老师傅。” 杨丽华心里不住的骂人,她就是看不起这个老东西,一点都看不起······ 直直的盯着赵盼来,扯了一下嘴角,从赵盼来手中接过那碗很可能加了料的绿豆汤,在赵盼来的目光中,喝了一口。 赵盼来死死的看着杨丽华,确认她是真的喝了后,嘴角的笑容是越发的控制不住往上扬。 哼,死丫头,还想参加考试,屁的考试,我今天让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赵师傅,我已经喝了,对了,剩下的可以给我吗,我准备带回宿舍喝。”看起来她是喝了,实际也就是沾湿了嘴唇,那一小口汤全进了空间。 这东西可是证据,我就不信,这次锤不死这个老东西。 赵盼来一愣,没想到杨丽华会是这个反应。她不怎么想让杨丽华把汤端走,毕竟这碗里可是加了料的。 但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围观看着,她如果强行阻拦,反而显得奇怪。 赵盼来在心里安慰自己,不怕,她身后可是有朱主任。 “啊······行,行啊。那你······可别忘了喝啊,这放久了,就不好喝了。”赵盼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就谢谢赵师傅的款待了。”杨丽华淡淡的说着,咱们走着瞧。 杨丽华端着绿豆汤,在众人面前慢悠悠的往宿舍走。走出车间的视线范围后,立马转弯去往保卫科。 一路上,她心里的端着那碗绿豆汤,这可是证据,可不能洒了。 心里在快速盘算着,赵盼来敢在公共场合递出加料的东西,要么是笃定她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喝,要么就是,朱有福怕还有后手,即便她不喝,之后还有对策。 但不管她喝不喝,怕是都没有料到她会把碗直接端走,更想不到她能喝下一小口作为证据吧。 这会他们可能都在庆祝她上当了,庆祝她参加不了下午的考试了吧。 哼,他朱有福敢这么做,怕是没有想过会出现什么后果吧。 她要拿到确凿的证据,把这件事捅上去。不仅要洗脱自己可能因为紧张或误食导致身体不适的嫌疑,更要反击朱有福和赵盼来下作的手段。 她要是真中招了,怕是在这纺织厂一辈子都只能当个车间女工了吧,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她参加不了这场考试,别人都会觉得是自己难当大任。毕竟这次考试的由来,就是因为她。 朱有福这是在绝了她向上的路。 杨丽华端着绿豆汤快步来到保卫科,直接找到徐朝胜。敲门进去时,徐朝胜正在看文件,看到她端着碗进来,眉头微挑。 “徐科长,打扰您一下,“杨丽华小心的把碗放在办公桌上,语气严肃而清晰,”有件可能涉及危害工人同志身体健康、破坏生产秩序的事情,需要向您举报,并请求保卫科调查。” 徐朝胜放下文件,目光扫过那碗绿豆汤,又落到杨丽华脸上。 于公他是保卫科科长,有权保障工人的安全,于私他还是杨丽华的姐夫,对于杨丽华的事情不能袖手旁观。 “坐下,慢慢说。”徐朝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杨丽华坐下,将中午赵盼来公然在车间门口端来绿豆汤道歉的前后经过,清晰冷静的叙述了一遍,重点指出赵盼来行为的反常、急切,以及自己的合理怀疑。 “······我借口把汤端了出来。”杨丽华指了指桌上的碗,“我高度怀疑里面被下了药,目的很可能就是让我无法参加下午的厂办选拔考试。” 徐朝胜脸色沉凝,他站起身,走到桌边,仔细审视那碗绿豆汤,又抬头看向杨丽华,目光锐利, “你确定要举报?并且提供了可疑证物。” “我确定。”杨丽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徐科长,在咱们工人阶级的厂子里,居然有人可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的同志,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事,更是对厂纪厂规的公然挑衅,是对生产安全和工人团结的破坏。我相信保卫科一定会严肃查处这种行为。” 徐朝胜点了点头,他作为军人,本就嫉恶如仇,最是见不得这种阴私害人的勾当。 更何况此事牵扯到杨丽华,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管。 “这碗汤,和你保存的样品,都留在这里。”徐朝胜沉声道,语气带着军人的果断, “我会立刻安排可靠的人进行秘密检验,如果确实有问题,保卫科绝不姑息,一定追查到底,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谢谢徐科长!”杨丽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不过,关于上报的时机,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徐科长能考虑。” “你说。” “下午的选拔考试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在考试前就闹得沸沸扬扬,影响考试的正常进行,还可能干扰保卫科的秘密调查。”杨丽华目光恳切, “能不能请您暂时秘密调查,等考试结束后,再根据调查结果,选择适当的时机向上汇报。这样既能调查真相,将坏人绳之以法,也能避免打草惊蛇。更是避免了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造谣生事。” 杨丽华考虑得很周全。既要揪出下药的人,又要保证自己考试的顺利进行,还要防止朱有福之流倒打一耙,转移视线。 徐朝胜赞赏的看了看眼前这个小姨子,遭遇这种事情,还能如此镇定,思路清晰,步步为营,很是难得。 第48章 被锁 从保卫科出来,杨丽华的心里踏实了不少。加料的绿豆汤这个明枪算是暂时挡下下了,还反手将了一军。但朱有福这条毒蛇会就此罢休吗,她不敢赌。 这会时间离考试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她准备回宿舍换下沾了灰的工装,再拿上两支备用笔,时间绰绰有余。 午后的宿舍楼异常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到工作岗位。杨丽华快步上到二楼宿舍门口,钥匙插入,转动,门开了。 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但并未关死,留了一条缝隙。几乎是同时她闻到,一股极其淡的、好似金属的锈味,又或者是机油的味道? 宿舍有陌生人来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杨丽华全身瞬间紧绷,她没有立刻冲向自己的床铺,而是猛地回身立刻扑向宿舍的房门。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 咔嚓,哐当! 门外传来清晰无比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就是挂锁塔扣猛然合拢的闷响。 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门被锁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走廊里回荡,声音格外的刺耳。 杨丽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随即便是汹涌的怒火。 朱有福!果然还有后手,手法如此的简单粗暴,但也是非常的有效,让她参加不了考试。 她用力拧动门把手,厚重的实木门纹丝不动。她又拍了拍房门,厉声喝道,“外面是谁,开门!” 走廊里只有她自己的回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喧嚣。锁门的人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又或者正躲在暗处欣赏她的困境。 杨丽华停止徒劳的拍打和喊叫,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膛因为愤怒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却快速的冷却下来。 断人前程如杀人父母!朱有福,你阻拦我的向上路,咱们这仇,不死不休! 后勤主任,这么肥的一个位置,我就不相信你的手是干净的。 杨丽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离开这里,赶去考场。 眼睛看着宿舍的木门,这个门想要从内部打开,应该是绝无可能的。 找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容她在这里等人来开门,况且这会马上就要上班了,宿舍哪里还有人。 唯一的出路,就只有靠墙的窗户了。 她转身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二楼,不算高,但也绝不低。况且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直接跳下去,摔伤的概率极高。 她探出身,迅速的观察楼体结构。老式的红墙砖,墙面粗糙,有不少风化的凹凸。窗户下方约一米五处,有一道突出墙面约十公分的水泥窗台,再往下,是一楼窗户上方的窄小水泥雨檐。 看着窗外,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杨丽华立马回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风声。她先将自己床上的被单和床单扯了下来,又飞快的将赵晓芬和李红英床上的被单一把扯下。 这会也顾不上太多,她快速的将四条床单拧成一股,两头各自打上死结,连接成一条长度可观、相对结实的布绳。 然后,又快速换上那套干净的衬衣裤子,将笔紧紧揣进自己的裤子口袋,又把工装外套穿上,扣好扣子。 做完这些,她再次来到窗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急促的跳动声。 没有在犹豫,她将布绳在右手手腕上饶了两圈,左手紧抓住窗框,身体灵巧的翻出窗外,双脚试探着,稳稳踩在了下方那道狭窄的水泥窗台上。 窗台仅容脚尖着力,她必须紧贴着墙壁,全靠手臂和腰腹力量稳住平衡。 稳住后,她开始向左侧的落水管小心挪动。粗糙的砖墙摩擦着后背和手臂的布料,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全神贯注,一寸一寸的移动着。 楼下的女工似乎发现了她,发出一声声的惊呼,引来几声喧哗。 但杨丽华已无暇顾及其他,她的左手终于抓住了那根冰凉坚硬的生铁水管。 她立刻将身体重心转移到水管上,双脚也找到了水管上固定铁箍的凸起处踩稳,这才暂时安全了。 杨丽华低头估算,从这里到地面,还有近四米的高度。布绳的长度加上她的手臂,如果松开水管,顺着布绳滑落,应该差不多能安全落地。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紧紧握住布绳,左手慢慢松开水管,身体开始悬空下坠。 布绳瞬间绷直,手腕处传来巨大的拉扯力,勒得她生疼。 她的身体像摆钟一样在墙面上晃荡了一下,双脚距离地面已经只有一米多。 看准时机,杨丽华左手也抓住布绳,双手交替,控制下滑速度,同时双脚在墙面上用力一蹬,进一步减缓冲击。 咚! 双脚终于结结实实的踩在了水泥地面上,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但也总算是站稳了。 手腕和腰间被勒得生疼,后背和手臂估计也都有擦伤,但好在没有更严重的受伤。 她立刻起身,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拔腿就朝着厂部大楼狂奔。心脏在胸腔狂跳。 当她一身狼狈,头发散乱、脸上手臂带着擦伤和灰土,气喘吁吁的冲到厂部大楼前时,远远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楼前的台阶上。 徐朝胜! 杨丽华眼睛一亮,快速的冲刺了过去,在徐朝胜惊愕的目光中,语气极快,气息不稳,但异常清晰的低声说着, “徐科长,我刚被锁在宿舍里了。门被人从外面用挂锁锁死了。就在我回宿舍拿东西的时候,这是蓄意阻挠我参加考试,请求保卫科立刻调查。” 徐朝胜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还有手里明显的擦伤和破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 “我知道了。”徐朝胜沉声应道,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先去考试,这件事交给我,我马上安排人去现场和宿舍调查。” 这简直是不把他保卫科放在眼里,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接连出现这么恶劣的事情,他这脸是被打得啪啪作响。 第49章 当场阅卷 见徐朝胜点头,杨丽华也不再多言,时间已经不多了,转身就冲进了厂部大楼,朝着小会议室方向飞奔而去。 当她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背脊挺直的出现在考场的时候,离开考已经不到一分钟了。 满教室的考生和最前方的钱途等人都看了过来,诧异声不断的响起。 杨丽华仿若未闻一般,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钱途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看,又瞥向走廊后方脸色阴沉的朱有福,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挥了挥手,“快坐下,准备发卷。” 选拔考试就在这么一种略显异样的气氛中开始了。 小会议室里,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但不管是会议室里还是走廊处,仍会有若有若无的目光瞟向坐在后排角落的杨丽华。 她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引人注目——头发微乱,脸颊和手臂有几道明显的擦伤和灰尘,与其他干净整洁的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杨丽华本人却一点都不在意,她只知道她现在成功了一半,没人能阻挡她参加考试。 拿到试卷后,她只是迅速浏览了一遍题目,便低下头,心无旁骛地开始作答。 政治理论题,她答得条理清晰,观点正确,并巧妙结合了当前厂里的生产实际;文化基础题对她而言更无难度。 最后的论述题,要求结合纺织厂现状,谈谈对“抓革命,促生产”的理解以及青年工人如何贡献力量——这正是她准备最充分的部分。 她没有机械地喊着口号,这些话恐怕阅卷人早已听够了吧。 想要人耳目一新,就得写点不一样的,比如她之前在报纸上的那一篇文章。 以三车间挡车工的操作实践为切入点,引申到对现有纺织机械的观察和思考。 提出一些虽然限于时代条件无法立刻实现、但听起来颇有前瞻性和技术含量的“小改小革”设想,并将这些设想与“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为四个现代化贡献力量”等主流话语完美融合。 既显得思想有高度,又接地气。 在考试时间进行到三分之二时,大部分考生还在苦思冥想或奋笔疾书,杨丽华已经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放下了笔。 她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试卷,但心思却不停的翻转着。朱有福会不会还有后手,有的吧…… 还没开考就已经不断的出手阻拦她到考场了,没道理不在最后阶段设障碍。 后面的阅卷,她该怎么应对……又或者该找谁? 钱途科长一直在留意考场情况,自然也注意到了杨丽华的异常状态和提前做完试卷的从容。 他心中对朱有福的鄙夷又多了几分,同时对杨丽华的韧性和能力也更加欣赏。 当时钟指向考试结束时间,钱途宣布停笔收卷时,不少考生露出如释重负或遗憾的表情。 试卷被一份份收上来,整齐地码放在讲台上。 就在这时,钱途忽然站起身,走到坐在一旁督考的副厂长陆解放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陆解放听着,先是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钱途随即转身,面向会议室的全部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同志,考试已经结束。为了体现本次选拔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也为了让各位同志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优势和不足,明确今后努力的方向。 经陆副厂长同意,我们决定,当场阅卷,当场公布成绩和名次!”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当场阅卷?当场公布? 这……这也太突然、太刺激了! 以前厂里搞什么考核评比,结果都是事后公布,甚至有些不了了之。这次居然要现场亮分? 不少考生脸上露出紧张、期待、甚至忐忑不安的神情。这等于把每个人的水平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比较啊! 坐在后排的朱有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没想到钱途会来这么一手! 当场阅卷公布,意味着任何暗箱操作的可能性都被降到了最低! 他之前打点的一些小念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施展!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反对,但看到陆解放赞许的表情,又看到台下考生们,跃跃欲试的眼神,反对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跳出来反对“公平公正”,岂不是不打自招,显得自己心虚? 让其他人怎么看,他还不能露出一丁点不满意或者反对的表情,相反,他得肯定得赞同。 况且……他阴沉的目光瞟向角落里神色平静的杨丽华。 这小贱人提前写完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难道真考得很好? 不,不可能! 她今天遭遇那么多事,状态肯定受影响,试卷又难……就算她有点小聪明,也未必能拿第一! 只要不是第一,就算进了宣传科,以后也有的是机会拿捏她! 这么一想,朱有福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安和怒火,黑着脸坐在那里,没有出声。 陆解放见无人反对,便点了点头: “钱科长的提议很好。那就辛苦几位阅卷同志,我们大家稍等片刻。也请各位考生同志稍安勿躁,借此机会,正好看看优秀同志的答卷,学习借鉴。” 很快,钱途和另外两名从厂办、工会临时抽调的笔杆子干事组成了阅卷小组,直接就在讲台旁的另一张桌子上开始阅卷。 为了效率,他们分工明确,一人负责客观题部分,两人交叉评阅主观论述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但气氛却更加紧绷。 所有考生都伸长了脖子,关注着阅卷组的动静。 有人搓着手,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则故作镇定地东张西望。 杨丽华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甚至还微微闭上了眼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微微有些汗湿。 不是紧张成绩,而是……期待。 期待着自己的答卷被公开评判,期待着自己的实力被所有人看见,更期待着,成绩出来后,某些人难看的脸色。 阅卷速度很快,尤其是客观题部分,几乎是一目了然。 主观题部分,两位阅卷干事时而低声交流,时而点头,时而在一份试卷上停留稍久,写下评语和分数。 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所有试卷批阅完毕。分数被誊抄到一张大红纸上,名次也随之排定。 钱途拿着最终的成绩排名,走到讲台中央。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那张红纸上。 “下面,公布本次厂办宣传科选拔考试的笔试成绩和排名。”钱途的声音沉稳有力, “念到名字的同志,请上前领取自己的试卷,同时,成绩和主要扣分点会当众说明,以供大家参考学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第十名,二车间,张爱国同志,总分71分。主要失分在论述题深度不足,结合生产实际不够紧密……” 被念到名字的考生上前领回试卷,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略显失望。 “第九名……” “第八名……” 名次一个一个宣布,领回试卷的考生表情各异。 会议室里的气氛既紧张又有些微妙,尤其是名次靠后的,脸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朱有福听着一个个名字,心中那份侥幸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已经念到第五名了,还没有杨丽华!第四名,第三名……依然没有!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冒汗。 终于,钱途念到了第二名: “第二名,一车间,孙秀英同志,总分84分。孙秀英同志理论基础扎实,文章结构清晰,值得表扬。失分点主要在于论述的创新性和对厂里实际情况的具体分析稍显薄弱。” 孙秀英是个戴眼镜的女工,听到自己是第二名,脸上露出惊喜又有些遗憾的表情,上前领了试卷。 现在,只剩下第一名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角落里的杨丽华。 尽管她模样狼狈,但此刻,那份沉静的气度却让人无法忽视。 钱途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清晰的赞赏: “第一名,三车间,杨丽华同志——” 第50章 宣传科 哗! 尽管在一个个名次公布的时候就早有预感,但真当这个名字被清晰念出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吸气声。 朱有福的脸色瞬间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但随即又立马放松。 呵,即便考上了宣传科又怎么样,还不是一个小小的宣传员,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杨丽华同志,总分——92分!” 钱途继续道,声音铿锵, “客观题部分满分。主观论述题扣分点极少,主要在于个别措辞可以更加严谨。 特别值得表扬的是,杨丽华同志的论述题答卷,不仅准确理解了题目精神,更能紧密结合本车间、本厂的生产实际,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符合‘自力更生’精神的技改设想。 逻辑清晰,论述深刻,既有思想高度,又有实践指导意义!是本次考试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请杨丽华同志上前领取试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杨丽华缓缓站起身。挺直脊背,步伐沉稳地走向讲台。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神怨毒的朱有福,扫过神色复杂各异的其他考生,最后落在钱途和陆解放赞许欣慰的脸上。 她从钱途手中接过那份获得最高分的试卷,纸张洁白,字迹工整,红色的分数和评语格外醒目。 “谢谢钱科长,谢谢各位阅卷老师,谢谢厂里给我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她声音清晰,不高不低,却足够让每个人听清, “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同志们的期望。” 说完,她微微鞠躬,转身,拿着试卷,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一步,她杨丽华走出来了。 朱有福,咱们之间的账,可要好好算。 尘埃落定,高下立判。 在绝对的实力和公开透明的规则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杨丽华坐回座,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试卷上,上扬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见所有人都拿到试卷,也知道成绩了,陆解放也没有多耽误,直接走到讲台上,目光沉稳的扫视了下方,缓缓开口, “同志们,首先,我要代表领导班子,对今天所有来参加选拔考试的同志,表示肯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有些躁动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能坐在这里了,本身就是一种积极要求进步的表现,说明你们有思想,有追求,是咱们厂青年工人里优秀的代表。”陆解放的语气诚恳, “通过这次考试,我看到不少同志扎实的理论基础,良好的文化素养,更看到了大家对厂里工作的关心和思考,这非常的好。” 他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不少,“同时,我在这里也要向大家说明,这次宣传科的选拔,不是终点,更不是厂里唯一的机会。” 这话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红星纺织厂,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厂办、各科室、各车间,未来都会根据工作需要,定期或不定期的举行类似的公开选拔、考核。” 陆解放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就像今天一样,公平、公正、公开!” “当然,”他语气放缓,更接地气, “进步的道路也不止进厂办这一条。在我们每一个平凡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刻苦钻研,做出成绩,一样可以成为劳动模范、成为技术标兵,成为大家学习的榜样。同样是厂里的优秀人才。” 这番话,既安抚了落选同志的情绪,也指明了未来的方向。 铺垫做完,陆解放终于切入正题,他拿起一份名单,声音清晰有力, “根据本次选拔考试的笔试成绩,结合岗位需求,经厂办和宣传科研究,并报厂领导批准,现公布进入宣传科的人员名单。“ 全场瞬间屏息。 虽然大家都知道成绩了,但心里总盼望着万一呢,对呀,万一…… “名单是,”陆解放顿了顿,目光投向台下,“一车间,孙秀英同志!” 孙秀英! 带着眼镜清秀的小姑娘捂着嘴,满脸的不可置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完全感受不到周围投来羡慕的目光。 “以及,”陆解放的目光移向另一个方向,落在了那个之前在会议上争吵讨论的对象,“三车间,杨丽华同志!” 意料之中,但依旧让人心潮澎湃。 杨丽华深深吸了一口,握紧的拳头慢慢放松,终于…… 迎向陆解放赞许的目光,杨丽华微微颔首。 “恭喜杨丽华同志、孙秀英同志!”陆解放带头鼓掌。 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继而变成热烈的掌声。 不管心里咋想的,表面上还是要做得好看,领导都在这里看着的呢。 “希望这两位同志进入宣传科后,能够尽快适应新岗位,发挥特长,积极工作,为我厂的宣传思想工作增添新的活力。 也希望其他同志不要气馁,继续努力,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厂里也时刻关注着每一位同志的成长和进步。好了,散会。” 随着陆解放的离开,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嗡嗡的议论声更是不断。 “没想到这次的名额居然有两个。” “两个又怎么样,还不是没考上。” “重点是名额的问题吗,重点是陆厂长说的,之后想要调去厂办,也会和今天这样考试。” “这才是顶顶的好事儿,不然哪儿的关系户都能进厂办,咱们这些车间工人却进不得。” “对对对,这次是好事儿,陆厂长人可真好啊……” 杨丽华和孙秀英两人相互友好的对视一眼,没有立马出会议室,都等着钱科长的指示。 毕竟,她们俩现在可以算是宣传科的人了。 钱途送走陆解放,转身朝她俩走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恭喜你们,明早八点,准时到宣传科办公室报到,我会给你们安排具体的工作,介绍科里的情况。” “是,钱科长!”孙秀英抢先答道,声音里还带着兴奋的颤抖。 第51章 这人,我罩的 钱途见着面前两个他亲自挑选出的人才,心里也是得意。 这两个可是真的能干事儿的。 “行,今天大家都辛苦,特别是你,丽华同志。”钱途的目光落在杨丽华身上,有些散乱的头发,手臂脸颊上的擦伤,以及满是灰尘有些磨损的工装。 他的眼里有些许的关切,但更多的好似在评估和审视。 朱有福的小动作肯定不少,但即使这样,杨丽华今天所展现出来成绩依旧亮眼。 这就不仅仅是才智和文笔,更有在接连算计和困境中破局而出的坚韧与急智。 这就让他更加的欣赏了,才智虽难得,但更难得的是那份面临困境所不放弃的坚韧,和处事不惊的心态。 “我没事,谢谢钱科长关心。”杨丽华语气平淡,好似之前经历的都是小事儿一般。 “那就好。”钱途没再多说,只是又嘱咐了一句,“明天别迟到。”这话是对着两人说的,但他的目光在杨丽华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科长放心。”孙秀英再次保证的说着。 杨丽华也郑重的点头,“是。” 会议室里这会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动作慢的,以及故意磨蹭在最后,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朱有福。 钱途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减少,但眼里却带着讥讽, “朱主任,”他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那边听清,语气里带着一种同僚间闲聊般的随意,但细品之下,却是藏着绵里针, “还没走呢?这是在琢磨怎么支持我们宣传科新同志的工作吗?特别是杨丽华同志,笔试第一,是个好苗子,以后就是我们宣传科重点培养的骨干了。” 他语气顿了顿,向前踱了半步,距离朱有福更近了些,声音压低,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话锋也陡然一转, “年轻人有冲劲儿,也容易招风。不过既然进了我宣传科的门,那就是我钱途手下的兵了。 她的工作表现,进步成长,自然有我们宣传科来操心、来负责。 我们科里,最是讲究规矩和清白,容不下那些歪门邪道,也最讨厌有人把手伸得太长,在背地里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锁住朱有福,声音又压低了一下,几乎是只剩气音,却字字如冰,清晰的敲打在朱有福的耳膜上。 “以前那些小打小闹,没造成什么后果,我可以当作没看见,翻篇了。 但从今往后,谁要是再不长眼,敢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腌脏手段,用在我钱途的人身上……那这只手伸过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伸一次,剁一次。也不知道有几只手够剁。 对了,朱主任,你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应该能明白吧。” 这番话说得已经是毫不留情了,几乎都是快要撕破脸皮的程度了。 会议室里仅剩的几个人,连呼吸都放松了,眼神不停的在两位领导之间扫视。 杨丽华更是愕然,她没有想到宣传科的钱途科长会为她出头,当众对着朱有福发难。 但出乎钱途意料,也出乎杨丽华预料。朱有福脸上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惊慌或愤怒。甚至最开始那一丝不自然都快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漠然的平静。 朱有福同样上前半步,与钱途几乎平视,眼神带着一股豁出去的阴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钱科长言重了。选拔考试,公平公正,陆厂长亲自坐镇。结果大家有目共睹。杨丽华同志能进宣传科,那是组织上的决定,我朱有福一个搞后勤服务的,哪有资格置喙?” 他故意将陆厂长三个字咬得略重,目光却斜睨着钱途,“不过,钱科长既然这么器重这位新同志,把她当成宣传科的门面和希望,那可真是责任重大啊。” 他语速放缓,带着一种恶意的关切,“宣传工作,关乎厂里形象,最要紧的就是立场坚定、根子要正、历史要清。钱科长可得把人……看牢了,教好了。 别到时候,千挑万选进来的人,自己立身不正,或者……仗着有人撑腰,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做出些什么有损宣传科声誉,甚至给咱们整个厂抹黑的事情来。 那到时候,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而是你们整个宣传科的脸面,钱科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这话,软刀子杀人,不仅完全撇清了自己,还把一顶可能德不配位,将来出事的大帽子,隐隐扣向了杨丽华。更是将连带责任的包袱甩给了钱途。 意思明白得很,这人你可得护紧了,将来她要是出点岔子,看你钱途怎么收场。 钱途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他听出了朱有福的有恃无恐和隐隐的威胁。 这老东西,还真是铁了心要针对到底了。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轻笑一声,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 “朱主任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咱们做干部的,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自己的领导,服从组织的安排。”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朱有福, “后勤这一摊子,归谁管?是陆解放副厂长吧?陆厂长年轻有为,是厂党委重点培养的干部,说话做事,那都是代表组织的。” 钱途刻意顿了顿,看到朱有福眼神细微的闪烁了一下,才继续慢条斯理的说着, “可我怎么听说,朱主任对陆厂长的一些工作安排,好像……有点自己的想法?有时候执行起来,不是那么的顺畅。 倒是跟管生产安全的陈副厂长,走得格外的亲近。这后勤的事,跟安全生产,当然也有关联,但主次之分,上下之别,朱主任……该不会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吧。“ 这话,算是捅到朱有福肺管子上了。 朱有福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的变了,一阵红一阵白的,腮帮子的肌肉绷紧。 钱途这是明晃晃的打他的脸,揭他的短! 第52章 窥见 这些话不仅点明了朱有福对分管领导陆解放的阳奉阴违,更是暗示他站错了队,搞不清楚自己的领导,尤其是最后那句该不会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充满了毫不留情的奚落和鄙夷。 钱途今天,是铁了心要跟他撕破脸皮了。 这可不仅仅是为了杨丽华那个小贱人,更是借题发挥,敲打他站队的问题。 “钱途!你……”朱有福气得嘴唇哆嗦,想反驳,却一时词穷。 说他没有搞清楚领导?还是说他没有跟陈副厂长走得近。这两顶帽子可大可小,尤其是在强调组织纪律的当下。 钱途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重新恢复那种淡淡的、却不容置疑的强势, “朱主任,我宣传科怎么用人,怎么带人,不劳你费心。我钱途行得正坐得直,用人也只看能力和品性。杨丽华同志,我们宣传科用定了,也会好好培养。倒是你——”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管好你的后勤,认清你的领导。再敢把那些下作心思动到我的人头上,或者……在陆厂长那里阳奉阴违、搞小动作, 就别怪我不顾同僚情面,把有些事,摊到厂党委会上,请领导们评评理!看看是你朱有福手伸得长,还是我钱途的眼睛亮!你好自为之!” 说完,钱途不再看朱有福那如同调色盘般难看的脸,转身,对一直静立一旁的杨丽华和孙秀英沉声道:“我们走。” 杨丽华跟在钱途身后,步伐沉稳,但大脑却在高速的运作,将方才那场短暂却暗流汹涌的交锋细细咀嚼,抽丝剥茧般分析。 心中最大的疑惑,朱有福一个后勤主任,为什么能出现在宣传科选拔考试的现场,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她以为是朱有福仗着老资格,硬插上来的,或者是陆厂长的看重?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钱途最后那番关于认清领导、别站错队的敲打,如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疑惑。 陆解放副厂长,分管后勤和人事。朱有福作为后勤主任,理论上应该是他最直接的下属。 然而,朱有福好似对这个从上面委派空降下来的年轻领导,显然心存不满,甚至阳奉阴违,更是转而与分管生产安全的陈向前副厂长走得近。 那么,今天陆解放特意让朱有福列席宣传科的选拔考试,用意何在? 绝不是看重,也绝不是让他来学习或者见证公平的。 那就只能是敲打,对朱有福的敲打,更是一场警告。 陆解放是要让朱有福,也让在场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后勤真正说话算数的人。 你朱有福不是习惯搞小动作、不是觉得自己有人撑腰吗。 好,我就让你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你的人使的绊子失效,看着我支持的人提拔我认可的人才,并且让你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还要被当众驳斥。 这可就不仅仅是针对她杨丽华的事件的敲打,更是对朱有福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陈系势力的一次明确宣誓, 在后勤和人事这一亩三分地,是我陆解放说了算。你朱有福,可得摆好自己的位置。 再说到钱途今天对她的维护,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甚至不惜与同级别的朱有福撕破脸皮。 这份力度,远超一个科长对新下属的正常关照。 除了钱途本事可能确实欣赏她的能力和坚韧,以及作为宣传科长对笔杆子人才的爱惜之外,杨丽华这会敏锐的察觉到,这其中恐怕也有陆解放的授意或默许吧。 陆解放要敲打朱有福,树立权威,自然需要有力的执行者和配合者。 钱途今天的表现,完美的扮演了这个角色。他不仅坚决执行了提拔杨丽华这个决定,更是主动充当了护犊子的急先锋。 将针对杨丽华的阴谋直接摊开在阳光下痛击,最后直接将矛头引向朱有福的立场问题,给了陆解放后续发力的绝佳借口。 这可就不仅仅是在保护她杨丽华,更是在配合陆解放,完成一场政治上的合围。 而钱途本人,也通过一系列强硬、护短、又有理有据的表现,向全厂展示了他作为宣传科长的担当和原则性。 他保护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工,而是公平公正的选拔原则,是人才不受打压的厂风,更是他钱途的手下不容欺辱的尊严。 这无疑是极大的提升了他在全厂的威信和形象。 更让杨丽华心中暗凛的,是她隐约窥见了红星纺织厂高层领导之间的暗流涌动。 陆解放与陈向前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角力或分歧。 朱有福,就是这角力中的一个卒子,或者说是陈向前伸向后勤领域的一根触角。而陆解放,正试图拔掉这根触角,巩固自己的地盘。 而她杨丽华则是陆解放树在最前面的旗帜,体现他公平公正,尊重人才的一面大旗。 更是因为她与朱有福之间的私人恩怨,能更好的依附于他,也更能听话。 这些固然能给她带来暂时的保护,但也意味着风险更大。 但不可否认的就是,机遇也会更大。 作为被公正选拔出来的人才,作为被领导力排众议保护的对象,她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借着这股东风,更快的站稳脚跟,更快的向上。 “杨丽华同志。”走在前面的钱途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钱途看着她,目光深沉,没有了刚才面对朱有福时的凌厉,但也谈不上多么温和, “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进了宣传科,笔杆子要硬,但更重要的,是脑子要清醒,立场要坚定,手脚要干净。 我不希望我力排众议招进来的人,将来让我失望,让陆副厂长失望,更让厂里失望。明白吗?“ 这话,既是叮嘱,也是敲打。告诉她,她的机会来之不易,也伴随着更高的期望和更严的审视,但也会有更多的关注和机会。 就看她能不能抗得住,抓得到。 “我明白,钱科长。”杨丽华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会用行动证明,您和组织的信任没有错付。我会努力工作。” 钱途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突然笑了起来,“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回去吧,你今天的经历可不少呢,好好休息准备明天上班。” “是,科长再见。” 第53章 意料之中 钱途离开后,一直跟在杨丽华身边、大气不敢出的孙秀英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后怕又是羡慕的神色。 “丽华,钱科长对你可真好啊!”孙秀英忍不住感叹,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那么维护你,与朱主任争锋相对……以后在宣传科,有科长护着,肯定顺风顺水。” 杨丽华微微一笑,笑容有些淡,内心的想法是一点都没露出来, “钱科长是对事不对人,维护的是公平,也是我们宣传科的面子。咱们以后努力工作,别给科长丢脸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否认钱途的维护,又将之归因于公义和部门脸面,显得谦虚而识大体。 孙秀英连连点头:“对对,你说得对!我们一定好好干!”又道,“那我先回去了,还得跟家里人说这个好消息呢!” “好,明天见。”杨丽华与她道别。 与孙秀英分开后,杨丽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转身,脚步坚定地再次朝着保卫科所在的小楼走去。 有些事,必须弄清楚,尤其是现在这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 “徐科长。”杨丽华轻唤了一声。 “坐,正想找你呢。”徐朝胜抬头看了一眼,随意的指着对面的椅子。 “情况怎么样?”杨丽华坐下,开门见山。 徐朝胜揉了揉眉心,将刚刚拿到的资料推倒她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和一丝无奈, “锁门的人,找到了。后勤处的临时清洁工,叫王德花,三十六岁,在厂里干了七八年的临时工了,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 “她怎么说?”杨丽华接过材料,扫了一眼,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签名和几个简单的问话。 “起初一口咬定,说她中午打扫到二楼,听到你们208宿舍里有可疑的翻动声。以为进了贼,一时心里又急,就想着顺手拿了旁边不知道谁落下的一个旧挂锁把门锁了。 想着先去叫人,结果转头遇到点急事,就给忘了。” 徐朝胜复述着,语气带着讥讽,“这套说辞,三岁小子都不信。出现问题第一时间不是去喊人帮忙,而是自作主张锁门,还忘了,逻辑不通。“ “然后呢?”你们不会也这么相信的吧。 “我们当然不信,反复盘问,施加压力。这王德花才扛不住,改了口。”徐朝胜的脸色更沉, “他说……是看你不顺眼,说你仗着有点问话,在车间里欺负赵盼来、宋小娥这样的老师傅,趾高气扬。 今天知道你要考试,就想要搞个恶作剧,吓唬吓唬你,让你迟到出丑。锁门也是临时起意,没有想太多,就是出口气。” “恶作剧?”杨丽华眼神有些冰冷, “这话倒是比‘防贼’圆了些,把自己从一个‘过失’变成了‘故意’,但动机更私人化,也更难牵扯别人。而且,还特意点出赵盼来和宋小娥……” 雷,全都自己扛的吗。 “对,”徐朝胜点头,“他主动把矛头引向你和赵盼来、宋小娥的‘私人矛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亲戚’和‘老师傅’打抱不平的人。 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成了工人之间的私人纠纷、报复行为,虽然恶劣,但跟什么‘破坏选拔’、‘打击报复’就隔了一层。” 杨丽华冷笑:“朱有福果然安排得周到。连顶罪的人,都选了个能跟宋小娥扯上点关系的,方便把水搅浑,把公仇往私怨上引。” “没错。”徐朝胜拿起另一份材料, “下药的事,证据确凿。那碗绿豆汤和你提供的样品里,都检出了超量巴豆粉。赵盼来抵赖不过,承认是她下的药。” “她有没有……” “没有。”徐朝胜打断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 “她承认是自己因为之前车间里的摩擦,对你怀恨在心,知道你考试,就想让你当众出丑,断你前程。 药是她自己从医务室拿的。一口咬死是个人行为,无人指使。问她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就说鬼迷心窍,临时看到有绿豆汤就想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暗示她,如果供出幕后主使,可以考虑从轻处理。但她……眼神躲闪,很害怕,却死咬着不松口,宁可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看样子,朱有福要么许了她无法拒绝的好处,比如帮她家里人安排工作,或者给她一笔钱,要么就是捏着她什么更要命的把柄。” 杨丽华沉默地听着。王德花的“恶作剧”,赵盼来的“个人泄愤”,这两套说辞,都成功地将两起恶劣事件,局限在了“个人恩怨”、“私人报复”的层面。 它们指向杨丽华在车间的“人际关系问题”,却巧妙地将幕后黑手朱有福摘了出去。 “暂时,没有其他证据指向朱有福,是吗?”杨丽华平静的问着。 徐朝胜看着她,有些歉意,但更多的是严肃, “是的。这两件事,在程序上,可能也就只能处理到王德花和赵盼来这一层。 王德花涉嫌非法限制他人自由,虽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动机可解释为‘恶作剧’、‘报复’,且是临时工,厂里最可能就是开除,并通报批评。 赵盼来投毒,性质更恶劣,开除是肯定的,还可能面临更严厉的处分。 但想凭这些,把火烧到朱有福身上……证据链不够直接,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甚至会反咬我们诬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这就是朱有福的手段。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做些龌龊事,出了事就断尾求生,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他在厂里这么多年,这种脏事怕不是第一次干,早有了一套熟练的流程。” 妈的,一个纺织厂净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比他上阵杀敌还累。 第54章 分权 听完徐朝胜的叙述,杨丽华脸上已经并没有多少意外或愤怒,只有一层冰封的冷静。 他朱有福靠的什么笼络人心,人格魅力? 可去你的吧。 还不是手中的权力,以及权力下带来的诸多好处。 但要是这些东西在后勤不再独属于朱有福一个人呢。 至少在没把朱有福拉下来之前,她的压力没有这么大了。 杨丽华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的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徐朝胜以为她在消化这个不算好的消息,正想再安慰几句,就听到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的探究, “徐科长,您是部队转业到咱们厂的,能力强,作风正,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抬眼看向徐朝胜,目光清澈, “不过,保卫科这个位置,尤其重要,既要对内维持厂纪,又要防范外部破坏。您在厂里,算是外来户,根基尚浅。 这次的事情,表面上是王德花和赵盼来两个小卒子跳出来做的,但明眼人都知道,背后是盘踞多年的朱有福在指使。” 她顿了顿,观察到徐朝胜眉头微蹙,但没有打断,才继续缓缓说道, “这次事件,虽然没抓住朱有福的直接把柄,但也暴露出一个问题。后勤处的管理,是不是存在不小的漏洞? 一个临时清洁工,能随意拿到挂锁,并自作主张锁职工宿舍门,还能编造出看似‘合理’的借口。 一个普通女工,能轻易搞到违禁药品,并在公开场合试图下药,这些东西他们是从那里来的,谁给的呢。 这不仅仅是他们个人胆大包天,还有……后勤在人员管理、物料管控、纪律监督方面,本身是不是存在某些问题,给了某些人可乘之机,甚至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徐朝胜眼神一动,他听出了杨丽华的弦外之音。 她现在不再纠结于“谁指使”这个目前无解的问题,而是将矛头引向了更深层、更“合理”的方向,工作失职,管理漏洞。 这确实是一个更高明、也更难以反驳的切入点。 朱有福可以否认他指使他人犯罪,但他作为后勤主任,能否认自己部门管理不善、纪律松弛、导致发生严重影响生产秩和危害职工人身安全的恶性事件吗? “你的意思是……”徐朝胜沉吟道。 “我的意思是,”杨丽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这次事件,虽然朱有福本人暂时脱身,没法定罪,但他作为后勤主任,领导责任、管理责任是逃不掉的。 保卫科完全可以从维护厂区安全秩序、防范内部风险的角度,向厂领导提交一份报告,详细陈述这两起事件的经过、性质、暴露出的后勤管理漏洞。 比如临时工管理混乱、违禁物品管控不严、职工矛盾调解机制缺失等,并提出加强相关管理的建议。” 她看着徐朝胜:“这份报告,不需要直接指控朱有福指使了什么,只需要客观陈述事实和问题。到时候这份报告递上去,厂领导会怎么看? 尤其是分管后勤的陆副厂长,会怎么看待他手下主管的部门,接二连三出这种恶性事件,并且暴露出如此明显的管理短板?这难道不是朱有福能力不足、管理不力的体现吗?” 况且从今天的话来看,陆厂长对朱有福这个后勤主任可是相当的不满意啊。 也是相当的不想顾及面子啊。 这,可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要不然再给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莽撞的去干。 徐朝胜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直接攻击朱有福个人,证据不足。 但从工作层面质疑他分管领域的混乱与失职,却是名正言顺的,而且是事实清楚,影响恶劣,足以让他喝一壶! 这等于是在朱有福最自傲、也最赖以生存的地盘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个思路好!”徐朝胜点头, “以保卫科的名义提交报告,名正言顺。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是陈副厂长分管线上的,直接越过他向厂党委或陆副厂长提交关于后勤问题的报告,程序上……有些敏感。 容易让人误解为陈副厂长对陆副厂长分管领域有意见,或者是我个人越级。” 这之后的正是杨丽华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她嘴角上扬,带着笃定,“徐科长顾虑得对。您直接出面,确实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毕竟,您和陈副厂长……” 她点到即止,转而说道:“但这件事,总得有人递这个话,而且得递到合适的人耳朵里。既要引起重视,又不能显得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攻讦。” 这个人,目前正好还和他们是同一个阵营。 徐朝胜看着她,等待下文。 “您觉得,钱途科长怎么样?”杨丽华轻声问, “他是宣传科长,笔杆子硬,地位超然,直接对厂党委负责,并不完全隶属于哪位副厂长。 而且,今天他也亲眼目睹了朱有福的嚣张和事件的恶劣影响,更是直接受害者。 由他将这两起事件,结合选拔考试的‘公平公正’受到威胁、优秀青年工人发展环境受到破坏这个角度,写一份内参或情况反映,递交给厂党委主要领导,或者……私下里跟陆副厂长通个气,是不是更合适?” 她看着徐朝胜,眼神明亮:“钱科长文笔好,站位高,既能将事件上升到了破坏厂风厂纪、阻碍人才发展的层面,又能巧妙地指出后勤管理存在的隐患是滋生此类事件的土壤。 他的身份去说,既代表了‘旁观者清’的客观,又带有维护‘公平正义’的立场,不容易被误解为派系攻击。而且,他和陆副厂长……今天看来,沟通似乎很顺畅。” 徐朝胜这会算是彻底明白了杨丽华的整个谋划。 她这是要借力打力,连环出招! 更甚者,是想要直接分走朱有福手中的权力。 第55章 宣传员 徐朝胜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心思却异常缜密、谋略深远的姑娘,心里也是震惊异常。 但同时心里还有一丝期盼,杨丽华这个妹妹都这么有勇有谋的,她那个姐姐杨丽娟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想到还有两天就结婚,徐朝胜多了些迫切。 从徐朝胜办公室出来,夜风一吹,杨丽华的思绪更清晰了几分。上层的敲打固然重要,但根基的动摇往往来自内部。 朱有福能在后勤一手遮天,靠的不仅是上面的关系,更是下面具体办事的人…… 回到宿舍,一边心不在焉的整理着凌乱的床铺,一边飞快的在脑海里筛过后勤处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 这个人得有根基,才能和朱有福扳手腕,得不那么……得志。 杨丽华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名字,陈自强,是原书中朱有福的老搭档,一直是朱有福的左膀右臂。 但这个人真的就甘心一直居于朱有福之下吗,恐怕不是吧。 心里这么想着,但也知道目前时机还不到,至少得等……等到那几个人的通报出来了再说。 这样才有信服力。 一大早,杨丽华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浅蓝色衬衣,深色长裤,头发梳成利落的麻花辫,早早就来到宣传科办公室。 孙秀英比她到得还要早,正有些拘谨的站在门口。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新人的忐忑与期待。 八点整,钱途科长准时进到了宣传科。今天他穿了件半新的灰色中山装,看起来比昨天会议上多了几分文气,但眼神依旧锐利。 “来了?进来坐。”钱途招呼她俩进去,指了指靠墙的两张空桌子,“那是你们的位置,先熟悉一下。 宣传科人不多,加上你们两个,也就是六七个。咱们的工作主要是负责厂里的思想宣传、理论学习、墙报板报、广播稿、对上对下的材料,有时候也要配合工会和团委搞活动。“ “杨丽华,你笔试第一,文章我也看过,有想法,文笔不错。”钱途的目光落在杨丽华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你就先负责宣传员的日常工作,重点是文字材料和宣传稿件的起草。孙秀英,你心思细,资料员的工作主要是配合大家,整理文件档案,收发材料,也要尽快熟悉起来。” “是,科长!”两人齐声应道。 钱途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台历,只见点了点,“没两天就要到端午了,咱们厂里每年这个时期,各车间、厂区主要路口的黑板报,都要换一期应景的内容。 不能光是端午安康、吃粽子这些老生常谈,要结合当前国家的形式、厂里的生产任务、工人阶级的奋斗精神来办。” 他看向杨丽华,眼神里带着考较和期待,“杨丽华,这期厂区主要路口的黑板报,就由你来负责内容策划和主要文稿。 主题要鲜明,既要体现传统节日的文化内涵,更要突出抓革命、促生产、艰苦奋斗、爱国敬业的时代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更加严肃了些,“宣传科的工作,笔杆子就是枪杆子。写出来的东西,要能服众,要能鼓舞人心,要经得起推敲。 你之前在《江滨日报》上发表过文章,厂党委会上也引用过你的学习心得,这说明你有这个潜力。 但现在,你是宣传科正式的宣传员了,标准要更高,这次端午节黑板报,就是你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做得好,大家自然看得见你的办事,做得不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明,但意思不言而喻。 进了宣传科,不代表高枕无忧了,反而要接受更严格的审视。 杨丽华立刻明白了钱途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布置一个工作任务,更是一次入门考验和定位。 钱途在告诉她,我力排众议把你招进来,给你平台,但你得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看重,用实实在在的成果站稳脚跟。 之前的成绩那都是过去的,现在要拿出符合宣传科干部水平的本事。 “我明白,科长!”杨丽华站起身,语气坚定,眼神明亮, “请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完成这个任务。关于端午节黑板报的内容构思,我已经有一些初步想法,争取今天就把核心文稿草拟出来,请您审阅。 如果可能,我还想根据文稿内容,结合当前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精神,以及咱们纺织厂‘大干红五月’的生产实际,写一篇相关的短文,尝试向《江滨日报》投稿,扩大宣传影响。” 黑板报是她进入新岗位后,向所有人证明自己能力,巩固地位的一次关键亮相。 而黑板报是厂内宣传,如果还能借此衍生出有分量的稿件,在更高级别的报纸上露脸,那效果无疑会倍增。 杨丽华不怕任务重,她怕没人注意她,没有平台,真到那时候就是被任人欺负的时候了。 钱途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他想要的下属,有冲劲儿、有想法、敢于担当。 “好!”钱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有这个劲头就好。文稿写出来我看看。投稿的想法也不错,但要注意把握政策和分寸,写好了先给我看看。” 杨丽华回到自己的座位,刚铺开稿纸,理了理思路,正准备落笔,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徐朝胜,对方一身笔挺的旧军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扫过办公室,在杨丽华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钱途的办公桌。 钱途正疑惑着呢,保卫科的徐朝胜来干嘛,就听到对方的声音, “钱科长,有点事儿想找你请教一下。”徐朝胜的声音不高,但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钱途抬起头,“行,咱们去里面的小会议谈。” 说着,便引着徐朝胜进了宣传科里间用来临时开会或接待的小房间,并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同事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有些好奇,但没人叽叽喳喳的议论。 杨丽华握着笔,心里却悄悄加快了几分。 这……是要开始了。 第56章 计划进行中 两人谈的时间也不算太长,大约二十分钟后,小会议室的门开了。 徐朝胜先走出来,对着办公室里的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又再次与杨丽华短暂的交汇,那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决断,随即大步离开了宣传科。 徐朝胜离开后,钱途才从小会议室里慢慢踱步出来,站在门口,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目光沉沉的扫过了办公室,最后在杨丽华伏案疾书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又淡淡的移开。 想到徐朝胜说的那些建议,怕是大多都出自杨丽华的手笔吧。虽然他和徐朝胜打的交道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那人可没有这么多心思。 啧,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也不怕肠子在肚里打结。 心里这么想着,在路过杨丽华桌边时,没头没脑的说了句,“悠着点,小小年纪可别成秃子了。” 嗯? 杨丽华满脸的疑惑,秃子? 怎么可能,她的头发茂密着呢。 杨丽华立马放下手中的笔,用手摸了摸头顶,好好好,没有宽宽的发髻缝,又用手捏了捏两边的辫子,嗯,头发还是这么多,没少。 钱科长是干嘛呢。 钱途像是没看见杨丽华摸头发的动作和疑惑的表情一样,轻咳了几声,便开口说着, “小孙,”声音平静, “你去资料室,把近一年来,厂里下发的关于安全生产、劳动纪律、后勤管理,特别是涉及到临时工管理、危险物品管控这方面的文件、通知、会议纪要、都找出来,整理一下,拿给我。要快。” “啊?哦!好的,科长!我马上去!”孙秀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小跑着出了办公室。 这是她接到的第一个具体任务,虽然不明白科长突然要这些资料做什么,但干劲儿十足。 钱途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拿起钢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写得很专注,时而停顿思考,时而又翻看一下手边现有的几份厂内简报或之前的宣传材料,用红笔在上面做着标记和批注。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他这份不同寻常的凝重和忙碌而显得有些压抑。 其他几位同事虽然好奇,但也都各自埋头工作,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杨丽华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钱途那边的动静。 看到他让孙秀英去找后勤相关文件,又亲自在整理和书写什么,她心中那根弦绷紧了,又隐隐有些期待。 看来,徐朝胜带来的“信息”和她昨天暗示的“方向”,钱途不仅听进去了,而且立刻开始了行动! 他这是在准备资料了,收集后勤管理疏漏的事实依据,并构思如何将这些“事实”与宣传科负责的“思想引导”、“风气建设”结合起来,形成一份有分量的报告或内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孙秀英抱着一摞不算太厚的文件夹回来了,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 “科长,资料找来了,近一年的都在这里。” “嗯,放这儿吧。”钱途点点头,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起来。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锐利,手指在一些关键段落或数据上划过。 杨丽华这会已经完成了自己端午节黑板报文稿和投稿短文的修改定稿,字迹工整的誊写在崭新的稿纸上。 她将稿子放在一旁,没有立刻上前打扰钱途,在座位上安静的等待着。 钱途翻阅资料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笔记本上的内容越来越多。 当他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将桌上散落的几张写满字的纸张整理好,和他的笔记本一起,小心的放进一个档案袋里。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那个档案袋,对李副科长简单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杨丽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看着钱途离开的方向,他先是走向了厂部大楼的核心区域,那个方向,是厂党委书记和几位副厂长的办公室所在! 他去汇报了! 带着徐朝胜提供的“安全隐患”线索,带着孙秀英找来的“管理漏洞”文件,更带着他自己精心梳理和构思的“问题分析与建议”,直接去找能拍板的领导了! 虽然看不清具体去了哪个办公室,但杨丽华猜测,他很可能先去了党委书记那里,毕竟宣传科直接对党委负责,汇报这种涉及厂风厂纪和内部管理的问题,程序上更顺。 之后,或许也会去陆解放副厂长那里,毕竟后勤是陆厂长分管,而且从昨天的情况看,钱途与陆厂长之间显然有默契。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有些漫长。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孙秀英小声问杨丽华要不要一起去,杨丽华摇了摇头,“我再等等,稿子还没给科长看。” 钱途从厂领导办公室回来时,脸色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完全敛去的锐利。 以及周身隐约散发出来的,属于办完要紧事后的那种微妙的松弛感,都没有逃过杨丽华可以观察的眼睛。 她几乎是掐着点儿,在钱途刚踏进办公室的门,便拿着誊抄工整的稿纸迎了上去。 “钱科长,您回来了。这是端午节黑板报的文稿和准备投稿的短文,请您审阅。” 杨丽华双手将稿纸递上,态度恭敬,眼神清澈。 钱途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稿纸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他没有立刻接过稿子,而是看了杨丽华几秒钟,一旁的孙秀英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钱途嘴角轻轻向上扬了一下,笑容很浅,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点。 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半是玩笑、半是探究的口吻说着, “杨丽华同志,你这小丫头……心思转得倒挺快的,这一手,用得也挺……活泛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杨丽华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钱途是个聪明人,且还是个行动力极强的明白人。 他现在回来,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点她,是什么意思? 第57章 意外收获 杨丽华心思翻涌,但脸上却竭力保持着镇定,甚至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疑惑, “科长,您这是……我不太明白。我就是按照您的吩咐,认真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有些话,不能说明了。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这话要是她认了,那就是承认自己小小年纪就工于心计,甚至一个不好还可能被扣上挑拨离间、插手领导事务的帽子。 钱途看着杨丽华那副无辜又带着点倔强的模样,眼底的满意多了些,却也多了几分严肃。 他欣赏她的聪明和敏锐,这份政治嗅觉在年轻人里实属罕见。 但正因为她聪明、有手段、才更需要敲打,不要以为仗着小聪明就能为所欲为,这次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愿意…… 更不要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左右大局。 “不明白?”钱途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压得很低, “不明白也好。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不必挂在嘴上。你还年轻,又是女同志,在厂里做事,有时候心思太活络了,未必是好事。” “你现在是宣传科的人了,”钱途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告诫,也隐隐透出一层庇护之意,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要有杆秤。把心思多用在正道上,比如你手里这份稿子。 写好了,是你的本事,也是宣传科的体面。至于其他的……自然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你现在,也算是……有人看着了。” 最后这句“有人看着了”,说得意味深长。 杨丽华听懂了这层意思,况且她暂时还没找到朱有福的把柄。 ”是,科长,我明白。我一定把全部心思放在宣传工作上,努力完成任务,不给科长、不给宣传科丢脸。“ “嗯。”钱途对她的表态还算满意,这才低头,快速翻阅起手中的稿子。 速度很快,他将稿纸递给杨丽华,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带着赞许的笑容,“写得不错。主题抓得准,结合巧妙,文字也有力量。 就按照这个思路,把黑背板的版面设计也构思一下,下午就直接去厂区。” “谢谢科长!”杨丽华接过稿子,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工作上的认可,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钱途摆了摆手,仿佛方才那番暗藏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语气恢复了平常布置工作的自然, “行了,先去吃饭吧。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随意,但眼神月留意着杨丽华的反应, “听说昨天那两起事件,保卫科处理得挺快的啊。今天下午的广播,你可得留意一下。“ 钱途这话,虽然没有说明,但也是在告诉她,事情正在按照预期的方向发展。 杨丽华心中了然,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释然和感激:“是,科长。那我去吃饭了。” “去吧。” 杨丽华转身离开,背脊挺直,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到门口,还能隐约感觉到钱途落在她背影上的、那带着审视与思量的目光。 中午的食堂人头攒动,显得格外的喧闹。杨丽华和孙秀英打好饭,找个了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孙秀英这会明显处于兴奋中,从车间女工考上了宣传科,上班这一天,发现同事不难相处,工作更是轻松。 一边吃饭,一边小声的对杨丽华说着,“丽华,你是不知道,昨晚上我把消息带回家,我爸妈还有哥嫂都高兴坏了。特别是……”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大伯,还特意问了我的考试情况,还说这次宣传科的选拔考试办的好呢。” “你大伯?”杨丽华随口接了一句话,夹了一筷子的青菜。 “嗯,我大伯。”孙秀英用力的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大伯对我可好了,之前还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进厂是靠厂……咳咳,” 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猛的咳嗽两声,含糊过去,“反正就是些闲话,现在好了,我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看谁还敢乱说。“ 说完又有些慌乱的偷看了一下杨丽华,见她正低头夹菜,似乎没有注意听,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赶紧低头扒饭。 但杨丽华的耳朵可是听得真真的。 孙秀英那句含糊带过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总说我进厂是靠厂……”后面没说完的是什么? 结合她前面那句“看那些背后嚼舌根的还怎么说”,显然,孙秀英以前在厂里或者别处,因为什么事情被人非议过。 而这件事,似乎跟她这次考上宣传科有关?她考上宣传科,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还有更关键的那半句,“还什么靠厂长”。孙秀英说漏嘴后立刻紧张闭嘴,偷看自己反应…… 靠厂长? 哪个厂长? 红星纺织厂有好几位副厂长,但通常不加姓氏直接称“厂长”的,一般指的是正厂长孙洪伟! 孙秀英……姓孙。厂长孙洪伟……也姓孙。 她说她大伯也问了她的考试情况,还说宣传科的选拔考试办得好。 什么人能点评,由陆厂长牵头开展的这次选拔考试,这个厂里无外乎就那么两个人。 再想到之前厂里似乎隐隐约约有过一些传言,说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也在当工人,但具体是谁,众说纷纭,没一个清楚的。 难道……这传言指的就是孙秀英是厂长孙洪伟的侄女。 杨丽华心中瞬间翻腾起无数念头,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平静地吃着饭,甚至还给孙秀英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下午还要工作呢。” “哎,谢谢!”孙秀英见她神色如常,彻底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刚才只是虚惊一场,又恢复了正常, “丽华,你可真厉害,比我还小呢。但你写的稿子又快又好,钱科长都夸你了。以后在宣传科,我还得跟你多学习。” 虽然资料员也不错,但她也想在报纸上发表自己的文章。 “互相学习。”杨丽华笑笑,心中却对孙秀英有了新的评估。 第58章 处罚 心里却在不停的思考着,要是孙秀英真的是孙洪伟厂长的亲属,那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这次宣传科选拔突然有两个名额? 除了钱途争取、陆解放支持外,是否也有孙厂长方面的因素? 毕竟孙秀英笔试第二,成绩也不错,给她一个名额,在不违反大原则的前提下能照顾厂长的亲属,又能多招一个踏实肯干的人,一举两得。 钱途知道孙秀英的身份吗? 很可能知道,甚至这次选拔有两个名额,说不定就是他综合权衡后向厂领导建议的结果。 从食堂回宣传科的路上,孙秀英走在杨丽华的身边,步伐轻快。 杨丽华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的问着,“秀英,这次进宣传科,以后是打算一直做资料员的工作了?” 孙秀英闻言,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和隐隐向往的表情, “其实……我更喜欢能写点东西。看着钱科长、还有丽华你,写的文章那么有力量,能登报,能在厂里起作用,我就特别羡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我文笔不行,写出来的东西总感觉干巴巴的,没那个味儿……所以,能做资料员也挺好的,至少离文字工作近一点,我能多看看,多学学。” 她说得很坦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自卑与不甘的渴望。 杨丽华心中一动。 孙秀英有上进心,而且看起来品性不坏,只是缺乏方法和指导。 如果自己能帮她一把,不仅能在科里结个善缘,或许…… “文笔都是练出来的,多看多写,慢慢就好了。”杨丽华语气温和,带着鼓励, “咱们都是宣传科的新人,以后要互相帮助。 你要是有什么想写的,或者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跟我讨论,我帮你看看稿子,提提建议。咱们一起进步。” 孙秀英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杨丽华:“真的吗?丽华,你愿意帮我?” “当然。”杨丽华笑着点头,“不过,我也在学习中,咱们一起摸索。” “谢谢你丽华!”孙秀英脸上挂满笑容。 对于接连有文章出现在厂里广播的杨丽华,孙秀英还是很佩服的。 下午,杨丽华的主要任务就是去厂区主路口,负责那期端午节黑板报的具体落实。 钱途已经审阅并通过了她的文稿,美术组那边也协调好了,等会有人过去配合她进行版面设计和绘画。 杨丽华拿着定稿和准备好的粉笔、尺子等工具,来到了厂区中心大道旁那块最显眼的黑板报前。 黑板已经提前擦得干干净净。 杨丽华正用彩色粉笔誊写文稿,不少上下班的工人经过时,都会好奇的看上一眼。 杨丽华心无旁骛、字迹工整有力。 这会她正写着标题,粽香飘万里,战鼓催新程,用了醒目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就在她写完第一个小标题,厂区上空的高音喇叭里,传来了熟悉的广播前奏音乐,随即,播音员清晰而严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厂区, “全体职工同志们,现在播送一则厂部处理通报。” 杨丽华手中的粉笔微微一顿,抬起头,凝神倾听。 广播里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经查,我厂三车间职工赵盼来,因个人思想狭隘,对他人怀有怨恨。 于昨日中午,在厂区公共场合,利用职务之便,在提供给其他同志的饮食中擅自添加违禁物品,意图损害他人健康,干扰正常生产工作秩序。 其行为性质恶劣,严重违反厂纪厂规和社会主义道德,在职工中造成极坏影响。” “另查,后勤处临时清洁工王德花,法制观念淡薄,责任心缺失。 于昨日午间,未经核实和请示,擅自将职工宿舍门从外部锁闭,导致他人被困,影响恶劣。其行为属于严重的工作失职和违规操作。” 广播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加重语气: “为严肃厂纪,教育本人,警戒全体,经厂党委研究决定, 给予赵盼来开除厂籍处分,即日起执行,并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利;给予王德花解除临时用工关系处理,即日清退。” “厂部重申: 红星纺织厂是社会主义企业,绝不允许任何破坏团结、损害他人、危害生产安全的行为发生! 全体职工要以赵盼来、王德花为戒,加强思想改造,严守纪律规章,共同维护厂区和谐稳定的生产生活环境,为完成国家生产计划而努力奋斗!” 广播声在激昂的结束语中停止,但余音仿佛还在厂区上空回荡。 杨丽华静静地站在黑板前,手里的彩色粉笔被她无意识地捏紧了。 处理通报出来了。 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赵盼来被开除,王德花被清退。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但广播里,自始至终没有提及她的名字,只是用“其他同志”、“他人”来代替。 这显然是厂里的有意为之,既要严肃处理肇事者,以儆效尤,又不希望把事情过度聚焦到某个具体受害者身上,引发不必要的议论或对杨丽华本人的过度关注,这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冷处理。 她看到周围路过的工人纷纷停下脚步,低声议论起来。 “赵盼来?三车间那个?开除啦?嚯,真够狠的!” “王德花?谁啊?哦,扫楼道那个临时工?也开了?” “肯定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呗。广播里都没说具体害了谁,肯定不简单。” “活该!在厂里搞这些歪门邪道!” 有惊讶,有不解,有幸灾乐祸,也有隐隐的猜测。 但大多数人,都对这种“害人”行为表示了明确的鄙夷。 对于这个结果,杨丽华当然还不够满意,朱有福这个背后的人至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后勤办公室里,一双阴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广播喇叭的方向,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赵盼来被开除了! 王德花也被撵走了! 虽然广播里没提他半个字,但这无异于当众扇了他的耳光! 钱途……陆解放……还有那个小贱人! 第59章 偶遇,挑拨 广播里的处罚通报只是表象,对某些人的影响可能也不大。 敲山震虎,也只是稍微敲打了一番而已,光靠上面的敲打,这力度可还不够大。 杨丽华眼神未凝,心中立马有了计较。这会黑板报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只剩下边角装饰和收尾工作。 “张同志,”她对旁边正在调色的小张说着,“这边主体都做好了,剩下的辛苦你收尾,我有点渴,去水房打点水,顺便把工具洗洗。” “行,杨同志你去吧,这儿交给我。”小张爽快答应。 杨丽华拿起旁边的小铁桶和几块沾满粉笔的抹布,朝着厂区另一侧,靠近后勤楼和水房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像敏锐得像是雷达一般,快速的扫视着沿途。 终于,在水房的角落,一处背阴的墙根下,看到了她想要寻找的那个身影。 陈自强正蹲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点燃了的香烟,没有吸,任由烟雾袅袅升起。 他的表情也在烟雾的遮挡下有些模糊,似愁苦烦躁又好似幸灾乐祸。 杨丽华立刻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脸上露出一种工作后的疲惫,以及一点看到熟人时自然的放松,拎着小桶走了过去。 “陈师傅,您在这儿歇着呢?”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晚辈的客气。 陈自强像是被惊醒了,猛的抬头,见到是杨丽华,眼神复杂的闪烁了一下。 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啊,杨……杨同志。我……出来吸口烟。” 他的目光落在杨丽华手里的桶和脏抹布上,没话找话,“办黑板报挺辛苦的吧。” “还好,快弄完了,过来洗洗东西。”杨丽华走到水龙头边,开始接水,动作自然,仿佛这真的就只是偶遇闲聊。 一边接水,一边像是随口提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女工的单纯疑惑和后怕, “今天厂里那广播……陈师傅您也听到了吧?真是吓人。赵盼来师傅和王德花她们……怎么能干出那种事儿呢?后勤这边最近是不是……压力挺大的啊?” 她这话问得天真,但却像一根针,精准的戳中了陈自强此刻最憋闷的神经。 陈自强的脸色瞬间更加晦暗,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下撇了撇,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愤懑和极力克制的表情。 他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这个……个别人思想滑坡,可跟后勤整体无关。厂里处理得很对,很及时。” 话虽然说得好听,但语气里还是能听出勉强和憋屈。 杨丽华仿佛没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一边搓洗着沾满粉笔灰的抹布,一边顺着他的话,用略带同情和担忧的口吻低声说着,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着接连出事,领导那边……应该有不少的看法吧。我在宣传科好像听我们钱科长提过一嘴,说陆厂长对最近后勤的状况,似乎挺不满意的。 觉得有些老同志,位置坐久了,就有点……松懈了。对下面的人管束也不严了,有时候……连该听谁的指挥都有点拎不清了。 哦,陈师傅,您可别多想啊,肯定不是在说您。“ 她说着,抬起湿漉漉的手,轻轻甩了甩水珠,抬眼看向陈自强,眼神清澈,带着些担忧, “陈师傅,您说……陆厂长这么不满意,会不会觉得是朱主任一个人管这么大一摊子太吃力了。 会不会……考虑给后勤配一个副手,比如设个副主任什么的,帮忙分担分担,也加强一下管理。 免得以后再出什么纰漏,到时候你们整个后勤都跟着受牵连。 对了,后勤好像还没有副主任吧,我看咱们厂里其他科也有副科长呢,就咱们宣传科还没十来号人都有个李副科长呢。怎么后勤……“ 杨丽华好似觉得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止住话题,认真清洗着手中的工具。 陈自强这会没有去管杨丽华的表情,心里不停的翻涌着。 带着不甘和狂喜。为什么后勤没有副主任,当然是因为朱有福啊,他不肯放权,又在领导面前一再表示后勤有一个主任完全够了。 更况且现在朱有福被抓住明显的管理漏洞,再加上刚才杨丽华的似明似暗的提示。 陆厂长对朱有福不满! 认为朱有福管束不严,拎不清指挥。 这几乎就是上级对下属工作能力和忠诚度的质疑了。 在这种情势下,为了整顿后勤,加强控制,安排一个副手来分权、监督、甚至……取代,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哪个领导会喜欢不听指挥的下属呢。 当有个更符合心意的下属时,那前面一个是不是就会被抛弃? 而,这个副主任的人选。 肯定不会是从其他科室调过来,因为要牵制朱有福,那这个人在后勤的根基就不能太差。 心里越想越激动,他陈自强,资历足够,业务也熟悉,一直都是勤勤恳恳,最关键的是,他和朱有福那些破事毫无瓜葛。 如果上面真的要动后勤,要选一个相对干净,又有能力对朱有福形成制衡的人,那他陈自强岂不是……最适合的人选之一。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确定,就如同野火一样燎原,瞬间吞噬了陈自强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和憋屈,转而升起熊熊的野心。 杨丽华低着头微微侧转,将他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谁会不想要升职呢。 她拧干抹布,拎起小桶,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容,“诶,我也就是瞎猜猜,随便说说。这些领导们考虑的事情,咱们底下的工人哪能知道。 咱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还得积极给领导汇报工作,也得让领导知道咱们,是不。 陈师傅,我先回去忙了。哎呀,你们这后勤啊,事多责任也重,朱主任也不容易。“ 说完,她也不再多看一眼,拎着东西,步履轻快的转身离开了。 陈自强一个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死死盯着杨丽华离开的方向,又猛的转向后勤朱有福办公室的窗户。 第60章 投名状 光在这里不甘、怨恨有什么用。这么个天赐良机,不把握好,都对不起朱有福这么多年对他的关照。 可不能缩在角落里,等着天上掉馅饼。不,怎么能等呢,得自己去够,甚至……去抢,抢下一块肉来。 不然,领导凭啥知道我陈自强,又凭啥提拔呢。 得让领导看见我,看见我的能力,看见我的态度,以及看见我的……忠心! 对,看见我陈自强。 主动去汇报工作! 绕过朱有福,直接向分管后勤,并且对朱有福不满的陆厂长汇报。就汇报这次事件暴露出来的后勤管理问题。 还真是得感谢朱有福对他的特殊照顾啊,不然说不定这次就被朱有福拿出去挡刀了。 还给他留了个这么现成的汇报切入点。 赵盼来、王德花的事情,虽然表面上看就是个人行为,但这难道不能反映出后勤在人员思想教育、日常教育、制度执行方面存在的深层次问题吗。 他陈自强在这后勤干了这么多年,这些问题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自强也不再犹豫,更顾不上抽烟透气了。转身就大步流星的朝着后勤办公室走去,脚步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坚定。 他径直走向自己那张靠墙的旧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信纸和钢笔,深吸一口气,便埋头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笔尖沙沙作响,将多年来积压的对后勤管理弊端的观察,以及对这次事件暴露出的问题的深刻反思。 整个内容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戳在要害上,临时工管理的松散,物料领用登记形同虚设、部门信息闭塞、领导作风僵化脱离群众……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能看出矛头指向谁。 正写到关键处,旁边传来脚步声。 朱有福脸色依旧阴沉,他走到陈自强桌旁,瞥了一眼笔下密密麻麻的字,习惯行的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嘱咐道, “老陈,在写报告呢?好好写,内容要深刻。这次的事情影响太坏了,咱们后勤要做出深刻反省,给厂里一个交代。写好了先拿给我看看。” 陈自强头也不抬的含糊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笔下的动作丝毫未停,心里冷笑,“给你看,这次,这份报告可给不了你了。” 朱有福也不在意陈自强的态度,这老陈时不时的就是这么个样儿,难怪这么多年都还只是个干事。 陈自强没有多关注朱有福,加快速度,很快的完成了报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措辞得当,这份报告,既指出了问题,又显得自己是在为厂里大局着想,态度端正。 将报告工整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档案袋里,没有一丝犹豫,朝着厂部大楼方向快步走去。 来到陆厂长办公室,陈自强深吸几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抬手敲响了门。 “进。”里面传来陆解放沉稳的声音。 陈自强推门进去,陆解放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眼里快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陈自强这个后勤的老资格干事,他是知道的,但印象中却是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 “陆厂长,打扰您了。”陈自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双手将档案袋递上去, “关于最近厂里发生的事,结合后勤工作的实际情况,我……我写了一些个人的思考和建议,想……想直接向您汇报一下。” “哦?”陆解放眉梢微挑,接过档案袋,语气听不出喜怒,“坐吧。” 陈自强半个屁股挨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路解放打开档案袋,取出报告,开始阅读。 他看得很仔细,速度不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多停留片刻。 陈自强的心随着他翻动纸张的声音,忽上忽下,像是等待着审判。 大约几分钟后,陆解放看完了。他将报告轻轻放在桌面,抬眼看向陈自强,语气平淡,“这些都是你个人的想法?” “是,陆厂长!”陈自强连忙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恳切,“我在后勤这么多年,有些问题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次的事件,更让我觉得,有些管理上的弊端必须正视和改变。 我……坚决拥护厂里的决定,也愿意在您的领导下,为整顿后勤、改进工作尽自己的一份力。我……我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的,眼神里充满了希冀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陆解放听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他手指在报告边缘敲了敲,淡淡道,“嗯,想法……还行。有些问题,确实值得注意。” 没有赞扬,没有批评,也没有对陈自强那近乎赤裸的表忠心做出任何回应。 甚至连报告的具体内容都没有多评一句。 陈自强的心猛的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还是觉得他多此一举?又或者……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回事?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试图让陆厂长更明白自己的心意和能力,但陆解放已经微微摆了摆手,“报告我收到了,你先回去工作吧,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这就是很明确的逐客令了。 陈自强不敢再多言,连忙站起身,又恭敬的欠了欠身,“是,陆厂长,那我先回去了。” 他退出办公室,后背一片冰凉,那是刚才紧张出的冷汗。 陆厂长的态度,太模糊了,太冷淡了。 这让他心里充满了不确定、失落和隐隐的惶恐。难道自己判断错了,陆厂长根本无意动后勤,或者说,自己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他脚步沉重的往回走,来时的那股子冲动和锐气,仿佛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 而办公室里,路解放等陈自强离开后,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又翻看了几页。眼神比刚才面对陈自强时,多了几分思量和玩味。 这个陈自强……有点意思。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倒是敢想敢做。至于这份报告,虽然文笔一般,但内容倒是挺丰富的。 指出的问题也都挺准确的,确实都是后勤的老毛病。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绕过朱有福,直接向自己汇报,其用意不言而喻, 想当一把刺向朱有福的刀?或者,只是想谋一个位置? 陈自强这个人,可用,但需慎用。 他的能力和忠诚度,都还需要观察。 用他来牵制、敲打一下越来越不听话的朱有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后勤这块,朱有福经营太久,是该松松土了。 “先看看吧。”陆解放低声自语,将陈自强的报告放到了一边那摞待处理的文件里,不再特别关注。 第61章 出嫁 隔日,是杨丽娟和徐朝胜结婚的正日子。按照习俗,男方带着亲友和结亲的队伍,到女方家迎娶新娘子。 杨丽华没有像寻常女方的妹妹那样,头天晚上就回家帮着张罗,第二天一早陪着姐姐。 她选择了一个更微妙,也更能拉近关系的角度,当然也符合她现在的身份方式。她直接跟着徐朝胜,以及保卫科几个关系不错的年轻同事,组成了接亲队伍的一部分。 骑着从厂里工人借来的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浩浩荡荡地从厂区出发,前往杨家。 当几辆自行车载着穿着崭新军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徐朝胜。 以及同样精神抖擞的保卫科小伙子们,还有打扮得清爽利落、神色从容的杨丽华,一起出现在杨家的那栋筒子楼时,确实引起了不少邻居的围观和议论。 “哟,这是老杨家二闺女出嫁?排场不小啊!瞧这好几辆自行车呢。” “刚刚那个不是杨丽华吗,这是跟着她姐夫一块来接亲?这丫头现在出息了,在纺织厂工作呢!” “这新郎官看着又精神又气派,就是脸上那疤……”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战斗英雄,还是保卫科科长。” 也不知道杨家这运气咋这么好,居然能让他家那个二愣子嫁这么好一个人家。 议论声中,羡慕居多。 想想也是,杨家就是普通的工人,能和杨家一个筒子楼,大家的条件都大差不差。 结果杨家的闺女陡然间的嫁给了干部,还是纺织厂保卫科的科长,这可不是啥小厂子。 杨大强和苏美兰早已穿戴整齐的在门口等着,看到这阵势,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腰杆都不自觉的挺直了些。 尤其是杨大强,看着一身军装、身姿挺拔的徐朝胜,还有那些明显是保卫科的同事,觉得倍儿有面子,连声招呼大家进屋。 周红霞跟在公婆身后,脸上满是笑容,但眼里却是闪烁着酸意和嫉妒。 她当初嫁给杨立新时,哪有这么风光的排场。还不是看着杨丽娟找个了科长吗。 杨丽淑在父母的身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一行人,尤其是在杨丽华身上打转。 见杨丽华下车,她立刻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过去,亲热的挽着杨丽华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三姐!你可回来了。” 杨丽华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语气平常的说着,“嗯,回来接二姐。” 目光已经看向了筒子楼杨家的堂屋里。 杨丽娟已经换上一套水红色的裙子,头发也梳得整齐,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喜悦,看到徐朝胜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趁着众人去围观新娘和新郎时,杨丽淑又悄悄凑到杨丽华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把她拉倒一边的角落,压低身影,语气里带着一副表功的兴奋。 “三姐,我跟你说啊,这几天家里可热闹了。”她眼睛瞟了一眼正在被众人围着的杨丽娟,撇了撇嘴, “你是不知道,自从二姐定了亲,那彩礼钱一拿出来,她在家里的地位可不一样了。 爸妈对她说话都和颜悦色的,大嫂更是天天围着她转,话里话外都是家里不容易,爸妈不容易……“ 她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杨丽华的耳朵,声音更小,带着幸灾乐祸, “结果你猜怎么着,二姐被大嫂和爸这么一说,自己主动提出来,把徐姐夫给的那一百块彩礼钱,全留在家里。说给家里减轻负担。” 杨丽淑有些气愤二姐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就听,家里现在哪儿困难了,你和二姐现在又没读书了,家里就剩我和小弟。 况且咱们家还是双职工,大哥也早早的就是工人了,哪儿缺钱了。说几句好话就把钱拿出来。” 还真是显得她了,那之后她结婚怎么办,是不是彩礼也要被拿走啊,二姐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为别人考虑。 杨丽华听着杨丽淑小声的嘀咕和抱怨,心里是一点波动都都没有,好话之前就已经给杨丽娟说过,反正这日子是好是歹,都是她自己过的。 “彩礼的一百块钱被拿走了,那其他的呢?二姐的嫁妆……” 杨丽淑瘪了一下嘴,小声的说着,“之前徐姐夫买的布料还有暖水壶,再就是妈给准备的两床新被面,寒酸死了。 她还觉得自己挺懂事、挺为家里着想呢。这几天在家里,那得意劲儿,都快赶上大哥了,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 杨丽淑说完,昂起小脸看着杨丽华,一副我可什么都告诉你,我跟你最亲的模样,眼神里满是对杨丽娟愚蠢行为的不屑,同时也隐隐期待着杨丽华的反应。 杨丽华能有什么反应,又不是她的钱。 “三姐,你怎么不说话?”杨丽淑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 杨丽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杨丽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知道了。”杨丽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漠不关心的样子,“她自己愿意,谁也管不着。” 在两人悄声说话的空隙,接亲队伍出发了,铃声叮当,带着喜庆的气氛驶向纺织厂。 工会主席马建国作为证婚人,早已等候在食堂了。 这会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徐朝胜在保卫科的同志,以及他在厂里相熟的一些朋友。 让杨家人又惊又喜的是,他们还看到了好几位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干部的人。 不仅宣传科科长钱途来了,还带着副科长李远。另外,还有人事科的张仲春,厂办的李思苦,甚至还有运输队的队长…… 虽然厂长没有亲自到场,但这些中层干部的露面,已经足以说明徐朝胜这个新晋保卫科长在厂里的分量不一般,也现实厂里对这位战斗英雄出身的干部婚姻的重视。 杨大强和苏美兰被安排到主桌,看着满屋子的干部,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笑开了花,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别提了。 都瞧瞧,他们老杨家这女婿,来往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可有的说道了。 第62章 大惊喜 杨丽淑瞪着大眼睛,好奇又羡慕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谈笑风生的干部们,心里对嫁个干部的向往更加热切了。 杨家人的眼神不停的在这些干部身上扫视着,眼里满是得意。 很快,他们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住了。 苏美兰看着站在领导身边,落落大方的和对方低声说着什么,神态自然。 周红霞顺着公婆的目光看向杨丽华,撇了撇嘴,小声的说着,“杨丽华不是车间的女工吗,一个劲儿的往领导身边凑什么啊,这殷勤的样儿,像什么样子。” 杨大强的眉头皱了皱,面色有些不悦,还未等开口说话,一旁充当婆家人来陪客的石春草连眼色都没给周红霞一个。 她满脸笑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赞叹, “哎呀,杨师傅,苏大姐,你们家可真是养了个了不得的好闺女啊!”石春草朝着杨丽华那边努努嘴,“看到没?跟你家丽华说话的那个,是宣传科钱科长,了不得啊。” “石师傅,这……丽华她……”苏美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家人都没有多想,毕竟杨丽华才来纺织厂多久啊,3个月都还未满。 “你们还不知道啊?”石春草瞪大了眼睛,随即了然,拍了拍大腿,“哎呀,肯定是丽华这丫头没来得及说。 前两天,咱们厂里宣传科公开选拔考试,你们家丽华参加了,好家伙,笔试考试考了第一名。当场就被钱科长定下来,调进宣传科当宣传员了。 昨天刚进的宣传科,厉害着呢。从车间女工直接进厂办宣传科,这可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你们两口子,可这会养孩子。” 石春草这连珠炮似的一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杨大强和苏美兰,以及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周红霞、杨丽淑头上。 宣传科,选拔考试。 第一名! 调进了厂办! 这……这怎么可能! 杨大强手里的烟都忘记抽了,嘴边微张,半晌没合拢。 苏美兰更是惊讶得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石春草,又看看不远处和钱科长从容交谈的女儿,脑子一时都有些不够使的。 真的就去厂办宣传科了? 她进纺织厂还没有3个月啊! 进厂办现在都这么容易了吗? 他们知道三女儿杨丽华从小学习就好,自己考上的纺织厂。但他们从没来敢想,这丫头还能有这样的本事,能通过选拔考试,还是第一名。 直接从车间跳到了厂办宣传科!那可是坐办公室、动笔杆子的干部岗位啊!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疑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自豪。 原来他们家丽华这么有出息,不声不响就干了件这么大的事。 这和女婿是干部完全是不一样的心态,女儿可是姓杨,是他们杨家的人。 一旁的周红霞脸色就变得很是精彩了,先是震惊,随即更是浓烈的嫉妒,几乎要烧穿她的心肝。 杨丽华进了宣传科,凭什么?她凭什么运气这么好。自己在食品厂熬了这么久还是个临时工,她杨丽华倒好,三个月时间不到,调宣传科去了。 周红霞这会一想到自己临时工的身份,就觉得不得劲。之前的犹豫不决,在听到杨丽华调到宣传科后立马坚定起来。 她要想办法成为正式工。 杨丽淑则是直接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捂住嘴,但眼神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了。 三姐……三姐也太厉害了。她看着杨丽华站在钱途身边那淡定自若的样子,第一次对三姐生出了强烈的崇拜和……想要紧紧跟随的念头。 杨大强最先回过神来,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对石春草说,“哎呀,石师傅,您过奖了,过奖了。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话是这么说,但语气里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苏美兰也是连忙附和,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杨丽华,越看越觉得她的三女儿不一般,沉稳、大气、有本事。 杨丽华作为新娘的妹妹,又是钱途手下新晋的得力干将,自然被安排在了靠近主桌,与几位科长同席的位置。 她没有刻意的去讨好谁,而是安静的坐在钱途的侧后方。 席间,几位相熟的干部免不了相互打趣闲聊。 人事科科长张仲春笑着对前途和坐在旁边的宣传科副科长李远说着,“老李,老钱,你们宣传科这次可是补充了新鲜血液啊。 听说杨丽华同志笔试第一,文笔好。有思想还有孙秀英同志,也是个踏实的人。这下你们科里真是人才济济,正是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好时候了。” 钱途微笑的举杯示意,并未多言,显得沉稳持重。 旁边的李副科长听到了,却没有像一般干部那样谦虚客套或顺势表决心。 反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他摆了摆那只端着酒杯、指关节明显有些粗大变形的手,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沉, “老张啊,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还大展拳脚呢,你看看我这身老骨头……”他放下酒杯,用手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膝盖,眉头因为疼痛微微皱起, “前两天刚去医院瞧了,关节炎,老毛病了,又严重了,这腿脚,这胳膊,越来越不听使唤,强直得厉害。 医生也说了,得好好养着,不能劳累。咱们宣传科,跑上跑下,写写画画,那都是需要腿脚灵便、精神头足的活儿。我这身体……怕是真有些跟不上了。” 他此刻在婚宴上说起,虽是抱怨身体,但语气里那股力不从心的疲惫和隐隐的退意,却颇为明显。 张仲春见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关切而正式了些, “老李,你这病确实得重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要是实在……动弹不得,影响了工作,其实也可以考虑……嗯,按照政策办理。 厂里对于像你这样为革命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也是有照顾政策的。” 他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很清楚,如果身体真的不行,可以考虑提前病退,给组织减轻负担,自己也图个清静养病。 第63章 各方反应 李远端起杯子,摩挲着杯沿,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认真考虑张仲春的话。 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些,“是得考虑了。总不能一直占着位置,耽误科里的工作。”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主桌附近,却还是清晰的传到了杨丽华的耳中。 她正低头夹菜,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全然没有留意,但心中却已翻起惊涛骇浪。 李副科长可能要病退! 而且可能就在近期,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内。 副科,一个实打实的厂中层干部岗位,即将可能空悬。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猛的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和野望瞬间冲上心头。 她太清楚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了,更高的平台,更大的话语权,更直接的参与决策的机会,以及,更丰富的工作待遇和隐形资源。 但是,狂喜之后,是更深的冷静和警惕。 机会就在眼前,她要怎么才能抓得住。 她才刚进宣传科,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一个入职两天不到的宣传员,现在就瞄上副科长的位置。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说出去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急不得,绝对不能急。 婚宴在杨丽华不停的思索中落下帷幕,杨家一大家子则留在了食堂门口,脸上都带着喜气,看向杨丽华的目光,与往日好似有了些变化。 苏美兰上前,亲昵的拉着杨丽华的手,脸上笑开了花,轻轻拍打着她的胳膊,语气满是自豪, “你这丫头,调到宣传科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瞒得可真紧啊。要不是今天石师傅说,我和你爸还蒙在鼓里呢。” 杨丽华任由母亲拉着,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妈,也不是故意瞒着你们。手续也是昨天才办完,这不,今天二姐结婚,我就想着等忙完这阵儿,再回家跟你们说。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这还不是大事儿?”杨大强背着手走过来,腰杆挺得笔直,脸上被岁月刻下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看着杨丽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意和得意,“从车间到厂宣传科,还是考了第一名进去的。这妥妥的就是有出息啊。” 他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家人,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瞧瞧,咱们老杨家,这怕不是要出了个干部了啊。” 杨大强这话带着明显的炫耀和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身穿干部服,坐在办公室里的光景。 他是越想越高兴,转头对着苏美兰说着,“孩儿他妈,你回去买点肉,在家里做些肉末酱,多放点肉,做香点,等下班了让立新骑车送过来。 丽华在厂里宿舍住着,平时哪能吃上一口家里的好菜,得补补。”多关心关心,将来才好拉扯家里。 苏美兰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该补补!用脑子的工作,更费神,我回去就买肉去。” 杨大强又看向正和徐朝胜站一起说话的杨丽娟,招了招手,“丽娟,你过来。” 杨丽娟连忙跑过来,“爸,怎么了?” 杨大强看着她,有看看旁边的徐朝胜,语重心长的嘱咐着,“丽娟,你现在也嫁到纺织厂来了,朝胜还是保卫科科长,在厂里有分量。 你妹妹丽华年纪还小,刚进宣传科,你是姐姐,现在又在一个厂里,平时得多看着她点,照顾着点。 要是有人欺负她,或者她遇到什么难处,你得帮着,知道吗。朝胜,你也多费心。” “爸,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丽华的。”杨丽娟连连点头保证。 徐朝胜也跟着点头,虽然心里却不觉得杨丽华需要被照顾什么,毕竟她一人就能把这个厂子搅合得天翻地覆的。 瞧瞧前几天发生的大事儿,哪一件不是跟她有关。 虽然这么想,但在老丈人一家面前却一点都都没露出来。毕竟有些事儿,就他知道就行了。 “爸,放心吧,丽华很能干,我在厂子里看着的,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杨大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杨丽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片清明。 这种转变,现实,甚至有些功利,但杨丽华却意外的并不反感。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在厂里挺好的。科里领导同事都很好。”杨丽华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姐,姐夫,你们也赶紧回去收拾一下。” 看着家人远去的背影,杨丽华轻轻舒了一口气。 从红星纺织厂出来,喜庆的气氛似乎还围绕在杨家人周围。周红霞忽然停下脚步,对杨大强和苏美兰说着, “爸,妈,我想回趟娘家看看。结婚这么久,还没怎么回去过呢,正好今天有空。” 杨大强和苏美兰正沉浸在二女儿风光出嫁、三女儿出息争气的双重喜悦里,对周红霞这个提议并不在意,挥挥手道, “行啊,去吧,早去早回。” 杨立新有些皱眉,他这媳妇向来不怎么爱回娘家,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 但他也没多想,只是嘱咐了一句,“那你早点回来,晚上还得做饭呢。” 他妈这么辛苦了,是时候该享享福了。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饭可不能没人做。 “知道了,我就回去说几句话,很快的。”周红霞嘴上应着,脚步却已经转向通往她娘家的方向了。 然而,她并没有真的回自己父母家,她拐了几个弯,径直朝着中学的方向走去。 “红云,来一下。”周红霞来到学校,她大妹妹周红云刚下课。 看到大姐周红霞突然出现,周红云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大姐?你怎么来了?”周红云连忙跑过来。 周红霞把周红云拉到学校围墙边一棵偏僻的老槐树下,避开路过的学生,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现实和关切, “红云,你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周红云被问得一怔,眼神都黯淡下来了,声音低低的,“我……我也不知道,爸说要是找不到工作,可能就得下乡。” 她一点都不想下乡,他们家周围有个下乡的姐姐,前不久听说死在乡下了,对外说是失足落水,淹死的。 但她不相信,那个大姐姐,可是会游泳的,而且技术很好。 第64章 新任务 周红霞明白,下乡。这无疑是悬在无数城市青年学生头上的一把利剑。 他们家,她爸就是个普通的工人,没有什么门路,家里孩子又多,根本不可能给周红云找到留城的工作。 更何况,她爸妈一心都是小弟,怎么可能为她们这些女儿操心。 周红霞看着周红云那副无助又认命的样子,心里一阵得意,但脸上却露出同情和为你好的表情。 她伸出手拍了拍周红云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着,“姐知道你不容易,咱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要钱没钱,要门路没门路。你想靠家里,是指望不上了。” 这话既现实,又残酷,周红云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你是我亲妹子,在家里只有你和我最亲。姐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弄下乡去吃苦。”周红霞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蛊惑和神秘,“姐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只要嫁人了,就不用担心下乡了。” “什么,嫁人?”周红云猛的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 她还以为大姐能给她找个临时工呢,想想也是,大姐自己都还只是个临时工,咋可能有能力替她找工作。 “对方条件不错,家里有底子,本人虽然也只是个临时工,但家里有关系。” 周红霞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 “你要是嫁过去,就不用再担心下乡了。而且对方家里也说了,只要你肯嫁,说不定还能托关系,在城里安排个临时工干。 虽然是临时工,但好歹也是一份工作是不,在城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总比下乡受苦强百倍是吧。 再说,你姐我到现在都还只是临时工呢。过得还不是挺滋润的。” 周红云彻底呆住了,这信息量太大,她都一时反应不过来了,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大姐,我……我还没毕业呢。对方是谁啊,我……我认不认识啊?”周红云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说话结结巴巴。 “没毕业怎么了,人家这么好的条件,多少人抢着要呢,也是我运气好,知道了。要不然,哪儿有这么好的婚事。 真等你毕业了,说不定人家孩子都有了。“周红霞板起脸,语气有些强硬起来, “红云,姐这是为你好,你想清楚,是愿意嫁到好人家留在城里,说不定还能有工作,还是等着毕业,背着铺盖卷去乡下种地。那苦,是你这个从小生活在城里的小姑娘能受得了的吗?” 周红云一时有些说不上话,她害怕下乡,但嫁人,她也有些害怕。 “这事儿,你先别和爸妈说,他们知道了肯定啰嗦。”周红霞见她动摇,语气缓和了不少,带着哄骗, “你好好想想,姐不会害你。过两天,姐再来找你,安排你们见一面。放心,对方人品相貌都不差,你见了就知道了。” 说完,不等周红云反应,就匆匆离去了,留下周红云一个人呆呆的站在老槐树下,消化着周红霞的话。 下午,杨丽华准时到岗,开始熟悉科里的日常事务。 钱途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完几份文件后,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后,最后落在杨丽华和孙秀英身上。 他审视的看了看两人,眼神里带着考量,片刻后,开口喊道, “杨丽华、孙秀英,你们过来一下。” 两人连忙起身,走到钱途桌前。 钱途语气严肃而清晰,“厂里决定,明天下午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这次大会有两个重点, 一个是结合近期厂内发生的一些不良事件,再次强调和部署工厂安全生产、劳动纪律以及内部管理的重要性。 而是临近端午,也要结合节日,弘扬传统文化,同时鼓舞职工抓革命、促生产的干劲儿,打好红五月的收官战。”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厂长和书记明天都需要在大会上发言,现在,需要为领导起草发言稿。杨丽华、孙秀英,这个任务交给你们俩。” 这话一出,不仅杨丽华和孙秀英愣住了,连旁边几位老干事都微微侧目。 给厂里领导起草大会发言稿。这可是宣传科最核心,也最考验功力的文字工作之一。 通常都是由钱途这个科长亲自操刀,或者是李远这个副科长。 现在,竟然直接交给两个昨天才入职的新人,而且还是分头写? 钱途仿佛没有看到办公室里的惊讶,继续布置着任务,语气不容置疑, “杨丽华,你负责起草厂长发言稿。孙秀英,你负责起草书记发言稿。 主题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把握好着两个重点,既要有高度,又要结合厂里实际,语言要有力量,也要有温度,下班前,把初稿给我。“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下午两点半,离下班还有三个半小时,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时间。” “是,科长。”杨丽华和孙秀英同时应声,但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对了,杨丽华,你写稿子的水平不错,能者多劳,多分担一下。”钱途说完,又用眼神看了一下有些无措的孙秀英。 杨丽华点头,心中却在想着钱科长这多分担一下,这个度得怎么把握。 孙秀英从来没有写过类似的稿子,到时候肯定问题多多,但要是直接把写稿子的任务都交给她。 那孙秀英背后的孙厂长会怎么想,是不是会觉得是这个科长故意不给机会。都是新人,凭啥出头的任务只给她杨丽华呢。 杨丽华心中瞬间转过无数的念头,这显然不是一次普通的写作任务,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写得好,这无疑就是新人在领导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稿子写得出彩,被领导直接采用,这对新来人说是莫大的肯定和资历。 想明白这些,杨丽华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斗志和专注。 这正是她展现能力、赢得信任的好机会,她必须抓住! 另一边的孙秀英,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着不自信和紧张。 给书记写发言稿? 她现在连普通的宣传稿都写不利索,干干巴巴,这个大的任务,这么短的时间…… 第65章 发言稿 杨丽华和孙秀英回到座位上,孙秀英看着空白的稿纸,小声的对着杨丽华说着, “丽华……这,怎么办啊?我……我写不出来啊。” 杨丽华心里深深吸了口气,钱科长还是很会为她找事情做的。 带着微笑,杨丽华看了她一眼,低声的说着,“你先别慌,先想想科长说的要求。厂长和领导的发言,他们的侧重点肯定不一样。 书记主要是管思想的,需要侧重于思想引领、弘扬正气,可以结合屈原的爱国精神和咱们当前的工业学大庆的号召,激励职工。” 她快速的帮孙秀英梳理了一下思路,但点到为止,不能每个字的每个字的帮她琢磨,那这和她写的有什么区别。 毕竟,这是钱途对她们两人的分别考验。“你先按照这个方向,列个提纲,把你想到的,符合书记讲话风格的内容填进去。 重点是政治必须正确,还要结合咱们厂里的实际情况。” 孙秀英听了,连连点头,赶紧铺开稿纸,开始苦思冥想。 杨丽华则不再多言,毕竟她的任务可不轻。 钱科长那句能者多劳,她还得多做打算,不能等领导问起她还没做准备。 铺开稿纸,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慢慢思考着。 厂长发言稿。孙洪伟厂长,给人的印象是比较务实,抓生产很有一套,但政治上肯定也不会含糊,毕竟能坐上这个位置的,有几个人政治会不正确的呢。 稿子既有务实的硬,也得有软。 思路在脑海中飞速成型、清晰。 杨丽华不再犹豫,提笔写下标题《严守纪律保平安,鼓足干劲迎佳节》。 她写得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孙秀英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叹息声。 显然,对方进展得相当不顺。 大约两个小时后,杨丽华停下笔,一篇将近两千字、结构完整、观点鲜明、语言得当的发言稿初稿已经完成了。 她没有立刻交给钱途,而是将稿纸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张纸,开始构思书记的发言稿。 她这当然不是白做工,也是为了更好的理解孙秀英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必要时,她这篇稿子也能发挥作用。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离下班不到半个小时了。 孙秀英脸色微白,杨丽华则将自己的两篇稿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将其中一篇整理好,另一篇则收好放在抽屉里。 杨丽华、孙秀英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走向钱途的办公桌。 “科长、厂长的发言初稿,请您审阅。”杨丽华将稿纸双手递上。 “科长,书记……书记的发言初稿。”孙秀英有些底气不住的递上自己的稿子。 钱途接过两份稿子,先看了杨丽华那份,眼里快速的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有些释然。 毕竟这丫头在还未进宣传科的时候就以文笔在厂领导之间闻名。 看完杨丽华的稿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笔,在几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换上更符合厂长说话的语气的词。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之后,他又拿起孙秀英的稿子。 刚看了开头两段,钱途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眉头越皱越紧,阅读的速度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孙秀英看着钱科长的紧蹙的眉头,连呼吸就屏住了,随后低着头,不再敢看钱途的脸色。 随着一阵叹息声,孙秀英的心紧张到了极点。 “孙秀英同志,”钱途开口,声音不高,“你这篇稿子……问题比较大。” 他拿起红笔,在稿纸上点了点,“第一,结构松散,重点不突出。第二,内容空泛,缺乏结合实际的干货。第三就是语言太平,缺乏领导讲话时应有的气势和感染力。” 钱途每说一条,孙秀英的头就更低一分,脸涨得通红。 “当然,第一次接触这么重要的稿子,时间又紧,有不足是难免的。”钱途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要求并没有降低, “但咱们宣传科的工作,尤其是为领导起草重要文稿,内容上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凑合。这份稿子,需要重做。不过,今天时间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看向杨丽华,又看了看桌上杨丽华那份稍作修改的稿子,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这样吧,”钱途对杨丽华说,“杨丽华同志,你写稿子的基础不错,这版的修改意见我已经标在上面了,你按着个改。等会加个班,改好后,给我。” 他又看向孙秀英,语气严肃,“孙秀英同志,你今晚也别闲着,拿着你这份初稿,自己琢磨琢磨,看怎么改。嗯……你明天交给我吧,你要明白,写稿子不是堆砌文字,是要懂脑子,花心思的!” “是,科长。”杨丽华立刻应道。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钱途将重写书记的发言稿交给了她,这既是压力,也是极大的信任和机会。 “是……科长,我一定好好修改。”孙秀英带着羞愧,不好意思的开口。 “好了,你下班吧。杨丽华留一下,我把两版的修改细节再跟你明确一下。”钱途对着孙秀英挥挥手。 办公室里只剩下钱途和杨丽华。 钱途将杨丽华的稿子推到她面前,指着几处修改标记,更加详细的说明了期望达到的效果。 杨丽华认真的听着,心里对前途的文字功底和政治把握能力又多了几分佩服。 不愧是宣传科的老笔杆子! 交代完,钱途看着她,语气平淡但明显的意有所指,“今天的表现不错,反应很快,基础也很扎实。 帮助同事理清思路是好的,但要注意分寸,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宣传科的文字工作,独立思考和承担重任的能力,至关重要,明白吗?” “我明白,科长。谢谢科长指点。”杨丽华心领神会。 钱途这是在肯定她能力的同时,也是在点她帮人的分寸,适当的帮助没错,但绝不能越俎代庖。 而其中的承担重任,似乎更是暗示了对她未来的期望。 第66章 入眼 次日,钱途拿着杨丽华改好的两份发言稿,分别送到了党委书记办公室和厂长办公室。 党委书记刘建国,戴上老花眼镜,细细读了起来。越读,嘴角的弧度越往上扬,显然是对这份发言稿很满意。 通篇读完,他摘下眼镜,看向一旁的钱途,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钱科长,你们这宣传科了不得啊,还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这份稿子,写得很扎实,有思想,有温度,都快赶上你这个老笔杆子了。” 钱途心里一松,脸上堆起谦虚的笑,“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同志们一起学习,锻炼的结果,还有很多的不足。” 刘书记拿起稿子,似是无意的问着,“这文风,我看倒是挺眼熟的,有点像之前在市报上发表文章的那位小同志,叫……杨丽华,是不是她?” 钱途心中一愣,还真是瞒不过这位在文字工作上工作多年的老书记,“书记,您真是火眼金睛,确实是杨丽华同志写的。” “嗯,”刘书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深远,“这个小同志,我有点印象,之前在每月的思想课上,表现很是亮眼。文章写得有灵气。”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话里的分量却不轻,“咱们厂啊,正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有真才实学的人。这种有能力,有思想的年轻同志,要好好培养,大胆使用。 可不能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或者某些人的私心杂念,就把人才给埋没了。“ 钱途立刻听懂了书记的言外之意,他连忙表态,“书记放心,杨丽华同志既然是我们宣传科的人,我这个当科长的,就一定护好她,让她安心工作,发挥所长。” 刘书记嗯了一声,摆摆手,“你明白就好,笔杆子就是枪杆子,用好了能鼓舞人心,用歪了也能惹出是非。 小姑娘年纪轻,才有华也有脾气,咱们既要爱护,也要引导。” 钱途恭敬的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按下翻涌的心思,平复了心情,又拿着厂长的稿子往厂长办公室。 厂长孙洪伟正看着文件,见钱途进来也只是略抬了抬眼,“稿子放这儿吧。” 钱途将稿子放在办公桌上,正欲离开,孙洪伟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拿过稿子,快速翻阅。 看完,他放下稿子,状似随意的开口,“钱科长,这稿子写得不错,条理清晰,也有实际内容,看文笔也不是你写的,这是你们科谁的文笔?” 钱途一脸平静的说着,“是宣传科新来的杨丽华同志写的。” 孙洪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又快速舒展, ”我记得,你们科这次进了两个新人吧,这份是杨丽华同志写的,那书记那份发言稿,是孙秀英同志写的?“ 钱途知道这是关键问题来了,他保持着平稳的语调,“书记那份发言稿也是杨丽华同志执笔的。” “都是她一个人写的?“孙洪伟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钱科长,你这安排……是不是有点欠妥当啊?两位新同志,正是需要锻炼的时候,怎么能把担子都压在一个同志身上呢。另一个同志,她没参与?“ 这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工作分配和新人培养问题,但钱途心知肚明厂长关心的是什么。 钱途立刻摆出一副无奈又坦诚的表情,“厂长,原计划确实是让两人同志各负责一份。 但奈何孙秀英同志毕竟是第一次接触这么重要的发言稿,经验有些不足,初稿写出来……差距太大,现在孙秀英同志的稿子都还没修改出来。 为了不耽误厂里的大事儿,我才临时决定让杨丽华同志昨晚加班赶稿子。” 他语气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孙秀英同志态度还是积极的,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实践来锻炼。” 孙洪伟淡淡的嗯了一声,“行,我知道了。既然稿子没问题,那就用这个。 钱科长,咱们的新人培养还是要多注意,既要给压力,也要给机会,但也得多教教。 你可是老笔杆子,调教一两个新人还是没问题的。你这个科长,要把握好这些分寸。“ “是,厂长,我明白。”钱途应声退了出来。 杨丽华看着钱途把她写的两份稿子拿走,心里悄悄点了点头,虽然稿子被采纳,但这会还不是得意的时候,有些隐晦得消除了才行。 相反,她主动挪了椅子,坐到还有些沮丧的孙秀英旁边。 “秀英,别灰心。我第一次写这类东西的时候,还不如你呢。”杨丽华声音温和,指着孙秀英那份批得密密麻麻的初稿, “你看这里,其实立意很好,就是表述上可以更精炼些。书记讲话,喜欢务实中带点文气,我们可以这样改……” 她耐心的讲解着公文写作的要点,如何用具体事例支撑观点…… 孙秀英起初还有些别扭和羞愧,但见杨丽华面色如常,没有丝毫鄙夷或者其他得意的表情,而是始终真诚又专业的指导。 这时,钱途从厂长办公室回来了。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当眼神扫过正在碰头讨论的两人时,嘴角微微上扬,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杨丽华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 嗯,也挺聪明的嘛,不枉他在后面推她一把。 “科长,您回来了。”杨丽华抬起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轻轻碰了碰孙秀英的胳膊,“秀英,快把你改好的稿子给科长看看,我觉得比刚才好多了。” 孙秀英有些紧张的把重写誊写过的文稿递给了钱途。 钱途接过,仔细看了起来,平心而论,进步是显著的,逻辑清晰了不少,空话套话也少了,多了点实际的内容。 但距离出彩还远,但知道能看出是认真琢磨过的。 “嗯。”钱途点了点,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不错,秀英,这次进步很明显。就是这样,要多写多改。写作这东西,没有捷径,就是靠练。” 孙秀英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偷偷看了杨丽华一眼,里面满是感激。 在钱途再次出去的时候,杨丽华看着旁边对着稿子发呆的孙秀英,心里有个了主意。 “秀英,”她轻声开口,“这会儿手头没有什么急事,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什么想法?”孙秀英抬头。 “端午不是快到了吗?咱们厂里、街道上肯定有不少关于活动的好人好事。”杨丽华语气带着鼓励, “你要不要试着写一篇关于端午的稿子,题材活泼点,不用那么正式,写写节日气氛、工人情怀,或者邻里互助的故事都行。 写好了,我帮你看看,咱们再一起改改。要是质量不错,说不定能往《江滨日报》的生活板或者咱们厂的内部通讯上投投看。” 孙秀英眼睛一下子亮了,“投……投报纸?我能行吗?“发表文章,那可是极大的荣誉和肯定,也是宣传科工作的重要成绩。 “不试试怎么知道?”杨丽华笑得很真诚,“你先找找感觉,选定个角度。写这类稿子,真情实感最重要。有困难随时问我,咱们一起琢磨。” ”好!谢谢你,丽华。”孙秀英这次的道谢,明显比刚才多了许多热切和信心。 她对杨丽华的观感,也隐约从之前的竞争对手的压力和挫败感,迅速变为感激和依赖。 第67章 端午 端午节的红星纺织厂,空气里都浮动着暑热和粽叶的清香。 宣传科里,孙秀英捏着还带着油墨气息的《江滨日报》,手指反复摩挲着报纸右下角的一小块豆腐块文章。 《红星纺织厂端午暖心事:老工友互助佳话》,作者署名:孙秀英。 尽管只是在生活板末尾不起眼的一角,与同科室的杨丽华那些时常占据一、二版显要位置的文章无法相比,但这一小方字,对她而言,不亚于捧起一枚沉甸甸的奖章。 脸颊因激动泛着红晕,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丽华,你看。真的登出来了!“她将报纸小心翼翼的推到杨丽华面前,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 “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帮我找角度,一遍遍帮我改……” 杨丽华放下手中的笔,满脸认真的看着孙秀英,真心实意的道贺, “秀英,是你自己写得好。特别是描写张师傅帮李师傅家修门窗那段,细节生动,很有温度。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我没有帮你什么。” 这话也并非全都客套。 孙秀英这篇稿子,从题材和采访还有初稿,她确实是给予了关键性的指点。 但最终的落笔和情感注入,都是孙秀英自己完成的。 她深谙分寸,这指导点到为止就行,功劳必须牢牢挂在孙秀英名下,这才不费她的一番心思。 “丽华,我以后还得多跟你学,这次也谢谢你的帮助。”孙秀英赫然又坚定的说着。 之前因发言稿的事件产生的那点难堪和隐约的别扭,此刻已经被这实实在在的成果和感激冲得烟消云散。 杨丽华看着孙秀英的表情,心里也松了口气。 孙秀英背景特殊,能将其转化为非敌对力量,甚至可能成为某种程度的信息来源,之前的帮助都值得。 午休时分,厂区广播里开始播放应景的乐曲,节日的氛围愈发浓厚。 而比节日气氛更先涌动起来的,是后勤部门准备发放的端午节劳保用品和福利的消息。 肥皂、毛巾、白糖、咸鸭蛋、还有难得的香油和厂里与食品厂换的绿豆糕,这些东西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足以让每个工友翘首以盼。 后勤仓库门口,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陈自强自打上次去了陆厂长办公室后,就一改往日隐在幕后的态度,积极的在各种活动中亮相。 虽然上次陆厂长没有说什么,但也正因为没有任何表示,他才开始积极的有机会就找陆厂长汇报工作。 不说话,不表态,但会听他的工作汇报,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也许是考验,也是看忠心,陆厂长的态度都在说明,他陈自强已经在他的候选人名单中了。 也许现在就差一个契机了。 在这次纺织厂端午节的劳保用品和福利傅分发,他在今天上午就找到朱有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老朱,你家老大和老二不是今天回来了吗,要不先回去跟孩子们一起过节。等会中午发福利这些琐事儿,劳神费力的,我来看着就行,反正也没啥大事儿的。” 朱有福最近正被一些若有若无的风声和陆解放厂长偶尔投来的审视弄得有些心烦意躁。 虽然不知道这老陈今儿怎么突然想起帮忙,但见陈自强的主动请缨,也乐得清闲,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只是在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 “老陈啊,办事仔细点。像那个从三车间调到宣传科的杨丽华,年轻同志嘛,需要锻炼,给她准备的东西,就按锻炼的标准来,明白吧?”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陈自强岂能不懂。 所谓锻炼标准,就是挑那些包装破损、或者品相差的残次品给她。 这都是朱有福惯常用的手段了,对于那些他看不顺眼,和他有过节,有矛盾没有背景的工人,就爱用这些不上台面又恶心人的小伎俩。 “明白,明白,老朱,你就放吧,我心里有数。”陈自强点头哈腰,答应的无比爽快。 然而,转过身后,陈自强嘴角却飞快的掠过一丝冷笑。 有数?他当然有数了。 这次劳保分发,他就要让厂里的这些工人看看,只有他陈自强才是真正的公平对待每一个工人。 更何况杨丽华还能算是他的小贵人,要不是有她的提醒,说不定他现在还和之前一样,跟在朱有福身后得过且过。 况且杨丽华现在还入了老书记的眼,现在只要是开会的发言稿,书记的发言稿都是杨丽华写的。 他脑子才没坏,去主动招惹一个在领导面前挂上号的人。 交好杨丽华,至少不得罪她,就等于间接向看重她的党委书记,以及可能对朱有福不满的陆厂长示好。 这笔账,陈自强算得门儿清。 因此,当发放名单轮到杨丽华时,陈自强非但没有按照朱有福的指示办事,反而特意从库房里面拿出了品相最好、包装最完整的一份福利。 肥皂也是刚出厂的新批次,毛巾柔软厚实,白糖袋子封口严密,香油瓶子清亮,绿豆糕的油纸包得方方正正,还多给了两块。 “杨丽华同志!”陈自强亲自将东西递过去,脸上带着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 “你的福利,点点看。端午节快乐啊!在宣传科工作还适应吧,我可没少听见你们钱科长夸你呢。“ 杨丽华有些意外的接过明显优于周围人的福利袋,迅速抬眼看了一眼陈自强。 对方眼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结交之意,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这陈自强还真是够见风使舵的,这是看自己最近风头不错,想拉近关系吧。 “谢谢陈师傅,您辛苦了。”杨丽华不动声色,礼貌的微笑点头,“一切都好,都是领导教导得好。” 她没再多说什么,但也坦然的接受了这份特殊关照。 有时候,接受示好,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第68章 转正了? 杨丽华刚把端午的福利放好,拿起笔准备校对稿件时,门卫大爷的声音就在宣传科门口响起。 “杨干事,厂门口有人找,说是你大哥杨立新。” “哎,谢谢您王大爷,我这就去。”杨丽华放下红笔,起身时目光扫过桌角那份丰厚的端午福利。 她略一思索,迅速从网兜里取出那瓶品相不错的香油,又拿油纸包了两块绿豆糕,这才快步走出去。 杨立新站在厂门外的槐树下,手里拎着个布袋子,正伸着脖子张望。 见到杨丽华出来时,他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这笑容里,除了兄妹间的亲切,还多了些显而易见的佩服和热络。 “丽华!”杨立新迎上两步,“没耽误你工作吧?” “没事儿,刚忙完一阵。大哥你怎么来了?”杨丽华笑着走过去。 “妈让给你送点东西。”杨立新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里面是两瓶沉甸甸的肉酱, “妈特意用攒的肉票买的肉,炸得香喷喷的,知道你们宣传科动脑子费神,让你补补。” 杨丽华接过袋子,指尖能感受到玻璃瓶的微温。她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感动,“妈真是……家里也不宽裕。替我谢谢妈。” 心里却明白,这份“厚待”和她如今在厂里的地位密不可分。 从车间女工调到宣传科,还成了“杨干事”,在看重“出息”的杨家人眼里,她的分量早已不同往日。 要不然她爸杨大强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让她妈单独给她这个女孩做肉酱。 这可能是他哥杨立新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自家人客气啥。”杨立新搓搓手,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 “爸前两天还念叨呢,说咱家丽华有本事,进厂没多久就从车间调到科室了,这段时间你的文章也不停的出现在报纸上,这可是多大的脸面。 你呀,现在可是干部苗子!他让丽娟在厂里多照应着你点……” 他说着,自己倒先笑了,“不过我看啊,现在怕是得你多照应丽娟了。徐科长那人是不错,可丽娟那性子,太实诚。” 太诚实都是夸奖的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有时候杨丽娟是真的没脑子。 杨丽华也笑了,把准备好的香油和绿豆糕塞给大哥,“这是厂里发的福利,给家里带回去尝尝。我现在住宿舍,也用不了这么多。” 杨立新接过东西,眼睛一亮,“哟,这香油看着就地道!还是你们宣传科待遇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也略带自豪的说着, “对了,你大嫂周红霞他们食品厂今年福利也不错,发了好几种糕点……她啊,转正了,手续刚办下来。” 杨丽华微微挑眉。 哟!转正了?这么快? 她这是又去祸害哪家的女孩子了,反正肯定不是靠她自己努力工作得来的。 要是真的努力工作,就能成为正式工,那也不会真等了这么多年。 多半还是当媒婆得来的吧,比如给那个有癫痫的吴向东保媒拉纤的。 “转正了?那可是大喜事啊!”杨丽华脸上露出真诚的欢喜, “大嫂真能干,这结婚没多久就转正了。这下大哥你也是双职工家庭了,爸妈肯定高兴。” 杨立新点点头,笑容里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摸了摸头发,“是,爸妈是高兴……就是红霞为了这事儿,没少奔波。”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句,“她把她妹子红云的工作也给安排了……嫁给了吴科长家的儿子。” 要不是周红霞转正,回来高兴的说漏嘴了,他可能还不知道。 这周红霞心也是够硬的,对自己妹子都能下得去手。 对自己的亲妹子都能算计得明明白白的,那他这个枕边人呢。 杨丽华心中咯噔一下。 周红霞竟然真把自己的亲妹妹推给了吴向东! 用亲妹妹的婚姻,换自己的正式工名额! 似乎是见到杨丽华眼中的不可置信,杨立新立马提出告辞。 “时候也不早了,丽华你进去工作吧,我也得回去了。” “行,大哥路上慢点。” “诶,你进去吧。” 杨丽华笑着点头,目送大哥骑车离开。 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纺织厂的家属院东区,一栋红砖楼的三层,便是杨丽娟和徐朝胜的家。 两居室的房子不算大,但被杨丽娟收拾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此刻,杨丽娟正小心翼翼地将徐朝胜刚领回来的端午福利一样样摆放在擦拭干净的八仙桌上。 肥皂、毛巾、白糖、咸鸭蛋、两瓶香油,还有厂里特供的、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绿豆糕。 都是实实在在的用得上的好东西。 杨丽娟看着这些东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涌起一股踏实又自豪心情。 “晚上,”他喝了口水,声音不高,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多弄几个菜。” 杨丽娟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喜。 这是叫丽华来家里吃饭? 徐朝胜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补充道,“等会儿我去趟厂里,顺便叫丽华过来吃饭。过节,她一个人在宿舍冷清。” 杨丽娟连忙点头,“嗯,是应该叫。丽华一个人在厂里面,食堂过节哪有家里吃得好。我等会就去多买点菜。” “嗯,去吧,钱还够不够。”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徐朝胜的工资并没有交给杨丽娟,而是每月给个十来块钱用做家用。 出现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徐朝胜在看到杨丽娟的彩礼全都留在了杨家,又或者徐朝胜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不管如何,杨丽娟都觉得现在的日子比在娘家好太多了。 “够的,够的,我这就去,你去忙你的吧。”杨丽娟挎着篮子就往外走。 下午,徐朝胜照例去厂里,先到陈向前副厂长办公室汇报了近期的厂区安全巡查情况。 从陈厂长办公室出来,徐朝胜看了看时间,便转身朝办公楼另一头的宣传科走去。 他走在走廊里,依旧是那副目不斜视、步伐有力的样子,所过之处,喧哗声自然低了几分。 没办法,谁叫徐朝胜的气势太足了。 第69章 好大一场火 下班铃声一响,杨丽华利落的收拾好桌面,提着那份属于自己的端午福利,走出了宣传科。 她没有直接去杨丽娟的家里,而是先回了趟宿舍。将大部分福利放好,只从网兜里拿出了用油纸包着的几块绿豆糕,和两个咸鸭蛋。 这年头大家物资都匮乏,即便是去亲姐姐家吃饭,也不好意思空着手上门。这些东西既体面又实用,也算她的一点小心意。 至少不会让徐朝胜觉得她是个喜欢占人便宜的人。 准备妥当,她这才拎着小包,朝着家属院方向走去。 路经仓库区时,她习惯性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那些堆放着全厂家底的库房。 就在二号棉纱库房侧面背阴处,她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凑在一起,指尖是猩红的烟头,正是朱有福手下那几个惯会偷懒耍滑、仗势欺人的跟班。 这几个人显然是没把库房重地,严禁烟火的标语放在眼里。正躲在仓库外墙根下,边抽烟边低声说笑,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杨丽华的心猛的一跳,脚步顿住,隐在一排工具箱后。 在库房门口抽烟,看他们这群人的样子,怕是不止今天这一次。 这群蠢货真是找死啊,也真是她递了一把好刀啊。 她眼神锐利的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一个清晰而危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光在这里抽烟怎么行,不留点火种怎么好成为她的踏脚石。 必须在这里留下火种,才能确保意外发生,她需要亲自动手,将风险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并将所有嫌疑都引向这几个该死的家伙。 杨丽华耐心等待着,如同潜伏的猎手。直到那几个狗腿子抽完烟,随手将烟蒂碾在脚下,又四处张望了一番,才勾肩搭背的溜溜达达的走了。 真是个好机会啊! 杨丽华屏住呼吸,等他们身影彻底消失,这才像一道轻烟似的迅速闪到他们刚才抽烟的位置。 地上散落着几个还在微微冒烟的烟头。她飞快的扫视了一下四周,捡起这其中两个看起来燃烧得最充分的烟头,捏在手中。 库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并未锁死,只是虚掩着,这恐怕也是刚才那几个家伙选择在这里抽烟的原因之一,方便随时躲进去避风头或干点别的什么。 杨丽华轻轻推开一道缝隙,浓重的棉纱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一垛垛用麻包或油布盖着的棉纱、胚布。 她目光入店,迅速选中了靠近门口,一堆略显松散,似乎沾染了些油污的废棉纱边角料。 那里干燥、蓬松、也容易引燃。 做完这一切,她心跳如雷,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但眼神却坚定异常。 她调整了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走得急了些,快步朝着家属院方向而去。 这顿饭杨丽华吃得是食不知味,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 匆匆吃完饭,她就以赶稿子为由起身告辞。 在起身的瞬间,杨丽华心里一转,立马把别在胸前的厂工作证碰落在地,那硬纸片打着旋儿,掉落在在饭桌靠墙的角落里。 “二姐,姐夫,我先走了。”杨丽华往外走。 厨房的杨丽娟还未反应过来,杨丽华就已经离开了, “诶,这就走了啊,这还有几个粽子呢,是特意给她留着的。” 徐朝胜听闻,“放着吧,我等会还要去趟保卫科看看,到时候带过去给她。” 天气变热了起来,纺织厂都是些容易引燃的布料,防火很重要。 离开杨丽娟家,杨丽华几乎是跑向仓库区的。 越靠近,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就越清晰。 等她能看到二号库房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库房那扇木门下方缝隙,正隐隐透出不祥的红光。 黑烟已经丝丝缕缕的从门缝渗出。 那几个混蛋玩意果然没有留意他们留下的隐患,也根本没想着回头查看。 火,真的烧起来了。 而且看这个样子,是刚起不久,还未完全失控。 杨丽华没有丝毫犹豫。 这会是最危险也最宝贵的时间,她再次确认四周无人后,猛的推开库房门,热浪和浓烟瞬间将她包裹。 火光在堆积的棉纱上跳跃,正在逐步蔓延向旁边码放整齐的成品布料。 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但她强行忍住了,左手手指不断的摩挲着掌心的那颗红痣。 就是现在。 她快速的冲向火势尚未波及的区域,那里堆放着今年新到的 ,质地细密、花色新颖的几款紧俏布料,还有一批准备用于出口的优质棉布。 她手掌拂过, 嗖!嗖!嗖! 一匹匹厚重的布料凭空消失,被她以最快的速度转移进左手的空间里。 她专挑价值高、体积相对小的品种。 空间的收纳似乎与她的精神力和体力有关,短短十几秒的掠夺,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会也不是她贪多的时候。 估摸着差不多了,且火舌开始慢慢扩大,她果断的停手。 她立刻转身,奋力拖起一匹最靠近门口,已被热浪烘得发烫的普通棉布,踉跄着冲出库房,将布匹扔在门外空地上,同时用尽力气嘶喊, “着火了!” “二号库房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凄厉的呼喊声刺破了厂区傍晚的宁静。 第一遍喊完,她没得回应,转身又冲了进去,这次目标明确,靠近里面尚未起火的特供布。 她一边拽起衣匹,艰难的往外拖,一边继续嘶声的大喊, “救火啊!” “快来人啊!” 在这两匹刚拖出来,远处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 “哪儿着火了?” “是仓库区,快,你看这烟冒得。” “老天爷,是二号库房!” 在第三趟,杨丽华再度拖出两匹今年新款的面纱。 此时她的形象已经极为狼狈,满脸烟灰,发火被汗水黏在额角,有些地方甚至被烤焦了。 工装外套下摆被火星燎出好几个焦黑的洞,手臂、小腿都有不同程度的烫伤。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清明和锐利。 火势变得更大,已经到不能进去的程度了。 她扔下棉纱,作势还要再次往里冲,只不过这次的动作,明显要迟缓了许多,似乎是体力不支的迹象。 第70章 起火原因 “杨丽华,你给我站住!” 一声暴躁的呵斥声如惊雷般炸响。 只见人群外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疾步冲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似乎是粽子,还有一张工作证似的小卡片。 来人正是徐朝胜。 他这是给杨丽华送粽子和工作证。刚走到仓库区附近,就听见混乱的呼喊声,看到冲天而起的浓烟,心里猛的一沉,加速跑过来,正撞见杨丽华不要命的要往火场里冲。 徐朝胜几个箭步冲到近前,一把拽住杨丽华的手臂,力道极大,将她硬生生拽离了库房门口。 他脸色铁青,那道疤痕在火光照耀下更显凌厉吓人。 “你不要命了?火这么大,还往里冲!”他的吼声带有军人特有的威慑力,眼里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这小姨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这么莽。 "我……里面还有……”杨丽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配合地露出焦急又虚脱的表情,咳嗽着指向库房,声音沙哑, “能救一点是一点……” “救火有我们!轮不到你逞能!” 徐朝胜语气严厉,但动作却不慢,迅速将她推到更安全的后方,对已经赶到的几个保卫科干事吼道, “看着她!别让她再靠近!” 说完,他立刻转身,展现出退伍军人的干练本色,迅速观察火势,开始指挥着人员救火。 “来10个人,去接消防水带,对准门口压制火势。” “再去10个人,组织人力,从侧面窗户接力传水。” 他的沉稳有力,带着不容质疑的权威,瞬间镇住了有些混乱的场面。 工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他的分工行动起来。 杨丽华被人扶着坐到远处的石阶上,有人递来水。她小口的喝着,目光却紧紧盯着二号仓库。 徐朝胜这一来,不仅及时阻止了自己以身犯险的英勇表演,更是将救火现场迅速有序化,也为她自己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很快,厂领导们也赶到了。 陈向前副厂长看着徐朝胜已经在有效指挥,松了口气,立刻接管全局,调配更多资源,更紧急联系了消防队。 陆解放脸色有些阴沉的看着燃烧的库房和那堆杨丽华抢救出来的,数量不多的布匹。 二号库房的火被扑灭后,现场留下了呛人的焦糊味和一片狼藉。 损失主要集中在靠近后门的区域,虽然财物受损,但无人伤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除了杨丽华身上那几处烫伤外。 第二天,杨丽华准时出现在宣传科。 手臂上的红痕并未刻意遮掩,这反而成了某种无声的勋章。 她刚坐下,孙秀英就端着茶杯凑了过来,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后怕, “丽华!你真是,昨天可吓死我们了!” 她压低声音,说着昨晚家里的人知道厂里起火后的反应,“我大伯昨晚回家吃饭,说起厂里着火的事,脸色可难看了。 提到你的时候才缓和了点,直说你是个好同志。他平时在家可很少这么夸人,尤其是夸女同志。” 孙秀英并不知道杨丽华早已清楚她大伯厂长的消息,此刻的透露带着点分享我家长辈很看好你的意味。 杨丽华心中微闪,看来她昨天那一番姿态没有白费。 她昨晚的表现,无论是偶然还是有意,客观上确实避免了更大的损失,也展现了责任心。 在孙洪伟厂长看来,这无疑是值得肯定的正面典型。 “秀英,代我谢谢你大伯,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杨丽华态度谦逊,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但眼下负责这起事件的是陆厂长和主管安全生产的陈厂长。 正想着,钱途科长走了进来。看到杨丽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带着责备和关心, “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怎么又跑来了?手上的伤怎么样?” “谢谢科长关心,我这儿真没事,而且也不影响写字。”杨丽华活动了一下手指以示无碍,“咱们科里的工作要紧。” 钱途打量了她片刻,见她精神尚可,便不再多说,只叮嘱道, “不舒服就不要硬撑,另外……”他压低了声音, “火灾的事,厂里成立了调查组,陆副厂长和陈副厂长亲自牵头,消防队和保卫科联合调查。 估计很快会有结果。 你算是现场第一发现人和参与者,如果想起什么遗漏的细节,随时可以跟我或者直接跟调查组反映。” “好的,科长,我明白。”杨丽华点头,顺势问道,“有初步结论了吗?到底是什么原因?” 钱途摇摇头,面色凝重,“还在查。不过……听说现场发现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等着看通报吧。” 他没明说,但语气已暗示事情不简单。 调查现场,气氛有些微妙。 徐朝胜陪着消防队的赵队长,以及厂安全科,他手底下的保卫科骨干,在湿漉漉的废墟中一寸寸勘察。 空气中混合着焦臭和潮湿的尘土味。 “老徐,你看这里。”赵队长蹲在最早起火的废棉纱堆残骸旁,用镊子小心夹起几个几乎碳化的圆柱状残骸, “烟头滤嘴,至少三四个。烧得差不多了,但形状还能辨认。” 徐朝胜蹲下身,仔细查看,脸色阴沉如水。 库房重地发现烟头,这是严重的违纪和安全隐患,更是此次火灾最直接的嫌疑物! “起火点确认就在这片区域,”赵队长指着周围燃烧最彻底、烟熏痕迹最重的范围, “阴燃特征明显。干燥棉絮,加上我们初步检测发现这里残留了点机油污渍……简直就是最好的引火物。 综合来看,未熄灭的烟头被丢弃在此处引燃的可能性最大。” 几乎同时,保卫科外勤的干事也带来了关键的人证信息。 “科长,走访有结果了!”干事低声汇报, “昨天下午下班前后,后勤的刘德旺、王建国、李三儿等五六个人,就在二号库房后门那块儿逗留。 好几个路过的工人看见他们聚在一起抽烟!时间点就在起火前不到半小时!” 第71章 各自分析 另一组人员也补充的说着,“还有住在厂区西边的老吴头也在说,他下班的时候,看着这几个人勾肩搭背的从仓库区跑出来,路过他们身边时,还有明显的烟味。” “没多久,就看见仓库那面开始冒烟了。” 刘德旺、王建国,这几个都是朱有福的左膀右臂,也是后勤部门有名的刺头。 人证、物证……以及现场调查来看,证据链迅速闭合,指向也清晰明了。 徐朝胜立刻下令,“去,把刘德旺、王建国、李三儿等相关人员、分开询问。立刻整理出初步的调查报告,要给全厂一个交代。” 这件事儿,也算他们保卫科的失职,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并且制止。 而保卫科的调查结果,迅速的在厂里扩散,里面少不了不少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听说了吗,昨晚库房着火,是后勤那帮人在里面抽烟造成的。” “我听保卫科的人说,里面烟头都找到好几个,再加上没找找到,不知道在仓库抽了多好根。” “是真的吗,在仓库抽烟?咱们家小娃娃都知道不能干的事儿,这几个管着后勤条例的人会不知道?” “怎么不是真的,好几个目击证人都看见了的。” “我的天啊,朱有福手下的这群人也太无法无天了,库房也敢抽烟?” “这下是捅破天了,听说损失不小呢,二号仓库几乎全没了,也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 “这会也多亏了宣传科的杨丽华,这小姑娘胆子不小啊。” 虎儿吧唧的,这么大的火就往里面冲,要不是她姐夫徐科长最后拉住她,怕不是要出人命哦。 杨丽华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明显感觉大家对她更友善了,也不是她之前就招人讨厌了,之前就是普通的工友。 但今天各个儿都对着她笑眯眯的,连食堂打饭的大妈,手都不抖了,满满一大勺的菜,这态度,都把她惊到了。 摸不着头脑的杨丽华端着饭盒,拒绝了好几个工友的邀约,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最后在靠近洗碗池的偏僻角落,找到了徐朝胜。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周身的气压比旁边低上好几度,眉头也紧锁着。 杨丽华心知,他这是因为昨晚的火灾事故,即使主要责任在后勤,但作为保卫科,没有及时发现火情,也难免被诟病。 “姐夫。”杨丽华端着饭盒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徐朝胜抬起头,见是她,眉头稍微松了松,但神情却依旧严肃,“吃过了?” “嗯。”杨丽华扒拉了一口饭,看似随意的开口,“这次火灾,动静闹得挺大的。陈厂长那边……压力恐怕也不小吧。” 徐朝胜看了她一眼,没有想到她会直接提起这个。 他叹了口气,沉声说着,“是我的失职,巡逻排查有漏洞,没能及时发现隐患。”他习惯性的先从自身找原因。 “姐夫,事已至此,光是自责没用。”杨丽华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沉稳,“陈厂长主管安全,出了这事儿,厂长和书记肯定要问责。今天下午的会议,恐怕不会好过。” 徐朝胜点着头,看向她。 这个小姨子脑袋可是灵光得很呐,不然也不会让老书记和厂长都不住的夸。 杨丽华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着,“咱们现在得想想,怎么把这事儿对陈厂长,还有对姐夫你的影响,降到最低。” “怎么说?”徐朝胜身体微微前倾。 “下午开会,领导问起来,与其等领导批评,不如主动出击。”杨丽华的声音更低了,但字字清晰, “姐夫,你要主动把保卫科的责任扛起来,当然不是大包大揽的替后勤顶罪,而是就保卫科在日常安全巡查和监察力度这些方面,进行深刻反省,承认不足。” 徐朝胜听着,眼神若有所思。 “光承认错误不够,”杨丽华话锋一转,“关键是要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比如,建议增加库房等重点区域的巡查频次和签到制度;联合后勤、安全科制定更严格的管理机制……要具体,要可操作性强。” 她顿了顿,看着徐朝胜,“这样一来,领导看到的,不仅仅是你主动承担错误的态度,更是你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积极改进的能力和责任心。” “而陈厂长那里,你替他分担了压力,又展现出来担当和能力。至于厂长和书记那里,也觉得你还是个肯干事,能干事的。” 这么一来,这个污点说不定还能成为他展现能力的机会。 徐朝胜沉默的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敲。 他并非全然不懂这些,只不过是习惯了一线的冲杀。 杨丽华这番话,条理清晰,比他等会瞎想要来得更好些。 “你说得对,”他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有神起来,“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去承担,主动坦言。” “嗯,姐夫你肯定能行。”杨丽华笑了笑,端起饭盒,“我先去洗碗了。” 离开徐朝胜,杨丽华走向食堂另一侧的开水房。 保卫科,这次不过是被殃及池鱼,后勤才是这次事件的真正的风暴中心。 在开水房等了好长一会,才偶遇到心事重重的陈自强。 显然这会也被这场大火搞得有些焦头烂额。 “陈干事。”杨丽华打了声招呼。 ”杨……杨干事。“陈自强回过神,连忙挤出笑容,态度比之前更加客气。 杨丽华现在可不仅是书记和陆厂长看好的人,更是昨晚火灾的英雄,风头正好呢。 两人接了水,很有默契的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 杨丽华状似无意的叹了口气,“这次火灾,可真是无妄之灾,也不知道最后回怎么处理。” 陈自强立刻接下话头,语气满是愤懑和后怕,“都是刘德旺那几个王八蛋害的,平时就吊儿郎当的……” 杨丽华附和的点点头,压低声音,“陈干事,现在说这些有的没的,没有用。关键是接下来,下午的会,你们后勤肯定是重点。 哎,你们朱主任……啧啧啧,陆厂长刚来,也没个趁手的帮手,现在又出这事儿,脸上肯定不好看。” 第72章 借力、腾挪 陈自强心里一紧,他早就想成为陆厂长的帮手了,但奈何,陆厂长一直不肯接受他啊。 眼见陆厂长的态度有所缓和了,可别因为这破事儿,让陆厂长觉得他没用,或者连累了陆厂长。 “杨干事,你说……这该怎么办?”他下意识的问着杨丽华,语气甚至带了点依赖。 没办法,这丫头别看年纪小,肚子里的花花多着呢。况且她可是和朱有福有过节,不怕她使坏。 杨丽华看了他一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就知道捡现成的。哎,谁叫她现在用得上他,也就听话这一个好处了。 她缓缓开口,“依我看,这时候,与其躲着,不如主动挑破。 陆厂长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理清后勤烂摊子、提出整顿方案,并且肯担责任的人。” 陈自强眼前一亮。 “下午的会议上,主动承认后勤因为某人不配合陆厂长的工作,存在漏洞……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何改。”杨丽华引导着, “陈干事,你是个老后勤了,针对这次火灾爆发出来的问题,肯定能提出一套详细的库房管理改进办法,以及后勤上存在的监管漏洞。 这些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但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具体,一定要快。” 她顿了顿,又意味深长的补充着,“说完这些,最后再回归到这次火灾。咱们得针对这次事件,对于有错的人,就得狠狠的罚;有功的人,当然就应该好好的奖励。 这样才能让厂里的工人同志和领导看到你处事公平、有章法。你觉得呢,陈干事。” 陈自强眉眼都放松了不少,这个杨丽华啊,跟他绕了一大圈弯子,最后才是她的重点吧。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说得确实没错。 看这会还有时间,陈自强准备先回办公室好好理清一下思路,最终落在纸上。争取在下午四点的会议开始前,先给陆厂长过一遍。 “杨干事,这次谢谢你了,我先回去准备!” “陈干事客气了,我也是希望咱们厂里能更好。”杨丽华淡淡一笑,拿着饭盒就离开了。 她可不想这次救火的奖励就是几块肥皂,或者其他什么票据,她想要借此机会更上一步。 只不过,这还要看另外几个人的态度才行。 杨丽华回到宣传科时,李远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用手揉着膝盖,眉头因为疼痛而紧锁着,面前摊开的稿纸半天没写一个字。 杨丽华目光一闪,端着水杯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李科长,您没事儿吧?看您脸色不太好,是膝盖又疼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和关心。 李远抬头见是她,叹了口气,摆摆手,“老毛病了,一到变天或者累着就犯病。诶,不顶用了。”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灰心。他现在确实是感到越来越吃力,宣传科的工作节奏和压力,让他这副身体有点跟不上了。 ”您可得注意身体啊,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要紧。”杨丽华顺势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像是随意聊天, “李科长,您这资历,再过几年就该享清福了吧?正常退休多好,待遇也有保障。我听说,正科长和副科的退休金,差距可不小呢。” 这话看似闲聊,却精准的戳中了李远最在意的心事。 他眼神动了动,扯出一丝苦笑,“是啊,差着级别呢。可是……诶。” 他瞥了一眼自己隐隐作痛的膝盖,未尽之言就是,能不能撑到正常退休,还是个问题。如果被迫病退,那就亏大了。 杨丽华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难处,转而用略带八卦的口吻,将话题引开, “对了,李科长,您听说了吗?这次火灾,查出来是后勤那帮人抽烟引起的,这性质太恶劣了。 估计不少人要倒霉了,尤其是他们后勤主任朱有福,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管理手下不严,酿成这么大的事故,损失国家财产…… 陆厂长应该被气得够呛,本来这朱有福就不太把领导放在眼里,陈厂长那边也因为安全出问题被厂长书记批评呢,心里肯定也恼火着呢。” 她的话看似闲聊的东拉西扯,但每一句都在李远的心里投下石子。 朱有福的这个后勤主任位置可能要不保了,在管理上出现重大事故,他的直接领导陆厂长又一直都对他不满,而与他交好的陈厂长,这次也因为他吃了挂落。 后勤可能即将空缺一个实权位置,待遇和级别可比宣传科副科长高。 而厂里,更有可能借此机会有人事上的调整。 李远原本有些无神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揉膝盖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着。 是啊……朱有福这次肯定栽了,即便不栽下去,他也得想办法把他弄下去。厂里的领导可能也希望吧。 那个位置,可是正科级。就算只干上一年半载再病退,退休待遇那也是按照正科级算。比他现在这副科待遇强多了。 而且后勤主任虽然事务繁多,但不是可以设置副手吗。很多具体工作可以交给下面人去跑,他只要把握方向就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李远心里疯长。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在厂里年头久,资格老,人脉也有一些。如果主动去活动活动,趁着这次后勤大换血的机会……未必没有希望。 杨丽华观察着李远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见好就收,站起身,体贴的说着,“李科长,您先歇着,我去把上午的那篇稿子再润色一下。” “哦,好,好,你去忙。”李远有些心不在焉的应着,心思已经完全被后勤主任这个可能性占据了。 杨丽华回到自己座位上,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看李远自己的活动能力了。 只要李远动了心思,并且开始行动去争取后勤主任这个位置,那么,无论他成功与否,宣传科副科长这个位置,都将因为他的精力分散出现空缺。 第73章 会前心思 李远在宣传科办公室呆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杨丽华那番看似无意的话,简直是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膝盖的隐痛还在持续,但心里之前因为前途无望的郁气,却仿佛被一股新的希望驱散了。 他也不再犹豫,直接去找他多年的老搭档,有些话还是得他通个气。 “老钱,”李远邀钱途去小办公室,把门掩上,低声的说着,“我这身体…….你也知道,宣传科这摊子,我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钱途点着头,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理解。 李远的关节炎是顽疾,这两年确实严重影响了工作,不然他之前也不会这么积极的调杨丽华来宣传科。 要知道,他们宣传科笔杆子好的,就这么两个,李远又时不时的犯病,根本就集中不了精力来写东西。 很多需要跑动的活动和任务都是他这个科长在外面跑动,或者推给科里其他年轻人,科里也已经很在照顾他了。 李远见钱途没有说话,一时有些拿不住对方的态度,这件事要是没有钱途的支持话,可能还真不好办下来。 他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态度更是低下去了些,“厂里这次出这么大的事,后勤那边…….怕是要动一动了。”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钱途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这个老搭档的打算。 他沉默了几秒,在心里斟酌了片刻,缓缓点头,“嗯,之前听陆厂长那语气怕是有一番动静。 怎么,老李,你是要…….有别的想法?那个位置,嗯,也不错,可以去争取一下。至于科里这边的工作,我会安排好。” 他没有劝阻,反而表示了支持。 既然李远都找上他,这么说话了,说明他自己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了,再劝下去不是断人前程吗。 李远现在在宣传科的工作其实已经没剩多少了,但却始终占据着副科长的位置,他这也不好安排。 如果他真的能升到后勤,对他钱途而言,在宣传科内部的人事安排上,也多了些腾挪的空间。 优秀的人才一直得不到提拔,人家也是会有想法的。 得到了钱途的默许,李远心里更踏实了。 他离开宣传部,又去了人事科,找到科长张仲春。 张仲春是老资格的中层领导了,消息灵通,人脉也广。 况且作为人事科的科长,他的话,在几个厂长面前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老张,忙呢?”李远递了一根烟,寒暄了几句后,便拐弯抹角的提起了后勤火灾的事,感叹了几句管理混乱,随后又不经意的说着, “诶,我这把老骨头了,在宣传科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要是厂里能个换个轻省点、不用老跑动的地方,哪怕责任重些,我也能活发挥点余热不是。” 李远暗示了自己想要动一动的心理,而且不排斥去责任重的部门。 比如多事之秋的后勤部。 张仲春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深深看了李远一眼,吐了口眼圈,含糊道, “老李啊,你这想法是挺好的。不过…….这事儿,得看领导的意思,也得看机会。后勤现在……是动还是不动,暂且不好说啊。” 他没给准话,但也没说死。 李远在厂里年头久,资历老,如果真活动一下,也未尝没有可能,这个就看上头领导怎么想了,想不想动了。 他张仲春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提供些信息或敲敲边鼓。 与此同时,在厂部办公楼另一端,陈自强拿着那份才写完的报告,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副厂长陆解放办公室的门。 “进。”里面传来路解放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陈自强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的气压果然很低。 路解放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次火灾,虽然主要责任在朱有福,但他作为直接分管的后勤的厂长,脸上也是无光,也侧面反应出他对底下人的监管不力。 陆厂长。“陈自强恭敬的喊了一声,将报告双手递上, “关于这次火灾暴露出的后勤管理问题,我结合平日的工作,草拟了一份初步的整顿建议,请您过目。 虽然我人微言轻,但作为后勤的一份子,心里也是很着急,想为厂里分忧。“ 陆解放抬眼看了看他,接过报告,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打量了陈自强几眼。 这个陈自强,最近确实表现不错,积极汇报工作,努力向他靠拢。 至于能力嘛,中等,但胜在态度端正,懂得看风向。 这会拿出来这份报告,先不管内容如何,这分主动担当的态度,还是值得肯定的。 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亲,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快速翻看了几页。 怎么说呢,虽然不够全面,但在仓促间能写成这样,可见还是花了心思的。 陆解放放下报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目光重新落在有些紧张的陈自强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下午四点,厂党委扩大会,专题研究火灾事故及后续处理,你也列席参加。” 陈自强心里猛的一跳,厂党委开大会,那是厂领导、各科室负责人参加的会议。他一个普通的后勤干事,现在被陆厂长要求列席参加。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陆厂长在给他机会。 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胸膛的狂喜,连忙挺直腰板,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是,陆厂长,我一定准时参加。” “嗯,去吧,提前准备一下,等会这个报告就由你来解读。”陆解放挥挥手。 陈自强几乎是飘着走出陆厂长办公室的,感觉脚步都要轻快许多。 他这是赌对了! 下午三点五十分,小会议室门口已经陆续有人到了。 陈自强特意提前了几分钟,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朱有福坐在角落,脸色有些不太好,眼睛里有着血丝,明显是没有休息好的状态。 看到陈自强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语气不满, “老陈?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找哪位领导,等会开完会再来,这里马上就要开重要会议了。” 他下意识的觉得陈自强是来找哪位领导的。 陈自强此刻的心态已经不同,他压心中的得意,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谦逊的微笑, “朱主任,是陆厂长让我来参加会议的。” 第74章 朱有福的下场 朱有福看着陈自强在门口落座,那种不安感一直环绕在他心中,而当宣传科副科长李远也出现在会议室,不安的心情瞬间攀到了顶点。 李远,宣传科的副科长来参加这个会议?虽说党委扩大会有时会扩大范围,但这两个人的出现太不寻常了。 陈自强可能是陆解放带过来敲打自己的,那李远呢?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能感到,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在他和陈自强还有李远之间巡回,充满了探究和玩味。 这里面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四点整,孙洪伟厂长和老书记面色沉肃的走了进来,陈厂长跟在后面,脸色依旧不好看。 陆解放最后进来,目光扫过全场,在陈自强身上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会议由孙厂长主持,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这个会议,主题只有一个,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是关于什么问题。 关于这次二号仓库火灾事故的调查、责任认定以及后续整改。 先请保卫科的同志,汇报一下调查的最新进展。” 徐超胜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沉稳有力的汇报着调查情况。 将现场发现烟头残骸,多人目击后勤刘德旺等人在后勤仓库门口抽烟。 基本可以断定此次火灾系刘德旺等人丢弃未熄灭烟头引燃易燃物所致。 汇报完事实,徐朝胜话锋一转,没有推卸,反而主动承担起保卫科的责任, “…….在此次事件中暴露出保卫科在日常巡查存在不足,在火灾初期的应急响应和现场协调上,也有不足…….“ 他语气顿了顿,拿出准备好的材料,“针对这些问题,保卫科初步拟定了整改方案。 一是增加对库房等重点防火区域的巡查频次,二是…….我们还计划在下个月组织一次全厂范围的消防演练。汇报完毕。” 整个过程没有推卸责任,有理有据,有错认错,并切实的拿出了整改方案。 虽然那份整改方案,还只是初稿,但思路清晰,有较高的可实施性。 厂长和老书记听完,严肃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书记开口道,“超胜同志,这个态度是对的。事故发生了,查清原因还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吸取教训,防止再犯,保卫科这个自查和整改思路,我看可以。” 陈向前一直紧绷的脸色,也终于松弛了一丝。 徐朝胜这番操作,等于是替他这个主管安全的领导分忧,把这次安全上的责任以一种积极、建设性的方式扛了下来。 不错,这才是为领导分忧的好下属。 他看向徐朝胜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和自己人的意味。 孙厂长的目光转向会议桌另一边,语气严肃了起来,“既然保卫科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那么,这次火灾的另一个主要责任部门,后勤,也来说说。 咱们厂的后勤是怎么管理的,纪律涣散到如此地步,酿成重大损失。” 朱有福已经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硬着头皮站起来,不管心里多慌,场面话总得说。 然而。 “陈自强同志,”陆解放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打断了准备开口的朱有福,“你来说说后勤的情况,以及你对整改的看法。” 这句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朱有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拿着笔记本的手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陆解放是什么意思,越过他,直接点明陈自强。 陈自强心脏狂跳,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开始汇报。 他没有像徐朝胜那样先认错,而是直接从后勤干事的角度,客观陈述了目前后勤管理上存在的几个突出问题。 随后又拿出了那份已经给路解放看过的报告,提出了加强管理的具体建议。 严格库房进出登记和责任人制度…….建立后勤、保卫、安全科三方定期联合检查机制……. 他的汇报,没有朱有福以往的推诿和空洞的检讨,而是实实在在的关注在问题本身上还有如何解决,显得务实而有力。 在座的中层干部们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恍然的,更有幸灾乐祸看好戏的。 而坐在一旁的李远,看着朱有福脸色惨白的样子,再听着陈自强条理清晰的汇报,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一下。 看来,后勤主任这个位置朱有福怕是真的得退出来了。 随着汇报工作完毕,一时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凝固了起来。 厂长孙洪伟的手指重重的敲在桌面上,那笃笃的声响,像是敲在每一个参会人的心上。 “库房重地,抽烟,还把未熄灭的烟头扔在棉纱堆里!”孙洪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不是简单的违纪,这是严重的玩忽职守,是犯罪!” 陆解放立马接过话头,语气冰冷,“我认为,后勤主管朱有福同志在此次事件中,不仅仅是管理不当,更是严重的失职! 他长期的对下属疏于管教,包庇纵容,以至于酿成如此的大祸,已经完全不适宜继续担任后勤主任这一重要职务。” 这话说得极其严厉,几乎是把朱有福从位置上直接拽下来,再踩上几脚。 朱有福脸色惨白,求助的看向平日里关系不错的陈向前厂长。 然而,陈向前此刻正为徐朝胜替他分担了压力而略感松快,哪里会为这个给自己也惹来麻烦的朱有福说话。 他不仅避开了朱有福的目光,更是立刻接话,语气严肃的表示, “我完全赞同陆厂长的意见,朱有福同志在此次事件中,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领导责任,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两位分管此事的领导都如此表态,朱有福的下场已然注定。 厂长和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书记微微颔首。 孙洪伟沉声道,“既然班子成员意见一致,那么,朱有福同志暂时免去后勤主任职务,具体工作安排,陆副厂长你看着办。” 陆解放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给出了安排, “既然根源在库房管理混乱,那就让朱有福同志去后勤仓库工作吧,从基层做起,深刻反省,在劳动中改过自新。” 这个安排看似给了个去处,实则就是把朱有福发配边疆。 第75章 有功重赏 会议室有一瞬间的安静,但很快厂长点了点头, “可以,你是主管人事的领导,你定就行。” 对于厂长的答应,在场的众人不是很意外,也不怎么在意。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朱有福被撤,后勤主任的位置悬空。 这个炙手可热,如今也有点像是烫手的山芋的位置,谁来坐? 陈自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的望向了陆解放,希望他能在会上提出自己的名字。 刚刚他在会上的表现,不就是最好的铺垫吗。再说,除了他,还有谁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陆解放这会确实在在掂量,陈自强主动靠拢,刚才表现也还算可以,但他还不想把这个后勤主任的位置就这个给他。 毕竟半路出来的,还是比不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 况且陈自强现在只是个干事,骤然提到正科级主任的位置,能否服众。 陆解放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快速稳定局面、贯彻他意志的人。 就在陆解放权衡利弊,准备挑选人时,宣传科科长钱途的声音响起,“书记、厂长、各位领导。我提一个人选,供领导们参考。” 会上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钱途不慌不忙的说着,“我们宣传科的副科长,李远同志。他在厂里工作了三十来年,原则性强,为人稳重踏实,经验丰富。 而目前的后勤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有原则、能立规矩、能压得住场面的老同志去主持工作。 李远同志虽然一直在宣传科作战,但他熟悉厂里的情况,做事更有章法,我认为他可以暂时负责后勤的工作,先把纪律和规矩立起来。” 这个提议,有些出乎意料。 陆解放眼神微动,迅速权衡。 李远,厂里的老资历了,这人原则性强,意味着不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能严格执行整顿措施。 而且最妙的是,他不是后勤原有势力的人,没有历史包袱,到时候可以和副主任形成牵制。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年龄和身体,他可是知道这人有想病退的想法的,对于怎么突然想着去后勤,多半也是为了病退做准备吧。 毕竟科长和副科长,退休后的待遇可是不一样的。 那说明李远不会在后勤主任这个位置久待,这就更符合他的想法了。 人事科科长张仲春眼角瞥一眼陆解放,见对方好似没有不满,他也立刻开口了。 “李远同志确实是个老同志了,作风正派,在厂里口碑不错。让他去主持后勤的整顿工作,相信很快就能把风气扭过来。” 这几个厂长对于钱途的提议,好似没有特别反感的,既然如此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厂长孙洪伟的目光落在李远身上,直接问道, “李远同志,对于调去后勤,担任后勤主任,主持整顿工作,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个得双向选择嘛,万一李远同志觉得太劳累了,不想去呢。 李远立刻站起身,尽管膝盖还隐隐作痛,但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洪亮而坚定, “感谢组织的信任! 如果能去后勤工作,我一定坚决服从领导安排。 恪尽职守,把原则和纪律放在第一位,全力扭转后勤目前的不良风气。为厂里管好家,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他的表态干脆利落,充满了老同志的决心,也完全契合当前整顿的核心需求。 孙洪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他转向分管后勤和人事的陆解放,“陆厂长,你是分管领导,你怎么看?” 陆解放心思飞转。 他看到了孙厂长和书记对李远流露出的认可。 李远原则性强、资历老、无派系背景,用来做整顿和过渡确实非常合适。 他权和利弊后,当即表态,“李远同志原则性强,作风好,正是后勤目前急需的定海神针。我同意由李远同志暂代后勤全面工作。“ 陆解放先肯定了李远,随即立马提出了另外的安排,“不过,后勤业务繁杂,李远同志从来没接触过。我建议,为李远同志配备一名熟悉业务的副手。 陈自强同志在后勤工作多年,对后勤有诸多认识,也有整改想法,可以担任后勤副主任,协助李远同志工作,也能起到必要的辅助和监督作用。”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给了李想要的位置,又确保他的意志能通过陈自强得以贯彻。 孙洪伟见班子成员意见统一,便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定。李远同志暂时负责后勤工作,陈自强同志任后勤副主任。希望你们团结合作,尽快让后勤面貌焕然一新!” 会议进入最后议程。 陆解放沉声道,“对于此次火灾的直接责任人,刘德旺、王建国等人,必须严惩! 我提议,立即开除厂籍,并移交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大家有无意见?” 众人一致同意,无人为那几个害群之马说话。毕竟一不小心就会步朱有福的后尘。 这位置下来容易,再升上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那么,”陆解放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对于在此次事件中表现突出、有功的杨丽华同志,我们应该给予什么样的奖励。有功不奖,何以激励后人。” 这时,刚刚被任命为后勤副主任的陈自强,第一次以新的身份开口了。 他语气郑重:“陆厂长说得对!咱们必须树立鲜明的向导。 对犯错犯罪者,严惩不贷,对有功者,理应重奖,树立榜样!这样才能真正杜绝后患,弘扬正气!” 他这番话,表面是强调处罚,实则重点在重奖有功,毕竟他这个位置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 况且杨丽华也不是毫无根基的人,人家还有个保卫科的科长姐夫。 既然得了人家的好,那也得为人家办点事儿才行啊。 这一来一往的,关系不这么处出来了吗。 钱途眼睛闪了一下。 这还真是给他递来了梯子。 他们宣传科可谓是关系户的重灾区,这眼见空出来一个副科长的位置,要是不安插自己的人,谁知道哪天,天降一个关系户给直接占了。 位置占了不说,关键是他还不干事儿啊,这就难看了。 第76章 杨副科长 在这种高层会议上,由陆厂长亲自提拔的,新晋的后勤副主任提出来,分量确实不轻。 钱途立马抓住这个时机,朗声说着, “陈副主任说得非常好,奖惩分明才能服众。杨丽华同志在此事事件中的表现都是有目共睹的,况且她本人在宣传科的工作也是十分的优秀。 是我们宣传科重点培养的骨干。现在李远同志调任后勤,我们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正好空缺。 我提议,由杨丽华同志暂时代理宣传科副科长一职! 这既是对她突出贡献实实在在的奖励,也是对优秀的工作能力的充分肯定,更是不拘一格用人才的体现,能极大地激励全厂青年职工!” “暂代副科长?钱途这是在开玩笑吧。” “杨丽华,她才进厂多久啊,咱们这些领导那个不是有着丰富的资历的。” “这,是不是提拔得太快了?” 钱途的话果然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会议室里几位资历较老的科长脸上露出诧异和些许不以为然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副科长是个重要的中层岗位,让一个进厂才几个月、年仅十几岁的小姑娘代理,确实有些儿戏。 陆解放也有些微微皱眉。 他是挺看好杨丽华这个小姑娘的,但直接提到副科级,这个跨度有点超出他原本的预期。 他之前想的可能就是通报表扬或者记功,再或者推荐她成为党员预备役。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一直稳坐主位的党委书记,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调的沉稳力量, “钱途同志的话,我看很有道理嘛。” 一句话,让窃窃私语声停了下来。 老书记环视众人,继续道,“我们党的原则,就是实事求是,任人唯贤。 选拔干部,要看德,看才,看实际表现和贡献,不能简单地论资排辈,更不能因为年纪轻、进厂时间短,就埋没了真正的人才。” 这小丫头写的文章很是对他的胃口,况且杨丽华虽然年纪轻,但是做事儿可很是沉稳。 对于钱途为啥现在就把这丫头推出来,他心里还是有些猜测的。 宣传科的问题,他不是不知道,但厂里毕竟关系复杂。这会见钱途想断了某些人的念头,他还是很赞成。 厂长孙洪伟想的就不同了,杨丽华和他侄女同一批进入的宣传科,但两人的能力相差甚远。 他现在就是有心给孙秀英安排位置,也坐不稳。 那就不如先让杨丽华坐上去,之后再谋划其他的位置,到时候阻力也小得多。 毕竟已经有个例子在前面了。 那之后的反对就会小很多,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和反感。 老书记看向孙厂长,只见对方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书记接着说,“杨丽华这个小同志,我了解一些。文章写得好,有思想。 这次火灾,临危不惧,有胆识、有担当!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是个好苗子!对于这样的好苗子,我们就要大胆地用,积极地培养。 让她代理副科长,既是对她的奖励,也是给她压担子,让她在更重要的岗位上锻炼成长,这有什么不好?” 会议上老书记和厂长孙洪伟都没有反对。 书记更是一锤定音。 他不仅支持了钱途的提议,更从培养优秀青年人才,不拘一格的高度给予了肯定,彻底打消了那些基于资历的疑虑。 陆解放见书记态度如此鲜明,立刻收敛起犹豫和反对,顺势表态, “书记说得对!对于有突出贡献、德才兼备的年轻同志,就应该大胆提拔使用。我同意由杨丽华同志代理宣传科副科长。” 孙洪伟厂长最后拍板,“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原则性反对意见,那就这么决定。 杨丽华同志暂时代理宣传科副科长。组织部、人事科配合宣传科,尽快落实。散会!” 这场会议的结果迅速在全厂扩散。 散会后短短一个小时内,就传遍了红星纺织厂的每个角落。 从车间到食堂,再到家属院,所有人都议论着由这场火灾引发的大地震。 “听说了吗?朱有福被撸了!发配去看仓库了!” “后勤主任换人了!是宣传科的李副科长!” “嚯!宣传科那个小姑娘杨丽华,要当副科长了!” “我的天!她才多大?进厂才几天?这就副科了?” “人家有本事啊!文章写得好,这次又立了大功!书记都点名表扬了!” “那也是太快了吧?让那些熬了十几年还是科员的老同志怎么想?”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才!没听广播里天天喊要培养青年干部吗?” “我看啊,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震惊的、羡慕的、嫉妒的,也有漠不关心的。但无论怎么样,结局已经定下。 宣传科里,气氛在钱途回来宣布消息后,变得有些微妙。 钱途站在办公室中间,脸上是常见的严肃,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宣布两件事。”钱途的声音平稳有力,“第一,根据厂党委决定,李远同志因工作需要,调任后勤部门,暂时负责全面工作。”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惊讶,但并不算太意外。 李副科长不管是资历还是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能升迁后勤主任,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第二,”钱途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经厂领导研究决定,并报上级同意,由我科杨丽华同志,暂时代理宣传科副科长一职。” 话音一落,杨丽华立马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集中照在自己身上。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感激。 短暂的沉寂后,孙秀英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太好了,丽华,恭喜你啊!” 她是真的为杨丽华高兴,这个位置,论能力,在场的除了杨丽华,没一个能打的。 这段时间她在宣传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宣传科的重要任务,科长全都是交给杨丽华的。 宁愿把任务交给杨丽华这个新人,都没有想过给科里的几个老同事,由此可见那几人的水平是真的不咋地。 而且杨丽华能力强,人也好相处,以后工作上还能多帮她。至于她自己,有她大伯在,她并不急于一时,反正机会肯定是会有的。 有了孙秀英带头,其他几个科员也纷纷开口,说着恭喜杨副科,实至名归之类的话,虽然语气难免有些复杂,但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钱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向杨丽华,语气严肃中带着勉励, “丽华同志,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工作的肯定。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优点……”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但足够让靠近的几个人听清,“……当然,该担的责任要担起来,该抓的工作要抓起来,不用过分担心……” 第77章 安全小手册 杨丽华知道自己这个代理副科长,不知道多少人都盯着,不管是不怀好意的,还是恭喜道贺的,总之议论肯定不少。 而她身上的代理二字既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紧箍咒。 她必须得尽快拿出让人信服的成绩出来,把这代理科长给坐稳了,进而去掉这个代理。 她这个新官上任,光是写几篇报道还不够,她需要一件能让人眼前一亮、真正体现她创新能力和务实精神的作品。 火灾的警示还在眼前,安全教育正现在是最好的切入点。 但得想想该怎么做才行,这样的教育已经不少了,怎么才能让她的工作眼前一亮。 毕竟传统的宣传文章和口号,效果有限。 她需要一个更直观、更生动、更能触达广大文化程度不一的工友内心的形式。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小人书! 这个时代,小人书是极受欢迎的通俗读物,图文并茂,老少咸宜。 用这个形式来普及安全知识,再合适不过了! 她现在真是庆幸自己前世学过一段时间的素描,要不然空有想法,也落实不到实处。 说干就干。 她铺开新的稿纸,拿起铅笔,略一思索,便开始下笔。 杨丽华先把标题确定好,她准备做成一个系列,那题目就不能只限定于火灾。 嗯,就叫《工友安全小画册(一)火场逃生记》。 标题下是拟人化,带着工人帽的两个小人,胸前还有一个小工牌,写着小红和小星。 取的就是红星两个字。 用连续的画面讲述小红和小星发现火情、报警呼救、尝试灭火、湿毛巾捂口鼻低姿逃生、试探门温、成功脱险的全过程。 每个关键步骤配以简短口诀或提示,图文对应,一目了然。 画完草稿,杨丽华拿去给钱途看。 毕竟这个工作也需要科长的支持。 钱途起初看到简笔画,眉头微蹙,“这是……小人书?” 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但当他仔细看完,表情渐渐变得专注甚至惊喜。 他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画面,“报警、灭火、逃生……步骤清晰,画得明白! 这比发文件、念条文强多了!工人一看就懂,容易记住!丽华,你这个想法非常好,这才是真的能让群众都看明白的宣传!” 不再是深奥的词条,也不再是照本宣科的念口号,而是带着趣味性的更让人接受的小人书。 得到肯定,杨丽华心中大定。 顺势就接着说道,“科长,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成一个系列。不只是火灾,下一期可以讲发现断落电线怎么办。 再下一期讲常见工伤急救,比如止血包扎、骨折固定,还可以讲地震洪水避险,甚至防拐骗、交通安全……做成《工友安全小画册》系列。” 反正就是大有可为,继续深挖,能写的可不少呢。 钱途听着不断的点头,这个杨丽华脑袋还真是转得快啊。 但不得不说,要是真做成了,对他钱途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政绩。 “行,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做成一个系列,形成品牌。 这样,你先回去把第一个故事的内容完善好,先在咱们的宣传栏上开辟专栏张贴出去,看看反响。” 他语气顿了顿,接着说,“不只咱们厂里需要这个手册,对于这种新颖的,内容扎实的科普作品,整个江滨市的人民群众也是很需要知道的。” 这么好的宣传手段,不发表到报纸上简直是浪费。 况且这可是宣传他们厂安全教育成果、打响他们宣传科名头的好机会! “是,科长。”杨丽华明白钱途的意思,正巧她也有此意。 这事儿动静是闹得越大越好,让更多人知道她杨丽华。 她沉吟了片刻,又提出了一个更大的设想,“科长,我在想,如果我们把这些小画册里的故事,改编成节目搬上舞台呢?” “搬上舞台?”钱途一怔。 “对!”杨丽华思路打开,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热情, “我们可以组织厂里的文艺骨干,或者发动各车间有表演兴趣的职工,把这些安全小故事编成剧本。 比如《火场逃生记》,就可以排成一个几分钟的小短剧,在厂里的文艺汇演,周末电影前,甚至到各个家属院去演。 有台词,有动作,有情节,更加生动形象! 那些不识字的老大爷、老大妈,还有小朋友们,也能看得懂、记得住! 这样,我们的安全宣传才能真正覆盖到每一个角落,不仅仅是阳春白雪的文字图画,更是下里巴人都能参与的鲜活演出!” 钱途听着,原本坐直的身体慢慢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敲击着,心里不断的琢磨这事儿有多大的可为。 杨丽华这个想法,跳出了宣传科传统的写、画、贴模式,把宣传教育真正做活了! 这不仅仅是创新,更是一种格局的提升让宣传走进群众的生活和娱乐之中。 如果能做成,这将是宣传科一个极其亮眼的政绩,不仅能得到厂领导的肯定,更能真正在广大职工和家属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钱途脸上露出难得的兴奋,“丽华,你这个舞台剧的点子,比画册更进了一步! 这才是真正把宣传工作做到了实处,做到了群众心里!” 但随即,气氛也从最初的兴奋转向了更为务实和深沉的考量。 这件事,在杨丽华手中到底能不能落实下去。 他不质疑杨丽华写作的水平,而是担心她作为领导的统筹和协调能力。 钱途看着杨丽华整理好的画册精稿和舞台剧大纲,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良久,才缓缓开口。 “丽华,创意和框架都很好,这一步,你走得非常漂亮。”他先给予了肯定,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了。要把这个系列,尤其是舞台剧真正搬上舞台,让它活起来,需要协调的人力、物力、部门,非常多。” 他看向杨丽华,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写剧本、定故事,这依然是你的核心工作,必须做好。 但具体的协调、组织、推进,这一系列实实在在的事情,必须得由你自己去跑,去沟通,去落实。“ 这个副科长的位置,可不是只光会写文章而已。 第78章 舞台小短剧 杨丽华心中立刻明白了钱途的用意,这是要让她真正的独当一面了。 杨丽华没有不高兴,相反很庆幸遇上一个相信自己,能放权给自己的好领导。 “你现在是代理副科长,”钱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个项目,就是你向全厂展示你不仅仅只是会写文章、画画,更具备组织协调能力、推动落实项目的能力的绝佳机会。 不能什么事都依赖我这个科长出面。 你得让各个科室的负责人、让厂里的工友们都看到,这个生动有趣、意义重大的安全宣传项目,具体的牵头人,具体的负责人是你杨丽华。 只有这样,你这个副科长的位置,才算真正坐稳了,大家才会从心底里认你这个领导。” 他这是在给她压担子,也是在给她铺一条更坚实、但也更考验人的路。 功劳可以记在她头上,但过程里的艰难险阻,也必须由她亲自去闯。 杨丽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科长,我明白。这是我应该做的。” 钱途见她态度端正,没有一丝不愿,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传授经验的味道, “当然,你第一次搞这么大的活动,肯定会遇到困难,也肯定会有人把你这个年轻的副科长不当回事儿,或推诿,或不配合的。 真到了那种协调不动的时候,你就得找外援,找个能压制他们的。 当然作为你的上级,去过问,去协调,也是必备的工作。至于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要把握好。” 这相当于传授经验了,扯大旗,狐假虎威,既借用了他的权威,又保持了她作为具体负责人的主体性。 钱途语气顿了顿,继续指点着更为具体的破局,“还有,你这个火灾的故事,用的人不多,场景也是简单,就没必要在没出成果之前就大张旗鼓的搞得人尽皆知。 我建议你,先从你熟悉的、有交情的部门或者人群里去选人。” 钱途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比如,你姐夫徐科长那边,保卫科的小伙子们有不少人都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 纪律性强,形象也好,演个火场救人的工人或者消防指导角色,是不是很合适。 再比如,你出身的三车间。 那里有你熟悉的工友,她们对你知根知底,也信服你,请几位热心肠、有点表现欲的女工来演发现火情、互相救助的女工角色,是不是更容易沟通,排练起来也更顺畅?” 钱途可谓是在手把手教她如何利用已有的关系网和群众基础,来降低项目启动的难度,并且快速的组建起第一支团队。 用自己人,磨合快,信任度高,更容易出效果。 等第一个故事演成功了,打出了名气,后续再扩大选人范围,其他部门自然就会主动靠拢,事情就好办多了。 毕竟求人办事和人来求己是不一样的。 谁做主导地位一目了然。 “这个项目,就是你快速立足的敲门砖和练兵场。”钱途最后总结道, “我会在背后支持你,把握大方向,解决你解决不了的障碍。但台前怎么唱戏,戏班子怎么搭,第一场怎么演漂亮,就得看你的本事了。明白吗?” “我明白了,科长!谢谢您的指点!”杨丽华郑重地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斗志。 钱途这是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她手里,并告诉她该如何挥刀开路。这份信任和栽培,她记下了。 回到办公桌,杨丽华沉下心,再次细心的打磨着故事,这是她任职的首次亮剑,必须得漂亮。 次日一早,杨丽华直接先去了保卫科。 “姐夫。”杨丽华敲门进去,开门见山,“我来搬救兵了。” 徐朝胜抬头,示意她坐下,“什么事儿?”还用上了搬救兵这话。 杨丽华将完善的《火场逃生记》剧本大纲递过去,简单的说明需要两个形象端正、大方的男同志,分别扮演粗心引发火灾的工人和勇敢救火并指挥逃生的工人。 怕徐朝胜不能理解,她特意强调,“姐夫,这次小短剧不止是宣传科出风头,对保卫科同样是个好机会。 剧本里会突出保卫科日常巡查的重要性,在指挥逃生和后期模拟消防员救援的环节,可以融入咱们保卫科培训的规范动作和知识。 这能让全厂工友更直观地看到,咱们保卫科不只是站岗巡逻,在消防安全和面对其他突发应急方面也是专业的。 更是提升保卫科在群众心中的形象和威信的好机会。” 徐朝胜听着,手指在剧本上轻轻划过。他性格务实,不喜虚名,但杨丽华这番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这能让全厂的工人同志看到他们保卫科工作的必要性,还能体现他们工作的重要性。 更何况,这是小姨子上任后的第一个大项目,于公于私,他都该支持。 徐朝胜直接朝外面喊了两个年轻的男同志进来,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科长!” “科长,您找我们?” 徐朝胜指着杨丽华介绍,“这是宣传科的杨丽华副科长,厂里需要搞一个安全宣传的舞台短剧,你俩形象好,又大方,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随意又带着玩笑的说着,“说不定这次还能把你俩的终身大事儿解决了。你俩可得认真,台下这么多工友同志看着的。 认真排练,把咱们保卫科专业、果敢的一面演出来,也要把安全知识传递到位。” “是!科长!”两人齐声应答,随即转向杨丽华,态度恭敬,“杨副科长,请多指教!” 杨丽华微笑着和他们握手,简单介绍了剧情和他们的角色。 事情办妥,杨丽华正准备告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对徐朝胜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姐夫,最近厂里风气抓得紧,各个部门都在强调纪律。 你有空也让二姐多看看咱们厂新修订的《厂纪厂规》手册,特别是后勤、库房管理那些新增的严格条款,多了解了解没坏处。 我听说后勤那边,这次因为火灾牵连,风气整顿得很厉害,开除了好几个不守规矩的。” 她的话点到为止,没有明说让杨丽娟去应聘,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第79章 筹备中 徐朝胜听着杨丽华的话,立刻领会其中的意思。 双职工家庭肯定更好,以后他的孩子也能得到更好的条件。 他点了点头,言简意赅,“知道了。”心里已经开始在琢磨,等会就去把厂规手册找出来,拿回去让杨丽娟好好看看。 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恐怕厂里有心的领导家里怕是已经开始准备起了。 离开保卫科,杨丽华没有回宣传科,反而去到曾经挥洒汗水的地方,挡车三车间。 车间里依旧机器轰鸣,熟悉的纱线味道和湿度让她有断种的恍惚。 明明才离开没多久,但却总感觉离开了很久似的。 “哟,杨副科长,今天怎么有空回娘家看看?”孙红星带着一丝调侃,语气来满是亲昵。 眼前这个曾经在车间被赵盼来那个老师傅挤兑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渐渐开始崭露头角。 从车间的一个普通挡车女工到宣传科的科员,再到现在的宣传科副科长。 上升速度之快,让人不得不惊叹,但每一步也都是她脚踏实地走出来的,但还是让人羡慕啊。 孙卫星很快调整了心态,但更多的却是自豪和欣慰。毕竟杨丽华可是从她车间走出去的人,出息了,她脸上也有光,更能反映她这个作为领导的知人善用。 “孙主任,您可是我的老领导,我也永远都是从您这三车间走出来的兵。”杨丽华把态度放得很低,笑容真诚的说着,“我这次回来,是向您求援来了。” 孙卫星有些诧异,这个厂里最新的当红炸子鸡,不仅升职速度快,更是得到了厂长和书记的青睐。有什么事儿是需要找她这个一线的车间主任帮忙的。 杨丽华像是没有看出孙卫星的不解,她详细的把舞台小短剧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并强调这是得到了工会的全面支持,是他们红星纺织厂把这次火灾的负面形象化为更深层次的全厂安全知识的普及。 孙卫星听得很认真,她很快从杨丽华的描绘中立刻认识到,这次的宣传任务做好了,并不只是宣传科一个科室出彩。 这同样也是一个展现三车间工人的精神风貌、配合厂里工作的好机会。 再说,即便真的搞砸了,那关他们一线车间什么事儿。只能是宣传科自己组织不到位。 对于这样一个百利无一害的请求,她有什么可拒绝的呢。 “这是好事儿,咱们车间肯定支持。再说你可是从我车间走出去的人,我怎么会不支持。”孙卫星表态很干脆, “丽华,你在三车间也待过不短的时间,对咱们的姐妹都了解。你觉得谁合适,你直接点名,我来做工作。” 不说孙卫星心里怎么想的,单就说这态度,能不让人高兴吗。 所以说啊,这做领导的,就没一个是傻的。她还有得学呢,至少孙主任这股热乎劲儿,就很值得她这个新上任的小领导学习学习。 瞧瞧,这话说得多贴心。 杨丽华也没拿乔,这人选早在她来之前,就在心里琢磨过。 “孙主任,我觉得李红英同志很合适。”她首先说的就是和她同一宿舍,并且关系还不错的李红英。 “李红英同志性格开朗,对人大方,做事认真,口齿也清楚,演个发现火情,互相提醒的女工角色肯定出彩。而且她年轻,学东西也快,能代表咱们车间青年工人的活力的形象。” 要是她能借此机会走出车间,去到其他相对轻松体面的岗位,那就更好了。毕竟这也算是为她自己培养亲信和人脉了。 毕竟一个小小的副科长还不是她的终点,她也是需要有自己的人,不说需要为她做什么,只当个小耳朵,多个耳目总是好的。 提拔自己人,巩固友谊,同时也看看李红英值不值得她多关注。 “李红英?嗯,那姑娘是不错。”孙卫星点了点头,李红英干活利索,人也大方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之前在心里就有点猜测,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准了。 这杨丽华也是个感恩的,把这露脸的机会留给帮过自己的宿友。 “另外,”杨丽华继续说着,“我觉得刘梅花刘师傅也可以请来压压阵。”刘梅花是车间的老师傅,为人正直,当初对她也不错。 “刘师傅经验丰富、稳重踏实,可以演一个临危不乱、组织女工有序撤离的老师傅角色,有她在,咱们这个剧就更接地气,更有说服力。”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给曾经帮过自己的人一次露脸和获得荣誉的机会。 孙卫星对刘梅花更没话说,“刘师傅肯定行,有她在,我也更放心。行,就她们俩了。 我这就叫她们过来,你跟她们具体说说。只要不影响生产任务,我尽量给他们协调安排好。” 人员初步敲定,杨丽华心中一块大石头也落地了。 就在厂区,关于杨丽华这个火速提拔的年轻副科长,是真材实料还是昙花一现的议论尚未平息时。 一股新的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宣传科主导的安全宣传小短剧项目。 不少习惯平稳安定的中层干部和科室老油条们冷眼旁观,私下议论,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得挺旺啊。” “舞台剧?听着新鲜,可别搞成四不像,演砸了可就难看了。” “她才多大?能协调得动各部门?别最后就宣传科自己人玩过家家。” “代理副科长,位置还没焐热呢,就想弄个大动静……搞好了是锦上添花,搞砸了,呵呵,那代理两个字,恐怕都悬。” 对于这些言论,杨丽华不是不知道,只但在没有拿出成果出来前,任何反驳都是苍白的。 时间紧迫,排练时间就得密集。 利用午休、下班后和周末的零碎时间,在借来的大会议室里,杨丽华既是导演,又是编剧,还是现场调度。 甚至和孙秀英一起,用旧报纸、纸壳和红布头,捣鼓出了简易的火苗道具和灭火器模型。 在火候差不多的时候,杨丽华决定请钱途来完整的观看了一次彩排,也来检验一下他们的工作。 第80章 邀请 钱途站在舞台下方,看着上面的表演眼里不住的闪过赞赏。 虽然有些青涩,但瑕不掩瑜。 演得像模像样,严肃中带着几分朴实的诙谐,紧张里透着互助的温情。 看完后,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鼓掌。 “好!”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许,“时间这么短,能排到这个程度,不容易!故事讲清楚了,关键点都突出了,工友们肯定看得懂,也记得住。” 他看向杨丽华,眼中是实实在在的肯定,“丽华,你不仅想到了点子,还能把它实实在在落地,带着大家干出来,这很好。” 得到直属领导的认可,杨丽华心中大定,那她马上就可以下一步计划了。 光在内部彩排获得好评还不够,必须尽快推向真正的观众,全厂职工和家属。 等待和拖延,只会让质疑声发酵,消耗掉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人气和锐气。 说不定还会引起不满,毕竟自己也算是厂领导破格提拔起来的。 她的工作没做好,也会让支持她的书记和厂长面上无光。 “科长,”杨丽华心中有了决断,对钱途说,“咱们这周日不是放电影《地道战》吗?我想,能不能在电影放映前,用十几二十分钟,把我们这个短剧演了。 就在电影幕布旁边,简单搭个台子,或者干脆就在空地上演。就当是给电影加个片,也是咱们安全宣传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钱途目光一闪,迅速权衡。 周日放电影,观众最多,效果最好,但压力也最大。成功了,一炮而红;失败了,那就是在全厂面前出丑。 他看了看杨丽华,她眼神坚定,显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对排练成果有信心。 “这是你自己的项目,既然你觉得火候到了,那就上。我等会让工会那边协调一下,把你们的节目加进去。”钱途直接一锤定音的说着。 他顿了顿,提醒道,“记得,好好跟领导们汇报一下。特别是孙厂长和书记那边,务必请到。这是咱们宣传科的大动作,也是你杨丽华的述职报告。” 不管成功与否,最好厂里的这些领导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能来。 她没有耽搁,立刻行动起来。 先和工会马主席沟通,让工会这面通知工人同志们,电影前15分钟还有个小短剧。 随后她整理了这次表演节目的简介、意义和排练情况,写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汇报。 杨丽华先去了老书记这里,宣传科本就是直接受党委书记管理的部门,她选择第一个来这里没有任何问题。 老书记仔细看着杨丽华递上来的汇报材料。 关于宣传科这个年轻副科长在折腾安全舞台剧的事情,他早有耳闻。 下面报上来的材料里有提及,平时闲聊中也有人说起,有看好的,觉得形式新颖。 也有不以为然的,认为不务正业,哗众取宠。但他一直没表态,想看看这小姑娘能做出个什么样子。 此刻看着眼前的报告,这是做成了?还要在周日全厂的职工面前上首演,这份胆识和效率,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欣赏。 “让安全知识走下标语,走上舞台,变成工人同志们看得懂、记得住的故事……”老书记念着汇报里的句子,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是好的。宣传教育工作,不能总是板着面孔讲大道理,要贴近群众,要用群众喜闻乐见的形式。你们能想到这一点,并且这么快就行动起来,很好。” 总得来说,态度是积极的,至于成不成的,那就要看这周末的反应了。 他放下来,看着眼前站的笔直的杨丽华,语气温和,“我之前听说你们排得不错。周日是吧,行,那天晚上,我会去看看。看看咱们的宣传战线,是怎么活起来的。” 有了老书记这句话,就等于有了最高级别的关注度。 她连忙保证,“我们一定认真演,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杨丽华又去了孙厂长那里,同样做了汇报。 孙厂长对具体形式不那么敏感,听杨丽华强调了这是配合安全生产整顿的群众性宣传,也表示了支持, “嗯,既然准备了,就好好演。安全宣传,多种形式没坏处。” 况且他侄女孙秀英也在这次项目中出了力,于公于私他都会去看看。 陆解放、陈向前等副厂长那里,她也通过钱途或当面做了简要汇报和邀请。 领导们态度不一,但至少都知道了这件事,并表示会关注。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周日电影前要加演安全短剧,还是宣传科新来的杨副科长搞的。 老书记和厂长都可能来看!这成了周末前厂里最热门的谈资。 期待的有,好奇的有,等着挑刺的也有。 周日傍晚,暑热未消,红星纺织厂的大操场却早早沸腾起来。 比往常更多的人涌向这里,不仅为了看老电影《地道战》,更为了瞧瞧宣传科那个新来的年轻女副科长折腾出来的安全小短剧。 小短剧? 好多人都不明白这是个啥,可不得来凑热闹看稀奇吗。 随着时间的逼近,气氛绷得有点紧。 李红英反复检查着自己的工装扣子,小声背着已经熟记于心的台词;保卫科的小张、小李挺胸收腹,表情严肃得像马上就要出任务。 连平时爽利的刘梅花老师傅,也不自觉地捋了捋头发。 毕竟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台下还坐着厂里最大的领导们,能不紧张吗。 杨丽华把大家的紧张看在眼里,她拍拍手,语气温和, “咱们之前彩排了那么多遍,哪次出过错。所有流程都刻在咱们骨头里了,闭着眼睛都能演下来!” 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看看台下,来的是谁。是咱们朝夕相处的车间姐妹,是并肩作战的保卫科的兄弟。 是东家的李婶子,西家的周大妈,哪个不是你们熟悉的。” 她刻意开了个玩笑,“咱们这次亮相,演好了,说不定终身大事儿都能顺便解决了。想想是不是更有劲了。” 几句玩笑话,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不少。 第81章 表演进行中 时间差不多到了,电影幕布不远处黑压压的全是人。 杨丽华深吸了一口气,从幕后后面走出来,来到舞台侧方,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衣,头发梳得整齐,在强光下,身姿挺拔。 她拿起连接着操场大喇叭的话筒,声音通过电流放大,清晰的传遍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同志,各位家属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喧嚣的操场瞬间安静了不少,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前排的钱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管怎么说,杨丽华这姑娘还真是多才多艺,瞧瞧这台风多稳。 “在电影开始前,请允许我们宣传科和工友安全宣传队的同志们,用一个小小的节目,为大家带来一份特别的安全礼物,《火场逃生记》,希望大家喜欢,更希望大家能有所收获。” 老书记微微颔首,厂长孙洪伟目光平和,陆解放、陈向前等领导也正襟危坐。 更后面是人山人海的职工和家属,有坐小板凳的,有站着的,连树上都挂着把大小子,伸着脖子看。 简短的开场,没有多余的废话。 杨丽华退到一边,第一个场景开始了。 李红英扮演的年轻女工哼着歌下班了,路过用木板和粉笔画出来库房时,正好看到小张扮演的马大哈工友蹲在墙角抽烟。 “哎,这里不能抽烟。”李红英脆生生的喊道,表情着急。 “就一口,没事儿。”小张满不在乎,还故意吐了个烟圈。 这个动作,引起台下不少的老烟枪会心的低笑。 烟头随手一弹,浓烟弥漫。 刘梅花老师傅扮演的定海神针出场,一声大喊,“别慌,听指挥。” 她快速组织女工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弯腰,沿着墙快速撤离。动作整齐,紧张感十足。 小李发现火情,一边大喊着报警,一边抄起灭火器,嘴里念念有词,“一提二拔三对四压”,对着火苗喷射。 动作夸张却标准,引来台下一片笑声,但笑声过后,有不少人下意识的跟着默念那口诀。 遇到关闭的门,小李谨慎的用手背试探,摇头,果断带领大家转向另一个安全出口。 最终,所有人在安全空地汇合,清点人数,无人缺失。 短剧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短短五六分钟,剧情紧凑,节奏明快。 有粗心引发的笑料,有危机时刻的紧张,有工人们相互帮助的温情,更有清晰实用的逃生步骤。 而台下观众的反应,也是最好的证明。 最开始的好奇张望,随着剧情推进,发出阵阵低呼。 在最后成功逃生,甚至响起了零星的掌声,随即汇成一片。 杨丽华站在一侧,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眼神紧紧的盯着前排领导们的反应。 老书记的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看到关键处,还是会微微点头。 厂长孙洪伟虽然表情变化不大,但看得很专注,没有不耐。 陈向前厂长看得尤其认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路解放厂长脸上也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杨丽华心中大定,成功了! 至少,这头阵算是打响了。 杨丽华再次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没有长篇大论,而是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着, “刚才这个小故事,大家看明白了吗?记住你火场逃生的步骤了吗?” “记住啦。“台下有调皮的小朋友拉长了声音回应,引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光记住可不行。”杨丽华语气一转,变得有些严肃了些,“关键时刻要用得上。所以,我们宣传科准备把这个《工友安全小画册》一直做下去。 下一个故事可能就是将触电了怎么办,也可能是烫伤、流鼻血怎么紧急处理。大家想不想看?” “想!”这次回应的人更多了,声音也更响亮。 新鲜有趣还有用的东西,谁不喜欢? “好!”杨丽华趁热打铁, “我们会努力排练,争取下次再给大家演! 也欢迎有表演兴趣、想为大家做点事的工友同志们,来找我们宣传科报名。一起把安全知识,演给更多人看!” 她最后看向前排,声音清晰而恭敬, “我们的表演到此结束,不足之处,请各位领导和同志们批评指正!谢谢大家!” 说完,她带头鞠躬。台上的演员们也整齐地鞠躬谢幕。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老书记带头鼓着掌,侧头对身边的孙厂长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小杨同志,不错。这次活动也办得很有想法,形式活,内容实,群众反应好。” 孙厂长也点了点,眼神看向舞台侧方的杨丽华,眼神闪过一丝思量。 周一的厂党委会议开始前,气氛比往常多了些轻松和赞许,时不时的讨论着昨晚的小短剧。 在今天的议题进行到一半时,老书记特意提到了昨晚的露天电影和安全短剧。 “昨天晚上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吧?”老书记摘下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厂领导和各科室负责人, “宣传科搞的那个安全小短剧,我看就很好嘛!”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打破传统,不搞老一套的文件传达,标语口号。而是用工人同志们自己演、自己看的形式,把枯燥的安全知识讲活了,讲透了!” 老书记语气带着明显的肯定,“我看了,台下反应很热烈,工友们看得懂,也记得住,并且讨论度不低。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宣传工作,只要肯动脑筋,贴近群众,就能做出效果,受到欢迎!” 他看向坐在后排列席的杨丽华,点了点头, “杨丽华同志,作为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敢想敢干,有创新精神,执行力也强,值得表扬!” 这简短的几句,分量极重。 来自一把手的公开肯定,等于给杨丽华和整个安全宣传项目盖上了官方认证的印章。 杨丽华连忙站起身,谦逊的说着,“谢谢书记的鼓励。这都是钱科长领导有方,宣传科全体同志共同的努力。 还有参演的工友同志们辛苦付出的结果。我们会继续努力,把后续的故事做得更好。” 第82章 趋之若鹜 借着老书记的这股东风,杨丽华在会议临近尾声,适时的提出了一个合理合情的请求。 “各位领导,关于这次安全短剧的排练和演出,三车间、保卫科以及我们宣传科的几位参演同志,都牺牲了大量的个人休息时间,反复排练,非常辛苦。 他们的付出,为厂里的安全宣传教育工作开辟了新道路,也起到了很好的示范带头作用。 我提议,是不是可以按照厂里的相关制度,给予这些同志适当的奖励和福利,以示鼓励,激励更多的工友参与到今后的活动中来。”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体现了对付出的工人同志的关怀,也符合有功则奖的原则,为后续活动吸引人才。 更重要的是,隐晦的表明了,只要是跟着她杨丽华做事的人,不管是谁好处都不会少。 他们的付出,不会被当做理所当然,她杨丽华都是看在眼里的。 书记和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颔首。 新上任的后勤主任李远立刻抓住机会表态。 这既是他后勤工作的一部分,也是向杨丽华和厂领导展示他配合工作、服务一线态度的好机会。 ”书记,厂长,各位领导。”李远清了清嗓子, “库房那边正好有一批新到的肥皂和白糖,品相好,数量也够。可以作为对这次活动的慰问品。咱们后勤一定全力配合工作,按照标准发放。” 厂长孙洪伟一锤定音,“嗯,可以。就按照李主任说的办,福利标准参照厂里对文体活动积极分子的相关规定执行。具体由宣传科统计名单,后勤配合发放。” “是!”杨丽华和李远同时应声。 事儿不大,但对杨丽华的意义非凡。 这标志着杨丽华推动的项目,不仅仅是得到了口头表扬,更是获得了实实在在的资源支持。 散会后,杨丽华还没走出会议室,就被好几个科室的负责人热情围住了。 设备科的王科长拍着杨丽华的肩膀,笑容满面,“杨副科长,你们这活动干得漂亮啊! 下次你们排新剧,可得想着点我们设备科啊!我们科里小伙子多,也想为厂里的安全宣传出份力,露露脸!” 技术科的刘主任也凑过来,“就是就是,杨副科长,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保卫科、三车间都上了,下次可以考虑我们技术科了吧?我们保证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技术指导给技术指导!” 他特意强调了技术指导,暗示可以给短剧增加点科技含量。 连平时跟宣传科打交道不多的运输队队长也跑过来插话, “杨副科,咱们运输队常年在外面跑,安全经验很多。下次要是演个交通安全或者车辆故障应急处理的,我们队里肯定有人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亲切,态度热情,话里话外都透着我们也想参与这个热门项目的迫切。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安全小短剧已经成了厂里的一个热饽饽,不仅群众喜欢,领导表扬,还能给参与的科室和个人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宣传任务,更成了一个可以争抢的政绩蛋糕和表现舞台。 要不是杨丽华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创作者和组织者,钱途又稳稳坐在宣传科科长的位置上,恐怕早就有人想伸手分一杯羹,甚至夺过主导权了。 看着这些中层干部热情的面孔,杨丽华心中了然,脸上却始终保持着谦和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 “感谢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 我们这个系列确实需要更多部门的参与,才能把安全知识覆盖得更全面。 具体下一期的主题和选人,我们宣传科会认真研究,也欢迎各位领导推荐合适的人选和题材建议。”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拒绝任何人的好意,也没有明确承诺什么,同时暗示选人用人最终还是要由宣传科来把控。 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他们宣传科。 众人见她年纪虽轻,说话却颇有章法,态度也更加客气了几分。 心里都清楚,这个年轻的女副科长,经过昨晚一役和今天书记的表扬,已经有和他们说话的底气了。 更是已经稳稳坐稳这个代理副科长的位置了,更甚至身上那个代理二字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去掉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宣传科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不少工人,尤其是一些年轻、有点文艺细胞或者单纯想出出风头的工人,都拐弯抹角地打听下一期短剧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报名。 原本只是车间小部分人的打算,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出头。 但在一周后却出现了大爆发。 原因是,三车间传来消息,参加演出《火场逃生记》的女工李红英,被调到了厂工会,成了工会的一名干事。 虽然工会干事也不算多大的官,但那是坐办公室的岗位。 车间工作和办公室都是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但是它不用三班倒,工资也会不同。 更何况工作环境、未来的发展机会,跟车间工作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车间工人中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李红英去工会了?” “就是演了那个安全短剧的李红英?” “我的天!演个节目就能调去坐办公室?!” “早知道我也报名了!不就是演个戏吗?谁不会啊!” “杨副科长可真是贵人啊!跟着她干有前途!” 如果说之前的福利奖励是甜头,那么李红英的调动就是实打实的前途! 这彻底点燃了工人们心中那团渴望改变的火。 演短剧,不再仅仅是好玩露脸或者有点福利,它变成了一条可能通往更好工作岗位的捷径! 哪怕机会渺茫,也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宿舍里,李红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感激。 “丽华,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李红英拉着杨丽华的手,满是激动, “要不是你点名让我去演,要不是这一次次演出让工会马主席看见了我……我哪有机会去工会工作。” 调离车间,去办公室工作,成为一名干事,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第83章 走上正轨 面对李红英的感谢,杨丽华坦然的接受,要是没有她这个舞台,马主席凭什么注意到一个小小的车间女工。 杨丽华笑着拍拍她的手,“红英,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是你自己热情大方,表现力好,适合工会那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工作。 马主席那是慧眼识珠。到了新岗位,好好干,别给咱们三车间出来的姐妹丢脸。”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李红英的调动,有这次演出亮相的功劳,但根本原因还是李红英自身性格开朗,做事认真,符合工会的需求。 杨丽华只是提供了一个让她被看见的舞台。 当然,这个舞台的造星能力,如今已被全厂上下看得清清楚楚。 而杨丽华主导的《工友安全小画册》舞台短剧系列,如同一股强劲的风,彻底吹活了红星纺织厂乃至周边厂区的宣传教育工作。 火灾逃生篇作为开山之作,几乎每周都在厂区周末电影前加演,场场爆满,甚至成了许多家庭周末固定娱乐项目。 工友们看得津津有味,孩子们跟着舞台上的演员学动作背口诀,家属们边看边讨论。 杨丽华没有停下脚步。 她趁热打铁,迅速推出了系列第二弹,《触电急救篇》。 这次,她将选角范围扩大,从技术科挑选了两位懂电工基础,形象端正的小伙子,扮演发现触电者和施救者。 又从细纱车间挑选了文静细心的赵晓芬,扮演沉着冷静、懂得呼叫和协助的女工。 剧情紧扣车间和家庭常见的触电风险,演示了如何迅速切断电源、如何使用干燥绝缘物挑开电线、如何进行初步心肺复苏等关键步骤。 同样获得了巨大成功。 不管是看稀奇的也好,还是喜欢剧情的也好,每场都是人潮涌动,场场爆满。 之后的几个月,《常见工伤急救篇》,《交通安全篇》,《防中暑篇》。 每一个都贴近工人实际生活,生动有趣,宛如一套精心打造的安全教育连续剧。 红星纺织厂周末的露天舞台,成了江滨市东区工厂圈里的香饽饽。 不少周边的工人拖家带口的,走上半个小时都要来看。 旧剧重演,新剧迭出。 宣传科和安全宣传队的名声越来越响,杨丽华作为核心策划和组织者的名字,也随着这些短剧传遍了厂区内外。 影响力很快溢出红星厂的范围。 周边几个大厂向阳钢铁厂,江滨第一食品厂,红星服装厂等的工人和家属,听闻红星厂有个又好看又能学救命知识的节目,都趁着周末跑来看热闹。 一看之下,果然名不虚传! 这比枯燥的安全大会有意思多了,比电影都好看。 “凭啥他们纺织厂有,咱们钢铁厂没有?” “就是!咱们食品厂也该学学!” “咱们服装厂女工多,更该看看怎么防火灾、防触电!” “找领导,让领导把纺织厂的演员都请过来。我们也要看。” “对对对,找领导去。” 工友们的呼声越来高,也越来越多的人找到各自厂领导,工会主席,要求他们也要看,他们也要组织这样的活动。 各厂领导起初不以为意,觉得是花架子,但架不住下面呼声日高,甚至有些年轻工人以学习先进安全文化为由,强烈要求。 最终,几个被烦得不行了厂领导,只好拉下脸,派人或亲自来到红星纺织厂取经。 并委婉的提出请求,想请红星厂的安全宣传队到他们厂里也去演几场。 场地、后勤、甚至一点辛苦费或纪念品,他们都可以提供。 没办法,工人们见天的来催。一天没落实下来,一天都被工人同志说没有用心,不关心工人同志的需求。 这帽子,谁顶得住。 当向阳钢铁厂的工会主席亲自登门,向钱途提出这个请求。 “钱科长,咱们可是老相识了,这点小忙你不会拒绝吧。 况且你们科的杨副科长,可是从小就长在咱们钢铁厂的家属院里。这么算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钱途脸上笑眯眯的,显然心情是十分的好,但对于什么一家人的说法可不赞同。 杨丽华可是他们纺织厂的干部,关你钢铁厂什么事儿。 当然对于钢铁厂的请求,他还是十分愿意的。 这么多年了,他们宣传科的工作,向来是墙内开花墙内香,偶尔能在市报上发篇文章就算顶天的成绩了。 何曾像现在这样,被兄弟单位主动上门求教,还要邀请? 这不仅仅是杨丽华一个人的成绩,更是整个宣传科,乃至红星厂宣传工作的一次巨大突破! 作为宣传科的领导,他钱途更是面上有光。杨丽华不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没问题!兄弟单位互相学习,共同提高嘛!这是好事!” 钱途一口答应下来,并且亲自参与协调排期和后勤保障。 他可是明白得很,这不仅仅是演出,更是展现宣传科实力的绝佳机会。 在钱途和杨丽华的准备下,安全宣传队开始了在各国营厂巡回演出之旅。 每到一个厂,都引起轰动。 新颖的形式,实用的内容,朴实的表演,深深吸引了各厂职工。 红星纺织厂安全宣传先进的名头越来越响。 然而,让这一切达到顶峰,真正引发全市轰动的,是一桩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突发事件。 就在安全宣传队去服装厂演出《火灾逃生篇》后不久,服装厂的一处车间,因电路老化,真的发生了火灾! 火势起得迅猛,浓烟瞬间弥漫。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哭喊乱跑。里面的工人们,尤其是看过短剧的年轻女工们,迅速做出了反应! “着火了!快按报警器!” “别挤!湿毛巾!找水弄湿衣服!” “弯腰!低头!跟着我,往那边安全通道走!” “门!先试试门把烫不烫!” 呼喊声中,虽然依旧紧张,却有条不紊。 工人们用衣服,抹布沾水捂住口鼻,在几个胆大心细的组长带领下,低姿快速向安全出口撤离。 还有人不忘顺手拿起附近的灭火器试图控制初起火势。 整个撤离过程迅速、有序。 当消防队赶到时,大部分工人已经安全撤出。 而这场不小的火灾,竟然实现了零伤亡的奇迹! 第84章 进入视野 对于这次火灾,不仅是各个厂区在关注,市领导也格外的关注。 对于出现这么大的火灾,居然能做到零伤亡,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事后的调查和总结中,服装厂的工人们不约而同提到了红星纺织厂的那场安全小短剧。 “当时脑子里就想起舞台上演的,湿毛巾、弯腰走、试门温……” “那个一提二拔三对四压的口诀,我试灭火器的时候下意识就念出来了!” “多亏了前几天看了那个剧,不然真抓瞎了!” 服装厂领导心有余悸又万分感激,立刻将情况向上级部门和兄弟单位通报。 并特意给红星纺织厂送来了锦旗和感谢信,着重表扬了其安全宣传工作的超前性和实效性。 要不是因为这个短剧,这场火灾不知道得换掉多少领导。 这件事,被嗅觉敏锐的《江滨日报》记者捕捉到了。 一篇题为《小舞台演活大安全,短剧知识真救命——红星纺织厂创新安全教育避免重大伤亡》的长篇通讯。 文章并配以服装厂赠送锦旗的照片和工人们的采访,迅速在头版刊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下红星纺织厂可算是在江滨市彻底出名了。 而整个江滨市工业系统和市里领导们都轰动了。 市委、市总工会、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纷纷发文,号召各厂矿企业学习红星纺织厂安全宣传教育先进经验。 以前只是邻近工厂知道,现在是全市瞩目! 不再是周围的国营厂不算正式的请求,而是纷纷发出正式公函,热情邀请红星纺织厂安全宣传队前去传送经验,演出表演。 甚至一些学校,街道也开始联系,希望能为学校师生和普通居民演出。 江滨市东区政府大楼,区长办公室内。 区长张洪伟放下手中的《江滨日报》,指尖在那篇关于红星纺织厂安全短剧救命的报道标题上轻轻点了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抬头看向恭敬的站在一旁的秘书陈明轩。 “小陈啊,来看看这篇报道。”张洪伟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 “红星纺织厂这个叫杨丽华的小同志,搞的这个安全宣传队,有点意思啊。 寓教于乐,效果还这么实在,救了服装厂一车间的工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群众工作创新,安全生产教育的典型。” 陈明轩双手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 作为区长秘书,又是宣传口出身,他自然早就注意到了这篇引起轰动的报道,甚至私下里还觉得有些媒体夸大其词。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进厂才多久。能搞出多大名堂?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服装厂火灾,又被记者抓住了亮点罢了。 他陈明轩在区委宣传部的时候,策划过的大型活动、写过的重磅稿子也不少,哪里是这种车间小把戏能比的。 心里虽然不以为意,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恭敬地点头,附和道,“领导说的是。这个形式确实新颖,群众接受度高,更重要的是产生了实际效果,避免了重大损失,这非常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捧和引, “杨丽华同志虽然年轻,但敢想敢干,执行力强,红星厂的宣传科和厂领导也给予了大力支持,这才有了现在的成绩。” 张洪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笑了笑,也没点破。 年轻人嘛,谁不是心高气傲的。更何况他这个陈秘书也是一个十分优秀的人才,进区里才多久,就已经成为区长秘书了,也是真正的年轻有为。 “不管怎么说,事情是做成了,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这说明啊,我们的宣传工作,不能老是高高在上,得沉下去,用群众听得懂、喜欢看的形式去做。这个思路,是值得肯定的。”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有所思,“现在市里都在提安全生产,提群众性宣传教育。红星厂这个点,抓得很准,也做得非常出彩。” 况且纺织厂正好是在他所管辖的区域,他们出彩了,他脸上也有光彩。 陈明轩立刻捕捉到了领导话语里的倾向,心思立马一转。 看来张区长对这件事是真的上心了,不仅仅当成一则普通新闻来看。 他迅速调整策略,顺着张洪伟的思路提议道, “领导,既然杨丽华同志这个安全宣传队的演出效果这么好,社会反响这么热烈,我们区里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请他们到市里来,做一次正式的汇报演出?” 他语气诚恳,分析利弊, “一来,可以让我们区里、甚至市里其他部门的领导同志都直观地看看这种创新的宣传形式。 感受一下它的效果,也是对推动全区乃至全市的安全生产宣传教育工作,是个很好的启发和示范作用。” “二来,”陈明轩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这也体现了我们区委区政府对基层创新,对先进典型的重视和支持。 红星厂是我们东区的重点企业,出了这样的好经验、好典型,我们应该主动搭建更高的平台,帮助他们推广,这本身也是我们区委宣传思想工作的一项成绩。” “三来,”他笑了笑,“也能给杨丽华同志和她的团队一个更大的鼓励和认可。 年轻人,有干劲,有想法,做出了成绩,我们就应该给舞台,给荣誉,这样才能激励更多人。” 张洪伟听着,心里很是满意。 对于陈明轩这个提议,正合他的心意。 红星厂的这个安全宣传队,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亮点。 推到区里甚至市里层面展示,既能体现他治下企业的工作活力和创新精神,也能为全区安全生产宣传树立一个标杆,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嗯,这个想法不错。”张洪伟拍板,“小陈,你具体跟进一下。以区政府的名义,给红星纺织厂发个函,正式邀请他们这个工友安全宣传队,来区里做一场汇报演出。 时间就定在下周五晚上吧,地点放在区工人文化宫小礼堂。 观众嘛,请区里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各街道、重点企业的分管领导和工会干部都来看看。你拟个方案和邀请名单给我看看。” 第85章 去区里了 很快,一份盖着江滨市东区人民政府大红印章的正式邀请函,以及详细的演出安排方案,被送到了红星纺织厂党委书记的办公桌上。 “小杨,钱途,你们看看这个!”老书记将邀请函推过去, “区里张区长亲自点名,邀请你们的安全宣传队去区工人文化宫做汇报演出! 这是对我们厂宣传工作,特别是你们这个安全短剧项目的极大肯定!” 钱途激动得手都有些抖,这次是去区里演出,之后说不定还会去市里。 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觉得能上报纸就已经不错了。 “书记,这可是天大好事,说明咱们厂里的宣传工作都得到了区领导的肯定。咱们一定精心准备,绝不会给厂里丢脸。” 杨丽华在旁边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区政府的邀请,这意味着她的工作已经真正进入了地方行政领导的视野!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台阶! “书记,钱科长,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拿出最好的状态,完成好这次汇报演出任务!”杨丽华态度坚定。 “好!”老书记满意地点头,“厂里全力支持你们。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提!这次演出,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关系到我们红星厂的整体形象!” 没想到他都要退休了,居然还有这么耀眼的政绩出来。 周五晚上的区工人文化宫的小礼堂,座无虚席。 这次台下坐着的不再是摇着蒲扇、带着孩子的工友家属,而是各区局领导、街道干部、重点企业负责人,气氛庄重而专注。 乍一看不像是来看演出的,倒像是来听演讲报告的。 灯光亮起,音乐响起,红星纺织厂工友安全宣传队的汇报演出正式开始。 这些小短剧从最开始的简陋,慢慢变得越来越丰富,鸟枪换大炮。 这次表演,串联起几个经典的短剧片段。 《火场逃生记》、《触电急救篇》、《常见工伤处理》在精心编排下,节奏紧凑,亮点迭出。 演员们虽然面对更高层次的观众有些紧张,但经过无数次排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们站在台上迅速进入状态。 朴实的表演、精心编制剧情,让整场演出既保持了原有的生动亲切,又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台下,陈明轩坐在区长张洪伟侧后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舞台和观众反应。 作为区长秘书兼曾经的宣传干将,他挑剔的眼光也不得不承认,这场演出作为安全宣传是相当到位。 凭借内容的扎实和形式的巧妙,牢牢抓住了在场这些见过世面的干部们的注意力。 他看到不少人频频点头,低声交流,甚至有人拿出本子记录着什么。 这个活动的的组织者,还真不是浪得虚名。陈明轩心中暗自评价,“是有几把刷子。” 演出进行到高潮部分,模拟火场逃生集体低姿匍匐撤离的场景,动作整齐划一,紧张感渲染得十分到位。 张洪伟区长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陈明轩说, “没想到,一个纺织厂的宣传科,能搞出这么优秀的作品。听说这都是那个叫杨丽华的女同志一手抓起来的?” 陈明轩精神一振,语气恭敬的说着,“是的,区长。这个工友安全小画册舞台短剧项目,从核心内容、剧本编写到组织排练、对外联络,主要都是杨丽华同志在具体负责。 听说最初的灵感,就来源于前段时间他们厂二号仓库的那场火灾。 杨丽华同志当时就在现场,并且不顾个人危险,冲进火场参与抢救国家财产,表现非常英勇。” 这些工作都是提前了解的,作为秘书,了解一切有可能问到的问题,是必备的。 毕竟,明眼就看得出区长对这个安全宣传小队很感兴趣。 当然他也是比较感兴趣,一个才进厂还没一年的女工,就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略微停顿,看了一眼台上正在串场的杨丽华。 语言流畅,神情自信从容,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车间女工出身,台风也稳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业主持人呢。 “也正是因为在那次火灾中的突出表现和一直以来在宣传工作中的优秀成绩,杨丽华同志不久前被破格提拔为宣传科副科长。她进厂时间不长,但成长非常快。” 张洪伟听着,目光也落在台上的杨丽华身上,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欣赏, “哦?火灾中英勇救火,工作中有创新想法,还能扎实落地做出成绩……杨丽华同志还真是年轻有为啊。 听说还不到二十岁?已经是副科长了,不错,不错。” 张洪伟侧头又说了句,“这小杨同志和明轩同志还挺像的啊。”都是年轻有为啊。 陈明轩满头问号,他和那杨丽华有什么地方像。 哦,有一点,都是搞宣传的。 陈明轩附和这张洪伟之前的话:“杨丽华同志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不仅有想法,更有很强的执行力和组织能力。 这次安全宣传队能搞得这么有声有色,甚至产生这么大的社会影响,跟她个人的努力和才干是分不开的。” 他这番话,既回答了区长之前的问题,也客观肯定了杨丽华的能力,显示了自己作为秘书信息掌握全面评价客观。 陈明轩内心深处对杨丽华的看法,已然从最初的不以为然,变成了不得不正视,甚至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复杂的佩服。 那次火灾或许是机遇,但能抓住机遇,并以此为契机,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惊动区长,这绝不是单靠运气能做到的。 况且看她在台上从容不迫,调度有方的样子,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干事? 倒像是个在宣传战线浸淫多年的老手。 演出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张洪伟区长带头起身鼓掌,并走上舞台,与演员们一一握手,特别在与杨丽华握手时,停留的时间稍长,鼓励道, “杨丽华同志,你们的演出形式新颖,内容扎实。感谢你们为东区的安全生产宣传工作提供了这么好的经验和示范。要继续努力啊!” “谢谢区长的鼓励。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做好宣传工作!”杨丽华不卑不亢地回答,笑容明亮。 而这张杨丽华和区长张洪伟握手的照片,隔日便登上了《江滨日报》。 第86章 实实在在的副科长 次日的厂党委扩大会议,与会人员脸色各异。 会议开始后,老书记没有立刻进入常规议题,而是满面红光带着兴奋地再次提到了昨天区里的汇报演出。 “……昨天的演出,大家都知道了,非常成功!张区长亲自表扬,区里各相关部门也都给予了高度评价!” 老书记的声音洪亮,透着自豪,“这不仅仅是宣传科的成绩,更是我们红星厂全体干部职工的光荣! 这说明,只要我们肯动脑筋,敢于创新,就能把工作干出特色,干出水平,干出影响力!” 他就说,他的眼光没有错,杨丽华这个小同志值得提拔啊。 看看,这才多久,就给他们纺织厂赢得了这么大的名声。 最关键的是,宣传科是直接由他这个党委书记管理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领导知人善用。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尤其在钱途和杨丽华身上顿了顿, “宣传科这次,特别是具体负责这个项目的杨丽华同志,功不可没!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厂内到厂外,甚至登上了区里的舞台,获得了市级媒体的广泛报道,产生了实实在在的社会效益! 这种开拓精神和实干能力,值得我们充分肯定和学习!” 铺垫完毕,老书记话锋一转,提出了今天会议的第一个重要议题, “鉴于杨丽华同志近几个月来的突出表现,以及在安全宣传项目上所展现出的卓越组织领导能力和创新成果,我个人提议,” 他环视一圈,语气郑重,“将杨丽华同志代理宣传科副科长的代理二字去掉,正式任命为宣传科副科长。大家有什么意见?” 众人心里默默的腹议,有什么意见,现在谁有意见,这么一个热饽饽,谁都想凑上去咬两口。 这个提议,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某些人心里激起波澜。 意料之中是因为杨丽华的成绩和声望已经摆在那里,区长都夸了,报纸天天登,转正是水到渠成。 但那波澜,却源于一种复杂的情绪,杨丽华她才多大,进厂才多久? 从车间女工到正式副科长,这晋升速度,在论资排辈风气尚未完全破除的年代,着实有些扎眼。 不少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今天刚送到的《江滨日报》。 头版下方,不仅有一篇关于区里安全演出座谈会的报道,提到了杨丽华的名字,旁边居然还配了一张她昨天在文化宫舞台上和张区长握手的小照片! 虽然有些模糊,但那张年轻、自信、秀美的面孔,与报纸上通常出现的严肃领导或劳动模范形象截然不同,格外引人注目。 文章见报常见,照片上头版,还是正面清晰的工作照,这分量可就重了。 这几乎是官方媒体在用最直观的方式为她背书和造势! 怎么越想越让人嫉妒呢,他们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工作了十来年,大部分人能都当她杨丽华的老子了。 但再看看会上。 钱途一脸与有荣焉,孙厂长微微颔首,陆解放副厂长神色平静,陈向前副厂长因为徐朝胜的关系也乐见其成。 合着你们这几位主要领导早就达成共识了呗,那直接发文呗,还说出来让他们心酸一下。 对于那些心里有点泛酸的中层干部们,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反对?拿什么反对? 说人家太年轻?可人家成绩实打实,领导认可,媒体追捧。 说资历不够? 可不拘一格降人才是上头的精神,老书记刚才还强调了创新和实干。 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不仅不合时宜,搞不好还会给领导留下嫉贤妒能、思想僵化的印象。 他们虽然嫉妒,但是也是有脑子的,他们也是想要进步的。 短暂的沉默后,孙厂长率先开口,“杨丽华同志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我同意书记的提议。” “同意。”陆解放言简意赅。 “没意见,早该转正了。”陈向前也表态。反正他是白得这个大个政绩,一个副科长而已。 况且这个杨副科长和他手底下的保卫科科长可是实在关系。 其他副厂长和主要科室负责人见状,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好!”老书记一锤定音,“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从现在起,杨丽华同志正式担任宣传科副科长! 希望你在新的起点上,戒骄戒躁,再接再厉,为厂里的宣传工作做出更大贡献!” 杨丽华立刻站起身,面向各位领导,态度诚恳而坚定, “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感谢各位领导的肯定和支持! 我一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在钱科长的领导下,继续努力工作,不断学习,为红星厂的发展贡献自己全部的力量!” 随着掌声落下,会议进入下一项议题。 新任后勤主任李远扶了扶眼镜,开始汇报工作, “根据前段时间的深入自查和纪律整顿,我们后勤部门对一批严重违反厂规厂纪,甚至涉及此次火灾间接责任的职工,进行了严肃处理,共计开除9人,调离原岗位5人。 目前,后勤部门多个岗位,特别是库房管理、物资分发等关键岗位,人员缺口较大,已经影响到日常工作的正常运转。 我提请厂党委会审议,尽快启动后勤岗位的招工补员工作,以保障后勤服务全厂的中心职能。” 上面开除的九人,除了造成火灾的六人,剩下的三人则要感谢陈副主任提供的线索,为厂里抓出了几个硕鼠。 这个话题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分管后勤和人事的陆解放副厂长。 后勤刚经历大换血,人手不足是现实问题,补充新鲜人手也是当务之急。 当然,在场的不少人都惦记着这个招工怎么来招,毕竟谁家里不需要工作呢,现在下乡就像悬在每个家庭的利剑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次招工是和以往一样还是,毕竟这次后勤招工有点不一样。 杨丽华心思转了一转,后勤的招工考试。 按理说这和她关系不大,但她这会却就想和她扯上点什么关系。 第87章 招工新尝试 整个会议室有些静悄悄的,陆解放沉吟了片刻,看向人事科张仲春, “张科长,李主任提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后勤需要人手,最需要的就是懂规矩、守纪律、踏实肯干的人。 招工的事儿,你们人事科抓紧时间拟个方案,尽快启动。标准要严格,重点是考察思想品德和纪律意识。 至于招工的范围…….可以优先考虑本厂职工符合条件的家属子弟,也算是解决一部分职工的后顾之忧。” 张仲春连忙点头,“是,陆厂长。我们立刻着手制定招工方案,明确标准和流程。” 李远补充的说着,“陆厂长,张科长,我们后勤这面也会全力配合此次招工。” 随着李远的话语落下,会议室里出现短暂的安静,只剩下记录的沙沙声。 杨丽华脑中飞速的旋转着。 后勤招工,她得想个办法将宣传科的影响力渗透到厂里的各个方面,这更是提高她在各方面的能力。 不能只当一个被动的执行者,要主动参与,甚至引导规则。 就在陆解放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时,杨丽华出声了。 ”陆厂长,各位领导,关于这次后勤招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补充一下。“ 杨丽华清晰平稳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会场所有人的目光。 啧!招工和这个宣传科能扯上什么联系。 看不惯的人就觉得这杨丽华是在哗众取宠,取得了点成绩,就忍不住啥也要参上一脚。 路解放看向她,微微颔首,“杨副科长,你说。” 他也想听听,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小杨副科长有什么高见,又能提出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谢谢陆厂长。”杨丽华面向众人,“对于方才陆厂长和张科长都强调的这次招工考试的要求,要老实本分,守规矩,这点非常的重要。” 听着杨丽华这话,设备科的王科长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想着,还以为这杨丽华能说出点什么不同的呢,结果就这,拍马屁呢。 杨丽华顿了顿,继续说着,“但我们宣传科或许可以从另一个角度,配合这次招工,把工作做得更扎实,也更亮眼。” 她条例清晰的阐述着,“首先,是这次的招工宣传动员。咱们以往的招工,往往就是贴个告示,说后勤需要招工几名,比较笼统。 这次,我们可以联合人事科、后勤把招工信息做得更透明,更规范。 明确写出具体岗位,要求是什么,福利待遇又会是怎么样的。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都罗列清楚。 这样,准备报名参加招工的同志心里也有个数,也避免了后续因为理解不同产生的矛盾。 我们宣传科可以负责设计和张贴更清晰明了的招工海报,甚至可以写一篇招工启事。” 这里面的一些提议,让张仲春若有所思,这更加透明的方式,确实能减少一些麻烦,同时也会少了暗中操作的黑手。 “其次,是关于招工范围。”杨丽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敏感也具有策略性的点, “陆厂长提到优先职工家属,这很合理。但我建议,咱们的范围是不是可以再扩宽一点。咱们厂里那些已经响应号召下乡了的职工子弟,是不是也可以考虑纳入进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下乡知青回城,这是多少家庭的期盼。 杨丽华继续说着,“这些年轻的同志,在广阔的农村接受了锻炼,更能吃苦,也经历过严格的组织生活。 况且他们的根在厂里,政治面貌清晰。如果他们中有符合条件的,招回来,也是对下乡知青的关怀。” 老书记听到这里,眼睛微微一亮。 关心知青,这不仅是人情,更是政治正确。他搞了一辈子的思想政治工作,深知这种政策背后的凝聚力。 杨丽华没有停顿,继续抛出更重磅的,“第三,是招工流程和后续。咱们不能招进来就算了。 我提议,对于这次招工的公平、公正、公开,咱们可以要求工会,请退休职工组成管理小队,对本次招工进行监督。 招进来的人,在正式上岗前,必须进行为期三天的集中厂纪厂规的安全培训和思想政治教育。培训结束后再进行考核,不合格者,不予录用。” 她语气加重,“毕竟,咱们厂里刚刚吃过不守安全规矩、思想松懈的大亏。血的教训不能忘。 我们必须从入口就把紧关,确保进来的每一个人,都首先明白安全的重要性,是规矩的遵守着。这本身,也可以成为我们厂招工作一项创新和亮点。” “好,这个想法不错。”分管安全的陈向前副厂长第一个叫好,“安全培训前置,不合格不录用。这才是把安全真正落在实处,我完全支持。” 老书记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丽华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啊。把思想政治工作和安全意识,从招工这个源头就抓起来,贯穿始终。 招工不是简单的补充人手,而是补充符合咱们纺织厂要求的新鲜血液。这个思路,很有高度。咱们之后的招工都沿用起来。形成咱们的厂规,记下来。” 老书记的话,直接把这次尝试性的东西,直接要沿用下去,这支持的态度也很明显。 陆解放认真的听着。他原本只是想要些守规矩、老实可靠的人。 但杨丽华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这一次普通的招工,提升到了体现组织关怀下乡知青,规范招工流程,强化安全与思想教育的高度。 这可就不只是简单的招工,这简直是一次可以大书特书的管理创新。 操作好了,他这个主管人事和后勤的领导可不又得一个政绩。况且,这次招工改革,更是给他递来好大一把刀。 “杨副科长的提议很有建设性。”陆解放表态,“张科长,你们人事科制定方案是,把这些建议充分吸纳进去。 招工范围可以包括咱们厂职工下乡的子弟。各个流程要规范透明,安全思想培训必须作为录用前置环节。 宣传科全力配合做好咱们这次招工改革的宣传和动员,以及培训教材的支持。” 张仲春连忙记下,“是,陆厂长。我们一定落实好。” 第88章 被分权了 对着杨丽华的提议,其他与会领导心思各异。 不少人心里盘算着杨丽华刚才提到的下乡知青那条。 这对家里有孩子在乡下的中层干部来说,那简直是天降甘露。 原本几乎看不到的返城机会,现在竟然有了一条缝隙。 虽然竞争激烈,但至少有个盼头。这部分人,对于杨丽华提的这个建议,更是百分百的支持,甚至对于杨丽华这个提出者,都生出了几分感激和好感。 当然,也有不少人心里泛酸,特别是家里适龄子女还没下乡,或者正在想办法留在城里的,觉得这条规定就是挤占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名额。 杨丽华坐下,心里渐渐的平复。 她这次不仅成功将宣传科的影响力楔入了人事招工环节,获得了参与制定规则的部分权力。 更重要的是,她提出了一个多方都能受益的方案,赢得了关键领导的明确支持,还顺便卖给了一些中层干部人情。 至于可能引起部分人的不满? 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既有利益,再说她还有下一招呢。 散会后,杨丽华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又复杂了几分。 有欣赏,有探究,有感激,也有更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的副科长,不仅会搞宣传,玩起人事和规则来,似乎也毫不手软,且眼光精准。 关键是很能拿捏老书记的态度。 瞧瞧,这几次大会,她提的哪条建议不对老书记的胃口。还真是搞思想、务虚的一把好手啊。 当然,务实方面也还行吧,至少她这个安全宣传队的项目搞得就不错。 在散会的人流中,人事科长张仲春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偶遇了正并肩走向宣传科的钱途和杨丽华。 “老钱!杨副科长!”张仲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皮笑肉不笑,语气也带着点阴阳怪气, “你们宣传科最近可是风生水起啊! 瞧瞧,这安全短剧从厂里演到区里,现在连我们人事科招工的活儿,都能插上一手,给出这么高屋建瓴的指导意见了。 杨副科长真是你手底下一员了不得的强将,想法多,魄力大!” 他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实则绵里藏针,点明了杨丽华越界插手了人事科的传统领地,分走了他们的权责。 以往招工,从制定计划到具体实施,都是人事科一家说了算。 现在突然多了个宣传科要来联合宣传动员,并且还要参与制定规则,张仲春心里自然不痛快,感觉权威受到了挑战。 钱途是老江湖,哪里听不出张仲春话里的酸味。 他心里其实挺爽,宣传科以往在厂里各实权科室面前,总有点务虚的感觉,如今却能在一个重要的人事工作上拥有发言权和参与权,这无疑是地位的提升。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哈哈一笑,拍了拍张仲春的肩膀, “老张,看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为了厂里工作嘛。丽华同志提的那些建议,你也听到了,书记、厂长、陆副厂长都赞成,说明什么,说明这是好事,对厂里有利! 这对你们人事科也是个很好的亮相和改革机会啊! 把招工做得更规范、更透明、更有思想高度,这不正是体现你们人事科工作水平的时候吗?多好的机会,你应该高兴才对!” 钱途这话,既点明了杨丽华的建议是得到高层背书的,让张仲春别不服气。 又把规范招工的功劳往人事科身上引了引,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毕竟他们宣传科只是个打辅助的,具体的还是得人事科来干。 张仲春被钱途这么一说,也不好再明显抱怨,只能干笑两声, “是是是,都是为了工作。那后续具体方案,还得咱们两个科室多沟通。” 他把多沟通咬得重了一点,意思是要划定清楚界限,别让宣传科把手伸得太长。 他们人事科已经很让步了!不要得寸进尺。 “那当然!一定配合好你们人事科的工作!”钱途爽快答应。 杨丽华跟在钱途身后,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插话。 这种科室之间的微妙博弈,钱途出面应对更合适。 她只需要明确自己是宣传科的人,一切行动以科室利益和厂里大局为准即可。 回到宣传科办公室,关上门,钱途脸上的笑容才彻底绽开,他转身拍了拍杨丽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和感慨, “丽华啊,你呀……还真是会抓机会!而且一抓就是一个大的!” 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 “不仅把自己的位置坐稳了,转正了,还能借着这股风,把咱们宣传科的影响力,扩展到人事招工这种核心事务里。 张仲春那老小子,心里不定怎么嘀咕呢,但面上还得认!哈哈!” 杨丽华也笑了,给钱途的茶杯续上水,说道, “科长,我也是顺着领导们的意思,想把工作做得更扎实些。没想到领导们这么支持。” “那是你提的点子确实好,踩准了领导的关注点。”钱途摆摆手, “不过,接下来可得把咱们负责的这部分做漂亮了。既然在会上揽了宣传动员和配合培训的活儿,就不能掉链子。” “是科长,”杨丽华正色道,“关于这次招工,我觉得咱们可以从多层面,多角度的进行。” 钱途背靠着椅子,抬头示意这杨丽华继续。 杨丽华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上面已经列了几条提纲, “前面三条差不都都是刚才会上提到的内容, 第一就是咱们这次重点可以宣传招工对下乡知青的政策关怀。 ……. 第四就是增加一条,招工结束后,我们可以跟进报道。 比如,报道新员工参加安全培训的认真场面,采访培训合格的准员工谈谈感受和对未来的期待。 营造一种进入红星厂后勤,就是站在一个更规范、更安全、更有前途的新起点上的氛围。 这既是对新员工的鼓励,也是对我们厂新管理风貌的宣传。” 钱途听着,前面三条已经在之前的会议室说过了,而最后一条,相当于是他们宣传科的独立工作。 第89章 孙秀英的任务 宣传科办公室里,杨丽华心里掂量着,这次任务交给谁来干。 眼睛扫视了一圈,立马定在了正在规整档案的孙秀英,这还真是个好人选。 “秀英,你来一下。”杨丽华轻声的呼唤着。 孙秀英立马放下手中的资料,快步走到杨丽华的办公桌前,“丽华什么事?” 杨丽华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打算娓娓道来,“今天党委会上定的,以后新员工入厂,会有三天的岗前集中培训,重点是安全和思想纪律。 这培训的教材和具体讲课任务,咱们宣传科得扛起来。我想让你来负责培训和编写这两份核心教案。 一份是《安全生产与厂规厂纪应知应会》,另一份是《新职工思想政治入门》。” 孙秀英听得有些心跳加速。编写教材,给新员工讲课?这任务听起来就很重要,也很…….吓人。 “我…….我能行吗?”孙秀英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她还没有独立完成过这么大的事情。 “教案我从来没有写过,一点头绪都没有。而且,要给那么多人上课,我…….我怕我讲不好,到时候结结巴巴的,给咱们科丢人。” 她脸上写满了忐忑,既有被委以重任的激动,也有为未知的恐慌。 杨丽华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和的安抚着, “放心,秀英,你肯定行。这几个月跟着项目,忙前忙后,哪件事儿没做好。你对厂里安全要求和规章制度已经比很多人熟了,这些都是你的强势。” 她往前向着孙秀英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写教案没你想的那么难。你先别想着要写得多高深,就想着。 如果你是一个刚进厂,啥也不懂的新人,你最需要知道那些规矩。最可能在哪些方面犯错出事。 把这些条理清晰的列出来,在配上咱们安全短剧里那些活生生的例子,这就是好教材。” 见孙秀英神情没刚才的紧张,又继续说着,“对了,你写的时候,别光自己琢磨。可以多问问各位领导啊。 比如咱们厂长最看重安全生产的哪一块?陆厂长对后勤纪律有什么要求?陈厂长对安全操作细节有什么特别提醒? 咱们写教材,也得听听领导的声音,这样才能抓到重点,符合厂里的大方向。” “问领导?”孙秀英一愣,随即眼睛一亮。 是啊,她可以问大伯啊。他可是厂长,站得高看得远,肯定能指出最关键的东西。 杨丽华看着孙秀英了然的表情,明白了她肯定是想到了她大伯。 而杨丽华也不担心其他领导会拒绝,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替这些领导们在另一个地方发声和贯彻意志。 “至于讲课,”杨丽华笑得很轻松,“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以为新员工有多少,可能还没有咱们科室开会的人多呢。 你在科室里跟大家讨论工作,安排事情的时候,不是说得挺溜的吗,就把他们当成咱们科的新同事。 把你自己知道的,重要的东西,清清楚楚告诉他们就行。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 孙秀英被杨丽华这一番连鼓励带指点的操作哄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畏惧情绪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信任,被托付的使命感。 “那…….那我试试。”孙秀英语气里带了些决心。 “不是试试,是一定能做好。”杨丽华斩钉截铁,“给你三天时间,先拿出初稿,写好了给我看看,咱们一起修改完善。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孙秀英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提笔开始罗列提纲。 杨丽华微微侧头看着孙秀英沉思的样子,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把新人培训这个具体执行层面的任务交给孙秀英,还真不是她一拍脑门就决定的。 这件事牵扯到与人事科的具体合作,有点敏感,让背景硬的孙秀英去主导,既能借势,又能缓冲可能产生的摩擦。 办公桌另一头,一直看似埋头看文件的科长钱途,嘴角往上扬了几度。 杨丽华和孙秀英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也不由得暗赞,这杨丽华别看年纪轻,用起人来真是又准又狠。 活儿派下去了,又安抚了人心,还巧妙的借用了背后的关系网。自己能腾出手谋划其他。 这份心计和手腕,比起办公室那些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也不遑多让。 下班铃声一响,孙秀英立马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走了。 等孙洪伟刚到家,就看到侄女孙秀英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 “秀英,你咋过来了,有事儿?” “大伯,”孙秀英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急于求教的迫切, “我有个工作上的事情,特别重要,想请教您。” 孙秀英赶紧把杨丽华安排她编写新员工培训教材的事情说了,重点强调杨丽华副科长把具体编写和讲课任务交给了她。 “可我从来没干过这个,怕写不好,讲不好。丽华说,编写的时候要多听听领导的意见,抓住厂里最关心的重点。 所以我就想着回来问问大伯,您觉得,咱们厂现在在安全生产和厂规厂纪方面,最需要强调哪些方面。还有思想教育上,该怎么着重引导?” 孙秀英问得认真,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期待。 孙洪伟听着,心里瞬间转了几个弯。 他先是有些意外,杨丽华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秀英,但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在向自己示好呢,也是在给秀英锻炼和露脸的机会。 而自家这侄女能第一时间想到来问他,说明她已经开始懂得利用资源,也能说明她对这个任务上心。 这让他非但没有不快,反而有些高兴。 孙秀英是他侄女,他当然希望她能在厂里有所作为,站稳脚跟。 但她之前能力平平,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他也不好插手太多。 现在有了杨丽华的鼓励,秀英自己又肯学肯问,正是他暗中推一把的好时机。 第90章 回杨家 孙洪伟收敛心神,“这是件正经事,也是锻炼人的好机会。”他神色严肃起来,示意孙秀英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 “杨副科长把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这个事儿来问我,也算是找对人了。” 他端起茶杯,沉吟片刻,开始细心给孙秀英分析, “安全生产方面,当前要重点突出的几个严禁和必须。严禁在车间库房吸烟明火,这是红线…….” 他结合厂里最近发生的事和未来的管理重点,讲了近一个小时。 孙秀英飞快的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大伯不愧是厂长,这些要点,比自己瞎琢磨强太多了。 “谢谢大伯,我回去就按照您说的这些重点来写。”孙秀英如获至宝,信心倍增。 “嗯,好好写。写完了,也可以悄悄拿给我先看看。”孙洪伟最后提点了一句,眼里带着鼓励。 接下来的两天,孙秀英又接连问了几个副厂长,查阅资料,将孙洪伟指出的要点一一细化,组织成章,遇到不确定的就去找她大伯求助。 第三天上午,一份工整的教案初稿摆在了杨丽华的桌上。 杨丽华仔细翻阅。 内容扎实,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尤其是关于安全生产红线、仓库纪律、主人翁精神这几块,写得格外有分量,明显带有孙洪伟的思维痕迹和语言风格。 她心里了然,厂长果然出手了。 “秀英,写得真不错!”杨丽华不吝表扬, “框架清晰,重点抓得准,例子也用得贴切。看来你是下了真功夫,确实听取了领导的宝贵意见。” 孙秀英被夸得脸微微发红,心里甜滋滋的,这几天的功夫没有白费。 “就是这儿,还有这儿,”杨丽华用笔点了几处, “表述可以更精简一些,还有这个案例,可以再琢磨一下,突出关键点就行。 总体非常好!你先把这几处稍微调整一下,改好了再给我看,咱们最后定稿。” “哎,好的!我这就改。”孙秀英连忙接过稿子,悬着的心是彻底落了下来。 转眼又到了休息日,这次休息日正好是苏美兰生日,杨丽华两姐妹早早约定好一起回家。 至于徐朝胜,最近厂里事儿,他这个保卫科的科长可不敢放松。 百货大楼里,杨丽华和杨丽娟各自挑好了礼物。 杨丽华给母亲苏美兰选了一双时兴的黑色半跟皮鞋,又顺手拿了一瓶包装不错的白酒,是给父亲杨大强的。 杨丽娟则买了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袄,又秤了两斤大白兔奶糖,算是实惠又体面。 现在杨丽华每月作为副科长的工资有87元,对于二十几元皮鞋,也不算太大的负担。 两人提着东,敲着杨家的门,开门的正是大嫂周红霞。 周红霞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两人手里鼓鼓囊囊的网兜和布袋上。 她嘴角撇了撇,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拔高,带着一股子尖酸,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两位大忙人回来了!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么久都不见人影,还以为你俩忘了今天咱妈生日呢。” 她眼神在杨丽华提着的布兜里转了转,又瞟了眼杨丽娟的布袋, “就买了点糖和酒啊?妈过生日,就这么点儿心意?”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好像是说给屋里的人听的。 客厅里,正坐着抽烟的杨大强皱了皱眉,没说话。 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的苏美兰赶紧擦了擦手迎出来,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也有些埋怨, “丽娟,你们可算回来了,快进来帮忙。丽华你也是,这都几个月了,厂里再忙,也不能忘了家啊!” 杨丽华脸上挂着笑意,先把网兜递过去,“妈,前段时间厂里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没顾上回来。” 前段时间正是她这个副科长亮相的关键时候,她可不敢掉半分链子。 周红霞不等苏美兰接,手就伸了过来,作势要去扒拉袋子, “哟,这是买了啥好东西,让我也开开眼。” 杨丽华手腕一抬,避开了她的手,将网兜直接塞到母亲怀里,同时冷下脸, “就不劳大嫂费心了。给妈买什么,是我做女儿的心意。 对了,既然大嫂这么关心,想必给妈准备的生日礼物更是贵重吧?拿出来也让咱们开开眼?” 周红霞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僵,随即挺了挺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声音故意放软却更刺耳, “我?我肚子里怀的可是咱妈的大孙子!这难道不是给咱妈最好的礼物?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强?” 这话一出,苏美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杨大强眉头皱得更紧,但看向周红霞肚子的眼神到底缓和了些。 长孙的分量在杨大强和孙美兰心里确实不低。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丽淑,对着周红霞偷偷翻了个白眼,跑过来亲热地抱住杨丽华的手臂,声音清脆地问, “三姐!我可听我们同学说了,你们纺织厂宣传科搞了个什么安全小短剧,特别有意思,好多人都去看,连别的厂的人都跑去看,是不是真的啊?” 她也想去看呢,只不过他们家离纺织厂确实远了点,她一个人又不敢去。 杨丽华还没回答,旁边的杨丽娟已经忍不住了。 她立刻接口,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四妹你也听说了啊,这个可是丽华一手创办和组织的!可火了!每周都演,场场爆满! 前几天还被区长亲自点名,请到区里的工人文化宫去表演呢!区长还亲自表扬了丽华,说她是年轻干部里的佼佼者。 前两天的报纸上还登了的,不只有丽华的文章,还有丽华和区长握手的照片呢。” 杨丽娟这话信息量巨大。 杨丽淑听得眼睛放光,一脸崇拜地看着杨丽华。她就知道,她没有跟错人,她家三姐是有大出息的。 苏美兰和杨大强也愣住了,区长?点名表扬? 他们知道小女儿有出息,调到了宣传科,但没想到出息到这种地步,连区长都知道了? 第91章 杨家新宠 在场的杨家人都是一副震惊的模样,跟区长握手啊,这,这是何等的荣耀。 他们连跟厂长都没有握过手,在家女儿都已经和区长合照登上报纸了。 周红霞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被更不信取代,她嗤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尖利, “我说杨丽娟,你说话也过过脑子。她一个宣传科的小科员,还能一手创办项目。也不知道在哪里听的什么胡话。” 杨大强之前还欣喜的表情,在听完周红霞的话后,瞬间冷了下来。 “丽娟,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大强沉声问着杨丽娟。 杨丽娟见父亲杨大强有些阴沉的脸,让自己镇定下来,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丽华早就不是科员了。她之前因为工作表现突出,已经被提拔为宣传科的副科长了。 厂里党委会都通过了的。报纸上都登了她的照片和报道,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纺织厂打听打听,或者去找前两天的《江滨日报》看看。” 杨大强手里的烟都忘记抽了,猛的看向一旁的杨丽华,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惊喜。 副科长! 那可是干部,他们杨家真的出了一个干部了,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他杨大强在钢铁厂干了半辈子,还是个电工,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 他女儿才进厂多久,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副科长了。 苏美兰也傻眼了,手里还抱着那双新皮鞋,看看杨丽华,满脑子都是,我闺女是干部了。 杨丽淑更多的是兴奋,她真的没有跟错人,这才多久,她三姐就是副科长了。 杨大强瞪了一眼有些呆愣的苏美兰,声音里透着兴奋, “孩子妈,你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做饭啊。今儿好不容易丽华回来一趟,可得多做几个好菜,庆祝庆祝。” 接着,他目光又扫过僵在一旁的周红霞,眉头皱了皱,语气冷淡了不少, “红霞,你也别光站着,去厨房帮你妈搭把手啊。你这个当大嫂的,得有个大嫂样子。”不知道做事儿,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周红霞咬着嘴唇,看向了杨立新,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不满的哼了一声,便扭头进了厨房。 杨大强这会脸上重新挂起慈父般的笑容,亲热的招呼着杨丽华, “丽华,来,过来挨着爸坐。咱们几个好好聊聊,你可是给咱老杨家长了大脸了。” 杨丽华从善如流的走过去坐下,心里一片明了。 “丽娟,”杨大强又指挥起大女儿,“你去,去外面供销社看看,买点你妹妹喜欢吃的桃酥回来。” 饭桌上,杨大强一改往日的沉默,不住的给杨丽华碗里夹菜夹肉,嘴里还关心着, “丽华多吃点,你看你,在厂里操心费神的,都瘦了。以后多回来,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好好补补。家里再难,也不能亏了我闺女的身体。” 苏美兰也在一旁附和,筷子动得飞快,把好菜一个劲往杨丽华那边拨, “丽华,你想吃啥,跟妈说,妈给你做。”她的女儿这么有出息,吃点好的怎么了。 杨丽华对家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坦然的接受着。 大哥杨立新在旁边也凑了过来,笑容灿烂的说着, “丽华,你看你,这么大的喜事,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下班,哥有空就去厂里接你回家,骑自行车载你,又快又省力。” 杨丽华抬眼看了大哥杨立新一眼,见他眼里的热切,点了点头,笑着说, “那就麻烦大哥了,等有空的时候吧,也别耽误你正事。” “不麻烦,不麻烦。接自己妹妹有啥麻烦的。”杨立新连忙摆摆手。 饭后,杨丽华没待多久,就起身准备离开。 “这就走啦,”苏美兰脸上带着不舍,“你今天不是休息吗,多待会啊,立军你都没看见呢,晚上妈再给你做好吃的。” “不了,妈。”杨丽华语气温和但坚定,嘴里的理由更是无法拒绝, “今天东区街道那边请我们厂的宣传队去做安全宣传演出,我是负责人,得过去看看情况,盯着点。” 一听是正事,而且是跟区长表扬过的宣传队有关,苏美兰立刻转换了态度。 脸上满是理解和支持,“哦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那你去忙!有空一定多回来啊!路上小心点!” 她体贴的帮杨丽华拿了包。 杨立新站起身来问着,“丽华,我骑车送你过去吧,那边可不近,” 杨大强也点着头,“对,老大你辛苦一趟,送送你妹子。” “爸妈,大哥,不用了,我这会走着过去,时间正好,也顺便沿途看看。”她又不是真的去那里,只是找个借口离开罢了。 苏美兰一直把杨丽华送到巷子口,看着女儿慢慢远去的背影,脸上喜气洋洋,仿佛女儿不是去工作,而是去领奖。 邻居打招呼问着“家里来客了?”,她立马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嗨!哪儿啊!是我家小闺女,丽华!现在在纺织厂当副科长啦!工作忙,回来吃个饭又得赶去区里办事!” 那骄傲劲儿,溢于言表。 就十来米的路程,硬是被她走出了参加晚宴的气氛,沿途的邻居招呼打遍了。 回到家时,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散去。只不过当眼神看向周红霞时,瞬间垮了下来。 周红霞沉着脸收拾碗筷,动作带着一股发泄的劲儿,碗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见苏美兰进来,还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一声哼,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苏美兰本来心里正为小女儿出息美着呢,被周红霞这明晃晃的甩脸子一激,长久以来对这个心机儿媳积累的不满瞬间爆发了。 她把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往桌上一扔,叉着腰,声音陡然拔高, “你哼什么哼,啊。这是给谁甩脸色看呢?往常你那些小动作,那些酸话,我看在立新的份上,懒得说你。 今天丽华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就你摆着个死人脸!怎么?见不得我家丽华好,还是见不得咱们家出个有出息的? 你这个做大嫂的,心肠怎么这么窄?是不是非得搅得他们兄弟姐妹离心离德,都跟你娘家似的乌烟瘴气你才高兴!” 做人儿媳妇的,居然还在婆家摆起谱来了,看我不让立新收拾你。 第92章 挑破 面对苏美兰这一连串的质问,周红霞脸色青白交加。 她猛得抬起头,尖声反驳着, “我甩脸色,我心肠窄。我看你们才是不要脸,一个个的跪舔着一个小丫头,也不嫌丢人。 就一个副科长而已,看把你们一个个捧的!她是能当一辈子还是怎么着?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儿。 反正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外人,有什么好上赶着巴结的!” 在一旁抽着烟的杨大强,重重的砸了一下烟灰缸,眼神冷冷的瞪着周红霞,随即又瞥向了身边的杨立新。 好似接到指示一般,杨立新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周红霞的鼻子,怒斥着, “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外人,丽华是我亲妹子。她出息,我这个当哥的高兴,我乐意捧着她! 怎么着?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不喜欢看,你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杨立新这话说得极重,结婚这大半年来,他们从没有拌过什么嘴,就连之前杨丽娟的事儿,他都没有这么呵斥她。 心里极度的愤怒和委屈,她像是抓住了反击的利器一般,声音刺耳, “我滚出去,杨立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家又是什么好东西! 说我心肠窄?说我见不得人好?你们当初不也一样,还不是差点就把杨丽娟‘卖’给那个有羊癫疯的吴向东了吗?” 这话如同炸雷,让杨立新、杨大强和苏美兰的脸色剧变,就连在厨房偷听的杨丽娟都有一瞬间的呆愣。 只有杨丽淑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偷偷望望客厅的几人的脸色,又转头看看杨丽娟。 杨立新这会是真的暴怒,额头青筋直跳,他猛地一步上前,扬起手似乎想打人。 但最终还是狠狠拍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周红霞!你他妈给我闭嘴!那能一样吗?” 他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当时丽娟是没办法!要么下乡,要么找个人嫁了留在城里,那是没办法的办法!其他介绍的人选还不如吴向东呢! 至少吴家条件好,能帮她留在城里! 我们当时也是想着给她找个依靠,到你嘴里就成了卖了。 那你呢?你妹妹周红云才多大? 明年才高中毕业! 你为了自己能转正,急吼吼地就把亲妹妹往火坑里推!你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卖!卖得干净利落!卖得理直气壮!” 杨立新也是气急了,把自己猜测的,还有周红霞之前说漏嘴的,一股脑全吼了出来。 周红霞被杨立新戳破了最不堪、也最心虚的事情,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 “我卖?我还不是为了谁?”周红霞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更显狰狞, “我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小家!为了你杨立新!我一个临时工,一个月挣那十几块钱,够干什么的? 我转正了,工资高了,还不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为了咱们以后的孩子能过得好点!我有什么错?你以为我愿意吗?我也是被逼的!!” 即便她说得很是悲情,再是为杨立新考虑,但经过刚才的争吵,在场的人谁又会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他们杨家承认是重男轻女,但绝对没有这样卖自家闺女的。 杨立新看着苏美兰和杨大强厌恶的表情,猛地一把抓住周红霞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和哭喊,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回了他们自己的小屋,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他将仍在挣扎哭喊的周红霞一把搡到床沿坐下,自己则堵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周红霞!”他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 “你给我把嘴闭上!不会说话就别说! 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编排我妹妹,诋毁我爹妈,你直接收拾东西滚回你周家去! 我想,你爹妈和你那几个弟妹,应该很欢迎你回去!”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周红霞大半的哭闹。 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脸上还挂着泪,眼神里带着疑惑。 杨立新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用回娘家来威胁她?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自从上次无意间得知周红霞把她妹妹周红云介绍给吴家,换取自己转正后,杨立新心里就存了事。 这可不像之前说的,关心爱护弟弟妹妹的样子,在联想到之前热切的撮合吴向东和杨丽娟,恐怕她当时就想借此转正吧。 他私下里找食品厂相熟的工友,拐弯抹角地打听过周家的情况。 这才知道,周家父母重男轻女到了极致,一直把大女儿周红霞当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甚至摇钱树。 指望她养活弟妹、贴补家用,最好是一直能在周家。 周红霞之所以那么急切地把自己嫁出来,甚至主动提出不要彩礼,根本就是想彻底摆脱那个吸血的家庭! 嫁进杨家,对她而言是逃离苦海。 他是看明白了,这周红霞就是为达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至亲的女人。 他杨立新虽然也不算是个多爱护弟弟妹妹,关爱家人的人,但跟她一比,他这个当大哥的就称职多了。 “你……”周红霞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杨立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怒火稍减,却涌上更多的疲惫和失望。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红霞,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跟丽华过不去?她碍着你什么了?她是能抢你饭吃,还是能挡你路了?” 他实在无法理解周红霞这种毫无缘由的,近乎偏执的嫉妒和敌意。 她嫁进杨家的时候,丽华都已经没在家了,在纺织厂的宿舍住着的。 这都没见几面的人,有什么矛盾的。要是说和丽淑有什么矛盾,他都能想明白,毕竟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肯定多少都有些是非。 周红霞咬着嘴唇,别过脸去,难道要她承认她是羡慕嫉妒杨丽华吗。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见她不说话,杨立新自顾自地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现实的考量, “丽华是我亲妹妹,她出息了,当上副科长,工资那么高,在厂里、在区里都有名气。 我这个当大哥的,走出去脸上也有光!别人提起来,会说那是杨副科长的大哥!这有什么不好?” 他走近两步,看着周红霞,“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孩子也要出生了。多一个有本事的亲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上忙。 当然,如果你实在跟她处不好,我也不强求。 但往后,你离她远点就行。别去招惹她,也别在爸妈面说那些难听的话,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他不指望周红霞和杨丽华和睦相处,但必须要保持表面的和平,更不要损害杨丽华带来的家族利益。 第93章 发现奸情 走出杨家那条熟悉的巷子,杨丽华心中开始琢磨起另外一件事儿。 周红霞这个原书女主,如今她的大嫂,她俩就好似炮灰与女主,像是天生的宿敌。 对方的嫉妒和怨恨,在她一步步向上走时,越发的明显了。 现在自己只是个小副科长,权力不大,周红霞这会可能还没想着给她使绊子,顶多就是家庭内部闹腾,背后嚼点舌根,对她的影响微乎其微。 可若是自己之后的位置更高了呢,会不会联合外人对她出手。 这位原女主可不像书中写的温婉大气,这可是为了利益连自己亲妹妹都能牺牲的主。 杨丽华冷静的开始分析杨家其他人,她父亲杨大强看重利益爱面子,只要自己是领导是干部,他就能坚定的维护自己。 毕竟他一辈子都想的是让杨家出个干部。 当然,给家里的东西也不能少,不然这老头虽然嘴上不上,心里肯定不得劲。 花点小钱,让父亲能坚定的站在身后,自己确实能省很多事儿。 她母亲苏美兰,虽然也疼爱她,但这里面的关心有限,更多的还是跟着父亲的脚步。 而大哥,有私心,多半是指望自己能在之后能帮助他。 四妹更不用说了,已经算是她的小跟班。对于她的吩咐,这段时间看来,也都很听话的执行。 反正家里的这几个人,虽然各个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大方向上肯定是希望她这个杨家有出息的能越来越好。 但周红霞不一样,她天生的和她不对付。 自己让杨丽娟嫁给徐朝胜,脱离了她原本的计划,已经成为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最好的办法是,让她离开杨家。 对,让她主动离开杨家。 “不急,不急,慢慢来。”杨丽华对自己轻声说着。 理清思路,杨丽华快步朝着百货大楼去。她之所以不想让杨立新送她,就是想来百货大楼买块手表。 她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小科员了,作为宣传科的副科长,经常需要参加会议,协调事务,没有一块手表看时间很不方便。 况且,这块手表也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更是她装点门面的必要物件。 走进百货大楼,杨丽华目标明确朝着钟表柜台走去。 她早前就已经看中了,就买一块梅花牌的手表,款式大方,价格也能接受。 花下一百二十块钱,杨丽华肉痛的拿着票去缴费。 这些票还是上次去区里表演后,厂里和区里额外奖励的工业券。 在等待找零的间隙,杨丽华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闪现。 严柏松? 朱圆圆的那个运输队的对象,也是原书中的男主。 杨丽华心中微微一动,但也没有太在意。 这百货大楼谁都能来,严柏松这个跑运输的,手里的钱和好东西怕是不少。 缴完费,杨丽华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手表,心情不错,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刚走向门口时,不经意的往楼上楼梯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看,顿时让她顿住了脚步。 只见严柏松站在楼梯拐角处,正和一个穿着百货大楼工作服的女售货员挨着极近,低声说着什么。 这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男女朋友的安全距离,明显两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紧接着的动作,更是坐实了杨丽华的猜想。 她看到那个女售货员竟然伸出手,带着调笑的意味,在严柏松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自然,姿态亲昵,绝不是普通朋友或顾客与售货员该有的举止! 嚯! 好家伙,她就说,她的眼睛没有看错,这两人关系绝不简单。 杨丽华立刻意识到不对,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的柱子后挪了挪,借助货架的遮挡,悄悄观察。 两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出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俩,继续在楼梯处调笑着。 杨丽华仔细的听着,断断续续的声音飘了过来。 女售货员声音娇嗲:“……好了,你快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话是这么说,身子却没动,双手还抓着严柏松胸前的衣服轻抚着。 严柏松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亲昵, “怕什么,这个点没什么人。东西你收好,这可是我特意绕路去南边给你带的,紧俏货。” 他塞了一个小布包到女售货员手里。 女售货员接过,脸上的笑容更甜,却故意撇了撇嘴,“是只给我带的,还是……你家里的那个也有啊?” 提到家里的那个时,语气明显带上了醋意和不满。 严柏松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都说了是特意给你的,你还问这话。再说,你还不知道我跟她是怎么回事。 我想娶的人一直是都是你,不然我也不会把我全部的身家交给你处理不是。 要不是之前朱圆圆仗着她爹是后勤主任,对着我死缠烂打,她家里又有点关系,能压着我……我怎么可能会娶这样一个名声早就烂透了的女人?”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是急于表明心迹。 女售货员听后,脸色稍好一些,但还是半真半假地娇嗔道, “那你就一直这么跟她过下去?她爹现在也不是主任了,你还怕什么? 跟她离婚,咱们俩堂堂正正扯证在一起不好吗?我等你这么多年了……” 杨丽华清楚地看到,在女售货员说出离婚二字时,严柏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耐烦和……敷衍? 虽然一丝不耐烦很快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哄笑,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你别急嘛!这事儿得慢慢来,总得找个合适的机会不是?现在厂里抓厂规厂纪的也严,我那工作也有些地方还用得上她。” “你有我不就行了吗,她能为你做什么啊。那么个没长脑子的东西,可别牵连了你。” “放心,我心中有数。东西你收好,我先回去了。” 两人在里面依依分别,杨丽华快速的退到百货大楼里面去,再装作买完东西准备下楼的普通顾客。 那名女售货员刚进来,就听到有人在喊,“小赵,你去哪儿了,有好几个买烟酒的同志说找不到人,快过来…….” 烟酒? 所以这个和严柏松关系不寻常的赵售货员是专卖烟酒的。 第94章 家属院的不满 翌日,宣传科办公室里。 孙秀英一边整理着新送来的报纸,一边看似无意的跟杨丽华闲聊着, “丽华,你听说了吗?家属院里有些人,对你提的那个招工允许下乡知青参加的建议,有点……闲话。” 杨丽华正在修改孙秀英的培训教案,闻言笔尖一顿,抬起头,“哦?什么闲话?” 孙秀英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就是……有些家里孩子正好到了年纪,还没下乡,或者正想办法让孩子留城的。 觉得这条政策出来,等于把一部分名额直接划给了下乡的。 他们自家孩子机会就少了。心里不痛快,背后嘀咕,说你这提议是偏向,不考虑他们这些留在城里的困难。” 杨丽华静静听着,心里也了然。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 任何政策的调整都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招工名额在城里本就是稀缺资源。 她那条建议客观上确实会分流一部分机会。 那些家里有准下乡或想留城适龄子女的家庭,有怨言很正常。 孙秀英悄悄看了一眼杨丽华小心的观察她的神色,见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便压低声音,继续说着, “有些人说话可难听了,” “说你这是收买人心,还有说你是慷厂里之慨,甚至……还有更难听的。 丽华,我知道你是好心,为了那些下乡的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家庭着想,但这些人……你也得防着点,我怕有人想不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杨丽华放下笔,对孙秀英露出一个感谢的微笑,“秀英,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心里有数。” 她语气平静,“有些人有想法,可以理解。至于极端行为……我想,在咱们厂里,还不至于有那么大胆子的人。” 话虽如此,杨丽华心里却提起了警惕。 垂下眼眸,开始思索对策。 如果真让这种不满情绪发酵,虽然动摇不了她的根本,但也会给她带来不小的负面影响。 要知道这时候升职的重要标准还有一项就是群众基础。 这可不是小事儿,这可是耽误她进步的大事。 她得想个办法尽快化解,或者……提供一个更大的饼,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好处,至少是希望。 至少能让人都闭上嘴。 正说着,科长钱途走了进来,敲了敲杨丽华的桌子, “丽华,走了,去小会议室,开个关于招工后续工作的协调会。” “好的,科长。”杨丽华立刻拿起笔记本,跟在钱途身后。 走出办公室,在去会议室的走廊上,钱途放慢脚步,低声对杨丽华说, “家属院那些闲言碎语,我也听到了一些。别往心里去。 你的提议出发点是好的,厂里大多数老职工,特别是家里真有孩子在乡下的,都念着你的好。咱们做事,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他这是怕杨丽华年轻气盛,听了闲话受影响,或者灰心。 毕竟这个提议最初是杨丽华在党委会上力主的,现在有了杂音,他作为科长需要安抚一下得力干将。 杨丽华心里一暖,钱途这个领导,关键时刻还是护着自己人的。 她点点头,语气沉稳,“科长,我明白。群众有不同声音很正常。 其实听了秀英说那些话,我也反思了一下,咱们之前的考虑,可能确实有不够周全的地方。” 哦?”钱途眉毛一挑,来了兴趣,“怎么说?” “我们光想着已经下乡的知青和他们的家庭需要关怀和出路,这没错。”杨丽华边走边低声阐述, “但那些家里有适龄青年、即将面临下乡或者正在千方百计想让孩子留在城里的职工家庭,他们的焦虑和困难,同样真实存在,甚至更迫切。 我们不能只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困难,却让另一部分人感到被忽视,甚至产生了对立情绪。这不符合我们团结职工、稳定厂区的初衷。” 钱途听着,不住的点头,表示认同。 杨丽华这丫头,不仅没有被这些闲话击垮,反而能从中发现最根本的问题。 并且已经思考着该如何解决问题,这份大局观,不错。 “看来,你是有什么新想法了?”钱途问。 “有点初步的想法,还不成熟。”杨丽华谦虚道, “想在会上提出来,请大家一起讨论讨论,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更平衡、更能照顾大多数职工家庭的办法。” 有些事啊,还真不能光她一个人出头。 “行!”钱途一拍手,“有想法就好!只要是真的从厂里大局、从职工利益出发,等会儿你直接提,合不合适的再说!” 至少态度要拿出来,让工人同志都看大,他们不是只偏向已经下乡了的知青。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参与人员已经差不多到齐 。看来是两人刚才路上耽搁了。 参会的有陆解放副厂长、人事科张仲春科长、后勤李远主任、工会马主席,以及相关科室的负责人。 会议主题就是落实招工方案和后续新员工培训事宜。 果然,在讨论到招工范围时,虽然没人明着反对考虑下乡知青这条,但气氛有些微妙。 而几位家里有适龄参加招工考试的中层干部,发言都显得比较保留,态度更谈不上积极,明显的有着抵触的情绪。 眼神更是时不时的瞥了一眼杨丽华。 这时,杨丽华在众人各异的眼光中举手发言。 “各位领导,关于招工范围,我有个补充想法。”她声音清晰,态度谦逊但自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有诧异的,又不屑的。 “我们厂里关心下乡知青,为他们提供返城就业的机会,这体现了组织的温暖,这是非常好的。”杨丽华先肯定了原有政策, “但正如各位领导考虑的,我们也要关注厂里其他面临同样困境的职工家庭。 那些孩子即将毕业,面临下乡,或者正在想办法让孩子学一门手艺、有个出路留在城里的家庭。他们的焦虑,同样需要组织关怀。” 这话说到了不少人的心坎里,会场里的人更是不错眼的盯着杨丽华,期望她能提出个不错的意见。 第95章 两条建议 杨丽华脸色不变,神色平静的感受着这些目光。 她先是定下基调,“下乡是国家政策,是知识青年到广阔天地锻炼成长的光荣使命,这个大方向我们必须坚决支持,不能有丝毫阻拦。 主席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我们厂的职工子弟响应号召,是值得肯定的。” 政治正确得先立住,让谁也挑不出毛病。 “之前,我们去街道参加安全宣传表演,听街道办的同志提起过。 区里卫生部门有计划联合各街道,开办赤脚医生基础技能培训班,为基层培养一些初级医疗人才。” 杨丽华话锋自然的一转, “我在想,我们厂能不能主动一些,联合街道,把这个培训班引进到我们厂区来办,或者由我们厂工会牵头,申请在我们厂里增设一个培训点。” 她看向众人,目光热切,“当然,培训对象主要还是面向咱们全厂职工家属中适龄的,特别是可能面临下乡的青年子弟。 当然,这些都是自愿报名参加。赤脚医生学习,也就是一些基础的医疗卫生知识、常见病处理、急救技能。” 见众人好似没有反应过来,杨丽华开始描绘好处, “大家想想,这是多么大的好处。 第一,这是咱们厂响应国家培养农村医疗人才的号召,政治意义重大。 第二,也是更实际的,这是给咱们厂的青年子弟,增加一项走到哪里都能用得上的硬技能。 即便暂时不下乡,在厂里、在街道,懂点医术也是好事,关键时刻能帮人也能自救。如果真的响应号召下了乡…….” 她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家里有不少子女的干部, “带着这门赤脚医生的手艺下乡,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在村里就能给人看病,能处理常见病痛,那就是乡亲们离不开的人才。是真正为贫下中农解决看病难的大问题。 有了这门手艺,孩子下乡后的生活、地位、安全,是不是都更有保障?咱们做家长的,是不是也能更放心一些?” 这番话,瞬间拨开了迷雾,点亮了在场不少人的眼睛。 尤其是人事科张仲春科长,他家里正有个上高中的儿子,成绩也一般,考工的希望渺茫,下乡几乎是成了必然。 如果儿子下乡前能学会赤脚医生的本事……那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比争一个虚无缥缈的招工名额更实在! 他忍不住连连点头,看向杨丽华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微妙不满变成了欣赏。 他就说嘛,杨丽华这个小姑娘还是他招进来的,他肯定不会看出人。 而会场里更是响起了不低的议论声,气氛明显活跃不少。 杨丽华见状,知道火候到了,便抛出了第二个杀手锏。 她略微提高声音,继续说道,“另外,咱们可不能忘了,咱们是纺织厂!咱们有咱们独特的优势!” 独特的优势?什么优势,众人有些好奇的看着她。 “咱们厂里,每年更新设备,总有一些因为各种毛病淘汰下来的旧缝纫机,咱们修修补补说不定还能用。 况且咱们技术科和车间的老师傅们,手艺都是顶好的。” 杨丽华语调带着一种引导性的热情,“咱们能不能再开一个缝纫机使用与简单衣物缝补培训班?请老师傅们来教!” “这个培训,同样面向可能面临下乡的青年子弟。甚至,我们可以做得更到位一些。” 她环视一周,语气郑重地提出一个更大胆的建议, “如果咱们厂的子弟确定要下乡,经过培训考核合格,厂里可以考虑,以支持知青点集体副业生产的名义,将那些修复好的旧缝纫机,以极低的价格或者无偿借给他们带到乡下去!” “轰!” 这个提议比刚才的赤脚医生更让人震惊! 这是一个之前从来没有人想到过的角度,有些事原来还可以这么办。 原来不是有只死磕招工这一条路,广大农村大有可为,原来是真的! “大家想想,”杨丽华趁热打铁,描绘着美好蓝图, “知青点有了缝纫机,能干什么? 一来,可以帮村里的乡亲们缝补衣物,解决实际困难,立刻就能融入当地,建立良好关系。 二来,可以组织起来,以知青点集体副业的名义。 生产一些简单的劳保手套、围裙、袖套之类的东西,质量把关好,然后通过正规渠道,拿到供销社去请他们收购! 这不光能创造一点集体收入,改善知青生活,更是将我们工人阶级的生产技能和集体主义精神,带到农村去的生动实践! 这对于知青的个人成长、对于知青点的建设、对于农村的发展,都是大好事! 而我们厂,只是提供了一些淘汰的设备和基础的培训,却可能改变一批青年的命运,也为国家分担了安置压力,这难道不是一举多得吗?” 在杨丽华的动人的描绘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杨丽华描绘的这幅技能武装知青,帮助农民同志的宏伟蓝图震住了。 这可不仅仅是解决招工矛盾的小打小闹了,这简直就可以是一项能上升到厂级、甚至区级层面的系统性创新工程。 政治意义、社会意义、对职工的实际帮助,全都兼顾了! 陆解放副厂长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光芒。 显然,内心也是不平静。 不可否认,杨丽华这两条建议,非常有搞头! 并且操作性强,惠及的面也广,到时候可能不只是他们纺织厂,还可以辐射到整个街道。 况且这两点政治角度也站得高,社会反响肯定不会差。 如果真的做成了,这将是他分管工作范围内一个极其亮眼的政绩。 对于他这样新调来,急需树立威信和民心的领导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大礼包! 这个杨丽华,脑子里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好使! 先可以在他们纺织厂试点,要是不错,说不定还能报到区里去。 第96章 借人 短暂的沉寂后,工会的马主席第一个激动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杨副科长这两条建议,太好了!真是想到了我们心坎里,更是想到了国家需要的地方! 我们工会坚决支持,全力负责具体联络、组织和落实! 赤脚医生培训,我立刻去联系卫生部门和街道! 缝纫机培训和后续支持,我们也包了!一定请最好的老师傅,把孩子们教好!” 这么个能让他们工会出彩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他们工会能出彩的机会不多啊,可不得抓紧了。 哎呀呀,这杨丽华这小姑娘还真是不错。 瞧瞧,这些建议,可真是为工人同志们着想,实际考虑到了工人们切身的问题。 人事科张仲春科长也立刻跟着,语气热切, “杨副科长考虑得太周到了,这才是真正为职工子弟长远着想! 我们人事科一定全力配合工会,做好人员摸底、动员和登记工作!确保想学的、该学的孩子都能有机会!” 其他几位原本心里有疙瘩的中层干部,此刻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是啊,现在各个厂的招工名额都有限,但技能培训确实能普及到他们每个厂职工子弟的。 至于杨丽华提到另一个物资支持,这个就不好在太多人面前提了。 毕竟缝纫机这东西,还是有限的,想也知道肯定不能普及到每一个人。 自家孩子就算考不上工,能学门手艺,下乡也有保障,这比什么都强! 杨丽华这是把路走宽了,把好事做到了每个人心里! 钱途作为杨丽华的领导,宣传科的科长,更是与荣有焉,连忙表态, “我们宣传科一定做好全程的宣传,这么好的事情,一定要让全厂职工都知道,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厂领导的远见。” 哎呀,越想越美啊,有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不想被人注意到都难啊。 他们宣传科这一年支棱起来了。 陆解放环顾四周,见没人有不同的意见,便直接一锤定音的说着, “好!杨丽华同志的补充建议,立足点高,考虑周全,具有很强的可行性和现实意义。 嗯,这件事就由工会马主席牵头,人事科、宣传科、后勤部门全力配合,尽快拿出详细的实施方案上报厂党委! 咱们原则上是,自愿参加,切实为职工子弟解决实际困难,为国家培养有用人才! 散会!” 走出会议室,杨丽华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已经有所不同。 至少现在眼里带着些友好的目光了。 赤脚医生培训、缝纫机技能支持,这些项目一旦落地,她杨丽华的名字,就不仅仅是和安全短剧联系在一起。 更是和关心知青下乡这种国家政策个关联起来。 回到宣传科,杨丽华刚把会议要点和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个大纲,工会的马主席就风风火火地找上了门。 “哟,马主席!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是来视察我们宣传科工作?”钱途见马主席站在门口,笑着打趣。 马主席也是个爽快人,摆摆手,指着杨丽华笑道, “钱科长,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专门找你借个人的!” “借人?”不会是杨丽华吧。 “对!借你的得力干将,杨副科长一用!”马主席开门见山, “刚在会上,小杨提的那两个点子,太有建设性了! 尤其是赤脚医生培训这事儿,得抓紧落实。 她脑子活,想得细,这事儿离了她,我还真怕办不圆乎!钱科长,你可不能藏私啊!” 钱途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拉杨丽华具体参与项目推进。 他乐见其成,这对宣传科、对杨丽华个人都是好事, “行!马主席您都开口了,我哪能不放人?丽华,你跟马主席去,好好配合马主席工作。” “好的,科长。”杨丽华应声起身,拿起笔记本和钢笔。 “看看,还是钱科长大气!”马主席眉开眼笑,领着杨丽华就往外走, “小杨,走,咱们先去街道办探探路!这事儿得他们牵头,咱们得把路子蹚顺了!” 在路上,马主席一边走一边跟杨丽华低声说着情况, “这东城街道办主任叫张明志,是个老同志了,人听精的,但是,是个讲原则的。 咱们这想法,首先得通过他这里同意了来。之后的具体怎么合作,他肯定和咱们的想法有出入。 等会你见机行事,多想想办法,咱们争取把这事儿办得又漂亮又实惠!” 杨丽华点头表示明白。 这种跨部门合作,利益交换和分寸拿捏是关键。 两人来到东城街道办,直接找到了主任办公室。 张明志主任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沉稳干练。 见到马主席和杨丽华,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请两人坐下。 “马主席,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街道这小庙来了?这位是……?” 张明志目光落在年轻的杨丽华身上,有些疑惑。 这最近又没什么活动,这纺织厂的人找他干嘛。 “张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红星纺织厂宣传科的副科长,杨丽华同志。”马主席连忙介绍, “我们今天来啊,是有件大好事,想请咱们街道办支持!” 张明志推了推眼镜,笑容客气但带着警惕,“哦?好事?马主席您先说说看,我这不明不白的,心里也没谱啊。” 你一个纺织厂的工会主席跑街道办来谈支持,八成是又想占什么便宜或者推什么活儿过来。 他们是街道办,不是市轻工业局,找错地了。 马主席哈哈一笑,按照路上商量的,开门见山, “张主任,我听到消息说,区里卫生部门有意推动,咱们街道是不是也计划要办赤脚医生基础技能培训班啊? 这可是利国利民、培养基层医疗人才的大好事!” 这马建国这个老东西,消息还真灵通,区里才下来没多久的通知,他这个纺织厂的工会主席就知道了。 第97章 街道办 面对马建国的打探,张明志心里一动,面上却没有显露半分, “是有这个意向,区里才下了指导精神。不过具体怎么办,我们街道还在讨论当中。怎么,你这个纺织厂大厂的工会主席对这事儿有兴趣?” 他这会隐约明白了对方来这里的来意了,只不过……. “何止有兴趣,我们是全力支持。”马主席拍了一下手掌,语气热切, “咱们纺织厂作为市里的国营大厂,理应响应号召,支持地方建设。 我们厂领导也特别重视这事儿,听说街道办正为培训场地发愁,我们厂有现成的大会议室,还有空闲的教室,设施齐全,桌椅板凳都是好的。 只要街道办需要,我们厂可以免费提供,全力保障培训班顺利开班。“ 张明志一听,眉头立刻挑了起来。 免费提供场地,还全力保障培训?有这么好心。 这天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端起茶杯,语气不咸不淡, “马主席,咱们这培训可是面向全街道的青年,得讲公平。你们厂把名额一占,其他厂职工、普通居民怎么办?到时候我这个主任可没法交代。” 不就是想借着提供场地的话头,想多拿几个名额给纺织厂,这算盘,打得可真精。 话说到这份上,马主席笑容有些僵住,一时有些语塞。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的杨丽华,适时的开口了。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先肯定了张明志的立场, “张主任,您说得非常对。街道办的培训,公平公正是首要原则,更要惠及全街道需要的青年同志,这个出发点我们完全理解和支持。” 这名额本就不可能惠及全部人,但话可不能说明,以后还要打交道呢。 张明志看着她态度诚恳,神色稍缓,眼神示意她继续, 杨丽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高的视角, “当然,我们也在思考,怎么才能在坚持公平的前提下,让这个利国利民的好政策,惠及到更多的人,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咱们国家现在真是急需赤脚医生的时候,让更多的知识青年学会医疗知识,也是为广大农民同志谋福利,也是为基层医疗事业添砖加瓦。” 她引导着张明志的思路,从争取名额转向扩大受益面。 这些名额,不用想,怕是不少都是街道办拿来作为人情,或者…….换了点好处? 她现在就是要画出一个更大更诱人的饼,让这个张主任能心甘情愿的放弃到手的东西。 “所以,张主任,咱们能不能换个思路。”杨丽华眼中闪着光, “咱们不局限在固定的名额分配上。培训班可以面向全街道、乃至邻近厂区符合条件的青年,尽量扩大招生范围,让想学、该学的人都有机会进来学!” 张明志眼神微动,扩大招生? 这和他之前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呀,况且这个合格证可是有数的。 当然这条建议是很符合惠及更多人的政绩需求的。 杨丽华仿佛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紧接着提出了核心方案, “等培训结束,要结业认证的时候,咱们就严格按照结业考试成绩来! 上级给多少张赤脚医生合格证,咱们就颁发给考试成绩的前多少名! 优中选优,公平竞争! 这样一来,咱们不仅让更多人学到了宝贵的医疗知识,更保证了最终持证上岗人员的质量! 这传出去,也是咱们街道和培训班狠抓教学质量、严把出口关的佳话啊!” “优中选优,凭成绩说话。” 这个提议,可有点不好操作啊。 但是,扩大招生是政绩,严格考核、保证质量更是政绩! 而且完全公平,谁也挑不出毛病! 谁也不能指摘他张明志有半分问题。 况且要是办好了,他也不是不能凭这个动上一动。 杨丽华趁热打铁,又抛出一个重磅筹码, “而且,为了让学员们学得更扎实,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我们厂愿意开放厂卫生所和医疗室,作为培训班后期的定点实践基地。 安排学员轮流进去,在我们厂医生护士的带教下,进行伤口处理、量血压、认识器械药品等实地操作。 有真医生在旁边看着指导,这学到的东西,可就不只是书本上的了!” 免费的实践基地,这对于注重实操的医疗培训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这一下就能和别的街道一较高低了。 在其他街道还在为给哪些人名额扯皮的时候,他们东城街道直接扩大到所有人,更是公平公正的考核拿合格证。 在其他人照本宣科照着书上来的时候,他们街道已经有真医生带着实践了。 这是什么,这是妥妥的政绩啊。 张明志的眼睛彻底亮了。 杨丽华没有停,她又开始打感情牌,声音温和, “张主任,您想想,即便有些青年最后因为名额限制,没能拿到那张合格证。 但他们经过系统学习和实地实践,掌握了这么多医疗知识,即使去了乡下,常见的小伤小病、卫生防疫知识,他们是不是比一般人懂得多? 是不是也能为乡亲们解决很多实际困难? 这本身,就是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在乡下安身立命、受人尊敬的本事啊! 咱们这培训班简直就是功德无量!” 哎哟哟,这高帽子给他戴的。 张明志清了清嗓子,没错他就是这么为人民着想。 对,他之前就是这么想的,惠及到更多人,让更多的孩子能学到本事,去帮助广大的农民同志。 最后,杨丽华又看似不经意地又抛出一个赠品, “哦,对了,张主任。我们厂还计划利用一些淘汰修复的缝纫机和老师傅资源。 同步开办一个缝纫机使用与简单缝补的辅助技能班,同样是免费提供场地和基础教学。 这个班,如果街道觉得有用,也可以纳入咱们街道的青年技能培训体系,面向全街道招生。 多学一门手艺,无论下乡还是留城,总归是条路。” 难怪这纺织厂最近老是大出风头,瞧瞧,这个一环扣一环的,能不让人心动吗。 第98章 挖墙脚的 心里很是激动的张明志努力往下压住自己的嘴角,不行,得矜持。 他这个街道办主任才是甲方,这么热情干嘛呢。 想是这么想的,但随即他就站起身来,主动向杨丽华伸出手, “杨副科长,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这个思路,不错,真正是把好事办实、把实事办好啊。 对于你刚才的提议,我原则上是十分赞同的,但是具体的需要我们内部开会再讨论一下。” 如果真的要按照杨丽华说的来办,那他是得重新安排一下。至少,这肯定能拿到合格证这话就不能再说了。 他转向马主席,语气热切,“马主席,你们厂可是藏着个宝贝。 我等会就召集班子开会,制定详细方案!咱们尽快把这事儿落实下去,争取把咱们这个赤脚医生培训班,办成区里,不,市里的一个标杆!” 张明志说完又看着眼前沉稳大方,格外有头脑的杨丽华,心思翻转着。 最近他们市里的报纸上可是时不时的就出现,关于红星纺织厂安全宣传队的正面报道。 他们厂里的领导更是出尽了风头,这些人的名号更是出现在了市里的领导桌面上。 只要没太大的问题,进步是迟早的事。 这纺织厂之前可没有这么大出风头啊,他这个街道办主任还是清楚的。 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这是个难得的人才! 有想法,能干事,还会办事! 他们街道办班子正好缺一个能开拓局面、有活力的年轻副主任…… 这个念头一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欣赏和试探, “杨副科长,你们纺织厂宣传科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出了不少彩啊! 我看你这个同志,能力很强,思路也活。 咱们这个赤脚医生培训项目,关系到广大青年同志的前途,责任重大,需要得力的人来具体协调推动……你看,要不……你干脆到我们街道办来? 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还有更多服务群众的事情,干得更扎实?” 话一出,不只张明志愣了,旁边的马主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好你个张明志! 我们就是来谈个合作,你倒好,不光想占便宜,还想把我们厂的宝贝疙瘩给挖走?这脸皮也太厚了吧! 杨丽华同志可是他们纺织厂的宝贝,去那报纸上看看,十张报纸有九张都有他们纺织厂的名儿。 这个名怎么来的,当时是因为杨丽华同志的安全小画册呢。 这个小画册现在都已经是成系列了,《江滨日报》可是期期不落下。 马主席正准备回怼张明志,杨丽华便开口了。 虽然她心中有着被赏识的高兴,但也迅速冷静下来。 这个张主任的邀请或许有几分真心赏识,但更多可能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一种试探和绑人的策略。 把她弄到街道办,这个项目自然就以街道为主导了。 而且,她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清醒认识。 她太年轻了,年轻到还不满二十岁,在厂里破格提拔已是特例,更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才到副科长这个位置。 况且她目前还不是党员,对于这种基层政权组织,党员身份至关重要,非党员干部天花板很低。 最为重要的是,她在街道没有半分群众基础。但在纺织厂,她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 她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不走康庄大道去走一条不知结果的小径。 电光石火间,杨丽华已经做出了判断和回应。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笑容。 既没有直接拒绝让张明志下不来台,也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巧妙地绕了过去,把话题拉回项目本身, “张主任,您太抬爱了,我可不敢当。”她语气谦逊, “这个项目是咱们纺织厂和街道办为了广大青年同志共同组织的大好事,我作为宣传科的副科长,参与其中,尽心尽力是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您放心,无论在哪个岗位上,我都会全力配合街道办,把这个项目落实好,让青年同志们真正受益。” 张明志也是人精,一听就明白杨丽华这是婉拒了,而且拒绝得很有水平。 刚才那话确实有点临时起意,不够慎重,见杨丽华反应得体,便也顺势下了台阶,哈哈一笑, “哎呀,是我爱才心切,唐突了! 杨副科长在纺织厂前途无量,是厂里的宝贝,我哪能夺人所爱呢!马主席,你可别误会啊!” 马主席立马接过话头,打着圆场,“哪里哪里,张主任也是看重人才! 不过丽华同志确实是我们厂的重点培养对象,担子重着呢! 对了,咱们还是先把眼前这个合作项目干漂亮!”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杨丽华适时提议,“张主任,既然咱们初步思路有了,不如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我们厂里实地看看? 看看会议室、教室,还有卫生所的环境,心里也好有个数,回去细化方案也更具体。” “对对对!实地看看好!”张明志连连点头,也借机转移话题, “小翠!何翠!”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二十七八岁,梳着两条粗辫子,穿着朴素的女子应声快步走了进来。 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眼神明亮,显得很干练。“主任,您叫我?” “走,带上本子,咱们跟马主席、杨副科长一起去红星纺织厂实地考察一下! 为咱们的青年培训项目选选场地!”张明志吩咐道。 一行四人出了街道办,朝红星纺织厂走去。 路上,张明志和何翠低声交谈着什么,马主席则跟杨丽华落在后面。 马主席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地对杨丽华说,“好家伙,这张明志,挖墙脚挖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幸亏你没答应。 街道办那地方,看着清闲,关系复杂着呢,哪有咱们厂里干事痛快!你在这边,成绩大家都是看得见的!” 杨丽华这姑娘现在在厂里各个领导面前都得脸,可别想不开去街道办。 升职肯定是迟早的事儿,只不过也要等上面空出位置了来。 一个萝卜一个坑,也得有坑,才能进。 但他相信,只要有合适的坑,杨丽华肯定会是下一个萝卜。 第99章 培训通知 杨丽华明白马主席的意思,她暂时的意思去其他地方。 “谢谢马主席,我明白,我现在只想着把手里的事做好。” 看着已经到了纺织厂,杨丽华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从容得体的笑容,引导着张明志和何翠走进厂区,开始介绍, “张主任,何翠同志,这边是我们的办公楼,大会议室在三楼,采光好,能容纳一百多人……那边是以前的夜校教室,稍微小点, 但做技能实操教室很合适……再往前走就是我们的厂卫生所了,李医生和王护士经验都很丰富……”她声音清晰,有条不紊的介绍着厂里的资源和优势。 一旁的张明志和何翠边听边看,时不时的低声交谈,点着头比划着,又或者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张明志站在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里,那是相当的满意。 "纺织厂这条件确实不错!行,原则上咱们的合作就这么定了! 人员动员这边,我们街道和你们厂可以同步开始,广而告之。 我回去立刻召开班子会,细化方案,同时向区里报备。 毕竟咱们这扩大招生,厂街联动的模式,也算个创新,得让上级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杨丽华,意有所指地笑道, “哦,对了,你们厂提出的那个缝纫机培训……这个后续……”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个赠品培训班,街道办像之前说的那样也挂个名?还是怎么算? 杨丽华心领神会,立马善解人意的说着, “张主任,我们非常欢迎街道办来牵头组织、协调报名,也愿意将这个班纳入街道的青年技能培训体系进行统一宣传。 只要是咱们街道辖区内愿意学的青年同志,我们都敞开大门欢迎! 当然,因为其特殊性,缝纫机培训得在我们厂内举办,所有的师资、设备、物料都是由我们纺织厂承担。 况且老话不是说得好,懂的人管懂的事,这日常管理以及其他事务咱们纺织厂理应自行承担。”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街道可以挂名,享受这份政绩。 负责的工作就是前期宣传动员和人员汇总。 但具体的教学、管理、核心资源还是掌握在纺织厂手里。 等于白送给街道一份功劳和影响力,但实际控制权仍在厂方。 当然,赤脚医生培训,街道办也得给予纺织厂一定的优待。 张明志要的就是这个名头和纳入体系,至于具体操办,街道本来也缺设备和专业老师,乐得轻松。 他当即点头,“好!就这么办!咱们分工合作,把事情办好!” 纺织厂和街道办的合作框架就此敲定。 次日上午,杨丽华就将连夜整理好的《关于联合街道办开办“赤脚医生基础技能培训班”及“缝纫机使用技能班”的详细实施方案(草案)》交给了钱途科长。 钱途仔细的翻看着,不住的点头, “思路清晰,分工明确,考虑周全。丽华,这事儿你办得漂亮!只要领导点头,咱们今天下午就可以在厂里贴通知,动员起来了。” 杨丽华想了想,说着,“科长,关于这两个培训班的招生范围,我还想再补充一点。” “你说。” “赤脚医生培训,主要针对的是待业、未婚的适龄青年同志,特别是可能面临下乡的,这个初衷不变。”杨丽华条理清晰地说, “但缝纫机培训,咱们是不是可以把范围稍微扩大一点? 面向全厂所有职工家属,无论年龄、婚姻状况,只要有兴趣、有时间,愿意学的都可以报名参加。” 她可不想到时候培训好的人,全都下乡去了,那她接下来还怎么操作。 钱途挑眉,“哦?你之前的提议,不是主要针对可能下乡的青年吗?怎么缝纫机班要扩大?” 杨丽华早有准备,解释道, “科长,我想着,咱们缝纫是项实用的生活技能,不分年龄性别,学了都有用,家属们学了,家里缝缝补补也方便,能省点钱,改善生活。 她压低了些声音,“再一个,咱们是纺织厂,未来总会有一些适合家属的临时性、辅助性工作岗位,或者跟缝纫相关的集体副业。 现在提前把大家的技能基础打一打,培养一批懂缝纫,熟悉我们厂要求的家属工,将来一旦有合适机会,是不是就能更快地上手,形成生产力? 这也是为咱们厂未来可能的发展,储备一点基础人力资源。” 钱途听着,前一个理由很实在,至于后面的什么辅助性的工作岗位,也就听个乐子。 他们是纺织厂,不是服装厂。 但不得不说,这两个理由对普通的工人家属来说很有说服力,也确实能惠及广大职工家庭,极大的凝聚人心。 钱途点着头,“行,这个补充想法不错。既实惠了职工家属,又为厂里长远考虑。” 在书记和陆厂长哪里,杨丽华将完整的方案和扩大缝纫机班招生范围的考虑做了汇报。 老书记认为这体现了他们当干部的责任感和前瞻性。 陆厂长觉得对凝聚职工向心力、解决青年出路问题大有裨益,当场批示同意,要求尽快落实。 虽然几个领导关注点不同,但结果是相同的,就是尽快落实。 当天下午,厂区各大宣传栏前,人头攒动。 两张崭新的、用大红纸誊写的通知并排贴了出来。 左边是《红星纺织厂后勤部门招工考试通知》,明确了岗位、要求、考试时间和地点。 右边则是《红星纺织厂“赤脚医生基础技能培训班”及“缝纫机使用技能班”招生通知》。通知详细说明了两个培训班的意义、主办单位,学习内容,以及具体的招生条件。 赤脚医生培训,是面向本厂职工子弟未婚、待业或即将毕业的适龄青年。重点是可能相应号召下乡的知识青年。自愿报名,择优录取。 上面还写着一行注释:结业需通过街道办统一考核,择优发放合格证。 缝纫机培训,则是面向全厂所有职工家属,不限年龄、性别、婚姻状况,只要身体健康,有兴趣学习,均可报名。纯属技能普及,结业发放厂内培训证明。 两则通知的末尾还温馨提示:后勤招工考试未通过者,可凭准考证报名参加上述培训班学习技能。 第100章 鬼鬼祟祟朱圆圆 两张通知,对于纺织厂后勤部门招工这个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之前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安排罢了,也没有这么期待和惊喜了。 而右边这张培训通知,就是真的没有得到半分消息了。 瞬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家属院和全厂职工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赤脚医生?学了能当大夫?” “缝纫机班!这个好!我早就想学用缝纫机了!” “看清楚了!赤脚医生班主要是给可能要下乡的孩子们准备的!学了手艺,下乡也不怕!” “缝纫机班咱们家属都能报名!太好了,我家那口子早就说想学!” “厂里这回真是办了件大好事啊!又是招工,又是培训,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听说这都是宣传科那个杨副科长提议和操办的?这姑娘真行!” “是啊,年轻有为,心里装着咱们工人!” 兴奋的讨论声在家属院各个角落响起,家里有适龄待业或准下乡的子女,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激动不已。 而普通职工家属也能免费学缝纫技能更是欢喜鼓舞。 一时间,杨丽华和厂领导的名号在工人群众中达到了一个新高度。 之前因为招工政策偏向知青而产生的那点微词和不满,在这套招工+技能培训的组合拳面前,彻底烟消云散。 下午,纺织厂的家属院里,严家气氛有些热络, “清雪,厂里贴通知了,后勤招工,后天考试!等会妈陪你去人事科报名!” 坐在一旁嗑瓜子的朱圆圆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有些尖酸, “嘁,报名?妈,您老眼花没看清楚吧?那通知上写得明明白白,要求必须得有高中毕业证! 清雪她有吗?就这么跑去报名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严清雪被朱圆圆说得有些气急,她没毕业证怎么就不能试试了,万一领导觉得她学识优秀,特例批准她呢。 周牛花可不乐意有人说她闺女,特别还是这个她一点都不满意的儿媳妇。 双眼瞪着朱圆圆,尖声的说着,“有没有毕业证,去试试总没错! 总比你强!一个被厂里开除,整天在家游手好闲,吃白食的小贱人有什么资格开口说话。 我们严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这么个扫把星!” 看看这朱圆圆把她爸朱有福坑得多惨,从一个后勤主任当领导干部的,坑到现在变成一个看仓库的。 她妈更是从车间备受尊敬的老师傅,成了一个扫厕所的。 哼,要不是这个小贱人耍手段,他们严家也是她能进的。 她家儿子严柏松可是运输队的司机,八大员之一,妥妥的吃香的好工作。 朱圆圆立马尖这嗓音说着,“开除,开除又怎么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开除。 厂里前不久可刚开除了好几个人呢,我不过是先走一步。 再说,我怎么就吃白食了? 我可没少帮柏松处理东西呢。” 她刻意强调了帮忙处理东西,带着炫耀和挑衅。 这些事情,严柏松可是全都交给她这个妻子的。 说明他还是很信任她的,不然这些事为啥不交给这个同样在家的老太婆,反而交给她呢。 况且,她怎么就吃白食了,那些东西不是她去换成的钱拿回来吗。 这时,严柏松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他听到了后半截争吵,烦躁地皱皱眉,没理会母亲和妹妹,而是看向朱圆圆。 最近外面风声似乎有点紧,他跑车时感觉到了不同以往的盘查和关注。 黑市那条线,暂时收敛一下比较安全。 他不怕朱圆圆被折了进去,就怕她的嘴不严,即便他的痕迹都被抹了,但始终还是不放心。 他想了想,对朱圆圆说, “圆圆,厂里不是新开了缝纫机培训班吗?你也去报个名,学学吧。” 他本意是让朱圆圆有个正经事做,顺便避避风头,安分一段时间。 朱圆圆一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脸上满是嫌弃, “我才不去!那培训班谁不知道是那杨丽华那个小贱人牵头的玩意儿! 让我去给她捧场?做梦!我现在这样挺好,有钱花,又自由,学那破缝纫机干嘛?” 严柏松见她这副不识好歹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强压着火气,把朱圆圆拉进里屋,关上门。 “你不愿意去就算了。”他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但我告诉你,最近外面不太平,风声紧。老地方,你暂时别去了,货也先停一停,等我消息。” 朱圆圆表面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 心里却不以为然。 之前不也说过几次风声紧,最后不都好好的? 那些烟酒手表可是紧俏货,只要出手就是钱! 她才舍不得停。严柏松就是太小心了。 她眼珠一转,说,“柏松,我想回娘家一趟,看看我爸妈。” 既然说老地方不安全,那她换个地方不就得了。 严柏松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心里疑窦丛生,但也没理由阻拦,只得挥挥手,“早点回来。” 看着朱圆圆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严柏松眼神阴沉下来。 这个女人,越来越不听话,也越来越……像是个定时炸弹。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才妥当。 与此同时,杨丽华也离开了厂区。 她要去街道办找张明志主任,再具体敲定一下两个培训班的开班时间,课程表,资对接等细节,顺便也跟那位何翠同志建立更直接的工作联系。 这些事情都是由她这个年轻的副科长来处理。 从街道办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就在她经过一个因多年前火灾而彻底废弃、一直未修复的破旧库房时。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一闪,拐进了那库房侧面一个半塌的豁口里! 朱圆圆? 杨丽华心头一跳,立刻停住脚步,闪身躲到一堵残墙后面,屏住呼吸。 她这么鬼鬼祟祟的来这里干什么? 第101章 毒饵 这里远离家属区和主要道路,平时也是少有人来。 更何况这个库房废弃多年,里面堆满了垃圾和烧焦的残骸,显得格外阴森破败。 朱圆圆来这里干什么? 杨丽华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严柏松的脸,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杨丽华小心的跟在身后,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蹲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方向。 大约半个小时,库房里传来轻微挪动物品的声响,还有一个模糊的交谈声。 杨丽华凝神细听,勉强能分辨出除了朱圆圆,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不是严柏松, “……快点……就这些了……” “钱呢?说好的……” “急什么……下次……”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出来,更证实了杨丽华的猜测,黑市交易。 她手心微微出汗,既紧张又兴奋。 但她也知道,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贸然冲进去太危险。 况且这里是废弃街区边缘,离公安局和街道办都有距离。 跑去叫人,一来一回,恐怕人早跑了。 而且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她一面之词,也很难立刻调动人手来搜查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废弃库房。 就在她犹豫权衡之际,库房里的动静似乎停止了。 走在前面的正是朱圆圆,脸上一脸轻松,双手紧紧捂住一个荷包,快速的离开了。 跟在后面的是一个穿着普通,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不清脸的男人,左右张望了一下,也是迅速消失不见。 杨丽华没有动,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人进出,周围恢复寂静,她才缓缓站起身,腿都有些麻了。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围着这个库房仔细转了几圈。 她刚才可是注意到,朱圆圆来时手里可是没有东西的,而那个男人离开时,手里却拎着不小的一袋东西。 说明,这库房就是朱圆圆临时藏货点。 找了几圈,都好似没有什么发现。 杨丽华心烦的用脚踢了一下杂草,准备离开时,忽然脚尖踢到了一截埋在杂草里的硬物。 她蹲下身,拨开杂草,发现是一根锈迹斑斑、顶端带着铁钩的长杆,像是以前用来取放高处货物的工具。 看着这根长杆,杨丽华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抬头望向库房内部那高高的、用粗糙木板搭建的储物夹层。 之前她只是在下面粗略看过,如果货物就藏在上面…… 她需要确认,需要抓住更确切的证据。 她捡起长杆,再次从那个豁口悄声潜入库房内部。 里面更黑,弥漫着灰尘和焦木混合的陈旧气味。 她适应了一下黑暗,借着极微弱的天光,仰头看向那黑黝黝的夹层。 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将长杆的铁钩探上去,轻轻勾拉。 触感告诉她,上面确实有东西! 她耐心而平稳地操作,一点点将一个略显沉重的布袋从夹层边缘勾了下来。 布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丽华迅速解开袋口,即便光线昏暗,她也辨认出里面整齐码放的,正是香烟 而且看包装,都是市面上的高档货。 果然,这里不仅是交易地点,更是藏匿赃物的窝点。 杨丽华没有拿走任何东西。 毕竟这些东西越多越好,这可是最终定罪的好东西。 她仔细地将布袋原样系好,然后费了些力气,用长杆重新将它稳稳地推回了夹层原处,尽量抹去拖拽的痕迹。 又将长杆放回原来发现它的草丛附近。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库房。 严家,严柏松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朱圆圆一脸喜色地推门进来,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烦躁,这女人,果然没听他的劝告! “圆圆,你今天是不是又去了?”严柏松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朱圆圆见他似乎没有动怒,胆子更大了些,献宝似的把一沓钱塞到他手里,语气带着邀功和得意, “你看你,就是太小心了!这不是没事儿吗? 而且今天老吴给的价格,比上次还高了几块呢!我就说没事吧!” 这就跟捡钱似的,有什么不能做。 摸着手里钱,严柏松心里却越来越冷。 高了几块钱? 恐怕是因为风声真的紧了,对方找不到其他货源了吧。 这个女人,已经被贪婪蒙蔽了眼睛,根本看不清危险。 他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脸上反而挤出一丝笑容,拉着朱圆圆坐下,语气变得神秘而诱人, “圆圆,我不是怪你。我是担心你。不过,我今天听到一个更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朱圆圆眼睛一亮。 “我听老陈说,”严柏松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老周现在在安得公社,桃花村那边,也在收烟,而且给出的价钱,比咱们这儿高出一倍还不止!” “老周?桃花村?”朱圆圆有些疑惑, “老周我认识啊,以前也打过交道,没听说他去了桃花村去收啊?” 她心里快速盘算,桃花村离市区可不近,在乡下。 严柏松笑着解释,“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城里风声紧,查得严,聪明人都把线往乡下铺了。 乡下地头偏,好周转,价格自然能抬上去。老周那是看准了时机,转移阵地了。” 朱圆圆没有怀疑,毕竟要是她出事了,严柏松肯定也得被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高出一倍的价格。 一倍!那得是多大的利润! 她手里现在可压着不少货呢,要是能一次出到桃花村…… 严柏松观察着她的神,语气却带着担忧, “不过,桃花村毕竟路远,乡下地方也杂,你一个女同志,带着货跑那么远,我实在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朱圆圆果然上钩,急切地打断他, “这段时间不一直是我在出面吗?不都好好的。城里都混得开,乡下能有啥? 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去跟老周谈!保证把货卖个好价钱!” 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翻倍利润的幻想中。 她都已经交易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102章 不归路 严柏松看着朱圆圆眼底的贪婪,心里不住的冷笑。 蠢货,不只蠢,还贪! 也不想想,在城里能相安无事,是因为有他在身后,并且大家在一个相对固定、彼此都有所了解的圈子里。 大家相互牵制,彼此默契的遵守着规则,这才能相安无事。 但现在,你一个女人,带着大批紧俏走私货,跑到人生地不熟的乡下去,那不是肥羊入虎口是什么? 老周在乡下有没有别的关系?会不会黑吃黑?路上安不安全?这些她根本想都不想! 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多出一倍的钱,怎么就没想过她有没有命拿到那钱呢。 但他面上却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朱圆圆的手, “你呀,就是胆子大,有主意。行吧,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试试。不过路上千万小心,货要藏好。”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看似慷慨,实则更加致命的诱饵, “这样,这批货,要是真在桃花村出了手,赚的钱,你自己收着,不用分给我了。 就当是给你压惊,也是奖励你这么能干。” 利润全部归自己! 朱圆圆一听,眼睛都亮了几个度。 巨大的贪婪瞬间淹没了她脑海里顾虑。 她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柏松你放心,我肯定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我……那我这次就多带点货去!反正那边价钱高,带得多赚得多!” 她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规划着她能带多少货了。 严柏松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越发的冷笑不止,但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的温和, “好,都依你。这些货怎么出,你自己做主。我明早得出车,剩下的就需要你自己去办。” 朱圆圆没放在心上,“行,你去吧。我知道怎么处理,那老周之前就打过交道的。 到了桃花村我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朱圆圆此刻心都是对巨额财富的憧憬,对于严柏松明天要出差的事一点都没有放在心里。 看着朱圆圆欢天喜地藏钱的背影,严柏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鸷。 蠢女人,自己要去送死,那就别怪我了。我可是提醒过你的,这一路可不安全,是你自己要钱不要命。 老周确实在桃花村收东西,但可没有说高一倍的价格收烟。 况且,这个老周可不怎么讲规矩。 一大早,严柏松早早起身,离开时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睡梦中的朱圆圆,眼神复杂难辨。 朱圆圆在他走后不久也醒了,想起桃花村双倍利润的诱惑,心头一片火热。 匆匆洗漱后便出门,直奔街道办,她要尽快开好介绍信,准备动身。 同一时间,杨丽华也向钱途科长报备,需要再去街道办一趟,就赤脚医生培训的细节与张主任做最后确认。 杨丽华来到街道办时,张主任恰好去区里开会了,办公室这会只有个办事员何翠在。 显然,她刚为一位居民办完事,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丽华同志?这么早?是培训还有细节要敲定?”何翠抬头看到杨丽华,有些意外。 “是啊,何翠同志,有些具体安排想再和张主任碰碰。毕竟这可是关系着孩子们的大事。” 杨丽华笑着应道,目光却敏锐地扫过何翠手边那叠刚刚用过的介绍信表格。 最上面一张存根联上,朱圆圆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目的地栏隐约能看到桃花字样。 杨丽华心中一愣,朱圆圆? 这是要去哪里探亲?这么巧。 她面上不动声色,顺势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像是闲聊般问道, “何翠同志真是辛苦,这么早就开始忙了?我看刚才好像有人来开介绍信?” 何翠不疑有他,随口答道, “可不是嘛,一个女同志,说是要去桃花村探亲。路远,急着走,一大早就来催。” 桃花村,这可不近。 昨天才刚进行完黑市交易的人,今天就突然急着去一个偏远的村子探亲? 是真探亲还是去出货。 她一个女人带着货,去乡下?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轻轻叹了口气, “探亲啊……桃花村……听着就挺偏远的。她一个人去?路上可不太平吧?”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何翠没多想,顺着话头说, “是啊,我也说了,一个人去乡下要注意安全。 不过她好像挺有把握的,说是亲戚都联系好了。唉,咱们也只能按规矩开证明,提醒两句。” 心思辗转间,杨丽华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继续和何翠闲聊, “这么远的路,是得小心点。 对了何翠同志,我昨天路过咱们厂西边那个废弃的旧库房,就是以前着火那个,看它面积挺大,就那么荒着怪可惜的。 咱们街道或者厂里,就没想过收拾出来,派点用场?” 何翠的注意力被拉回来,摇头道, “那个地方啊……产权不清,修复也要钱,街道经费紧张,厂里也觉得没必要,就一直搁置了。 怎么,丽华同志有什么想法?” 杨丽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 “我就是觉得浪费。 要是能想办法整理出来,哪怕当个临时仓库,或者以后搞点集体副业什么的,也能创造点价值,总比空着强,还容易藏污纳垢。” 她最后一句藏污纳垢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在何翠心里投下了一颗小石子。 何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这事儿牵涉多,一时半会儿难办。” 杨丽华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深谈库房,转而说起培训班名额的事,又等了一会儿,见张主任还没回来,便起身告辞, “何翠同志,我厂里还有点事,不等张主任了。 麻烦您转告他,关于培训班的事,我改天再来。 另外,那个废弃库房……要是街道有什么清理整顿的计划,需要我们厂配合的,也可以提。” 她准备回厂里,再仔细琢磨一下。朱圆圆目前对她的影响不大,但要是能彻底把她们这一家赶出纺织厂,她还是很乐意做的。 第103章 失踪了 杨丽华从街道办回来,心里还想着朱圆圆和那废弃库房的事情。 对于街道办何翠,她只是泛泛一提,留个印象就行了。 但这事儿还得给徐朝胜提个醒,毕竟涉及到厂区安全和潜在的违法活动。 她来到保卫科。 徐朝胜见到她有些意外,他这个宣传科的小姨子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连丽娟叫她吃饭都抽不出空,今天怎么主动来了? “丽华,这是有事儿。”徐朝胜抬头望向她。 “姐夫,”杨丽华走进来,压低声音,“是有个事,想跟您提一下。” “你这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徐朝胜示意她坐下。 杨丽华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压低声音, “姐夫,你们平常巡逻,去厂西那边多吗?就是挨着旧居民区那片,有个废弃的库房那个地方。” 徐朝胜眉头一皱,那个地方可不怎么有人烟。 “厂西,那边几乎没什么建筑,也偏僻,平时巡逻也过去得少。 那库房是当年火灾后遗弃的,产权也有点模糊……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敏锐地察觉到杨丽华话里有话,“你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杨丽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慎重, “我昨天从街道办回厂,路过那边,好像……发现有人把那废弃库房,当成黑市交易的点在用。” 她只能说这么多,至于其他的,只能由保卫科或者其他部门去发现。 “黑市交易?”徐朝胜眼神一凛,身体坐直了,“你确定?看到交易了?” “当时我也没敢靠太近,但看到有生面孔鬼鬼祟祟的进出那里,还隐约听到讨价还价的声音。” 杨丽华说得半真半假,隐瞒了自己深入的探查和发现的藏烟的具体情况。 “姐夫,这事儿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跟您说一声。 那地方虽然产权不清,街道也顾不上,但毕竟挨着咱们厂区。 真要在那里出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儿,传出去,咱们厂脸上也不好看,说不定保卫科还得担上一个巡查不严的名头。” 她这话说到这个点子上。 徐朝胜作为保卫科科长,不仅要管厂内安全,也要防范厂区周边可能影响工厂声誉和秩序的隐患。 黑市交易,要真是被查获或闹出什么乱子,那里又离纺织厂这么近,纺织厂难免会被牵连调查或者背上管理不严的名声。 徐朝胜脸色严肃起来, “这事儿我知道了。丽华,你以后别在靠近那边。那些干黑市的,都是亡命徒。危险。 这事儿交给我处理,我会安排人重点巡查那个区域,摸清楚情况。”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别跟其他人提起,免得打草惊蛇。” “我明白,姐夫。您也多注意一点。”杨丽华见徐朝胜听进去了,并且重视起来。便不再多说,告辞离开。 反正她的目达到了就行。 回到宣传科,她还要筹备两个培训班的事呢,对于是否真的能逮住朱圆圆,杨丽华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后勤的招工考试也如期举行,二姐杨丽娟凭借着认真准备的厂规厂纪知识,顺利的通过了考试。 成为了后勤部门的一名临时库管员,虽然只是临时工,但总算有了份正式工作 后勤的招工考试后,之后便是与街道办联合开办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和纺织厂自办的缝纫机技能班,也相继开班,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 杨丽华作为主要的协调人和负责人之一,经常要去两个培训班查看情况,解决问题,忙得不可开交。 忙碌了好几天,才感觉走上了正轨,也有空闲能在宣传科办公室多待一会。 “丽华!丽华!你听说了吗?出大事了!”孙秀英压低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 “什么事?这么一惊一乍的?”杨丽华放下杯子。 她没听到什么新闻啊。 “家属院有人失踪了!都好些天没见人影了!”孙秀英语速很快。 “失踪,是被拐了?”杨丽华心中也是一惊。 “哎呀,也不能说是被拐了吧,就是咱们厂之前开除的朱圆圆,听说是不见了。” 孙秀英说出了名字,“听说得有十来天了,一直没看到人回家。” “失踪十来天了,这才发现?”杨丽华心中猛的一跳,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之前的那张去往桃花村的介绍信。 是去桃花村一直没有回来吗? “那报警了吗?让警察帮忙找啊!”杨丽华立刻追问。 “报了!怎么没报!”孙秀英点头如捣蒜, “还是朱圆圆的妈去报的警,听说是去找朱圆圆有事儿,结果去了一次两次都没找到人。 这才急了,逼问严家人,这才说好几天都没见到人了。” 那严家可真不是个东西,一个大活人好几天没回家,都没人来问没人来找的。 孙秀英气急的说着,“听说警察同志还去街道办了解情况,街道办那里说,朱圆圆前段时间去街道办开了介绍信,说是去什么……桃花村探亲! 这都去了这么久,一点音信都没有,可不是失踪了吗!” 她脸上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最可气的是严家!朱圆圆这么久没回家,他们家的人就跟没事儿人一样!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一点儿都不着急! 要不是宋小娥找来闹,他们估计还想瞒着呢! 这家人可真够心狠的,好歹是儿媳妇,这么久不见人,也不说去找找,报警还是宋小娥去报的!” 杨丽华听着,心里不断的翻涌着,这严家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即便是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这么久不见人,也应该会想着出来找一找吧。 “是啊,这家人……”杨丽华顺着孙秀英的话感叹了一句,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 朱圆圆失踪,警察介入调查,首先就会查到街道办的那张介绍信,目的地桃花村。 接下来,肯定会去桃花村调查。 而那个废弃的库房,会不会也进入调查的视线。 应该会的吧,毕竟要调查朱圆圆的活动范围和平时相处的人。那个地方说隐蔽也隐蔽,但也让人挺注意的。 要是她经常往那面跑,肯定会有人发现的。 到时候,里面藏的烟酒……应该也会发现吧,就是不知道,这次顺藤摸瓜会扯出哪些人来。 她要不要去提示一下,加快他们调查的方向呢。 第104章 走私发现 在杨丽华为培训班忙碌的时候,厂区西侧那片荒僻的地方,突然来了一大群人。 徐朝胜在接到朱圆圆失踪、且最后踪迹可能涉及厂区周边特别是西边那处废弃仓库时,立马就想到了之前杨丽华的提醒。 他以配合警方调查、排查厂区周边安全隐患为由,亲自带领保卫科几名得力干事,陪同辖区公安局的同志,直奔那个废弃库房。 “徐科长,这地方你们厂里平时完全不管吗?”带队的刑警老赵打量着四周,问道。 “赵队,这地方产权有争议,当年火灾后一直没有修建,便废弃了。 这地方又处于咱们厂的边缘位置,几乎没什么人过来。 我们厂保卫科巡逻范围主要覆盖生产区和生活区,这种边缘地带来得少。”徐朝胜如实回答。 众人在仓库四周仔细查看,屋内地面有不少凌乱的痕迹,还有拖拽的印记。 “这里肯定有人近期频繁活动过。”老赵蹲下身,仔细查看。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察在草丛里面发现了一根长杆。 他喊了一声,“赵队,徐科长,这里有发现!” 众人围拢过去。 那是一根约两米长的木杆,顶端用铁丝粗糙地绑着一个铁钩,已经锈迹斑斑。 但木杆的手握部分,却相对光滑,没有积满厚厚的灰尘,明显是近期被人使用过。 “带钩的长杆?”徐朝胜心头一动,接过长杆仔细查看。 他抬头,顺着长杆可能触及的方向望去,是库房内部那高高的,用粗糙木板搭建的储物夹层! “这杆子,像是用来取放高处东西的。”徐朝胜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夹层。 夹层边缘的木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刮擦痕迹,与铁钩的形状隐隐吻合。 老赵也注意到了夹层和长杆之间的联系,他眼神一凝, “上面有东西?小刘,去找个梯子,或者……就用这杆子试试!” 徐朝胜主动拿起长杆,“我来。” 他个子高,手臂有力,稳稳地将铁钩伸向夹层边缘有刮痕的地方,轻轻勾拉。 触感告诉他,上面确实有东西!而且还不少! 他小心地调整角度和力度,慢慢地将一个沉重的布袋从夹层边缘勾了下来。 布袋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赵上前,戴着手套,小心地解开袋口。 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香烟! 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中高档烟。 这时,保卫科的干事也拿来了梯子。 徐朝胜上前,从上面又取下了两个布袋…… 杨丽华从宣传科的窗户望出去,看见保卫科的人和公安在那边忙碌,没多久又从这面拿了梯子过去。 这是,发现了? 下午的厂领导班子会议,气氛略显凝重。 “……所以,保卫科这次及时发现并配合公安开展工作,是值得肯定的。”孙洪伟厂长语气沉稳,但眉宇间带着肃然, “但暴露出的问题,我们必须深刻反思。 公安那边目前还在调查走私的具体涉案人员,事情没有公开,但我们心里要有数。” 老书记接过话头,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压着火气, “反思什么? 反思我们有些同志,放松了思想警惕!觉得现在环境宽松了,就可以什么都敢碰了? 我告诉你们,走私贩私,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违法犯罪!” 他环视会议室,目光锐利, “咱们厂里的思想教育还不够彻底啊! 不止是我们的工人需要加强,工人家属也一样得加强! 看看,咱们这厂区周边,差点都成了犯罪现场!传出去,红星纺织厂的脸往哪儿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老书记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孙洪伟厂长接过话, “书记说得对。对于某些特殊工种,我们得加大管理力度。特别是常年在外跑的。” 他目光转向运输队队长李建林,“比如运输队。” 运输队的李建林,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他们运输队可是一片和谐,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因为李建林十分的坚信,这会更是挺直了腰板, “厂长、书记放心,我们运输队绝对没有问题! 我之后一定会更加严格监管,确保每一个司机都严守纪律!” 厂长点了点头,但语气依然严肃, “某些行为要把握好分寸。司机给亲朋好友捎带点东西,人之常情,没关系。 但不能越界,不能出现走私贩私的情况。这个度,李队长你要把握好。” “是!我一定严格把关!”李建林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们运输队的同志可都是好同志! 老书记这时又开口, “对于这次在厂西边仓库发现的事,你们是怎么看的?都说说。” 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在座的领导们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开口。 这件事还是太敏感了,公安还在调查中,涉案人员不明,说深了怕惹麻烦,说浅了又显得不重视。 杨丽华安静的坐在会议室里,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一点。 她能感受到老书记的目光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目光中有着期待,也带着丝考量。 杨丽华深吸了一口气,迎上老书记的目光,站起身来,从容的开口, “各位领导,关于最近发生的事,我这里有几个不太成熟的小建议,供各位领导参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年轻的副科长身上。 对于这个搞宣传的一把好手,众人都在想着,这次她又能出什么新花样。 她声音平稳,“首先,我认为当前最重要的就是稳定人心,加强教育。 虽然事情还在调查当中,也还没有公开,但上午保卫科和公安进进出出的,还是已经引起工人们的各种猜测和议论。 如果我们不主动引导,很容易滋生谣言,影响生产秩序。” 她顿了顿,继续说着,“我们厂和街道办已经联合举办了赤脚医生培训,和缝纫机技能培训,合作良好,效果很不错。 咱们这次是不是也可以再次联合街道办,办几期思想教育专题。 毕竟这事儿出了,不止咱们纺织厂脸上无光,街道办一样会被吃挂落。 而面向的不止是咱们厂的职工,更面向咱们家属。” 至于街道办,肯定是想要宣讲到每一个人。 第105章 张区长来了 老书记看着杨丽华,点了一下头,示意杨丽华继续说。 “我们可以分层次进行。”杨丽华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第一,针对全厂职工,举办遵纪守法主题讲座,请公安局的同志来讲法律知识,请厂里的老劳模讲奉献精神。 第二,针对家属区,特别是那些丈夫常年在外跑车的家庭,举办家风建设,和谐家庭座谈会,请妇联的同志和咱们厂工会的女工委员一起组织。” 她抬起头,目光看过在会议室的领导,“这次事情,不止咱们厂脸上无光,街道办也一样。所以联合办班,是双方共同的需要。 我们可以把这次的教育活动,包装成厂街共建文明社区的系列活动之一,这样既达到了教育目的,又不会让外界觉得我们是出了问题才补课。” 在杨丽华最后几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不少的议论声。 对,主要是要让外界觉得,不是因为他们厂出事儿了才开展这个活动的。 是因为他们厂关爱工人及家属,才开展的这个活动。 这个因果关系不能乱。 厂长孙洪伟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不少,点了点, “这个思路不错。化被动为主动。” 主管后勤的陆解放副厂长也开口, “小杨考虑得很周全。联合街道办,还能分担一部分组织工作。” 关键是还能分担一部分责任,那片区域还不是因为街道办的不作为导致的吗。 老书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嗯,年轻人脑子活。那这个思想教育专题班,就交给宣传科牵头,工会和街道办配合。丽华同志,你尽快拿出详细方案。” “是,书记。”杨丽华应下。 会议结束,杨丽华跟在钱途的身后回到宣传科。 刚到办公室,孙秀英立马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会议说什么了?” 今天这么多的公安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下午又临时增加了会议,说不定会上就是谈论的这个事儿。 杨丽华简单的带过,“没啥,就是厂里准备和街道办联合举办加强思想教育的宣传活动。” 孙秀英一听,失落了起来,还以为能知道什么最新的消息呢。 而公安的调查结果也渐渐清晰起来。 以朱圆圆、运输队的王明、百货大楼的赵芸,还有一个绰号老吴的中间人,这条走私线的几个关键节点被锁定。 朱圆圆在桃花村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成了案子里最大的谜团。 运输队队长李建林站在司机前面,脸色严肃, “我再强调一遍,平时都给我注意点,有些行为可不要越界! 我可是在厂领导面前打了包票的,说我们运输队觉得没有问题的,说咱们运输队都是好同志!可别让我失望!” 地下的司机嬉嬉笑笑的,“放心吧队长,咱们队里肯定没问题!” “就是,咱可是八大员之一,谁舍得离开车队啊!” 严柏松站在人群后排,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笑容,心里却想着,这次有人要被出局了。 自从朱圆圆要去桃花村开始,他就格外小心。 况且,自从被朱圆圆发现了他的秘密后,这种大规模的走私他早就没做了。 现在,明面上,王明这个蠢货才是最有可能被抓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的王明。 果然,那人脸色发白,眼神飘忽,额头甚至有细密的汗珠。 王明此刻心里正翻江倒海。 上午在厂西边发现了大量走私烟酒……不会正是他藏在仓库里的那批货吧? “好了,散会!各自检查车辆,准备出车!”李建林挥挥手。 司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王明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动作有些慌乱。 严柏松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在公安还未完全调查结束时,一辆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纺织厂大门。 门卫老张正要上前询问,看清车牌后立马放行,是区政府的车。 吉普车后面还跟着几辆自行车,上面坐着几位干部模样的人。 这一行人没有直奔办公楼,而是在厂区里慢行,似乎在观察什么。 老张有心想要去办公室报告厂长,奈何一直没有时机。 宣传科办公室里,钱途正站在窗前喝水,忽然眼睛一亮,“不得了啊!” “怎么了科长?”孙秀英抬头问。 “张区长来了!”钱途放下水杯,匆匆往外走,“我得去跟书记汇报!” 咋不打声招呼就来了,瞧把他吓得。 钱途一路小跑来到书记办公室,敲开门时还有些喘, “书记,书记,张区长来了!已经到了厂里!” 老书记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神色平静, “嗯,我知道了。喊上厂长,还有陆副厂长、陈副厂长,咱们出去见见区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和街道办联合开展的赤脚医生培训和缝纫机技能培训班,是丽华同志在负责是吧?” 钱途一愣,老书记这反应好像是知道区长要来看一样,更知道来这里的目的。 “是,是杨丽华在负责。” “行,那咱们就直接去培训教室。”老书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丽华同志办事,我放心。” 此时,赤脚医生培训班教室里,坐满了来自街道推荐的年轻学员以及厂职工子弟。 趁着培训老师还没到,杨丽华站在讲台上,带着大家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大家回忆一下,上节课周老师讲的常见外伤处理,有哪几个关键步骤?” 杨丽华声音清亮,目光扫过台下。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举手,“清洗伤口、消毒、包扎!” “对,但顺序呢?应该是先清洗,再消毒,最后包扎。”杨丽华在黑板上写下步骤, “大家想想,自己身边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或者有什么问题还不太明白?” 这时,教室外的走廊上,张洪伟区长一行人已经到了。 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后门处观察。 “这老师还挺负责的,”张洪伟看着讲台上的侧影,笑着说,“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站在他旁边的陈明轩眯着眼看了看, “区长,这应该是纺织厂宣传科的杨丽华同志。上次区里请他们的安全宣传队表情,她代表纺织厂上台发言来着。” “哦?”张洪伟正想细看,教室前门走进来一位中年男子,正是培训老师周医生。 杨丽华迎了上去,低声和周医生交谈了几句,然后又指了指台下的几个学生, “周老师,这几个同学对清创缝合那块还有疑惑,麻烦您待会儿再着重讲一下。” 周医生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杨丽华这才退到教室后门,一转身,正好撞见走廊上的一行人。 “张区长您好!”她话还没说完,老书记带着厂长孙洪伟等人也赶到了。 老书记笑着朝张洪伟说着,“欢迎张区长莅临检查指导!”并上前和区长握手。 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再不来,他们厂说不定要等来批评了。 第106章 推荐人 张洪伟可不知道老书记心里的小九九,他是这段时间听到不少的反映,说纺织厂跟街道联合办了培训,闹的动静老大了。 张洪伟笑着回握, “我呀,也是过来学习的。 你们这个和街道联合办的培训班可是出名得很呢! 好几个街道都来反应,问能不能给他们也增加名额、多派老师。” “都是为了服务群众,”老书记谦逊地说,“也是咱们的同志有想法,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似乎是想到什么,老书记侧过身,将身后的杨丽华喊来, “区长,这个项目全都是丽华同志一手操办起来的。 从联系街道,落实师资,安排场地到日常管理,她都费了不少心。” 杨丽华连忙上前,微微躬身,“都是领导指导有方,同志们配合得好。” 张洪伟打量着她,眼中带着赞许, “小杨同志,我记得你。 上次你们的安全宣传队的表演的短剧很受好评,现在报纸上都还在连载你的安全小故事。 咱们组织正是需要这样肯动脑筋、能干实事的年轻同志啊!” 这话一出,杨丽华心中猛地一动。 杨丽华适时的露出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谢谢区长肯定!其实……我一直想向组织靠拢,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只是组织还没收下我呢。” 反正她这会可以仗着年轻不懂事当借口,成了那就是意外之喜,不成也没关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而她的这话也说得巧妙,既表达了入党意愿,又暗示自己还不是党员,更有想要加入组织的急切心理。 张洪伟果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伸手指点着她, “你这个小姑娘,这是趁机来找我替你说话入组织呢?哈哈哈!” 原本因为杨丽华的话有些凝固的气氛,瞬间被张区长的笑声打破。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杨丽华趁热打铁,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腼腆和期待, “那……我的入党介绍人,能找您吗? 当然,我知道您忙,就是……如果您能当我的推荐人,我肯定更有动力!” 这话更是有些大胆,但也够聪明。 在这个说正式也算正式,说不正式也可以说是不正式的场合,对于一个优秀的年轻干部提出这样的请求,请区长当入党介绍人。 一般人都不敢想,但她以这种半开玩笑又真诚的方式提出来,反而显得坦荡。 张洪伟笑得更开心了,显然很受用,这丫头够真诚, “行!既然是我给你批准的,那你就写好了申请书来找我!我当你的介绍人!” “谢谢区长!”杨丽华立刻应下,眼睛亮晶晶的。 一旁的陈明轩看了看杨丽华,又看了看笑得开怀的区长,心里啧啧啧的。 这小丫头,还真是会顺杆往上爬啊! 瞧瞧这机灵劲儿,一般人可比不上。 当然,和他这个区长秘书还是差点功夫的。 张区长此行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参观完两个培训班,就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还特意又跟杨丽华说了几句, “好好干,申请书抓紧写,写好了直接送到区政府找我。” “是!谢谢区长!” 送走区长一行,老书记拍了拍杨丽华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赏。 回到宣传科,钱途略带笑意都说着,“你这女同志,胆子不小啊,还敢朝着区长给你介绍入党。” 关键是,张区长还真的给同意了,并且还同样给杨丽华当推荐人。 不得不说,杨丽华这身上,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 杨丽华不好意思一般,笑着说,“我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万一成了呢。” 前一天,区长的表扬还言犹在耳;后一天,公安局的人就进了家属院。 不多时,就从家属院里押着一个人下来了。 那人低着头,双手虽然没戴铐,但被公安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脚步踉跄。 是王明,运输队的王明。 杨丽华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心头一紧,公安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要快。 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王明的妻子追出来,被公安拦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隔着玻璃窗都能隐约听见。 “真抓了……”孙秀英也凑到窗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前两天区长才来表扬咱们厂的,这转头就……” “闭嘴。”钱途沉着脸走过来,“做好自己的工作,少议论。” 钱途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作为宣传科的科长,太清楚这件事儿对厂里形象的影响了。 刚被区长表扬,转头就有职工因涉嫌走私被抓,这脸打得啪啪响。 如果只是在他们厂附近检查出走私窝点,那他们也还有话说,但是现在是参与走私的人直接是他们厂的工人,那他们责无旁贷的有责任。 而纺织厂有职工因走私被抓,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厂,随后又快速跟随这人群往外扩散。 没过多久,另一个消息传来,百货大楼一个姓赵的女售货员也被公安带走了。 杨丽华听到“姓赵”这两个字,心里猛地一跳。 不会是……上次在百货大楼见到的那位,和严柏松关系匪浅的赵同志吧? 那严柏松呢?他到底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进来。 而运输队办公室里,李建林脸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队长,王明他……”一个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李建林猛地一拍桌子,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运输队每个人都要写一份思想汇报。 详细说明自己近半年来的出车情况,还有携带物品情况!谁敢隐瞒,别怪我不讲情面!” 李建林心里这会是又慌又怒。 慌的是,他在领导班子会议上信誓旦旦地保证运输队没问题,结果转头自己手下就被抓了,这让他怎么跟领导交代? 怒的是,王明这个蠢货,做事不干净,还连累整个运输队! 更担心,他这个队长会不会因为这个蠢货,导致位置不稳。 毕竟,前后勤主任就是因为几个蠢货而被发配去守仓库的。 第107章 主动出击 杨丽华看着王明被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因为走私被抓,这影响不止王明一个人,对整个纺织厂都是巨大的。 她之前还想着等下午再去区长办公室,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了,要是在耽搁点,她这好不容的入党机会怕是要黄了。 杨丽华拿着写好的入党申请书,朝着钱途走去,“科长,我的入党申请书写好了,准备去一趟区政府。” 钱途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杨丽华,点了一下头,随后又说着, “出门在外,要注意自己的言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想明白。” 杨丽华一时没有回话,她明白钱途的顾虑。 运输队走私案一旦闹大,整个纺织厂的运输业务都可能受限,甚至影响全厂的生产计划。 瞒着、拖着,似乎是当下最稳妥的选择。 但这恰恰是最错误的选择。 区长是什么人? 主管全区工业的领导,耳目众多。 王明被公安从家属院带走,这么大的动静,区长早晚会知道。 如果让他从别的渠道听说这件事,会产生什么印象? 纺织厂瞒报,管理混乱,领导班子缺乏担当。 到那时候,别说她的入党申请,整个纺织厂在区领导心中的形象都要大打折扣。 那她费劲心思谋得的宣传科副科长算什么,要是真惹得上面领导动怒,谁敢保证,不会直接给他们纺织厂来个大换血。 “科长,”杨丽华斟酌着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觉得对这件事,我们必须更积极地向上汇报。不能瞒着,更不能拖。” 钱途眉头皱得更紧了,压低声音, “杨丽华,你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运输队要是被整顿,全厂的生产计划都得受影响!一个处理不好……” “我知道。”杨丽华打断他,目光清亮,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但正因为知道后果严重,才更要主动。 只有让领导看到我们积极应对的态度、立即采取的措施,才能最大程度降低负面影响。 才能证明这只是个别人的问题,不至于因为一颗老鼠屎连累整个纺织厂。”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加快, “更何况,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厂和街道办就已经在联合开展思想教育宣传,并且是落到每一个职工家属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厂领导班子对思想建设一直高度重视,是有预防意识的。 王明出事,恰恰证明我们的教育还要加强,而不是证明我们厂有问题。” 钱途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桌面。 杨丽华继续加码劝说, “科长,咱们打个比方,比如孩子在学校犯错了,老师是生气孩子犯错,还是更生气家长瞒着不保,还想包庇?” 这话直接戳中了钱途。 想着之前大会上老书记对于查抄出走私物品的震怒,对运输队的敲打,其实态度也很明确。 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如果这时候宣传科选择瞒报…… “你说的有道理。”钱途终于开口,但眉头仍未舒展, “可是主动去说,万一区长震怒,迁怒到咱们厂……” “那就看怎么说。”杨丽华目光坚定, “我们不是去认罪的,是去汇报整改情况的。 要突出三个地方。 第一,我们厂第一时间发现并配合公安调查; 第二,我们立即在全厂开展自查自纠和思想教育; 第三,我们绝不护短,坚决支持依法处理。”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 “科长,这件事瞒不住的。 与其让区长从别人那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我们自己把前因后果,整改措施说清楚。最起码,我们能掌握话语权。” 钱途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你先去区长那里。 咱们争取第一时间主动向他汇报。老书记那边,我现在就去说。” 也不能光让一个女同志在前面冲锋作战,他这个老同志也得发挥力量。 至少要让厂里先统一思想。 他掏出自行车钥匙塞给杨丽华, “骑我的车去,搞快点。公安局把人带走有一会儿了,咱们得打个时间差。” “是,科长!”杨丽华接过钥匙,立马往楼下跑去。 “记住,”钱途最后叮嘱, “态度要端正,汇报要客观,既不能轻描淡写,也不能过度渲染。” “明白!” 自行车在厂区道路上飞驰。 要让区长看到他们纺织厂的担当,但又不能推卸责任。 区政府大楼前,杨丽华锁好自行车,快步走进大门。 “陈秘书您好,”她走上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是纺织厂的杨丽华。我的入党申请写好了,想请张区长签字。” 陈明轩抬头,这姑娘的动作还真快。 “杨同志是你啊。你稍等一下,我先去看区长的会开完没有。” “好的,麻烦您了。”杨丽华点头,站在原地等待。 陈明轩其实已经隐约听说纺织厂那边出了点事,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他快速打量了杨丽华一眼,明显是急着赶路赶过来的,这么着急? 这可不像只是签个字这么简单吧。 陈明轩敲了敲里间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 “区长,纺织厂的杨丽华同志来了,说是入党申请写好了,想请您签字。” 张洪伟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乐了, “这小同志,还真是积极呀。行,让她进来吧。” “好的。” 陈明轩出来,对杨丽华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同志,区长让你进去。” 杨丽华跟随着陈明轩进了办公室。 “小杨,来了。”张洪伟重新戴上眼镜,脸上带着笑意。 杨丽华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双手递上入党申请书,“区长好。入党是大事,肯定得积极。” 张洪伟接过来,没有立即看,而是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你这申请书写得是时候啊。”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杨丽华脸上,“这两天,你们纺织厂不太平静啊。” 杨丽华心里一跳,区长果然是知道的。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慌乱,表情严肃, “区长,今天来,一是想请您做我的入党介绍人,二来,也正是要向您汇报工作——关于我们纺织厂运输队的情况。” 张洪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原本打算敲打敲打这个年轻干部,让她知道纺织厂出了事,入党的事要缓一缓。 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回避,反而主动提出来要汇报。 第108章 入党申请 张洪伟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哦?那你说说看。” 杨丽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汇报。 她从发现厂西废弃库房异常说起,讲到保卫科加强巡查,配合公安工作,再讲到今天上午王明被带走调查。 每一件事都说得客观清晰,不回避问题,也不渲染情绪。 “事情发生后,我们厂领导班子高度重视,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杨丽华语速平稳, “老书记和孙厂长已经做出部署, 第一,全力配合公安调查,绝不护短; 第二,在全厂范围内开展法制教育和自查自纠; 第三,对运输队进行重点整顿,加强监督管理。” 这些都是在之前在钱科长面前说的内容。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张洪伟, “区长,发生这样的事,我们感到十分痛心和惭愧。 这暴露出我们在职工思想教育和日常管理上还存在疏漏。 但请您相信,这只是个别人的违法行为,不代表我们纺织厂的整体风气。” “事实上,”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力,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我们厂就已经和街道办联合开展了面向职工家属的思想教育系列活动。 这说明我们厂领导班子对思想建设一直高度重视。王明事件,恰恰提醒我们这项工作还要继续深化,常抓不懈。” 杨丽华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资料, “这是我们厂刚刚制定的《关于加强职工法制教育、杜绝违法行为的整改方案》,请区长审阅。” 这份资料是上次党委会结束后,杨丽华写出来的,也给老书记看过,但具体怎么落实,还没有确定。 要不然,她一个宣传科的副科长也不敢越过厂里的领导,直接这么头铁的越级上报。 只能说是赶巧了。 张洪伟接过资料,快速浏览。 方案写得很扎实。 有落到实处的组织领导,有具体的措施,更有各项时间节点,并且责任分工明确。 从理论学习到案例分析,从自查自纠到建立监督机制,条理清晰,可操作性强。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宣传科副科长。 这样一个反应敏捷,行动也快速的年轻干部,难得。 “方案写得不错。”张洪伟放下材料,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你们厂的反应很迅速,态度也很端正。这事确实令人痛心,但更重要的是吸取教训,认真整改。” 他拿起桌上的入党申请书,翻开看了看,拿起笔,“你这个入党申请,我批了。” 笔尖在纸上划过,签下张洪伟三个字。 杨丽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面上依然保持着谦逊, “谢谢区长。我一定以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张洪伟合上申请书,递还给她, “回去告诉你们书记和厂长,这件事要处理好,但也不要影响正常生产。 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向区里反映。” “是。” 走出办公室时,杨丽华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杨丽华一路骑着自行车回到纺织厂,刚进大门,门卫张大爷就从小窗口探出头来, “小杨副科长!你可回来了!老书记让传话,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谢谢张大爷!”杨丽华点头。 她把自行车停好,理了理因骑车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快步朝书记办公室走去。 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书记,您找我?” 老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闻声抬起头。 他摘下老花镜,打量着杨丽华, “听钱科长说,你去了区政府。区长有什么吩咐没有?” 杨丽华站直身体,声音清晰,“区长指示,让我们积极严肃处理,但也不能影响正常生产。” 就这一句话,老书记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好,好。“ 他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整顿运输队,也不是他们厂的领导班子在全行业大会上做检讨。 他最怕的是上面把纺织厂当做典型,列为重点整顿单位。 检讨是小,关键是全厂的生产都可能被按下暂停键,运输业务受限,订单无法按时交付,整个厂的运转都会出问题。 现在区长既然亲口说了不要影响生产,那说明事情的影响还在可控范围内,区里对纺织厂还是信任的。 “区长还看了我们制定的整改方案,”杨丽华补充道, “说方案写得不错,反应迅速,态度端正。” 老书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你这趟去得好。不仅解决了你的入党问题,还为咱们厂争取了主动。” 他顿了顿,“你的入党申请,区长签字了吧?” “签了。”杨丽华从包里取出那份申请书,双手递过去。 老书记接过来看了看,确认签字无误后,将申请书放在桌上, “那你先把申请书放这儿吧。 等会儿开完领导班子会,党委会议再多一个议题,就是讨论你的入党问题。” 杨丽华一愣,随即心头就是一喜。 老书记这是要把她的入党程序提速! 按正常流程,申请书交上来后要经过支部讨论、党委审批等多个环节,至少要一两个月。 可现在老书记的意思,是今天就要上党委会讨论! “谢谢书记!”她真诚地道谢。 老书记摆摆手,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行了,去吧。通知各科室,一个小时后开领导班子扩大会议。所有中层以上干部都要参加。” “是!” 杨丽华走出书记办公室,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先是回了趟宣传科,把区长的话简要向钱途汇报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挨个科室通知会议。 每到一处,她都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气氛。 王明被抓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那些与运输队有工作往来的部门,更是人人自危。 “杨副科长,书记那边……”技术科科长欲言又止。 “书记让通知开会,一个小时后。”杨丽华公事公办地回答,脸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信息。 平静、镇定,才是此刻最需要的。 最后来到运输队办公室。 门开着,李建林正坐在里面抽烟,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杨丽华,眼神复杂。 “李队长,”杨丽华站在门口, “书记通知,一个小时后开领导班子扩大会议,请您准时参加。” 李建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杨丽华转身要走,李建林忽然开口,“杨副科长……” 李建林搓了搓脸,声音沙哑,“区长那边……怎么说?” 杨丽华沉吟了片刻,“区长指示,要严肃处理,但也不能影响生产。” 李建林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影响生产,但也不意味着运输队不会被整体停摆,他这个队长……也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谢谢。”他低声道。 杨丽华点点头,离开了。 第109章 后续措施 下午,厂领导班子会议开始。 杨丽华跟在钱途身后,明显的感到气氛的凝重。 往常开会前,总有人互相递烟,开几句玩笑,今天却是一片沉寂。 每个人低着头好像专注的看着手里的文件,要门盯着桌面,没人交谈。 运输队队长李建林坐在靠后的位置,脸色灰败,透着一股愁绪。 想想也是,辛辛苦苦干了十来年,从普通司机好不容易熬到队长,在今天,可能一切都要归零,说不定还要背上处分。 其他科室负责人的脸色同样不好看。 尤其是后勤和供销这些与运输队往来密切的部门,生怕被牵连。一个不好,说不定同样要从这个位置下来。 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打开,老书记和厂长孙洪伟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两人都沉着脸,特别是孙厂长,眉头紧锁,嘴角下抿。 “开会。”老书记在主位坐下,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又压抑了几分。 孙洪伟厂长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是为了什么,想必大家都清楚。 运输队王明涉嫌走私,被公安机关依法带走调查。 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更是我们红星纺织厂的耻辱!” 说到最后,右手更是重重的拍在了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 “作为运输队队长,李建林同志,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建林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书记、厂长,各位领导,同志们……我,我失职。 没有管好运输队,没有及时发现王明的问题,给厂里抹了黑,造成了恶劣影响。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他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老书记敲了敲桌子, “李建林同志,你的问题会后再说。现在先说说,运输队接下来怎么办?全厂的生产运输不能停!” 李建林直起身,眼眶发红,“运输队现有司机二十七人,除王明外,其余二十六人政治、业务都过硬。 我……我建议由副队长赵卫国同志暂时主持工作,确保运输任务正常进行。” 孙厂长看向老书记,老书记微微点头。 “可以。”孙厂长说, “但运输队必须进行全面整顿。 从今天起,所有司机都要重新审查,每趟出车都要有详细记录,携带物品必须申报。保卫科要派专人跟车监督!” 保卫科科长徐朝胜立刻应声,“是!” “另外,”老书记接过话头,“全厂各科室、各车间,都要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宣传科,” 钱途和杨丽华同时挺直了腰板。 “针对这次事件,你们有什么想法?” 钱途正要起身,却被杨丽华轻轻按住了手臂。 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来说。 这种时候,年轻干部主动站出来,既是担当,也是机会。 更重要的是,即便错了,也能更容易获得谅解。当然在这个时候,一个说不好,那就是触霉头等着挨批吧。 钱途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杨丽华站起身,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书记、厂长,各位领导,”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关于这次事件,我们宣传科有几点初步想法。” “首先,当务之急是稳住人心。”杨丽华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 “今天上午王明被带走,厂里不少人都看到了。 现在各种流言已经传开,有的说咱们运输队全是走私团伙,有的说咱们厂要被撤销先进评比资格,甚至有人说全厂都要停业整顿。”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这些流言如果不及时澄清,会严重影响职工情绪和生产秩序。 所以我建议,我们主动把事实摊开,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或者至少各车间分别开会,向工人同志们说明情况。 而我们宣传科在下会后,可以立马着手写一篇《致全厂职工的一份信》,并张贴在各个宣传栏里,甚至可以通过广播,念给工人同志及职工家属听。” “怎么说?”孙厂长问。 “两方面。”杨丽华思路清晰, “第一,明确告诉职工,这只是王明的个人违法行为,与运输队其他同志无关,更与全厂职工无关。打消大家的连坐顾虑,避免恐慌蔓延。” “第二,强调厂里的态度,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但绝不会因此影响正常生产秩序。 让大家知道,天塌不下来,该上班上班,该生产生产。” 这时,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几个车间主任更是点着头表示认同,他们最头疼的就是车间里人心浮动,影响产量。 “其次,”杨丽华继续说,“我认为我们应该主动把握舆论方向。” 这话一出,几个领导都抬起了头。 “主动?怎么主动?”老书记若有所思。 “对,主动。”杨丽华语气坚定, “与其等外面的报纸来采访,不如我们自己先把事情说清楚。 我建议,以厂宣传科的名义,写一篇情况说明,主动投给《江滨日报》。” 她看到有人皱眉,立刻补充, “当然,这不是简单的认罪书。而是以‘红星纺织厂积极配合打击走私犯罪、加强职工教育管理’为主题。 重点突出三点;第一,是我们厂保卫科在巡查中发现异常并主动报告; 第二,是我们厂全力配合公安机关调查; 第三,是我们厂长期以来一直重视职工思想教育,与街道办联合开展的系列活动就是明证。” 杨丽华越说思路越清晰,“稿子写好后,我们可以邀请记者来厂里实地采访。 让他们看看,虽然出了这么个事,但我们厂的工人们依然坚守岗位,生产秩序井然。 让外界看到的是一个有担当、不回避问题、积极整改的工厂形象,而不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这一番话让在座的领导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化被动为主动,化危机为转机,这个思路,不错,也很高明。 只不过这里面的尺度要把握好,一个不小心翻车了,那就是满盘皆输。 “最后,”杨丽华说,“作为这次事件的深入反思,也作为我们和街道办联合开展的思想教育活动的补充, 我建议在全厂开展为期一个月的‘遵纪守法、爱岗敬业’专题教育活动。 不搞形式主义,要落到实处,让每个职工都参与进来,都受到教育。” 老书记首先点,“好。这三条,思路清晰,措施具体。” 他看向钱途和杨丽华,“宣传科尽快落实。特别是前两条,要抓紧。先稳住人心,再把形象工作做好。” “是!”钱途和杨丽华同时应声。 孙厂长也补充道,“职工大会明天就开。各车间主任回去做好准备,把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个人。” 第110章 交易? 会议开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每个人都感觉精疲力尽。 散会后,杨丽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书记叫住了她,“丽华,你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老书记、孙厂长和杨丽华三人。 “坐。”老书记示意她坐下, “今天你去区政府,表现很好。为咱们厂争取了主动。” 孙厂长也点头,“区长能说出不影响生产这句话,很关键。这说明区里对咱们厂还是信任的。” 杨丽华谦逊地说,“都是书记和厂长领导有方,我只是如实汇报。” “如实汇报,也需要勇气。”老书记意味深长地说, “很多人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瞒着、拖着。你能想到主动汇报,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杨丽华的入党申请书, “你的入党问题,等会党委会就讨论。我亲自做你的介绍人。” 杨丽华猛地抬起头。 老书记亲自做介绍人! “谢谢书记!谢谢厂长!”她站起来,深深鞠躬。 “好了,”孙厂长摆摆手,“回去好好工作。专题教育活动要抓紧,要做出实效。” “是!” 杨丽华回到宣传科,办公室里,钱途已经在召集人手布置任务了。 “丽华,你回来得正好。”钱途说着, “职工大会的讲话稿我来起草,报纸投稿的文章这块你比较在行,就由你负责,重点就按照会上说的那点。” 杨丽华点着头,“好的,科长。” 随即又补充的说着,“科长,我提议让咱们科里有能力的同事,写一篇关于咱们厂优秀职工的事例。 我这里再补充写一篇,关于咱们厂联合街道办举办的赤脚医生培训和缝纫机技能培训。 适当的转移视线,让广大老百姓知道,王明的事件只是个例,我们纺织厂始终是积极向上的,更是坚决拥护着党的政策。” 钱途点着头,“嗯,可以。那咱们都加点担子,尽快把稿子赶出来。” 杨丽华回到办公桌,立马开始着手写,临近下班时,终于把稿件赶出来。 “科长,稿子写好了,请您审阅。” 钱途接过稿件,认真看了一会,“嗯,可以,直接寄过去吧。” 从收发室寄完信回来的路上,杨丽华的脚步放慢了。 她远远看见运输队办公室门口,严柏松正被几个司机围着,比划着手势说着什么,引得众人不时发出笑声。 那几个人看他的眼神,是信服的,甚至带着点依赖。 严柏松站在中间,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可靠的笑容。 他拍了拍一个年轻司机的肩膀,像是在传授什么经验,年轻司机连连点头。 这一幕让杨丽华心头警铃大作。 太自然了,太顺势了。 李建林刚被暂停职务,副队长赵卫国暂代李建林的工作。 这时候,一个资历不浅、技术过硬、人缘好的司机站出来,自然而然就成了众人的主心骨。 如果厂领导要选一个临时协助赵卫国的人,或者干脆要提拔一个新的副队长,严柏松这样人缘好的司机,是不是也是人选之一?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优势,妻子失踪,同队司机涉案。 他却依然坚守岗位、稳定军心。 这在领导眼里,会不会是认为有觉悟和有担当。 虽然公安局那里怀疑朱圆圆也涉嫌走私,认为朱圆圆也是其中的一环,但目前这人失踪,很多细节也不清楚,无法定罪。 杨丽华脚步一转,没有回宣传科,而是朝运输队办公室走去。 李建林正独自坐在桌前,盯着墙上的运输线路图发呆。 桌上的烟灰缸又满了,整个房间烟雾缭绕。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杨丽华,明显愣了一下。 “杨副科长?”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掐灭了手里的烟,“你这是……” 杨丽华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李队长,我来是想写点宣传材料,了解一下运输队的情况。” 李建林苦笑,“你现在该找卫国,他现在负责队里的事。” “我知道。”杨丽华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在李建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队长,你就打算这么干坐着,等着领导处分吗?” 李建林愣住。 这话问得太直接,也太尖锐。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地又坐了回去, “我能怎么办?王明是我手下的兵,他出事,我这个队长难辞其咎。 书记和厂长没当场撤我的职,已经是给我留面子了。” “所以你就自暴自弃了?”杨丽华语气平淡,却像针一样扎人, “等着处分下来,然后离开这个位置,甚至离开运输队?” 李建林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杨副科长,你……什么意思?” 他不傻。 杨丽华是厂领导面前的红人,是刚被区长亲自批准入党的年轻干部,她没必要特意跑来运输队说这些。除非…… 杨丽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李队长,我有个弟弟,叫杨立军,今年十三岁。 那孩子从小就对汽车着迷,没事就蹲在路边看车。” 至于真着迷还是假着迷,这个不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李建林,“他说,将来想当司机。” 她可真是个好姐姐,随时都想着家里的弟弟。 李建林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重新有了光,“那……杨副科长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 杨丽华知道,他听懂了。 “李队长,你现在虽然不直接管理运输队,但队长的名头还在。”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该主动写一份深刻的书面检讨吗? 不该给厂领导写一份关于如何加强运输队管理、杜绝类似问题的整改方案吗?” 李建林眼睛亮了起来。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错后还不知悔改。”杨丽华继续说, “你应该每天向厂领导汇报你的思想动态,你的反思心得,你的改进建议。 要让领导看到,你虽然犯了错,但你在认真反省,在积极补救,在努力挽回。” 第111章 落定 杨丽华看着对方认同的表情,再加了一把火。 她站起身,语气诚恳,“李队长,你是一名老同志了,在运输队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厂领导处分你,也是为了给全厂一个交代。 但如果你能表现出足够的担当和诚意,让他们看到你还有用,还有价值,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一步一步来嘛,只要不是一来就撤销职务,事情总有转机的。 下午的会没有当场宣布结果,这不就是最好的操作机会吗。 李建林也跟着站起来,“杨副科长,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李建林记下了。” “李队长客气了。”杨丽华笑着, “我就是不希望咱们厂的老同志因为其他人的牵连,就离开为之奋斗了十几年的岗位。 好了,我先回宣传科,钱科长说不定正找我呢。” 杨丽华回到宣传科,继续写这两天要用到稿子。 纺织厂这两天都在为王明的走私事件担心着,老书记和厂长孙洪伟两人更是提着资料,赶往上级单位,主动认错,检讨。 而杨丽华撰写的,关于红星纺织厂积极配合打击走私犯罪,加强职工教育管理为主题的报纸,也在事发的第三日在《江滨日报》上刊登出来。 会议室内,老书记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咱们这次事件反应迅速,主动承认错误,并提出整改。 轻工业局认定咱们,这次事件是个别人员违纪,咱们单位主动纠错,阶级立场未动摇,这次仅在系统内通报批评,不公开点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明显响起一阵压抑的呼气声。 这几天,从厂领导班子到各科室负责人,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王明走私案影响太坏,万一上面来个一刀切追责,整个厂都要跟着倒霉。 现在这个结果,系统内通报批评,还不公开点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意味着,纺织厂的声誉保住了,对外依然可以挺直腰杆说自己是先进单位。 “好了,安静。”孙洪伟厂长拍了拍桌子,表情依然严肃, “虽然上面没有公开点名,但咱们今年的先进单位评选资格取消了。”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 这是预料之中的代价,比起公开通报、全厂整顿,取消一年评优资格已经算是从轻发落了。 “不过,”老书记话锋一转,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次事件,也不全是坏事。” 这话让在座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老书记看向宣传科的方向,“首先,我要重点表扬宣传科。 特别是钱途同志和杨丽华同志,反应迅速,思路清晰。 第一时间制定了应对方案,主动向上级汇报情况,还把握了舆论导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要是没有他们的工作,咱们这次,不好说!” 这次走私可不止查出他们纺织厂,百货大楼那边听说处理结果上级不怎么满意呀。 “其次,”老书记继续说, “咱们上级单位研究后,决定将咱们厂这种‘主动上报+思想教育+制度整改’的纠错模式,作为系统内的范本,还要组织其他厂到咱们厂来学习经验!”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坏事变好事? 居然还能有这种操作? 几个科室负责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这意味着,纺织厂不仅没被一棒子打死,反而有可能成为系统内的整改典范! “这次幸亏宣传科啊!”人事科科长张仲春笑着开口,目光看向杨丽华, “特别是咱们的小杨副科长,关键时刻思路清晰,敢想敢干!” 杨丽华连忙站起身, “张科长您说笑了。我作为纺织厂的一员,理应为咱们厂考虑,这都是分内之事。” 她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好了好了,”老书记拍了拍桌子,脸上笑意更深,“会议还没完呢。” 他重新严肃起来,“针对这次事件,王明被公安局带走,证据确凿,咱们厂直接做开除处理。 这是要告诫所有的同志,有些红线不能碰,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 众人点头,对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王明犯罪事实清楚,开除是必须的。 “至于李建林同志,”老书记看向运输队的方向, “作为运输队队长,对下属监管不力,负有领导责任。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行政警告处分,降为副队长,负责这次运输队的全面整改落实工作。” 李建林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椅子都差点带倒。 他声音都有些激动,“感谢领导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完成整改工作,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降为副队长,行政警告,这比他预想的最坏结果好太多了! 至少他还在运输队,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李建林激动的看着杨丽华,眼神里满是感激。 从今天起,杨丽华就是他李建林的亲妹子! “运输队副队长赵卫国同志,”老书记继续说, “在过渡期间表现稳定,暂时代理队长职务。等整改完成,视情况再正式任命。” “另外,”孙洪伟厂长接过话, “为了加强运输队的管理和监督,厂党委决定。 从即日起,由保卫科派专人常驻运输队办公室,协助开展日常监督和思想教育工作。 徐朝胜同志,你们科安排一下。” “是!”保卫科科长徐朝胜应声。 让保卫科入驻运输队,意味着以后运输队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在监督之下,彻底杜绝走私的可能性。 等所有事项都议定,已经快中午了。 “散会。”老书记宣布。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虽然丢了今年的评优资格,但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甚至还可能成为整改典范,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杨,来一下。”老书记叫住了杨丽华。 杨丽华跟着老书记和孙厂长走进书记办公室。 “坐。”老书记示意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这次的事情,你功不可没。” “书记过奖了。”杨丽华双手接过水杯,“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孙厂长笑着说,“特别是主动向上级汇报这一条,很多人没这个胆量。” 老书记点头,“你那天说得对,瞒着拖着,只会让事情更糟。主动汇报,争取主动,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态度。”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的入党申请,昨天党委会已经通过了。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预备党员了。” 杨丽华接过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心头一热,“谢谢书记!谢谢厂长!” “好好干。”老书记语重心长地说, “组织信任你,你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运输队整改的事,你们宣传科要继续配合,思想教育要跟上。” “是!” 第112章 对照组 连续几个月的紧张忙碌后,纺织厂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整改方案稳步推进,运输队秩序恢复正常,其他厂的学习交流也安排得井井有条。 杨丽华难得地迎来了一个完整的休息日。 她决定回一趟杨家。 倒不是多想念那个家,而是有些事,该做表面功夫还得做。 特别是她刚成为党员,在厂里地位提升的这个节骨眼上,孝顺父母这个牌子,必须立得稳当。 光给钱可不行,这钱揣进了口袋里,谁知道你给了? 必须买东西,要买那种看得见、摸得着、别人能瞧见的东西。 一大早,杨丽华揣着积攒的布票和钱,直奔百货大楼。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门,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百货大楼里应该已经有不少人了。 年轻姑娘们结伴来看布料买雪花膏,售货员们忙得脚不沾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热闹得很。 可今天,大厅里冷冷清清。 稀稀拉拉的几个顾客在各个柜台前转悠,售货员们有的在打毛衣,有的在聊天,一点都不见忙碌。 更让杨丽华皱眉的是,很多货架都空着。 副食品柜台只有几样最普通的干货,布料柜台花色更是少得可怜,而皮鞋柜台摆着几双过时的款式。 这可不是正常现象。 百货大楼可是江滨市最大的国营商场之一,货源一向充足,什么时候缺货缺到这个地步? 按下心中的疑虑,杨丽华径直走向成衣柜台。 她打算给杨大强和苏美兰一人买一身中山装,这种衣服贵,体面,穿出去谁都能看见,最适合表孝心。 成衣柜台倒还有些存货。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无精打采地整理着挂架上的衣服,看见杨丽华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要什么?” “同志,麻烦拿一下那套藏青色的中山装,还有旁边那套女式的。”杨丽华指着挂架。 售货员慢吞吞地取下来。 杨丽华仔细检查了布料和做工,确认没问题,掏出布票和钱,“就这两套,麻烦包一下。” 付钱的时候,她装作随意地问, “同志,你们这百货大楼今天怎么这么冷清?我看好多货架都是空的,是最近货源紧张吗?” 售货员一边打包衣服,一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抱怨, “货源?货源有什么紧张的?还不都是怪那个赵芸!” 她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人倾诉,压低声音说, “好好的售货员不当,去走私! 现在好了,我们整个百货大楼都跟着倒霉! 经理被撤职了,好几个领导受处分,商业局和供销社那边都对我们严格审查,进货渠道卡得死死的,能不少货吗?” 她越说越气,“这个祸害!她自己赚黑心钱,把我们全给害了! 现在我们百货大楼名声也坏了,顾客看我们这缺货,都跑别的商店去了,我们的奖金和福利现在全没了!” 杨丽华心头一凛。 百货大楼的处理,可比纺织厂重多了。 纺织厂只是取消了今年的评优资格,领导层没有大变动,生产也没受影响。 可百货大楼这边,经理直接被撤职,货源被卡,生意一落千丈,这几乎是把整个单位往死里整。 这百货大楼怕是在这次走私案中,没有起到积极作用吧。 不,说不定还想着隐瞒,拖延不报。 又或者说,正好给大家树立一个典型,并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在百货大楼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毕竟,这百货大楼的经理可是个香饽饽。 “那……现在谁负责?”杨丽华试探着问。 “还能有谁?商业局空降了个副主任过来暂时主持工作。”售货员摇摇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普通职工都要跟着喝西北风了。” 她包好衣服,递给杨丽华,“同志,你的衣服。” “谢谢。”杨丽华接过衣服,心里不断的思索着。 杨丽华提着衣服朝杨家方走去。 一路上,都在思索着,百货大楼现在的处境。 杨丽华提着大包小包刚走到楼下,就被几个邻居看见了。 “哟,丽华回来了!”一楼张大妈嗓门最大,“这大包小包的,给你爸妈买的吧?真是孝顺!” “张阿姨好。”杨丽华笑着打招呼。 “听说你现在是副科长了?了不得啊!”另一个邻居凑过来, “报纸上还登了你的文章呢,我家那口子还让我儿子跟你学习!” “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杨丽华客气地应着,脚步不停地上楼。 她一走,几个邻居就议论开了, “看人家杨家的闺女,多出息!” “就是,听说在纺织厂很受重用呢!” “哎,我要是也有这么个闺女就好了……” 这些议论声,杨丽华听在耳里,心里明白,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名声这个东西,有时候比实物还重要。 毕竟现在想要进步,其中有一项就是群众基础。 她的家人同样也在考核范围内! 上了楼,敲开家门。 苏美兰看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起来, “丽华!你回来了!你这几个月忙啥呢?都不见人影!” 屋里,周红霞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转头就回屋里了。 “厂子里忙,这不一处理完就回来了。”杨丽华走进屋,把手里的衣服递给苏美兰, “妈,这是给你和爸买的衣服。之前忙,没来得及回来看你们。” 苏美兰接过衣服,眼睛都亮了。 她先是摸了摸那套女式中山装的料子,又展开杨大强那套看了又看,“哎哟,这料子真好!这得花不少钱吧?” “孝敬您和爸是应该的。” 苏美兰拿着衣服比划着,随即嘱咐的说着,“知道你现在是干部了,但也不能乱花钱。这些衣服以后少买,一套可不便宜。” 这可是斜纹棉布的,一套下来小20元呢,两套下来她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杨丽华笑着说,“这不是几个月没回来看你们吗,况且换季了,给你们添衣服也是应该的。” 她又不是傻,回来一次就买衣服,四季换季的时候给爸妈添新衣,谁看见了不说她有孝心。 第113章 点拨 杨丽华说着,看着家里还是老样子。 “爸呢?还没下班?丽淑和立军呢,也没瞧见人?” “快了,应该也快回来了。”苏美兰喜滋滋的把衣服收好,“丽淑和立军应该也快回来了。” 正说着,楼下传来邻居们的声音, “杨师傅回来了!” “杨师傅,你家丽华回来了,还给你买了一身新衣服呢!” “哎哟!有福气啊杨师傅!” 杨大强的笑声从楼下传上来,“哪里哪里,这孩子就爱乱花钱……” 杨大强红光满面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是一份红烧肉。 这是他特意去国营饭店打回来的,前两天丽娟回来的时候提过一句,说丽华可能今天要回来。 “爸。”杨丽华站起身。 “回来了啊,回来就好。”杨大强笑得合不拢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套中山装上, “还没什么衣服,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摸上了衣服料子。 苏美兰在一旁帮腔,“孩子的一片孝心,你就收着吧。咱们呀,也算是享闺女的福了。” 这衣服,他们可舍不得花钱买。 杨大强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起来,“丽华,我看报纸说你们厂出事儿了,这事没牵连到你吧?” 自从知道女儿成了纺织厂宣传科的副科长,杨大强这个大老粗也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 他文化不高,很多文章其实看不太懂说的什么意思,但红星纺织厂和杨丽华这几个字,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几个月看下来,女儿的杨丽华的名字在报纸上出现的频率可不低。 有时候是报道厂里的活动,还有丽华写的安全画册更是一直在报纸上连载着。 每次看到,杨大强都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他自己在钢铁厂干了大半辈子,从没有上过几次报纸,可女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报纸上的常客了。 “爸,您放心,已经处理完了。”杨丽华语气轻松, “走私的是运输队的司机,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而且我们厂反应迅速,主动向上级汇报,现在反而成了系统内的整改典范,其他厂还要来我们厂学习呢。” “好,好。”杨大强连连点头,没受影响就好。 杨立新、杨丽淑、杨立军陆续回来,一家子围坐在那张用了十几年的方桌旁。 苏美兰做了几个菜,炒白菜、土豆丝、一小碟腌萝卜,还有杨大强带回来的红烧肉。 周红霞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阴阳怪气地刺人了,只是埋头吃饭,全程无视杨丽华的存在。 杨丽华也不在意。她这趟回来本就是做给外人看的面子工程,周红霞的态度影响不了什么。 杨丽淑可就积极得多了,自家三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吗。 “姐,你尝尝这个,妈特意多放油炒的!” “姐,你这次回来住几天啊?” “姐,你们厂那个走私案真的处理完了?我在学校都听同学议论呢……” 杨丽华侧头看了她一眼,无声的说着,闭嘴! 杨丽淑立马合上嘴,端起碗扒拉着饭。 旁边的苏美兰直接皱眉看过来,“丽淑,别一个劲缠着你姐,等会吃完饭把碗洗了。” 杨丽淑嘟起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但还是没挪窝,继续往杨丽华身边凑。 桌上,杨立新一直没有说话。 他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以前他觉得,像父亲这样一辈子做个电工没什么不好。 可自从看到杨丽华从一个挡车女工,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成了宣传科副科长,现在更是直接成为党员。 她的名字还隔三差五的出现在报纸上,这种变化,也让他心里活络起来。 特别是这次走私案,他可是听说百货大楼那边领导换了几个,整个单位元气大伤。 可纺织厂呢?领导不受影响,生产更没受影响,还成了整改典范,其他厂都要来学习。 而杨丽华一个还未满二十岁的小女生居然能牢牢坐稳宣传科副科长的位置,足以见得她的能力。 并且那些报道,有不少说辞,都在夸这个宣传科的副科长。 想到这里,杨立新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看向杨丽华,“丽华,你说……我这个电工的出路在哪里?” 这话问得突然,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杨丽华也怔了怔。 她没想到杨立新会主动问她这个问题。 杨立新见她不说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就是……随便问问。看你这么有本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杨丽华心里快速盘算着。 杨立新上进,对她来说是好事。 一来,杨家的儿子有出息,她在外面名声更好听。看,她不仅自己优秀,还把哥哥也带出来了。 二来,杨立新如果真的能在钢铁厂往上走,对她也是一种助力。多个在重要单位有地位的兄长,总是好的。 “大哥,”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杨立新,“你这电工的手艺是爸手把手教的,是吃饭的本事,不能丢。” 杨立新愣了愣。 他原本以为杨丽华会教他一些走上层路线,搞好人际关系的法子,没想到第一句说的是这个。 “你是干技术的,”杨丽华继续说,“技术这门手艺,到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但你现在的问题,可能是……技术太单一了。” 她顿了顿,问,“你们钢铁厂那么多电气设备,高炉的、烧结机的、轧钢机的,你都摸透了吗?” 杨立新想了想,摇摇头,“主要就是维护日常照明、电机这些。那些大设备有专门的维修班,一般不让我们碰。”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去碰?”杨丽华反问。 杨立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去碰,当然是不想多干活,反正又不是自己工作范围的事情。 “爸是厂里的老电工,人脉和经验都有。”杨丽华看向杨大强, “大哥,你可以让爸带着你,多去车间转转,看看那些大设备是怎么运转的,电气部分是怎么控制的。 就算一时解决不了问题,也要了解原理,知道关键点在哪里。” 杨大强在一边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杨丽华继续说,“你不能只懂电气。 钢铁厂的生产流程,从矿石到铁水,再到钢坯、钢材,这些基本的工艺,你也应该去了解。 了解整个流程,你才能知道电气设备在哪个环节最关键,出问题会影响多大。” 她说得条理清晰,杨立新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主动学习,主动承担。”杨丽华总结, “看到问题不要躲,主动去研究。解决不了的,主动上报,提出自己的分析和建议。要有钻研精神,也要有担当精神。” 她看着杨立新,“大哥,技术人员的上升通道,要么是成为顶尖专家,要么是懂技术的管理人员。 你现在还年轻,两条路都可以走。但前提是,你的技术要过硬,眼界要开阔。” 第114章 服装车间 杨立新是彻底明白了他的路是怎么样的。 不是什么捷径,而是一条需要下苦功夫,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上升路径。 专注技术,开阔知识面,主动担当,虽然这条路成效很慢,但更踏实,也更长久。 真要是建议他去学杨丽华那一套,他也学不来。 杨丽淑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杨丽华,也想让三姐给自己指条路。 杨丽华似乎是接收到了杨丽淑的想法,侧头对着她说,“先把高中这两年给我认真读了来,当然,你要是有本事能提前毕业也行。” 总有安排你的地儿。 纺织厂半年度的领导班子会议上,气氛比预想的要轻松许多。 前几个月走私案的阴霾已经散尽,厂里的各项工作都走上了正轨,生产数据更是亮眼。 生产科张科长满面红光地汇报, “同志们,咱们去年一年度的生产额度超额完成20%,今年上半年更是提前完成了任务!照这个势头,年底超额30%都有可能!” 厂长孙洪伟笑着点头,“好!这说明咱们的工人同志们干劲足,各科室管理到位!” 上半年的走私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厂的生产。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谁都喜欢听好消息,尤其是在经历了之前的波折之后。 工会马主席也趁热打铁,“还有一个好消息要汇报。 咱们和街道办联合开展的赤脚医生培训和缝纫机培训,效果非常好! 为咱们广大农村输送了不少实用型人才。 特别是缝纫机班,不少学员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服装制作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老书记、厂长,之前杨副科长提议的为下乡知青提供缝纫机的事儿,咱们这个怎么实行? 现在第一批培训的学员马上就要结业了,不少孩子等着下乡呢。”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设备科王科长立刻坐直了身体,眉头皱了起来, “马主席,杨副科长那个只是提议,况且缝纫机是厂里的固定资产,怎么能让知青带走呢? 再说了,这些缝纫机都是有定额的,咱们不能一些人有,一些人没有吧?” “怎么不能?”马主席不乐意了, “当时杨副科长提议的时候,大家也没明确反对吧? 哦,现在你家孩子参加了赤脚医生培训,觉得用不上缝纫机了,就不管别人了?那怎么行!” “你这是什么话!”王科长脸涨红了, “我是从厂里的资产安全考虑!这些缝纫机是花厂里的钱真金白银买来的,少一台我都得负责!我说什么都不同意!” “你……” “好了好了!”老书记重重拍了拍桌子,“现在是在开会,吵什么吵!” 马主席和王科长都悻悻地住了口,但互相瞪着眼,谁也不服谁。 老书记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杨丽华身上, “杨副科长,你来说说。这个提议是你提的,现在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马主席是为下乡的孩子们考虑,有个缝纫机确实能帮他们开展副业、创造集体收入,这是好事。 但王科长说的也有道理,咱们纺织厂也需要缝纫机,这些机器都是厂里的资产,不能随意处置。” 说完,目光看向杨丽华,想看看这个提议的发起人有什么想法。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杨丽华身上。 杨丽华站起身,没有立刻开口。 早在她提出缝纫机培训这个建议的时候,她就等着今天这个场面。 “书记、厂长,各位领导,”她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关于这个问题,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请各位领导指正。” “说。”老书记点头。 杨丽华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在她心里酝酿已久的念头, “为什么我们厂,不直接开一个服装车间呢?” “服装车间?” “这可以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惊讶的低语。 连老书记和孙厂长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杨丽华不疾不慢地继续说,“我们纺织厂这两年生产配额都是超额完成的,这说明我们的生产能力足够。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现成的原材料,布料,有经过培训、能直接上手的工人,缝纫机班的学员,还有现成的场地,厂西的废弃库房,简单的改造就可以当做前期的车间。” 她看着各位领导,眼神明亮,“如果我们向上级申请,在纺织厂内增设一个服装车间,专门生产成衣,那么至少有三个好处。” “哪三个?”孙厂长身体前倾,显然来了兴趣。 “第一,可以消化我们厂的部分布料产量,提高产品附加值。”杨丽华条理清晰, “现在我们是卖布料,利润有限。但如果做成成衣卖出去,利润至少能翻一番。” “第二,可以为厂里创造新的就业岗位。”她继续说, “服装车间需要工人,可以优先从缝纫机班的优秀学员中选拔,特别是那些即将下乡的知青。 如果他们能在厂里有一份正式工作,就不需要下乡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 不下乡,留在城里当工人,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第三,”杨丽华的声音更加有力,“我们可以把这个服装车间,作为厂里的一项福利。 比如,每年为下乡的知青提供一定数量的缝纫机租赁服务,机器是车间的,知青可以租借使用,创造收入后按比例分成。 这样既解决了知青的实际困难,又不会造成厂里资产流失。” 杨丽华顿了顿,继续说着, “当然,对于上面的几点只是我不成熟的几个想法。 但是咱们纺织厂要是有了服装车间,实现了从纺到衣的一体化,这完全是贴合咱们政策的。 也是以后咱们厂向上级争取各类计划资源的重要筹码。” 她说完,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场的众人对于杨丽华这个提议,不可谓不心动。 第115章 辞去副科长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的指尖都夹着燃了半截的大前门。 杨丽华的提议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直对杨丽华颇为欣赏的老书记,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灰,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 “小杨同志,有想法,有冲劲,这是好事。 但我们做任何决策,尤其是增设一个生产车间这样的大事,绝不能一拍脑门就行动。 首要问题,就是方向。 我们得紧紧贴合抓革命、促生产的政策导向。 你这个服装车间,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解决群众实际困难,保障民生?还是为了提高咱们厂的产值和效益? 或者说,能不能真正体现咱们国营厂为人民服务的责任担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丽华年轻的脸上, “另外,你毕竟是宣传科的副科长,本职工作已经很重。 如果这个车间真的批下来,谁来具体牵头管理?你能兼顾得过来吗?这些,都是实际问题。” 杨丽华深吸一口气,她不怕有问题,就怕没人问,如果连问的人都没有,那说明刚才的提议说的再好都只是提议,永远落实不到实处。 她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能让在座领导听清, “老书记,各位领导,我这个提议,正是反复学习政策,再结合咱们厂实际情况后得出的结论,核心就是八个字:盘活资源,保障民生。” “首先便是响应号召,解决浪费与需求。 咱们厂每年生产的边角料,和计划内富余的棉布,按照规定是不能进入正规调拨渠道,积压在库房里,本质就是资源的浪费和闲置。 如果把它们有效的利用起来,也是解决咱们许多工人家庭穿衣难的实际问题。 这难道不是抓革命、促生产最终要落到改善职工生活上的体现吗?这也体现了组织对工人的切实关怀。” “其次,咱们也是顺应趋势,工业局多次提出产业链配套,鼓励有条件的企业延伸生产链。 咱们红星纺织厂如果能从纺纱织布向前迈一步,实现从纺织到衣的初步一体化。 这是不是为我们厂树立了一个典型,更是我们厂深挖内部潜力、变废为宝的生动实践,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的绝佳案例。” 杨丽华条例清晰的将个人提议拔高到政策、民生、工厂发展的高度。 老书记听着,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虽然没有立刻表态,但目光中的赞许多了几分。 还没等杨丽华坐下,主管生产的蔡明伟副厂长的质疑声响起, “杨副科长,首先我得说,你这个年轻人,想法很活跃,胆子也大,我表示……一定的钦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但是!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 你是宣传科的副科长,你的职责是抓思想,树典型,搞宣传鼓动! 生产领域,尤其是开辟一个全新的服装生产单元,这里面的水有多深,技术、设备、管理、质量、销路……哪一样是你这个搞宣传的能弄明白的?” 他环视一周,看了看生产系统的同事,“我们红星厂建厂几十年,核心就是纺纱织布!从来没碰过服装! 现在就凭你一个想法,就想凭空变出一个车间? 万一搞起来半死不活,产品没人要,或者质量不过关坏了厂子的名声,还白白占用了人力、物力,甚至影响到我们核心的棉布生产计划! 这个天大的责任,到时候谁来担?你杨丽华担得起吗?” 蔡明伟的话像一连串重锤,砸在会议室里,让原本有些意动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他盯着杨丽华,意思很明确,不管你说得多么天花乱坠,只要我这个管生产的副厂长不点头,你这事就办不成。 所以你首先得拿出东西,先把我说服了来。 面对质疑,杨丽华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了蔡明伟的目光,此刻退缩或辩解都无用,必须拿出更决绝的态度和更具体的方案。 “蔡厂长,您提出的问题非常实际,也正是我下面要汇报的。” 杨丽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 “首先,关于业务范围和责任问题。我清楚这个提议超出了宣传科的范畴。 因此,如果厂党委经过研究,最终批准增设服装车间,我在此正式申请,辞去宣传科副科长职务,自愿专职担任服装车间的筹建主任和后续负责人。” “嗡。”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主动辞去前途不错的宣传科副科长,去一个八字没一撇、风险极高的新车间? 这决心不可谓不大。 杨丽华提高声音,压过议论, “我是党员,愿意为工厂探索新路、承担风险! 我愿意立下军令状:车间批准后,3个月内,完成人员初步组建、设备调试、厂房改造和样品试制。 6个月内,实现小批量计划内产能达标!如果达不到上述任何一项目标,我接受厂党委给予的任何处分,包括撤职、调离!” “至于宣传科的工作,我会在决议形成后,立即着手进行完整交接,确保科内工作不受到影响。” 随后,杨丽华又开始逐一拆解蔡明伟提出的具体困难, “关于蔡厂长担心的原料、设备、厂房和人力问题,我已经做了初步调研和构思。 我们厂今年生产任务完成出色,预计至少有5%的计划内产量富余,这部分物资足以支撑初期的小规模服装生产。 设备就更不用说了,在咱们办理缝纫机培训班的时候,淘汰废弃的缝纫机就经过修整,目前能使用的就有二十几台,不用申请购买新设备。 厂区西边那个废弃的仓库,空间足够,咱们适当的改造就能满足初期生产需求。绝不占用现有任何生产车间的面积。 至于工人,咱们培训了这么久的缝纫机技能课还能找不到可以上手的工人吗?” 杨丽华说完,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除了生产科那一体系的领导,其他都是乐意之至的。 这多出一个车间,得多出多少岗位,现在找工作多难啊,要是真开了服装车间,他们家里的这些孩子也就不用下乡了。 第116章 会议进行中 老书记的烟已经抽完,他没有再点,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掂量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厂长孙洪伟环视了一圈与会众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关于新增服装车间这件事,小杨同志拿出了她的想法,甚至表了态,愿意承担重任。 这是她个人角度的思考和决心。但厂里的决策,要综合考虑。 其他科室呢?有什么想法?都大胆地说出来。咱们开这个会,就是集思广益。 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都得拿出实际的、站得住脚的话来说,别光嗯嗯啊啊。” 厂长发了话,众人知道必须要表态了。最先开口的,自然是杨丽华的直属领导。 宣传科科长钱途最先表态,脸上带着热切,“各位领导,我先表个态,我们宣传科全力支持小杨同志的这个提议!” 他顿了顿,显然早有腹稿:“理由有三: 第一,就像小杨刚才说的,这件事一旦做成,就是我们厂深挖潜力、服务职工的绝佳素材。 我们宣传科完全可以把它包装起来,向上级汇报,向兄弟单位宣传,甚至推向市里的报纸和广播站。 打造成一个全市,乃至全地区的先进典型,完全有可能!” 随即他加重了语气,“第二,咱们厂最近……名声上需要一些正面提升。” 这话一出让在座几位领导的脸色都沉了沉,显然都是想到了之前走私的影响, “正需要一个像这样立足本厂、积极向上、惠及群众的亮点工程来转移视线,重塑形象。这不仅仅是经济账,更是政治账、声誉账!” “第三,”钱途看向杨丽华,语气转为支持, “杨丽华同志在宣传科工作期间,笔杆子硬,思路活,这次能跳出宣传看全局,提出这样的生产建议,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我们宣传口,也需要这样能文能武、敢于突破的干部。 即便她将来真的去了新车间,我们宣传科也一定会全力配合,做好宣传报道工作,把这个典型树起来!” 钱途的意思很明显,全力支持杨丽华的提议。 不管是对宣传科、对工厂全局都有潜在好处,更是点明了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挽救纺织厂近期的声誉危机。 孙厂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的各主要生产车间主任, “你们呢?这件事如果成了,跟你们的生产直接相关,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几位车间主任互相看了看。 三车间主任孙卫星先开了口,“厂长,只要不抽调我们车间的核心骨干工人,不影响我们完成棉纱和坯布的生产任务,我原则上没意见。 而且,如果能利用边角料和富余布做劳保用品,也算是给工人谋福利了。” 一车间和二车间的主任也相继点头附,“孙主任说得在理。” “对,别影响主线生产就行。” “还能节省点劳保用布的采购指标和费用,是好事。” 他们的态度也很明确,不反对,但前提是不能动他们的基本盘,最好还能带点实际好处。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蔡明伟身上。 毕竟之前他的态度挺激烈的。 蔡明伟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严厉的神情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审慎, “嗯……听了杨丽华同志后面的补充,特别是关于原料、设备、厂房的具体解决思路,还有她个人愿意承担责任的态度。 我得说,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比最初听起来要具体了一些。” 随即他话锋一转,没有直接说支持或反对, “凭空增加一个生产单元,风险确实存在。我的意见是,光我们在厂里讨论还不够。 杨丽华同志既然有这么完整的想法,不如就让她牵头,组织相关科室,共同草拟一份详细的《关于筹建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初步方案》。 报告要尽可能详实,数据要准确,预算要清晰,风险评估要到位。然后,把这个报告正式提交给地区工业局。” 他环视众人,最后看向孙厂长, “让上级主管部门来审核、来把关。 如果工业局的领导也觉得可行,能批下正式的立项文件甚至给予一定的支持,那咱们厂内部再全力推动,阻力会小很多,责任也更明确。 如果上级觉得条件不成熟,或者有更好的统筹安排,那咱们也就遵照执行,避免盲目上马可能造成的损失。” 蔡明伟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少人都露出赞同的神色。 就连刚才觉得他过于苛刻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老道而稳妥。 把决策压力部分上移,用上级的批复来为项目背书,同时也在程序上设置了缓冲。 这样一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作为生产副厂长,都站住了脚。 “蔡厂长考虑得周到。”老书记首先表示了认可,“是该按程序来,让上级把把关。” “是这个理儿。”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点头。 正当大家觉得主要障碍似乎以一种更理性的方式被绕过时,一个平时会议上很少发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财务科科长周惠容推了推面前的笔记本,声音清晰平稳, “厂长,各位领导,我还有个具体问题需要杨副科长进一步明确。”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财务科管着钱袋子,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周惠容看着杨丽华,直接问道,“杨副科长,即便厂房改造可以依靠义务劳动,设备修复利用库存旧机。 但一些必要的辅助材料、零配件采购,初期的水电铺设加固费用,甚至将来车间运行需要的流动资金,这些都不是义务劳动和旧设备能完全覆盖的。这是需要一笔前期投入的。” 她顿了顿,点出关键,“按照财务规定和今年的预算安排,我们厂并没有新增服装车间这项预算科目。 钱从哪里来?如果动用其他项目的预留资金,可能会影响其他项目的正常进行。 这个问题不解决,方案再完美,也缺乏启动的根基。” 反正就是财务科没有做预算,没有多的钱。 第117章 资金问题 周惠容的问题非常实际,直指这个提议的核心,启动资金。 这可不是光靠热情和喊口号就能解决的。 杨丽华心中在生产科张科长汇报去年超额完成了任务,今年上半年更是提起完成了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大致的想了一下。 她略微沉吟了一下,便开口说着, “周科长提的问题非常关键,关于启动资金,我初步有两个想法,请您和各位领导斟酌。” “第一,关于厂房整改和小额物料采购的初期费用,我们可以尝试申请动用厂里的增产节约奖励基金。” 杨丽华看向孙厂长和周惠容, “咱们厂上半年超额完成生产计划,获得了工业局颁发的一笔增产节约奖,这笔钱按规定可以用于奖励职工和改善生产条件。 服装车间项目,本身就是增产和节约的典范,用它作为启动资金,名正言顺。” “第二,”她继续道,“这只是一个非常小额的启动资金,主要用于解决从无到有的问题。 一旦车间试生产成功,哪怕是小批量的劳保手套、工作服,我们就可以按计划价格,通过正常的供销渠道。 只要产品合格、价格有优势,很快就能产生现金流,实现自我造血,甚至盈利。 初期的微小投入,很快就能收回,并开始为工厂创造新的产值和利润。 这本质上是一个投资小、见效快、能循环起来的项目。” 周惠容认真地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划动。 片刻后,她抬起头,戴着赞许的浅笑,“杨副科长对厂里的财务规定和资金来源很了解啊。 增产节约奖励基金这个口子,确实可以考虑,用途上也说得通。 如果初期投入能严格控制,并且后续确实能快速产生效益和现金流,从财务角度看,这个项目的风险是可控的,甚至具有较好的投资回报预期。 我原则上没有异议,但具体数额和使用计划,需要看到详细方案后再仔细审核。” 财务科长的肯定,无疑给杨丽华的提议又加上了一块重要的砝码。 资金问题有了可行的解决路径。 各主要科室的表态基本完毕,虽然立场和角度不同,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强烈的、不可调和的反对声音。 即便是最初反对最激烈的蔡明伟,也转向了按程序上报的务实路径。 厂长孙洪伟最后总结,他的表情比会议开始时明朗了一些, “好,今天大家都充分发表了意见。 看来,增设服装车间这个想法,虽然有挑战,但并非异想天开,也得到了不少科室从不同角度的认同或可以探讨的解决方案。” 他看向杨丽华,目光中带着期许和审视, “杨丽华同志,会上的讨论和质疑,你都听到了。 特别是蔡厂长和周科长提出的具体问题。 现在,厂党委交给你一个任务:按照你今天陈述的思路,结合各科室提出的意见,在一周内,牵头拿出那份详细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和初步方案。 报告要扎实,数据要准,困难要想足,对策要具体。 写好后,先送交厂党委审阅。如果厂党委认为可行,再按蔡厂长的建议,正式行文上报工业局。” “是!厂长,保证完成任务!”杨丽华站起身,郑重应下。 她这第一步算是勉强闯了过来。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投向杨丽华的目光复杂各异。 有惊讶,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 不少人心里都在嘀咕,这姑娘,怕不是真要成为咱们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车间主任了? 钱途走到杨丽华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走了,先回科里。”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杨丽华点点头,默默跟在钱途身后,离开了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 回到宣传科办公室,钱途指了指椅子让杨丽华坐下。 “小杨啊,”他开口,语气比在会议室里和缓了许多, “会上你也看到了,这事,有门儿,但也悬得很。 蔡厂长那关,算是用程序暂时绕过去了,但要是报告打不好,或者工业局那边卡一下,这事就黄了。 财务科周科长虽然松了口,但钱的事,一分一厘她都会盯死。” 他走到杨丽华面前,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手头所有的工作,报纸供稿、广播稿、黑板报计划、学习材料整理,部列个清单,能移交的尽快移交,能暂缓的暂缓。 从今天下午开始,你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 专心致志,把那份《关于筹建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初步方案》给我写出来,写得漂漂亮亮。” 他加重语气,“记住,你现在还是我们宣传科的人! 你提出的这个事,成了,是我们宣传科眼光准、能出谋划策;不成,或者搞砸了,别人也会看我们宣传科的笑话。 所以,咱们科里会全力支持你! 需要什么资料,想去哪个车间核实数据,跟谁了解情况,只要合理,我来给你协调。 但前提是,这份报告,必须过硬!” 杨丽华心中一暖,知道钱途这番话是实实在在的支持,也是在划清责任边界。 她站起身,郑重道,“谢谢科长!我一定尽全力,把报告写好,绝不辜负科里的支持。” “嗯,去吧,先整理手头工作。”钱途挥挥手。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 杨丽华打好饭菜,目光在拥挤的座位间搜寻,特意找到了正在和几个女工一起吃饭的刘梅花。 她走过去,亲热地喊了一声,“刘师傅!” 刘梅花抬头看见是她,立刻露出笑容,“丽华来啦!快,挤挤,这儿有地方!” 同桌的周细妹、王喜等几个女工也纷纷热情招呼,“对对对,丽华同志,快来坐这儿!” “挤一挤暖和!” 杨丽华笑着道谢,顺势把刘梅花往中间带了带,自己也挤了进去。 这一桌的女工,有好几位的子女或亲戚参加过厂里前阵子组织的缝纫机技能培训和赤脚医生培训。 对当初积极推动这些培训、甚至帮忙争取过一些学习机会的杨丽华心存感激,关系自然亲近。 第118章 透露 周细妹性子急,等杨丽华一坐下,就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期盼和忐忑, “丽华啊,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咱们那个缝纫机培训班,这不马上就要结业了吗? 你消息灵通,听说……这批学员是怎么安排的呀?” 她问得隐晦,但同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之前厂里风声传过,说为了鼓励知识青年下乡,如果学会缝纫机,有可能有机会从厂里带一台旧缝纫机下乡,这可是一份实实在在的保障和体面。 杨丽华心知肚明,她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叹了口气, “周师傅,王师傅,刘师傅,还有各位,这个事儿……我正想找机会跟大家通通气呢。” 一听这语气,几个女工心里都是一咯噔。 杨丽华接着说,“关于缝纫机让学员带走的事儿……厂里可能批不了。” “什么?”周细妹第一个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引来旁边几桌的侧目,她赶紧压低, “怎么就不能批了?丽华,当初……当初你们开会讨论培训的时候,不是提过这个可能吗? 好些孩子就是冲着这个才拼命学的呀!你这……这不是让大家白高兴一场吗?” “就是啊!”王喜也忍不住了,“我侄女为了学这个,手上被针扎了多少次,就盼着能有台机器傍身呢!” “这话是怎么说的?厂里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其他几位家里有参训子女的女工也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脸上满是失望和不满。 眼看情绪要起来,杨丽华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好了好了,各位师傅,大姐,你们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等声音稍歇,她才不紧不慢地解释, “厂里不是出尔反尔,也不是舍不得那几台旧机器。 之所以现在情况有变,是因为,这批原本计划淘汰或闲置的缝纫机,现在有了更重要的、关乎咱们厂发展的新用处了。” “新用处?”周细妹疑惑, “啥用处?咱们纺织厂,除了剪裁车间偶尔用用,哪还用得上那么多缝纫机?难不成给每个车间配一台补工作服?” 杨丽华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又状似无意地瞟向附近几桌明显也在听这边动静的工人,稍微提高了点音量, “周师傅,您这回可猜错了。不是补工作服,是做新衣服。” “做新衣服?” “对。”杨丽华点头,不再卖关子,“厂里最近正在研究,准备筹建一个专门的服装车间。 利用咱们厂自己的布料,生产劳保用品、工作服,甚至一些简单的民用服装。 你们说,这缝纫机,是不是正好派上大用场?” “服装车间?” 这话一出,瞬间在食堂这一角落炸开了。 不仅是杨丽华这一桌,就连旁边几桌的工人也听到了,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 “咱们厂要自己做衣服了?” “这可是新鲜事!” “那缝纫机确实不能给了……” 周细妹惊讶过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建服装车间是好事……可,那咱们家那些学了缝纫的孩子怎么办?下乡的事……” 杨丽华拿起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饭菜,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 “刘师傅,周师傅,你们想想,生产科的领导和各车间主任在会上都强调了,新车间绝不能从现有车间抽调核心工人,这是红线。 那你们说,这服装车间一旦建起来,需要的工人从哪里来?” 周细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对呀,工人从哪里来?” 杨丽华的笑容深了些,目光扫过在座几位女工, “咱们不是刚办完缝纫机培训班吗? 里面应该发现了不少心灵手巧、学习认真的好苗子吧?” 这话像一道亮光,瞬间照亮了几位女工的心。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激动地接话,“有!肯定有啊!我家那丫头,学得可认真了,师傅都夸她针脚匀!” “我侄女也是,裁布可利索了!” 杨丽华点头,“这就是了。不过呢,” 她话锋一转,带上了点现实的考量,“这服装车间刚筹建,一开始规模肯定不大,招工的名额……恐怕有限。 怎么从那么多培训过的年轻人里,选出最合适、最能干的呢? 这光看结业成绩可能还不够,是不是还得看平时的表现? 是不是得看有没有集体主义精神? 是不是得看在面对困难任务时,能不能吃苦、肯不肯奉献? 这些品质,可不是一纸证书能完全体现的,得体现在方方面面,对吧?” 有人已经彻底明白了,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喜色和思索。 有人还在消化,但眼神也亮了起来。 也有人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不是坏事。 杨丽华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无奈, “不过啊,这事也急不来。厂里虽然有心搞这个服装车间,但场地是个大问题。 不能占现有车间,初步计划是放在厂西头那个废弃多年的老仓库。 唉,那里头破烂堆得多,屋顶也得修,水电更要重新拉……这改造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要是这仓库一时半会儿修不好,设备进不去,那这招工的事儿……可能也就得往后推了,具体推到什么时候,还真不好说。” 周细妹、王喜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决心。 原先对不能带走缝纫机的那点失望,迅速被一个可能留在城里、端上铁饭碗的更大希望所取代。 “丽华,你放心!”周细妹第一个表态,声音压低了些但很坚定, “厂里这是办正事,办好事!我们肯定支持!那些旧机器是该用在刀刃上! 回头我就跟我家那口子说,要是厂里组织人去收拾西仓库,他有力气,让他第一个报名!” “对对,这是为厂里添砖加瓦的好事,咱们都该出力!”王喜和其他女工也纷纷附和。 刘梅花拍了拍杨丽华的手,“丽华,你需要咱们车间提供什么数据、了解什么情况,尽管来找我。 这服装车间要是真搞成了,可是给咱们厂,给咱们工人子弟,都开了条新路啊!” “对对对,有啥需要的尽管来找我们。” “对,我们有空了就去厂西的废弃仓库收拾收拾。” “早收拾出来,也好早开工。” 第119章 工业局申报 杨丽华依托钱途在厂内的人脉网络,以及各车间老师傅们提供的翔实数据和经验支持。 几乎是不眠不休,在一周内将那份厚达二十几页的《关于筹建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初步方案》赶了出来。 她先呈给了钱途把关。 钱途一页页仔细审阅,手指随着文字移动,不时停下来思考。 足足看了大半个上午,才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丽华,这份报告,写得不错! 内容扎实,数据我看过了,跟你之前了解的和各车间报上来的情况基本吻合,甚至有些细节考虑得更周全。 政策依据找得准,困难分析到位,解决思路清晰。 特别是那个分阶段实施,逐步扩大的计划,还有利用增产节约奖作为启动资金的账目测算,很有说服力。” 他拍了拍报告,“可以了,这份东西拿得出手。这样,你直接拿去给老书记看看。 他是老党员,原则性强,眼光也老道,他要是点了头,这份报告在厂党委会上基本就稳了。 如果他有修改意见,你抓紧时间调整。” “谢谢科长!”杨丽华接过报告,心中稍定。 来到老书记办公室,老书记看到她手里的厚厚一沓材料,很是惊讶, “小杨,这么快就弄好了? 这可是要报到工业局去的正式文件,马虎不得。” “请领导审阅。”杨丽华双手递上报告。 老书记戴上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 特别是杨丽华针对他上次在会上提出的政策导向、民生保障、责任担当几点,都做了专门章节进行阐述和论证。 他边看边微微点头,嘴角甚至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行!”老书记合上报告,拍板道, “内容充实,考虑也周到。 下午的党委会,临时增加一项议程,讨论你这个报告。 你把报告多复印几份,给孙厂长、蔡厂长还有其他党委委员都送一份,让他们先看看。” 下午的党委会上,气氛比上次讨论时严肃正式了许多。 老书记将杨丽华的报告副本分发给各位委员后,开门见山, “大家都看看,这是杨丽华同志一周内赶出来的筹建方案。 上次我们提的疑问,她基本都回应了。 我的意见是,这份报告的基础是扎实的。 一个小同志,能有这个说干就干、迎难而上的劲头,我们这些老家伙、当领导的,就更不能畏手畏脚了。 多一个能为厂里创效益、为工人谋福利的车间,是好事。 大家议一议,如果没问题,我们就抓紧推进下一步,向工业局申报。” 厂长孙洪伟和副厂长蔡明伟看得最为仔细。 孙洪伟心中权衡,增加一个成功的新车间,无疑是亮眼的政绩;但若失败,自己也要担上不小的责任。 好在报告里风险控制部分写得明白。 尤其是蔡明伟看重的按程序上报,上级把关这一点,报告本身就是按这个思路准备的,让他心里踏实不少。 蔡明伟看完,沉默了片刻。 报告的专业性和完整度超出了他的预期,几乎堵住了他之前提出的所有技术性质疑。 他抬起头,然后转向众人,语气平稳地给出了关键性的表态, “这份报告,比我预想的要详尽。 特别是关于技术可行性、人员储备、资金解决方案和风险控制这部分,写得比较实在,可实施性很强。 我同意以厂党委的名义,正式向工业局提交这份申请报告。” 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这一关通过,其他人自然没有太大异议。 孙洪伟最终点头,“好,既然大家都认为可行,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按程序向上申报。 老蔡,你是分管生产的,这事你多费心,和厂办一起,尽快把正式申请文件弄出来。” 老书记想了想,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孙洪伟和蔡明伟, “你俩去工业局汇报的时候,把杨丽华同志也叫上。毕竟方案是她一手弄出来的,细节最清楚。 咱们这位宣传科副科长,机灵劲儿和应变能力,你们上次也见识了,带上她,有备无患。” 会议结束后不久,杨丽华就接到通知,先由她携带全套申报材料,前往地区工业局进行初步提交和沟通。 待材料通过初审,确定汇报时间后,再由孙洪伟厂长和蔡明伟副厂长带队,正式前往工业局做专题汇报。 几天后,工业局的通知来了。 工业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严肃。 寒暄落座后,明光科长率先发问,问题直接切入核心, “孙厂长,蔡厂长,据我所知,红星纺织厂建厂以来,核心业务一直是纺纱和织布,从未涉足过服装制造领域。 现在你们申请增设服装车间,要跨行业生产,技术上如何保障? 这不是有几台缝纫机就能解决的问题,涉及版型、裁剪、流水线管理、质量控制等一系列专业环节。 你们厂有相应的技术储备吗?” 这个问题在预料之中,也是蔡明伟最初最担心的。 孙洪伟看向杨丽华,示意她来回答。 杨丽华不慌不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准备好的资料,声音清晰沉稳, “盛局长,明科长,关于技术保障问题,我们做了充分的调研和准备。” “首先,我们厂并非完全没有服装制作的技术基础。” 她翻开资料第一页,“经过详细摸底,我们厂内目前至少有五名拥有十年以上缝纫经验的老职工。 他们有的曾在裁缝铺做过学徒,有的常年为家人和工友缝补改制衣物,手艺娴熟,对服装制作的基本流程非常了解。 完全不输服装厂的老师傅。 只是因为厂里没有相关岗位,他们的这项技能一直被埋没。 这次筹建服装车间,正是让这些老师傅发挥作用的好机会,他们也可以作为车间的技术骨干和培训师傅。” “其次,我们拥有经过系统培训的潜在熟练工队伍。” 她继续道,又拿出一份名单,“今年,我们厂与所属街道办联合,成功举办了为期大半年的缝纫机技能培训班。 面向社会青年和本厂职工子弟,系统教授缝纫基础、服装裁剪等技能。 培训班已经结业,从中我们已经初步筛选出一批学习认真,动手能力强,有潜力的优秀学员名单。” 她把名单推到明光面前, “明科长您看,这是部分学员的考核成绩和师傅评价。 只要服装车间获批落地,我们立刻就能从中招募到第一批具备一定基础的工人,经过短期岗前强化培训,完全可以快速上岗。” “最后,”杨丽华将最后一份资料递上来, “我们计划初期可以采取请进来的方式,短期聘请一两位退休的服装厂老师傅进行关键环节指导,或者与兄弟服装厂建立技术协作关系。” 第120章 工业局的同意 工业局副局长盛力和技术科科长明光仔细翻阅着那三份资料,不时低声交换意见。 最终,盛力放下手中的名单,抬头看向孙洪伟和蔡明伟,问出了一个更宏观、也更关键的问题, “孙厂长,蔡厂长,你们这个计划,从技术储备和人员上看,是有一定基础的。 但是,原料来源是一个大问题。今年地区的棉布调拨计划本来就紧张,农村用布和工业用布都有缺口。 你们把棉布拿去做成衣服,如果挤占了计划内的调拨指标,影响了批发站的供应和农村用布,这个责任和影响,我们工业局也不能不考虑。” 这个问题涉及更上层的资源分配和政策平衡,也是之前厂内会议上讨论过的核心点之一。 杨丽华心里早有准备,平静地看向蔡明伟。 这种涉及全厂生产计划和指标完成情况的宏观问题,由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来回答更具权威性。 蔡明伟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笃定, “盛局长,明科长,这一点请您们放心。 我们提出利用富余棉布和边角料,是经过严格测算的,绝不会占用和影响任何计划内调拨指标。”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相关页面, “我们红星纺织厂去年全年超额完成生产任务20%,得到了上级的表彰。 今年上半年,我们已经提前完成了全年生产计划的70%,预计到年底,至少会有超过20%的计划内产量富余。 这部分富余产量,如何处置,厂里有一定的自主权。 我们计划用于服装车间的,正是这部分富余的布料。”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 “除此之外,纺织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各种规格的边角料。以往大多作为废料处理或低价内部消化。 这些物资的数量也相当可观,完全符合变废为宝的精神。 所以,请领导放心,原料来源是完全独立于正常调拨体系之外的,不会对市场供应造成任何冲击。” 厂长孙洪伟也适时补充,进一步打消对方的顾虑,“而且,我们的生产场地也做了妥善安排。 不会占用任何现有生产车间,计划是利用厂区西边一间已经空置多年的旧仓库,经过适当改造后作为服装车间。 这属于盘活闲置资产,不新增建设用地,也符合当前节约集约用地的要求。” 盛力和明光听罢,再次低声交流了几句。 盛力副局长开口说着, “嗯,如果是利用计划外富余和边角料,盘活闲置厂房,那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 你们这个思路,符合当前增产节约、挖掘潜力的政策方向。”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最后一个关键环节, “不过,我们工业局这边原则上同意,只是第一步。 你们生产出来的服装,最终要流通。 还需要商业局下属的百货批发站同意承接你们的服装调拨计划,纳入他们的销售或分配体系。 不然,东西生产出来堆在仓库里,变不了现,也到不了群众手里,那就失去意义了。 这个问题,你们需要自己去和商业局那边沟通协调。” 杨丽华心中一喜,知道工业局这一关,算是基本通过了! 回厂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杨丽华趁热打铁,对着两位领导说着,“厂长,蔡厂长,既然工业局领导原则上同意了,说明上级是认可我们筹建服装车间这个方向的。 您看,厂西那个仓库的整理工作,是不是可以……着手安排起来了? 早点动起来,也能早点让工业局看到我们的决心和效率。” 厂长孙洪伟和副厂长蔡明伟相视一笑。 孙洪伟指了指杨丽华,对蔡明伟说,“老蔡,你看,咱们这位未来的杨主任,比咱们还着急啊!” 蔡明伟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带着点调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过,早点准备也好。” 孙洪伟哈哈一笑,对杨丽华说, “行!既然你这个‘准’服装车间主任觉得是时候了,那你就开始着手安排吧! 需要协调人力、物力,直接打报告。不过……” 他特意拉长了语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这钱的事儿,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刃上,你可要跟咱们的铁算盘周科长好好商量商量,精打细算,别超了预算。” “是!厂长,蔡厂长,我一定精打细算,和周科长紧密配合!” 杨丽华压下心头的激动,郑重应道。 孙洪伟这句“准车间主任”,几乎可以说是承认了她的新职位。 回到厂里,杨丽华马不停蹄,先去了缝纫机培训班的教室。 课程已近尾声,学员们正在做最后的练习。她在门口耐心等到老师傅宣布下课,才走上讲台。 “同志们,请大家留步,宣布一个好消息!”杨丽华的声音清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经过厂领导的不懈努力和上级部门的慎重研究,咱们红星纺织厂筹建服装车间的申请,已经获得了地区工业局的初步批准!”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即使有些人早听到风声,但在此刻听到杨丽华的消息,也还是面露喜色,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之前还有不少人懊恼没有去成赤脚医生培训,毕竟这个技能在乡下是真的和吃香。 哪成想,他们这些学缝纫机的可能不用下乡了。 “杨副科长,是不是马上就要招工了?”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对呀,什么时候招工啊?” “这次要需要招多少人啊?” “条件有哪些……” 杨丽华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带着理解却又必须实事求是的表情,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请先别急。 上级虽然批准了,可咱们的‘战场’,新的服装车间,现在还是一片需要收拾整理的旧仓库。 车间场地没有整理好,设备进不去,招工也就无从谈起。” 她看到台下不少人眼中闪过急切和思索,继续说道,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厂里会集中力量整理西边的仓库。 等车间初步具备生产条件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启动招工程序,优先从咱们培训班里选拔表现优异的同志! 请大家耐心等待,继续巩固技能,随时准备接受组织的挑选! 好了,不耽误大家时间了,下课吧。” 第121章 照相 杨丽华在缝纫机培训班上说的话,像是一场无声的动员一样,消息更像是一阵风一样传开了。 杨丽华从办公室拿出卷尺和笔记本,来到厂区西头那间荒废已久、堆满杂物的大仓库前。 她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心里默默估算着清理工作量、需要修补的地方以及初步的布局规划。 经费有限,周惠容科长那里每一分钱都要报批,她必须把方案做得既实用又省钱。 正琢磨着,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 只见以周细妹、刘梅花为首,浩浩荡荡来了二三十号人! 有下了班的工人,有职工家属,还有不少刚刚结束培训、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学员。 他们手里拿着扫把、铁锹、抹布、水桶、扁担等各种工具,看到杨丽华,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杨副科长,您也在这儿啊!” “杨副科长,我们来帮忙啦!” “闲着也是闲着,为厂里建设出把力!” 周细妹嗓门最大,“丽华,我们想着,这仓库要收拾出来,肯定需要人手。 厂里生产任务紧,正式抽人估计不容易。 咱们这些家属、还有这些盼着进车间的孩子,反正有空,就来搭把手!早点收拾好,车间也能早点开工不是?” “对对对!就是搭把手的事情。”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热情高涨。 那个叫夏红玲的培训学员更是被她母亲推了过来,有些腼腆但眼神发亮, “杨……杨副科长,我、我也来帮忙,我力气大!” 杨丽华迅速调整情绪,脸上露出感激而沉稳的笑容, “太好了! 谢谢各位老师傅,谢谢各位大姐,谢谢同志们! 大家这份为厂里建设出力的心,我代表未来的服装车间,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杨丽华看着眼前这出乎意料却热火朝天的场面,心中迅速盘算着。 热情是好事,但必须有人引导也需要规范,否则容易演变成混乱,甚至给别有用心者留下话柄。 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那个叫夏红玲的姑娘身上。 刚才她母亲推她出来时,眼神里有期盼也有忐忑,而夏红玲本人看起来手脚麻利,眼神清亮。 看起来是个好苗子,也正好用这个机会观察一下她的机灵劲儿。 “红玲同志!”杨丽华提高声音喊道,“麻烦你来一下!” “哎!来了!”夏红玲正在帮忙搬一个旧木箱,闻声立刻放下东西,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快步跑过来。 她的母亲胡淑兰在一旁更是眉开眼笑,还忍不住小声催促, “快去!杨副科长叫你呢,好好表现!” 周围几个同样有子女在培训班的家属,眼神里不由得流露出几分羡慕。 夏红玲跑到杨丽华跟前,脸上因为劳动和兴奋泛着红晕, “杨副科长,您有什么指示?” 杨丽华微笑着,语气温和但清晰, “红玲,辛苦你跑一趟保卫科。 找到徐朝胜科长,就说厂西仓库这边,有许多职工和家属在自发进行清理工作,人员比较集中。 为了确保现场秩序和安全,防止出现磕碰或物资管理上的疏漏,请他带人过来协助维持一下。 并帮忙规划一下大件物品的临时堆放区。就说是我请他来帮忙组织一下现场。”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实则考验传达的清晰度和应对能力。 夏红玲认真听完,立刻点头, “明白了,杨副科长!我这就去!” 说完,转身就朝保卫科的方向小跑而去,显得干劲十足。 杨丽华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然后转身继续招呼大家分区作业,强调安全。 不多时,徐朝胜就带着两名保卫科的干事来了。 “杨副科长。”徐朝胜声音低沉。 “徐科长,麻烦您了。”杨丽华快速低声说明情况, “大家热情很高,自发来帮忙。我怕人一多,安全上和物品归置上出问题,还得请您这专业的来把把关,帮着规划规划,也镇镇场子。” 徐朝胜点了点头,“行,交给我。” 随即,他带着保卫科的人开始介入。 他没有大声吆喝,只是沉稳地走动观察,偶尔指出哪里堆放有安全隐患,哪里通道需要留宽,并指派两名干事协助引导重物搬运。 杨丽华见状,心下稍安。她对徐朝胜说, “姐夫,这里先交给您照看一下,我回宣传科取点东西,马上回来。” “好,你去吧。” 杨丽华一路小跑回到宣传科,目标明确,那台保管严密、需要登记才能使用的相机。 她迅速办理了借用手续,小心地挎上相机,又拿上笔记本和钢笔,再次返回厂西。 接下来的时间,杨丽华的角色悄然转变。 她一边协调,一边举起了相机。 她拍下了,周细妹和王喜领着几个女工,喊着号子将沉重的旧纺机部件移出仓库的瞬间,汗水浸湿了她们的鬓角,脸上却带着笑。 她拍下了几个年轻的缝纫机培训班学员,虽然尘土满面,却认真擦洗旧窗棂的侧影。 还有几位老师傅围着几台锈蚀的缝纫机头讨论如何拆卸维修的专注神情。 也有徐朝胜半蹲在地上,用粉笔在地上划出物料临时堆放区的冷静侧脸,以及他身后那些自发听从指挥的工人们。 这些画面,没有摆拍,没有光鲜的衣服,只有沾满灰尘的工作服、朴实的笑容和专注的劳动身影。 但正是这种真实,充满了力量。 一个下午的奋战,在众人的合力下,原本堆满杂物、无从下脚的仓库,竟然清理出了大致的空间框架。 虽然墙壁斑驳,屋顶透光,地面不平,但已然焕然一新,有了车间的雏形。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人群开始有散去的迹象,杨丽华站到了一处稍高的台阶上,拍了拍手,朗声说道, “同志们!辛苦大家了!感谢各位老师傅、各位大姐、各位年轻同志的辛勤付出! 咱们服装车间的‘第一块砖’,是大家用汗水垒起来的!” 众人停下动作,笑着望过来。 杨丽华举起手中的相机,笑容明媚, “为了记住今天这个有意义的日子,记住咱们大家为厂里建设出的这一份力。 也为了让后来人知道咱们这个车间是怎么从无到有、靠大家的双手建起来的。咱们一起来合张影。” “哎呀!要照相啊!” 女工们顿时嘻嘻哈哈起来, “早知道我就穿那件新做的格子外套来了!” “我这身上都是灰,脸也脏着呢!” “是啊是啊,这模样照出来多不好看!” 杨丽华笑着,声音清晰而真, “不用换!咱们今天这样子,就是劳动人民最真实、最光荣的样子! 手上的灰,脸上的汗,身上的土,这就是咱们努力的见证,比任何新衣裳都好看!” 这要是换了衣服,不就显得她的刻意了吗。 “杨副科长说得对!劳动最光荣!” “对!就这样照!” 五六十号人很快在刚刚清理出来的仓库门前空地上站好。 背后是依旧显得有些破败但已见规模的仓库门脸,面前是满脸尘土汗水却笑容灿烂的劳动者。 杨丽华请一位略懂摄影的干事帮忙,自己快步跑到人群前排蹲下。 咔嚓一声,这充满奋斗热情的一幕,被永恒定格。 第122章 杨主任 随着下班铃声响起,人群也在慢慢散去。 回到宣传科,杨丽华顾不上疲惫,立刻摊开稿纸,写着文稿。 标题她早已想好,《自力更生谱新篇,干群同心建车间,红星纺织厂职工自发义务劳动整理服装车间场地》。 杨丽华将这篇稿件连同精心挑选的照片投递给《江滨日报》后,便不再分心于此。 她的当务之急,是让服装车间从图纸和热情变成实实在在的生产力。 当二十几台经过仔细检修、擦拭一新的旧缝纫机,以及几台新采购的锁边机、裁床等关键设备,被小心翼翼地搬进已然焕然一新的车间时。 这个曾经被遗忘的角落,终于有了点现代化生产车间的雏形。 就在设备进厂的当天下午,一次临时的纺织厂领导层扩大会议召开了。 议题之一,便是听取服装车间筹建进展汇报。 会议室里,气氛比之前几次讨论时要轻松不少。 老书记手里拿着一份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江滨日报》,脸上带着笑意,指着二版上一篇图文并茂的报道, “今天的报纸,大家都看了吧?” 厂长孙洪伟、副厂长蔡明伟、陆解放等人纷纷笑着点头。 报纸上,那张在“破败”仓库前拍摄的大合照格外醒目。 照片里的人们笑容灿烂,干劲十足,配以杨丽华那篇笔触生动、充满感染力的文章,将红星纺织厂职工“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面貌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无疑是让他们纺织厂在上级领导面前再一次出彩。 “杨副科长这个宣传科副科长,当得是相当称职啊!” 厂长孙洪伟语气愉悦,目光转向坐在后排列席的杨丽华, “这文章写得好,照片拍得也好,给咱们厂增光添彩! 就是不知道,这接下来的车间主任,当起来会怎么样?” 杨丽华立刻抓住机会,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请厂长和各位领导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组织和同志们的信任,将服装车间办好,为厂里创造效益,为职工谋取福利!” 老书记哈哈一笑,接过话头,带着几分调侃更带着明确的认可, “看来啊,你这个服装车间主任,是不当都不行喽! 这两天我在家属院散步,可没少被老伙计、老嫂子们拦住问, ‘老书记,咱们那个能干的杨主任,到底啥时候正式走马上任啊?我们可都盼着呢!’ 听听,这群众呼声很高嘛!” 杨丽华谦逊而沉稳地回应, “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宣传科的所有工作,我已经完成详细交接,随时可以全身心投入到服装车间的工作中。” “嗯。”老书记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孙洪伟。 孙洪伟不再犹豫,直接宣布, “好!既然条件已经成熟,群众基础也好,厂党委经过研究。 正式任命杨丽华同志为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主任! 杨主任,接下来,你就详细汇报一下车间目前的情况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吧。” 杨丽华早有预案, “根据车间现有规模和初期生产计划,计划首批招聘30名熟练纺织工。 招聘将面向全社会,但会优先考虑本厂职工子弟中参加过缝纫机技能培训、考核优秀的学员,这既是对厂内培训成果的转化,也能增强职工归属感。此外,” 她补充了一个关键点, “为了确保技术质量和生产方向不跑偏,我们计划临时外聘2至3名从市服装厂退休的、经验丰富的老师傅。 作为技术顾问,为期三个月到半年,帮我们打好基础、带出队伍。” 陆解放仔细听着,沉吟了片刻, “30人,规模不大,先小范围尝试,稳扎稳打。 外聘老师傅的想法也很好,能弥补我们技术指导上的短板。 这个方案我原则同意,具体招工简章和考核办法,你们车间尽快拟出来,送人事科审核,然后按程序发布。” “是!”杨丽华应下。 会议结束后,杨丽华正式任服装车间主任以及服装车间即将公开招工30人的消息,迅速席卷了家属院和那些有适龄待业青年的家庭。 “服装车间招工了!真的招工了!” “名额有30个呢!” “听说优先要培训班里学得好的!” “咱们培训班总共才五十来人,那不是一大半都能上?” 杨丽华在服装车间临时办公室的旧桌子上,推敲招工考试的方案,就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三妹,你在吗?” 嗯?杨丽娟来这里干什么,可别是让她走后门吧。 “二姐?快进来。” 杨丽娟走进来,顺手带上门,低声道, “我刚接到妈托人捎来的口信,说……大嫂生了,是个男孩。 妈让我们有空都回去看看。” 杨丽华心里立马松了口气,就这事儿,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吗,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了,不定怎么编排呢。 她顺势起身,迎了上去,顺手又把门大开,外面的人能清楚听到里面谈话内容。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二姐,家里添丁是喜事,按理说我该回去看看。 可你也知道,服装车间现在正是筹备最要紧的关头,机器刚进来,招工方案还没定,千头万绪都等着我。 我这个车间主任,这会儿是真离不得。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替我回去一趟,看看大嫂和孩子。 你买什么礼物,就帮我多备一份一模一样的,钱我先给你。” 说着,她就从兜里掏出两张五元的钱,塞到杨丽娟手里, “这10块钱你先拿着,不够你再跟我说。礼重点没关系,别让人挑了理去。” 杨丽娟接过手中的钱,也明白杨丽华这是真忙不过来, “行,你忙你的正事要紧。你姐夫保卫也忙,也走不开,就我一个人回去看看就行。” 等杨丽娟提着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回到了杨家时,家里果然热闹了不少。 “妈,大嫂,大哥,我回来了。”杨丽娟笑着打招呼,把礼物提进来。 苏美兰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看到两份一样的礼,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接过去, “哎哟,回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破费了破费了!” 她看了一眼礼物的份量,心里更满意了,随即又有些疑惑,还向后面看了看,“丽华呢?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们家丽华可是老杨家最有出息的人了,要是能回来,这在这群老亲面前不知道多有面子。 第123章 走后门? 杨丽娟还未来得及回母亲苏美兰的话,里屋就传来周红霞的明显带着不满的声音, “就一个宣传科的副科长,有什么可忙的。人家丽娟都能从厂里赶回来,就她一个人忙。” 苏美兰顿时不悦了,她闺女杨丽华就是有出息,人家忙还不是领导器重, “你好生躺着吧,丽华回来了你不高兴,不回来你也不高兴,咋的我家还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了。” 周红霞带着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看你们怕是被杨丽华骗了,这么年轻就是宣传科的副科长,也不怕闪了舌头。说不定还是在车间做着挡车工呢。” “大嫂,我三姐是被调回车间了,可不是去做女工的,是当车间主任。”杨丽淑听到动静,立马呛声。 “车间主任?小四,你在哪里听到的消息?“苏美兰赶紧问着。 “我同学有人就是纺织厂的,听他们在说我三姐前两天被正式任命为服装车间的主任了,听说马上就要着手招工的事呢。” 她三姐越来越厉害了,这大腿可得抱紧了,绝不能让别人污蔑她。 杨大强也是惊喜万分,连忙问着,“丽娟,丽淑说的是不是真的,丽华现在是服装车间的主任了?” 杨丽娟点着头,笑着说,“嗯,小四说的是真的,服装车间还在筹建,丽华作为车间主任,一时走不开……” 苏美兰不满的对着杨丽娟说着,“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呢。丽华没空回来,你不是有空吗,也不知道回来告诉我们一声。” 杨大强笑着点头说着, “忙着好,忙着好,说明领导器重,丽华可真是给我们老杨家争气,这么年轻就当车间主任了。” 在厂子里,车间主任可比什么宣传科副科长重要得多。 想了想又对着杨丽淑说着,“小四,你等会没事儿,给你三姐送些你妈炖的鸡肉过去,让她别累坏了身体。” 杨丽淑脆生生的答应着。 周红霞还想要出声反驳,但在杨立新的压制下,最终把不满全都咽了下去。 周红霞似乎想到什么,轻声说着, “立新,咱们结婚还是王主任牵的线,现在咱们都生了孩子,日过更是红红火火,这怎么着也应该请王主任来家里吃饭。” 杨立新点着头,“行,趁这会还有时间,我去请王主任过来一起吃饭。” 王桂芳听到杨立新带的话,很是疑惑,这周红霞打的什么主意,别还惦记着她家传奇吧。 但她脸上没露出半分想法,“行,我等会就去。” 等王桂芳提着半篮子鸡蛋上门道贺时,苏美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热情地将人迎进屋, “王主任来了!快,里面坐!您这么忙还惦记着红霞,真是有心了!” “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我来看看是应该的。”她说着,目光朝里屋瞟了瞟, “红霞和孩子都好吧?我进去瞅瞅。” “好好好,都在里屋呢,您进去坐!”苏美兰忙不迭地引着王桂芳进了里屋。 门一关,王桂芳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鸡蛋篮子放在桌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责备, “周红霞,你这急急忙忙托人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 你现在孩子都生了,正是该安分坐月子、好好调养的时候,别总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周红霞白了她一眼,语气有些冲, “我安分?我怎么不安分了?我叫你来,自然是有好事想着你。” “好事?”王桂芳眉头微蹙,不太信。 周红霞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女儿赵贵珍,今年夏天就该高中毕业了吧?工作找着了没?” 王桂芳脸色一沉,语气带上了警惕和不悦,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她女儿赵贵珍成绩一般,找工作确实是个难题,但这话从周红霞嘴里问出来,让她觉得格外不舒服。 周红霞嗤笑一声, “哼,你以为我愿意操心?我这不是……看在传奇的份上吗?” 她提起那个名字,王桂芳的脸色更难看了。 “够了!”王桂芳打断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怒意,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提!你要就是说这些,那我走了!” 说着作势要起身。 “别急啊!”周红霞连忙叫住她,抛出诱饵,“你女儿的工作,我这儿有门路。” 王桂芳动作一顿,疑惑地审视着周红霞, “你有门路?什么门路? 我先说好,可不能是你之前给杨丽娟介绍的那样,嫁给有病的科长儿子换工作那种‘门路’,你趁早别提! 我王桂芳再不济,也不会拿女儿的一辈子去换!” 周红霞被戳中痛处和隐秘算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气急,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和那个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咬着牙说, “你想哪儿去了!是正经的招工!” 她凑近了些,声音几不可闻, “我那个小姑子,杨丽华,现在可不是什么宣传科副科长了,是正儿八经的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主任! 新车间,马上就要公开招工,可是不少呢!” 王桂芳瞳孔一缩,这消息她也刚听说,没想到周红霞这就打上主意了。 “杨丽华能听你的?”她直接点出关键, “你俩的关系,我可是知道的,不怎么样。她能买你的账,把名额给你?” 周红霞早有说辞,冷笑道, “她是不听我的,但她爸她妈的话,她能不听吗? 我可是刚给他们老杨家生了个大胖孙子,立了大功! 这时候我提点要求,他们好意思拒绝? 只要我公婆开口,杨丽华再怎么不情愿,也得掂量掂量!一个名额而已,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王桂芳沉默了,这确实是个机会。 “你要多少钱?”王桂芳直截了当地问。 她知道周红霞无利不起早。 周红霞伸出五根手指。 王桂芳倒吸一口凉气,摇头,“五百?太多了!周红霞,这可不是小数目!” “多?”周红霞撇撇嘴,“现在一个正式工名额多难弄,你比我清楚! 要不是看在……看在咱们过去那点情分,还有传奇的面子上,这好事我能想着你?五百,一口价,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她把传奇两个字咬得略重,王桂芳的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对女儿前途的担忧占了上风,一咬牙, “行!五百就五百!但得等正式进了厂,上了班,我再给你。” “那可不行!”周红霞立刻反对, “先给两百定金,事成之后,再给剩下的三百。 万一我这边使了劲,你那边回头反悔了,我找谁说理去?我人就在这儿,又跑不掉,你怕什么?” 王桂芳想了想,点着头,“行,就按你说的。我晚点给你拿钱。” 第124章 杨主任画的第一个饼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红霞抱着孩子,状似无意的叹了口气,对杨大强和苏美兰说着, “爸,妈我今天听丽娟说,丽华现在都是车间主任了,这可真是出息,真给咱们家争光。” 苏美兰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都是领导器重。” 周红霞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愁容,“诶,就是……咱们家丽淑,这都上高中了,这工作还没个着落呢。 爸,妈,你们说……丽华现在这么有出息,手里又管着招工的事儿,听说他们服装车间要招不少人呢。 安排咱们自家人进去一个,应该……不算难吧? 丽淑要是能进她三姐的车间,姐妹俩也有个照应,咱们也放心不是?” 杨丽淑听到这样的话,不心动是假的,那可是正式工,要是自己进了纺织厂,就不用担心下乡的问题了。 苏美兰也觉得不错,但这念头才冒出来,就压下去了,这招工的大事哪里是丽华这个车间主任能决定得了的。 一直闷头吃饭的杨大强听到周红霞的话,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不行,让丽华留名额这事儿,提都不要在提。” “爸,就是问一嘴的事儿……” “要是在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就给我滚出杨家。” 杨大强眼神扫视了一圈,语气更加严厉, “丽华是我们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要是谁影响到了她的前程,就别怪我这个当爸的不留情面。” 说完更是狠狠瞪了一眼周红霞,这个女人还真是娶错了,就知道挑是非。 下午,杨丽华刚从人事科出来。正一边走一边想着事,就听见有人喊她。 “三姐!” 杨丽华转身,看到二姐杨丽娟和四妹杨丽淑站在不远处。 “丽淑?你怎么来了?”杨丽华迎上去。 杨丽淑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脸上带着笑, “妈让我给你送点好吃的,说你工作辛苦。”说着,又补了一句,“妈亲手做的红烧肉。” 杨丽娟惦记着下午的班,对杨丽华和杨丽淑说, “我先去库房了,上午就是刘姐帮我顶的班,下午得赶紧过去。 丽淑,你送了饭就赶紧回家,别打扰你三姐工作。” “知道了二姐,你快去吧。”杨丽华点点头。 杨丽淑等杨丽娟走远,立马亲热地挽上杨丽华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讨好, “三姐,你可真厉害,都是车间主任了!怕是纺织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吧?” 她眼里闪着光,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试探,“三姐,我听说……你们那个新车间,是不是马上就要招工了啊?” 杨丽华侧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绕来绕去,还是绕到这上头了。 她直接戳破,“是要招工。但这个名额,你就别想了。” 这次招工可是关系到她能不能坐稳车间主任这个位子的关键,她可不能有任何马虎。 “为什么啊!”杨丽淑急了,脸上的笑容垮下来,带着委屈和不甘, “三姐,我保证不让你为难! 我不要你走后门给我留名额,我就参加公开考试,凭我自己本事考还不行吗? 我…我缝纫机也学过的!”她急切地表明态度。 杨丽华停下脚步,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就这么想当个缝纫挡车工?每天对着机器,三班倒?” 杨丽淑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眼神亮了,小心翼翼的问着, “三姐,你的意思是……难道还有别的安排?” 她脑子转得快,立刻又补充,生怕希望落空, “不用不用,我不挑! 车间女工也挺好的,真的! 只要能有个工作,不用下乡,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个年代,一个城里的正式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杨丽华看着她那副有奶就是娘的没出息样,轻轻笑了一声,“就这点出息。” 杨丽淑被说得有些讪讪,小声嘀咕, “可不就这点出息嘛……有工作就是天大的好事了,我可不挑。” 杨丽华往前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自言自语,又刚好能让杨丽淑听清, “也不知道是谁,以前逛百货大楼的时候,眼睛盯着人家售货员身上的制服,满口羡慕。 说什么‘要是能坐在那儿卖东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多体面’……” 杨丽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一把抓住杨丽华的胳膊,声音激动, “三……三姐!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真的吗?我……我真的能去吗?” 那可是比纺织厂女工更体面、更清闲、说出去更有面子的工作! 更是是无数姑娘的理想! “小声点!”杨丽华立刻瞪了她一眼,扫视周围, “你是想让全厂的人都听见,然后来跟我抢名额,还是想让人举报我以权谋私,还没影儿的事就瞎嚷嚷什么。” 杨丽淑吓得立马捂住嘴,连连点头,眼睛却紧紧盯着杨丽华。 杨丽华这才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告诫,“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远着呢。 你现在首要任务,是给我好好读书,下半年的时候,必须把高中毕业证顺顺当当地拿到手。 不然,我就是有机会给你,你也进不去。 人家百货大楼招售货员,最基本的要求就是高中毕业,还要看表现。 你要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或者在学校惹是生非,什么都是白搭。” “我保证!三姐你放心!我肯定努力读书,一定把毕业证拿到!” 杨丽淑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此刻别说读书,就是让她去啃书本她都愿意。 但随即又怕是杨丽华骗她,眼巴巴的问着,“三姐,我真的能去百货大楼吗?” 杨丽华心里腹议,现在肯定不行,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让她下半年拿到毕业证的话。 但下半年怎么她都能和百货大楼搭上线,等服装车间运转起来,产品要进入商业渠道,必然要和百货大楼、批发站打交道。 这只要打了交到,有些事情就好操作了。 况且让杨丽淑去百货大楼,不仅仅是因为她不想留下这个刺头,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在销售渠道里安一个自己的人。 售货员是不怎么起眼,也没多少话语权,但这个职位是最能了解顾客的偏好和市场信息的。 甚至在某些时候给予自家产品一点“推荐”或“陈列”上的便利,这作用是不容小觑的。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先把书读好,把毕业证拿到,别给我丢脸。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杨丽华没有把话说死,但给了足够的希望。 第125章 招工请教 杨丽淑被杨丽华这番远大前程哄得心花怒放,只觉得三姐的形象无比高大,比爸妈还能指望。 她立刻投桃报李,挽着杨丽华的手更紧了,压低声音,带着点表功的意味, “三姐,你可得小心点大嫂。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还跟爸妈提,想让你给我安排工作呢,话里话外就是让爸妈给你施压。 不过爸没答应,说你现在刚当主任,不能给你添乱。” 杨丽华心中冷笑,这周红霞还真是见不得到她好呀。 她这忙得够快忘记这号人了,这又猛不丁的冒出来。 周红霞,是得认真琢磨一下了。 但面上却只是哦了一声,带着点玩笑的口吻, “这话,你怎么没一见面就说? 怎么,要是我今天没说出让你满意的话,家里这些事儿,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了?” 杨丽淑被当场叫破小心思,脸上顿时一阵尴尬,连连摆手辩解, “没有没有!三姐,你信我! 我……我就是刚才一高兴,给忘了!真的!” 虽然她确实存了点“看看三姐给什么好处再决定说多少”的心思,但没想到被一眼看穿。 杨丽华斜睨着她,慢悠悠地说, “哦,忘了啊? 也是,这都过去两三个小时了,是该忘了。 唉,这人记性不好就是麻烦,也不知道半年以后的事儿,我记不记得住……”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对杨丽淑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杨丽淑心里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明知道三姐厉害,自己还在这里拿乔,看吧,现在又被拿捏了吧。 “三姐,我错了,我以后绝对不敢了。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好的坏的,我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隐瞒。” “看你表现吧。” 随后,杨丽华又状似随意地追问了一句, “对了,今天家里就你们几个?大嫂那边,没来什么外人吧?” 杨丽淑此刻正处在需要好好表现的忐忑中,闻言立刻打起精神,努力回想, “没外人啊,就咱们自家人。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大嫂特意让大哥去请了街道办的王桂芳主任过来,说是王主任是媒人,生孩子了也该告诉一声。 王主任人还挺好的,带了一小篮子鸡蛋来看孩子呢。” 王桂芳主任! 这两人,可能怕不只是简单的看孩子这么简单吧。 在联想到书中,杨丽娟嫁给吴家可是王主任介绍的。 这两人可不定有什么鬼呢。 杨丽华脸上却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仿佛不甚在意, “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这里还一堆事呢。” 她顿了顿,又提点道,“记住啊,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吧?” 杨丽淑把头点得像捣蒜, “三姐你放心!我保证一个字都不吐露!连做梦都不说!” “嗯。”杨丽华点头, “另外,回去跟爸妈说一声,后天晚上,我回家吃饭,看看爸妈,也看看大嫂和侄子。” “哎!好!我一定把话带到!” 杨丽淑高高兴兴地应了,三姐回去,自己这传话是不是也算立了一功。 看着杨丽淑的背影消失,杨丽华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 是时候回去找找存在感了。 特别是会一会那位心思活络的大嫂,顺便……探探那位王主任的虚实。 杨丽华没直接回车间,而是脚步一转,再次朝人事科走去。 有些事,光靠自己不行,必须得到人事科,尤其是科长张仲春的支持。 张科长是老资格,原则性强,更是深谙厂里人情世故的微妙平衡。 “张科长,忙着呢?”杨丽华敲了敲开着的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走进去。 张仲春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她,也笑了,带着点调侃, “哟,杨主任!你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烧到我们人事科来了? 着急招工考试啊?那也得等到后天了。” 杨丽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笑容不变, “张科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是心里没底,来向您这位老前辈取取经,学习学习。” 张仲春是老江湖了,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几分。 他放下文件,身子微微前倾,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告诫, “取经? 杨主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是不是……已经有人把‘条子’递到你那儿,或者求到你父母那儿去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丽华同志啊,有些事儿,别人求上门,面子上过得去应付一下就行。 但有些口子,是万万不能开的,尤其是对你这种年纪轻轻、刚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来说。 一个不慎,就是授人以柄,后患无穷。我在这位置上见得多了。” 这番话推心置腹,也是实实在在的提醒。 她收起玩笑,正色道, “谢谢张科长提醒,您的意思我明白,也记在心里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得来向您请教。” 她话锋一转,“我猜,张科长您这几天,电话没少接,上门‘汇报思想’的也没少来吧?” 张仲春苦笑一声,揉了揉眉心, “可不是嘛! 谁叫现在找个正式工作比登天还难呢! 更何况咱们这次一下子放出30个名额,能不炸吗?不过你放心,” 他语气严肃起来,“我们人事科做事有规矩,招工简章怎么写,就怎么招。 笔试的试卷是保密的,监考也会严格。至少在人事科这个环节,绝不会弄虚作假。” “张科长的人品和原则性,我当然是放心的。”杨丽华先肯定了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 “不过张科长,我这次来,确实是对这次招工考试,有一点小小的想法。 想跟您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咱们这次招工,更经得起考验,也更能选出真正适合我们车间的人。” “哦?杨主任有什么高见?说说看。” 张仲春坐直了身体,来了兴趣。 他愿意支持杨丽华,但也需要她有足够成熟的办法来应对压力。 杨丽华不再卖关子,直接道, “张科长,您想过没有,这次招工,关注度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高。” 毕竟她的报纸可不是乱写的,交情可不是乱交的。 有些东西就得用一用,帮忙抵一下压力。 第126章 记者田骄阳 张仲春听着杨丽华的话,有些疑惑。 “怎么说?” “您忘了?之前我那篇关于咱们厂职工义务劳动建车间的报道,可是上了《江滨日报》的。 现在车间建好了,要招工投产了,这是不是一个很自然的‘后续故事’?” 张仲春一听“报社记者可能来”,脸色顿时更加严肃了。 这可不是小事! 如果招工过程被报社报道,那就不再是单纯的厂内事务,而是涉及工厂形象、甚至上级领导观感的政治任务了! 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杨主任,你这消息可靠吗?记者同志真的会来?”张仲春确认道。 “十有八九。”杨丽华给了个肯定的暗示, “所以我想,咱们的考试方式,是不是可以更……‘直观’一些。 更能体现‘公平公正、择优录取’的原则,也更能经得起记者同志和广大群众的检验?” “你说具体点。”张仲春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 杨丽华有条不紊地阐述她的构想, “首先,咱们这次招的是服装车间的熟练工,目的是招来稍加培训就能立马上手,尽快为厂里创造效益。 所以,选拔标准就应该向实际动手能力倾斜。” “我建议,这次招工考试,采用‘笔试+实操’相结合的方式。” “笔试占40%,主要考一些基础的文化知识、安全操作规程、简单的缝纫理论。这部分保证基本素质。” “关键在实操,占60%的分数。”杨丽华加重语气, “就在我们新车间里考! 每名考生分配一台缝纫机,统一布料、统一针线、统一考题,比如,制作一条裤子,或者一副劳保手套。 做完之后,当场由我们外聘的服装厂退休老师傅和车间指定的技术骨干组成的评分小组。 根据完成速度、针脚均匀度、线迹平整度、尺寸准确性等硬指标,现场打分,当场亮分!” 这样极大的减少了人为操控的空间。 张仲春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飞快地掂量,这办法不错啊。 堵住了“人情”的嘴,笔试或许还能想办法透题,但这手上功夫,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做不了假。 就算有人托关系塞人进来,只要手上功夫过关,录用了也说得过去,不影响生产;要是手上不行,分数低没考上,自己也好向各方“交代“。 完美地把他和人事科从人情漩涡中摘了出来。 况且这样招工更经得起考验,结果也直观,完全符合“公平公正”的宣传口径,就算记者来了,也有实实在在的内容可写,这可是正面典型形象啊。 张仲春沉吟片刻,猛的拍了一下手, “杨主任,你这个想法好,我看行,咱们就这么办。” “那就有劳张科长了。”杨丽华心中落下一块石头,笑容真诚多了。 在无数家庭翘首以盼、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中,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的招工考试日,终于到来了。 天色微亮,厂西新建的服装车间外就聚拢了不少人。空气中好似都弥漫着紧张、期盼和好奇。 就在考试即将开始前,杨丽华接到了门卫的通知,《江滨日报》的记者田骄阳同志到了。 杨丽华心头一定,连忙迎了出去。 田骄阳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记者,戴着眼镜,挎着相机包,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 “丽华同志!可算是见到你真人了!” 田骄阳热情地伸出手,“你寄来的那篇《自力更生谱新篇》写得太好了,照片也拍得传神,主编很重视! 咱们市正需要这样反映工人阶级主动作为、艰苦奋斗的典型!” 杨丽华与她握手,谦逊地笑道, “骄阳同志过奖了,还要感谢您和报社能给我们这个机会,让我们这些小厂的事情也能见报。这次更是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田骄阳摆摆手,语气真诚, “别说劳烦!你们厂最近可是新闻频出啊! 王明事件是警示,但你们这么快就能凝聚人心、搞出新车间,这才是更有价值的正面报道! 就算你没邀请,我们报社也打算来跟进采访的。你这是给我们送新闻线索来了!” 寒暄过后,杨丽华顺势道,“骄阳同志,今天正好是我们新车间第一次公开招工考试,您要不要现场看看? 也检验一下,我们红星纺织厂做事,是不是真像报纸上写的那样,靠的是实干和公平?” “那当然好!求之不得!” 田骄阳眼睛一亮,记者本能让她对“招工考试”这种涉及民生和公平敏感话题的事件格外感兴趣。 毕竟她也知道现在的招工有不少的内幕。 杨丽华便引着田骄阳,首先参观了已然焕然一新的服装车间。 她指着粉刷一新的墙壁、平整的水泥地面、明亮的窗户和整齐的机器,介绍, “骄阳同志您看,这里一个多月前,还是个堆满废料、屋顶漏雨的旧仓库。 能变成今天这样,全靠厂里老师傅和职工家属们,利用休息时间,一砖一瓦、一钉一铆义务劳动干出来的! 这车间,是咱们工人自己用双手建起来的家!” 田骄阳听得动容,连连点头,举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车间全景。 墙上贴着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标语,嘴里不住地说, “好!太好了!这才是工人阶级的主人翁精神!” 随后,两人悄声走到考场门口。 杨丽华压低声音向田骄阳解释, “骄阳同志,我们这是服装车间,要招的是能直接上手干活的缝纫工。 所以我们觉得,光考书本知识不够,得考真本事。 您看,考试直接上缝纫机,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规定的缝纫工件。 谁做得又快又好,一目了然。 我们还请了服装厂的退休老师傅现场评分,确保专业和公正。” 田骄阳边听边点头,举起相机,透过门上的玻璃,抓拍了几张考场内考生专心缝纫的照片, “这个形式好!直观!公平!有说服力!”她由衷赞道。 就在这时,人事科长张仲春巡查考场,发现了门口拍照的田骄阳和杨丽华,连忙走了过来。 杨丽华立刻为双方介绍, “张科长,这位是《江滨日报》的田骄阳记者同志。 骄阳同志,这是我们厂人事科的张仲春科长,这次招工考试的具体组织和纪律保障,多亏了张科长费心安排,才能如此井井有条。” 田骄阳立刻与张仲春握手, “张科长,辛苦了!你们这种公开、透明的招考方式,很值得宣传!”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厂领导耳朵里。 副厂长陆解放闻讯,也很快赶了过来。 这可是在上级领导和社会媒体面前露脸、展现工厂管理水平和正面形象的好机会! 杨丽华眼尖,看到陆解放过来,立刻迎上去,顺势将他引到田骄阳面前,语气充满了崇敬和感激地介绍道, “骄阳同志,这位是我们厂主管人事的陆解放副厂长。 我们红星纺织厂的招工工作,历来都是在陆厂长的亲自领导和严格要求下,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进行的!”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回忆”和“敬佩”,继续说道, “不瞒您说,我当初能从车间女工调到宣传科,就是因为参加了陆厂长亲自组织的一场公开选拔考试! 那场考试,当场阅卷,当场宣布分数和录取结果,每个人考了多少分,比别人差在哪里,都明明白白! 陆厂长的这个办法,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也让我们普通工人看到了凭本事进步的希望!” 第127章 招工结果 杨丽华将陆解放介绍给田骄阳后,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将“接受采访、展现领导风范”的舞台完全让给了陆解放。 时间在缝纫机的哒哒声和评分老师的低声讨论中慢慢流逝。 陆解放一边接受田骄阳的采访,一边也关注着考试进程,见状适时地对田骄阳说道, “田记者,您看,我们厂的招工考试,从形式到评分,都力求公开、专业。 这当场评分,当场出分,就是为了杜绝任何可能的‘暗箱操作’,让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这是我们厂在人事任用上,一贯坚持的‘公正’原则。” 田骄阳连连点头,相机镜头对准了评分区,记录下这严肃而专业的场景。 一旁的人事科长张仲春听到陆解放的话,立马走到了车间前方,拿起大喇叭,声音洪亮, “请各位参加考试的同志,还有在场的家属、工友们,安静一下!大家稍安勿躁!”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到张仲春身上。 “大家都已经看到,或者即将看到自己刚才缝纫机实操考试的编号和分数了!” 张仲春环视一周,语气沉稳有力,“咱们红星纺织厂做事,向来是摆在明面上,讲究一个‘公正’二字! 接下来,为了彻底打消大家的疑虑,体现绝对的透明,” 他大手一挥,“我们马上现场公开批阅笔试试卷,现场核算总分,并现场确定最终的招工录取名单! 整个过程,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欢迎所有人监督!” 在他的指挥下,几名早已准备好的人事科干事迅速搬来几张长条桌和椅子,在车间门口光线较好的空地上摆开。 试卷被搬出来,几个干事坐定,拿出红笔和算盘,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流水作业批改试卷。 选择题“唰唰”地划勾打叉,问答题则对照标准答案要点逐项给分。 每改完一份,分数立刻被大声报出,由另一人记录在对应的编号下,并与之前张贴的实操分数按比例加权计算。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只有笔尖划过的声音、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以及偶尔报分数的声音。 田骄阳的相机快门声不时响起,记录下这近乎“行为艺术”般的公开阅卷场景。 陆解放负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一个多小时后,所有试卷批改、分数核算完毕。 最终的总分排名表被重新誊写在一张大红纸上,墨迹未干。 张仲春再次拿起喇叭,但更显郑重, “同志们!经过公开、公正的实操考试和笔试,以及现场核算,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首次招工的最终录取名单,现在产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张仲春手中的那张红纸。 张仲春开始大声念名字和对应的总分,由高到低。 “第一名,编号017,夏红玲,总分92.5分!” 人群中,胡淑兰激动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用力掐着自己大腿才忍住。 “第二名,编号008,李卫红,总分90.8分!” …… “第二十九名,编号033,王小芬,总分78.1分!” “第三十名,编号041,孙建国,总分77.9分!”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张仲春提高了音量,试图压过喧闹, “安静!请大家安静! 名单已经公布,所有分数也附在后面,大家可以自行核对!这就是本次招工的最终结果!” 他按照惯例,问了一句, “对于这份名单,大家是否有异议?” 这通常是走过场的客套话,毕竟分数和排名都清清楚楚贴在旁边,差距一目了然。 张仲春正准备进行下一个流程,突然, “我不服!!!” 一个尖利的女声刺破了嘈杂,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望过去,只见对方穿着一身时髦的格子衬衫,满脸通红举着手,从人群中挤到前面,眼里满是不甘。 张仲春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面上却还是维持着公式化的微笑,语气平和地问, “这位女同志,你有什么异议? 是对你自己的分数有疑问,还是觉得核算过程有问题? 都可以提出来,我们现场核查。” 这位表示不服的女同志正是王桂芳的女儿,赵贵珍。 她此刻肺都要气炸了! 周红霞收了她家的钱,信誓旦旦的说着只要她来参加考试,就一定能进服装厂。 可现在呢,名单上根本就没有她的名字。 这分明是耍她! 还有,她刚才打听了一下,名单上很多人都是参加过纺织厂之前那个什么缝纫机培训班的! 赵贵珍大声道,“分数?分数有什么用!你们这考试本身就不公平!” 张仲春眉头微皱,“哦?哪里不公平?请你具体说说。” 赵贵珍也不能说有人收了钱没办事,只能往其他地方说, “我听说你们纺织厂自己办过缝纫机培训班! 都教了好几个月!现在这些来考试的人里,好多都是你们培训班出来的! 他们练了那么久,当然比我这种没摸过几次缝纫机的人考得好! 这算什么公平竞争? 难度不应该不一样吗? 这分明就是偏向自己人!欺负我们这些没门路学的人!不公平!” 她这话一出,倒是引起了一些同样落选、且非培训班出身考生的微弱共鸣,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 “是啊……” “好像有点道理……” 张仲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女同志应该不是本厂职工子弟,说话可真是不经脑子。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位同志,首先,我们这次招的是服装车间的熟练缝纫工,招聘简章上明确写了要求‘具备一定缝纫基础’或‘有相关培训经历者优先’。 考试内容与招聘需求一致,这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其次,关于你提到的缝纫机培训班。 那是我们红星纺织厂响应上级‘知识青年下乡’号召,与东区街道办联合举办的公益性技能培训! 面向的是整个东区街道符合条件的社会青年,不止是我们厂职工子弟。 只要愿意学,符合街道报名条件,都可以参加! 培训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让更多年轻人掌握一技之长,无论是下乡还是留城,都能有更多的选择!” 张仲春看着赵贵珍,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教育的口吻, “这位女同志,看来你对政策和我们厂的培训了解不多。 不过我们上半年的培训班已经结业了,如果你真的对学习缝纫技术感兴趣,可以等我们厂和街道办下半年的培训通知,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参加。” 赵贵珍本就是凭借着一股被骗的怨气冲出来的,此时被纺织厂的人事科长一番义正言辞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嘴角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低着头,回了人群里,心里却早已经把周红霞骂了千百遍。 第128章 什么钱?没有的事 送走了记者田骄阳,杨丽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媒体的关注是一把双刃剑,但今天这步棋看来走对了,至少将招工的“公平公正”形象牢牢立住了。 等她返回车间时,陆厂长已经离开了,现场只有人事科的几个干事在收拾试卷和桌椅。 看到杨丽华回来,李远笑着打招呼, “杨主任,你们这次服装车间招工,动静可真不小啊。连《江滨日报》的记者同志都惊动了。” 杨丽华笑着回应,“李主任,那是咱们红星纺织厂名声在外,工作做得扎实,才能吸引记者同志的关注和报道。 这是咱们全厂的荣誉。” 李远点点头,指着桌上那对工装裤,“杨主任,你看,这些考试作品怎么处理? 都是好不,做工也过得去,就这么放着可惜了。“ 杨丽华看着那些裤子,心思飞快转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裤子,这是新车间招工考试的“成果”,某种意义上也是宣传的素材和“福利”。 况且她正愁没个合适的由头回家“看看”呢。 “李主任,”她开口,语气自然, “这些裤子既然是考试作品,又是用咱们厂的布做的,我看不如这样,在厂里公告栏贴个通知,按成本价处理给本厂职工。 也算是给职工们谋点福利。 不过得规定,一人限购一条,凭本人工作证购买登记,不许代买,得签字确认。 这样既公平,也能避免浪费。” 李远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 关键是他们这些人也能光明的领取点福利。 他赞道,“杨主任考虑得周到!就这么办!我让后勤的人马上写通知……” “诶,李主任,”杨丽华笑着打断他,顺手拿起旁边人事科记账用的纸笔, “这点小事哪还用麻烦后勤的同志,我这儿正好有纸笔,我帮您把通知写了,您过目一下就行。 咱们俩可都是从宣传科出来的,写个通知还是快的。” 李远一愣随即便是哈哈一笑, “那敢情好!难得杨主任这个大笔杆子肯为我们后勤代劳,我求之不得呢!” 杨丽华俯身,唰唰几笔就写好了通知,内容清晰,条款明确。 写完后,她状似无意地对李远说, “李主任,正好,我爸是向阳钢铁厂的电工,整天爬高爬低,衣服磨损得特别快。 您看,我这当女儿的,好不容易赶上这机会……能不能……先给我爸登记一条? 我按规矩交钱,签字。” 她语气里带着点女儿对父亲的孝心和一点小小的“特权”请求,显得合情合理又不越界。 李远本就对她印象好,这点小事自然应允, “这有什么不行的!孝心可嘉嘛!小李!” 他招呼旁边一个后勤干事,“来,给杨主任拿一条合适的尺码,登记一下,钱按成本价算。” 杨丽华接过裤子,在登记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交了钱。 “谢谢李主任!谢谢小李同志!”杨丽华道了谢。 又对张仲春点头致意,“张科长,今天辛苦您和人事科的同志们了!” “应该的,杨主任也辛苦。”张仲春笑着回应。 杨丽华这才骑着从姐夫徐朝胜那里借来的自行车,朝着钢铁厂家属院赶去。 早已考完回家的赵桂珍一到家,就把包狠狠摔在椅子上,对着母亲王桂芳就是一通抱怨,声音又尖又利, “妈!那个周红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大骗子! 说什么只要我去考试,肯定能考上,走个过场就行! 结果呢?屁都没有!名单上根本没我! 还害得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被那个什么张科长当众教训!气死我了!” 她越想越气,特别是想到自己那排名六十开外的分数和周围人看她的眼神,更是火冒三丈, “妈!我们可是先给了她两百块钱定金的! 整整两百块! 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得去找她要回来,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敢骗到我们头上!” 王桂芳听着女儿的哭诉和抱怨,心里也是怒火中烧。 她原本还对周红霞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她或许真能通过家庭压力办成事,哪怕不成,看在过去那点情分和赵传奇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太离谱。 没想到这个周红霞这么不顶用,事没办成不说,还让自己女儿当众出丑。 “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王桂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霍然起身, “敢耍我王桂芳?我这就去找她!把钱要回来!少一分都不行!” 她气势汹汹地出了门,直奔杨家。 王桂芳一把推开虚掩的门进去,反手关上门,指着周红霞的鼻子就骂, “周红霞,你个黑了心肝的贱人! 不要脸的东西! 说什么包进纺织厂,收了我两百块钱! 现在人呢? 我家桂珍连边都没沾上,还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了脸! 你把我当猴耍呢?赶紧把钱还给我!不然我让你在街道办,在钢铁厂家属院都待不下去!” 面对王桂芳的唾沫星子,周红霞却异常平静。 “王主任,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钱?我怎么听不懂啊?” 周红霞眨眨眼,语气轻飘飘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包进纺织厂’这种话了?您可不能凭空诬赖好人啊。” “你!”王桂芳气得浑身发抖, “周红霞!你敢不认账?那两百块钱是你亲口要的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三百!” “王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周红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冷意,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个小姑子杨丽华,跟我一直不对付。 她当上车间主任,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连我公婆的话都未必听,怎么可能听我的?安排工作?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再说了,那天您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公爹杨大强可是当着大家的面,清清楚楚说了。 ‘谁要是敢去找丽华要工作名额,就是拖她后腿,就别想再进杨家的门!’ 这话,您当时不也听见了吗? 我周红霞再不懂事,还能明知故犯,去触这个霉头,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王主任,您说,是这么个理儿吧?” 王桂芳被她这一番连消带打、推卸责任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你……你狡辩!”王桂芳气得胸口起伏,“那两百块钱……” “什么两百块钱?”周红霞立刻打断,眼神变得锐利, “王主任,无凭无据的,您可别乱说。谁知道那钱是您自己弄丢了,还是给了别的什么人,没办成事,现在想赖到我头上? 我可是刚生了孩子,身体虚着呢,受不得惊吓和诬蔑。 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影响了我和孩子,还有我们老杨家的名声……我公公婆婆,还有我男人,怕是都不会答应。” 第129章 当家人 杨丽华骑车回到钢铁厂家属院,还没到门口,远远就看见街道办的王桂芳主任铁青着脸,几乎是怒气冲冲地从院门里出来。 杨丽华心头一动,直觉告诉她,这八成和周红霞有关。 她立刻停下自行车,快速把车锁好,悄无声息的朝着王桂芳离开的方向快步跟上。 刚拐进了旁边一条人少的巷子口,立马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 没走多远,她就听到一个略显熟悉、带着急切的女声,“妈!怎么样?钱要回来没有?” 是今天在考场闹事表示不公平的那个赵贵珍!杨丽华立刻辨认出来。 只听王桂芳气急败坏、声音压抑着怒火 “别提了!周红霞那个黑了心肝的小贱人! 她居然……她居然一口咬死说没这回事! 根本不承认收过钱!还反咬一口说我们诬赖她!” “什么!” 赵贵珍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不承认?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她当年就像块牛皮糖似的黏着我哥,要不是咱们家使了法子,骗她说我哥被紧急调去大西北支援建设,十年八年回不来,她还不肯死心呢! 现在倒好,还敢骗我们的钱!真当咱们家好欺负吗?!” 王桂芳语气里也满是鄙夷, “哼!她不是口口声声心里还惦记着你哥吗? 这钱,就让你哥放假回来,亲自去找她要! 我看她当着传奇的面,还敢不敢不认账!” 赵贵珍似乎有些犹豫,“妈……万一……万一她又缠上哥哥了怎么办? 她现在可是有夫之妇,还生了孩子……” 王桂芳冷笑一声,语气刻薄, “你傻呀?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个生了别人孩子的女人,还能跟你哥有什么可能? 你哥现在是什么条件,她能配得上? 让她死心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看清现实,别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这钱,必须让她吐出来!” 最好是让传奇多敲点出来,她可是知道之前传奇给她用了不少钱。这钱还没还呢。 巷子口的阴影里,杨丽华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当初这个王主任这么撮合大哥杨立新和周红霞,在她妈耳边可是说了不少周红霞的好话。 原来是想把这个包袱甩出来。 但有一点她还没想明白,听王桂芳母女俩的意思,周红霞对赵传奇应该很是满意啊,咋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真的是因为赵传奇去了大西北吗? 主要信息听完,杨丽华立马往回走,不紧不慢的进了家属院。 刚进院子,一楼的张大妈眼尖,立刻高声招呼起来,声音里满是羡慕和热情, “哎哟!这不是丽华嘛! 可算是回来了! 听你爸妈念叨,你现在可是了不得,都当上车间主任了!还是你们家出息啊!” 杨丽华停下脚步,大方的笑着回应, “张大妈好! 您可别夸我了,我这就是赶鸭子上架。 栋国大哥那才是真厉害,保家卫国,上次听我妈说,都升排长了吧? 那才是光宗耀祖,咱们整个家属院的光荣!” 她精准地捧了回去,还点出了对方最得意的儿子。 果然,张大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哎哟,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栋国那是组织培养……不过你们家大哥立新现在也不赖,厂里领导都说他踏实肯干,技术好! 真不愧是亲兄妹,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杨丽华又笑着谦逊了两句,这才告辞上楼。 推开家门,家里已经飘起了饭菜香。 杨大强和杨立新坐在桌前,苏美兰在厨房忙碌。 见到杨丽华回来,苏美兰立刻在围裙上擦着手迎出来,脸上笑开了花, “丽华回来了!快坐快坐!陪你爸和大哥说说话,饭菜马上就好!” “妈,辛苦了。” 杨丽华笑着应道,顺手将布兜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装裤,双手递给杨大强, “爸,给您带了条新裤子。” 苏美兰一看,又嗔怪道, “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之前不是才给我们俩各买了一身新衣裳吗? 在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哪穿得了那么多新的! 你自己留着钱,好好打扮打扮,存着将来用!” 杨丽华笑容不变,语气带着点女儿家的亲昵和一点点“显摆”, “妈,这可不是乱花钱。 这裤子啊,是我们服装车间成立后,生产出来的第一批成品! 这还是我今天借着招工考试的机会,跟后勤李主任说了半天好话,才用内部成本价‘抢’到这么一条! 我就想着,拿回来让家里人看看,替我高兴高兴!” 她看向杨大强,眼神真诚, “爸,您是电工,天天爬高爬低、钻来钻去,最费裤子了。 妈平时没少念叨您裤子磨得快。 这不,我这‘近水楼台’,正好给您补上!您试试合不合身?” 杨大强本来就被“第一批成品”和“内部成本价抢到”说得心头舒坦,再听女儿这么贴心的话,更是老怀大慰。 这女儿没白养! 他接过裤子,看着细密匀称的针脚,连连点头, “好,这裤子好!结实!样子也精神! 我闺女车间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我明天就穿上它去厂里,也让老伙计们都瞧瞧!” 他脸上满是自豪,这裤子不仅是裤子,更是女儿的本事。 瞧瞧,新成立的服装车间生产出来的第一批裤子,他女儿杨丽华就给他用内部价买上一条。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女儿杨丽华这领导有排面。 杨丽华笑着点头,“嗯!爸您穿着肯定精神!” 接着,她像是随意聊天般提起, “对了,我刚回来,在一楼碰到张大妈了。 张大妈还夸呢,说大哥在厂里特别受领导器重,技术扎实,人缘也好。 大哥,你可得继续加油啊!咱们杨家,说不定很快又要再出一位干部了!” 杨立新被杨丽华当着父亲的面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随即,杨丽华瞥了一眼杨立新的房门,继续说着, “大哥,你现在技术底子打牢了,领导也看重,前途是一片光明。咱们这样的人家,往上走,靠的就是踏实和清白。 家里虽然不宽裕,但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行的端坐得直。 千万别因为一些小事、或者身边人不懂事,落下什么话柄,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那可就因小失大了。” 这话,既是鼓励也是提醒,更是在杨大强面前给他上价值。 尤其是从她这个杨家目前唯一的领导和干部口中说出来,分量自然不同。 尤其是她的话在涉及“前途”、“名声”这种大事上。 杨丽华趁热打铁,将目光转向一家之主杨大强,语气带着信赖和倚重, “爸,您看,大哥越来越出息,我呢,也算是在厂里站稳了脚跟。 以后啊,咱们家肯定会越来越好,想来攀关系、套近乎的人也不会少。 您可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经历得多,看得明白。 我和大哥未来能走多远,能攀多高,可全得靠您在家把着关、掌着舵呢! 那些歪门邪道、不清不楚的人和事,可得帮我们挡在外头。”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杨大强心坎里! 他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不仅是父亲,更是这个即将“兴旺”家庭的守护者和领路人。 他腰板都不由自主挺直了些,沉声道,“丽华你说得对!咱们老杨家的人,就得走正道!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绝不能沾! 立新,你听见没? 好好干你的技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家里的事,有我把关!” 第130章 谁能骗王主任的钱? 杨丽华听到父亲杨大强那番斩钉截铁、要“把好关、走正道”的话,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不住地点头。 这个时代,家庭成分和家庭成员的行为,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可都是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好不容易爬到车间主任的位置,未来还想走得更远,绝不能让家里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必须时不时给家里“紧紧皮”,让所有人都意识到,维护她的前程,就是维护整个杨家的利益。 只有她杨丽华站得更高,走得更远,这个家、家里的每一个人,才能获得更多实实在在的好处。 想到这里,她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闪,饭桌上的话题是时候该往其他地方引了。 她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和疑惑,转向母亲苏美兰, “妈,我记得……街道办的王桂芳王主任,是不是有个女儿?叫……赵贵珍的?” 苏美兰正给杨丽华夹菜,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有个女儿叫赵贵珍,和你差不多大吧。怎么了?你咋突然问起她了?” 她心里嘀咕,丽华平时跟王主任家没啥往来啊。 杨丽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后怕和无奈, “妈,您是不知道。 今天咱们服装车间招工考试,这个赵贵珍也来参加了。 她没考上,心里不服气,就在考场里大声嚷嚷,说我们考试不公平,偏向自己厂培训过的人……闹得挺不好看的,连来采访的记者同志都注意到了。” 杨大强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目光严厉地看向苏美兰,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这婆娘!是不是又管不住嘴,在外面瞎嘚瑟、瞎许诺什么了?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丽华现在位置敏感,多少人盯着! 不能给她添乱!你是不是想害她?!” 苏美兰被杨大强一吼,又急又委屈,连忙摆手, “天地良心! 老头子,丽华,我可真没有啊! 我虽然有时候爱唠嗑,但轻重我还是知道的! 丽华的前程是咱们家头等大事,我怎么可能出去乱说,给她惹麻烦? 我跟王主任……也就是立新和红霞结婚前那阵子,因为说媒的事来往多些,后来红霞进门了,孩子也生了,我跟她就没什么特意联系了,路上碰见也就打个招呼!” 她急得脸都红了,生怕女儿和丈夫真误会她拖后腿。 杨丽华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换上理解的表情,温声安抚, “妈,您别急,我当然是相信您的。 您和我爸一样,都盼着我好,怎么可能做对我不利的事? 我也就瞎猜,可能就是个巧合。 赵贵珍自己运气好,碰巧知道了东区街道的纺织厂招工。 就是她手上功夫确实差了点,练得少。要是多练练,下次说不定真能考上。” 她轻描淡写地将“巧合”定性,仿佛刚才的疑虑只是随口一提。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直沉默吃饭的杨立新,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他媳妇周红霞,这几天跟王桂芳来往异常密切! 生孩子还特意请她过来! 之前更是明里暗里想让父亲开口,要求丽华在招工名额上“照顾”四妹杨丽淑……现在王桂芳的女儿赵贵珍去考试,还闹了这么一出……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会不会是周红霞向王桂芳许诺了什么,收了钱或者人情,答应帮赵贵珍搞定工作! 所以才有了赵贵珍那番理直气壮的“不公平”质问! 事情没办,赵贵珍落选,这才闹了起来! 但这些都还只是他的猜测,终究还是把这些话咽了回去。 饭后,苏美兰送杨丽华下楼。到了楼下,杨丽华跨上自行车,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说道, “对了妈,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王主任从咱们这个大院里出去,脚步匆匆的。 是不是又在给谁家说亲啊?哈哈,也不知道咱们大院谁家又有喜事了。” 苏美兰难得见女儿也有这么“八卦”的一面,笑着应道, “是吗?我都没注意。回头妈去打听打听,等你下次回来,讲给你听!” “行啊,我就是随口一问,好奇罢了。” 杨丽华笑得眉眼弯弯,“妈,您快回去吧,我走了啊!” “哎,路上慢点!”苏美兰笑着挥手。 送走女儿,苏美兰转身往回走,正好看见一楼的张大妈端着个簸箕在门口倒垃圾。 想到杨丽华刚才的话,还有自己心里的那点好奇,苏美兰便笑着凑过去打招呼, “张大姐,吃过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美兰你这是送丽华啊?哎哟,你们家丽华现在是真出息!”张大妈热情回应。 “是啊,孩子忙,吃了饭就得走。” 苏美兰顺势压低声音,带着点打听八卦的笑意, “张大姐,我听说……今天下午王主任来咱们楼了?动静还不小?是不是又给谁家牵红线呢?” 张大妈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把苏美兰往自家门边拉了拉,神秘兮兮地低声道, “哎哟,什么牵红线啊!我悄悄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今天下午,楼上不知道谁家,跟王主任吵起来了! 我听着动静不小呢!” 苏美兰心里一惊,“吵架?不能吧?王主任平时见人三分笑,说话可和气了,跟谁吵啊?” “那我哪知道具体是哪家啊,反正声音是从楼上来的。” 张大妈回忆着,“我隐隐约约听到几句……什么‘不给钱’、‘骗子’、‘说话不算话’……哎呀,反正就是这类话! 好像是谁骗了王主任的钱,答应办的事没办成!” “骗钱?”苏美兰更惊讶了,“不能吧?王主任多精明的一个人,还能被骗?” “谁说不是呢!”张大妈拍了下大腿, “我还好像听到个数字……什么‘两百’……哎哟,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听岔了,两百块? 我的老天爷,这要是真的,可不是小数目啊! 谁家这么大胆,敢骗王主任这么多钱?” 苏美兰听得也跟着点头,“是啊,两百块……够一家人紧巴巴过好久了。 真要是骗了这么多,王主任能不急吗?也不知道是谁家……真是……” 又聊了几句,苏美兰才回到楼上。 一进门,就听见杨立新正在跟杨大强低声说着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到她回来,杨立新停下话头,随口问道, “妈,你咋去那么久?不是就送到楼下吗?” 苏美兰关好门,坐到父子俩旁边,脸上还带着从张大妈那儿听来的震惊,小声说, “你们猜我刚才在楼下听到张大姐说啥了?” 杨大强皱眉,“听到啥了?神神秘秘的。” 苏美兰压低了声音,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 “张大姐说,今天下午咱们不在家的时候,楼上有人家跟王主任大吵了一架! 说是……有人骗了王主任的钱! 答应办什么事儿没办成!王主任气不过,找上门来理论了!” 杨立新和杨大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苏美兰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继续道, “你们说吓人不吓人? 张大姐还说,她隐隐约约听到……骗的钱数目不小,说不定有两百块呢! 我的天,两百块啊! 这得是多大一件事,才能让人下这么大本钱去骗? 哦不,是王主任被骗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干的,胆子也太肥了……” 第131章 要离婚? 杨立新和杨大强听着苏美兰带回来的消息,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是杨立新,联想到这几日周红霞时不时流露出的那种“占了便宜”般的得意神情。 以及她与王桂芳之间异常频繁的往来,心中的猜测如同蔓草般疯狂滋长,越来越肯定。 杨大强压着满腔怒火,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儿子命令道, “你去,现在就去问清楚! 问她知不知道那两百块钱的事! 咱们老杨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绝不能出这种丢人现眼、手脚不干净的玩意! 更别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会连累丽华的前程,还会连累到你在厂里的名声!” 他将“连累”二字咬得极重,点明了此事关乎到他们杨家未来的利害。 苏美兰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看清楚两人的表情,再一琢磨,瞬间也明白了。 哦,合着自己在楼下听了半天别家的“笑话”和“秘闻”,闹了半天,这“笑话”的主角竟然就是自家! 她顿时又气又急,忍不住低声咒骂, “这个丧良心的搅家精! 咱们杨家是倒了什么血霉,娶回这么个糟心玩意儿!这不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吗!” 杨大强见杨立新铁青着脸起身走向里屋,转过头,神色严肃地对苏美兰低声交代, “美兰,你也看到了,这周红霞,就不是个安分守己、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咱们家丽华现在才刚当上车间主任,她就能背着我们搞出收钱卖工作名额这种胆大包天的事! 以后呢?以后丽华要是再往上走,咱们家条件再好点,她指不定还能闯出什么塌天大祸来!” 苏美兰看着杨大强,脸上露出犹豫, “老头子,你的意思是……可、可这孩子都生了,咋……咋能离? 再说这事儿,咱们也不能拿到明面上闹开啊,不然……不然外人说起来,不知道会说什么呢? 况且真要是闹开了,对丽华名声也不好听啊!” 她虽然恨周红霞惹事,但第一反应还是“家丑不可外扬”,毕竟现在离婚的都是少数。 杨大强也紧锁眉头,苏美兰说的确实是现实难题。 这还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闹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会直接影响到刚刚起步的杨丽华。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 “现在说那些还早。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以后给我盯紧她! 家里的钱、粮票、要紧东西,都看牢了! 她要是能从此改过,看在孙子的份上,咱们还能凑合过。 要是不能……咱们也得先把家守住,不能让她把整个家都拖下水! 丽华和立新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苏美兰重重地点头,此刻什么孙子母亲的身份,都比不上自己亲生儿女的前程来得紧要, “我晓得!你放心,我以后一定盯死她!绝不能再让她惹出祸事来!” 里屋,杨立新看着半靠在床头的周红霞,心中的怒火不断上涌,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硬, “周红霞,你是不是拿了王桂芳王主任两百块钱?” 周红霞猝不及防,猛地一愣,脸上瞬间闪过无法掩饰的错愕和惊慌。 但又瞬间稳住心神,这件事杨立新是不可能知道的。王桂芳那女人不可能闹开。 “立新,你说什么呀?什么两百块钱?我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在外面听谁乱嚼舌根了? 我可是你媳妇,给你生了儿子,我能干那种事吗?” 杨立新紧紧盯着她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声音更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不知道? 今天下午,张大妈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来咱们家吵架,说的就是‘骗子’、‘不给钱’、‘两百块’! 要不是人家好心提醒妈,我们是不是要被你蒙在鼓里一辈子? 周红霞,你胆子也太大了!什么事都敢做!” 周红霞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隔墙有耳,更没想到王桂芳那个蠢货居然在楼道里就嚷嚷开了! 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承认,一旦松口,后果不堪设想。 她咬死了不认,脸上甚至逼出泪花,一副被冤枉至极的模样, “杨立新!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宁愿相信一个外人的闲话,也不相信跟你同床共枕、给你生儿育女的妻子? 我没有!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那钱指不定是王桂芳自己弄丢了,或者被别人骗了,她想赖到我头上!”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杨立新彻底失去了耐心,也懒得再跟她争辩。 他太了解周红霞藏东西的习惯了。 结婚以来,她的钱或者贵重物品,总喜欢塞在床头柜最底层那件旧棉袄的内衬口袋里,再用针线缝上几针。 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一把拉开抽屉,抽出那件半旧的红底碎花棉袄。 “杨立新!你干什么?!你给我放下!” 周红霞脸色骤变,尖叫着扑过来,想要抢回棉袄。 杨立新不耐烦地一甩胳膊,将周红霞推开。 “刺啦”一声轻响。 两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一沓十张,正好一百元。两沓,两百元整,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杨立新看着手里的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也凉了半截。 外间,杨大强和苏美兰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当听到撕扯声和周红霞绝望的尖叫时,心就沉了下去。 此刻看到儿子手里那两沓扎眼的钞票,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真的是……真的是她……”苏美兰捂着胸口,又气又怕,声音发颤。 杨大强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怒火,对苏美兰沉声吩咐, “美兰,你拿着这钱,现在就去王桂芳家,亲自还给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地交代, “记住!就说,‘这钱是儿媳妇周红霞不懂事,私下里借的,现在家里知道了,赶紧给王主任送回来。 小孩子家不懂规矩,请王主任别见怪,也别往外说,毕竟都不是什么光彩事。’ 话要说得软,但意思要硬! 重点是,绝不能让她攀扯上丽华半个字! 就说是周红霞个人行为,我们杨家不知情,明白吗?” 苏美兰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沉甸甸的两百块钱,用力点头, “我明白!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说!” 她也知道这事关女儿前程和杨家脸面,必须处理干净。 而另一间小屋里,一直将耳朵贴在门缝上的杨丽淑,把外间的对话和里屋的冲突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心怦怦直跳。 两百块! 大嫂居然真敢收钱卖三姐车间的工作名额! 还被爸和大哥当场抓包!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三姐果然厉害,轻轻松松就把大嫂的老底给掀了,还让家里人都站到了她那边。 自己可得牢牢抱住三姐这条大腿! 明天……明天就找个由头,去纺织厂给三姐“送点东西”,顺便把今晚家里这场“大戏”讲给三姐听。 第132章 原材料截胡 次日,杨丽淑果然颠颠儿地跑来了纺织厂,在服装车间主任办公室里,原原本本的把家里那场“两百块风波”以及后续的鸡飞狗跳都告诉了杨丽华。 “三姐,你是没看见,大嫂那脸白得跟纸一样! 爸和大哥的脸黑得能滴墨! 妈拿着钱去还给王主任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杨丽淑说得眉飞色舞,最后还不忘表功和担忧, “三姐,大嫂可真是不安好心,胆子也太肥了!这要是没被发现,或者传了出去,肯定要连累到你!” 她一想到自己还没当上梦寐以求的百货大楼售货员,三姐这个“靠山”可不能出事。 她凑到杨丽华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 “三姐,你说……大哥会不会因为这个,就跟她……离婚啊?” 她心里巴不得赶紧把这个搅家精的大嫂扫地出门,在家里她可是看得明白,那大嫂可不像是会收敛的样子。 杨丽华听了,只是轻笑了笑。 离婚?在七十年代,哪有那么容易,尤其周红霞刚生下儿子,这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她淡淡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到处嚷嚷。 要想你的售货员位置坐得稳当,以后在家就多留个心眼,把大嫂给我看牢了。 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杨丽淑还想再打听点三姐的态度,办公室门被敲响,夏红玲探头进来, “杨主任,厂办刚通知,厂领导召开临时紧急会议,请您马上参加。” “知道了。”杨丽华起身,对杨丽淑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厂里有事。” 杨丽淑看着杨丽华利落离开的背影,身后还跟着干练的夏红玲,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骄傲,她三姐可真威风! 周一上午,服装车间主任办公室。 杨丽华仔细审阅着上周的生产报表,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数据很漂亮:劳保手套1200副,工作服300套,不仅完成了计划,还超额了15%。 车间运转顺利,工人技术逐步熟练,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拿起笔,正准备着手撰写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和可能的扩产设想,毕竟之前在厂领导面前是立过军令状的,必须乘胜追击。 “咚咚咚!” 敲门声急促。 “进。” 夏红玲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杨丽华桌前,压低声音道, “杨主任,不好了! 刚才后勤的陈自强副主任悄悄找到我,让我务必马上告诉您。 这个月计划调拨给咱们车间的500匹富余棉布,被地区工业局临时紧急调走了! 说是要支援兄弟城市的棉纺厂!” 杨丽华心头猛地一沉,笔尖在纸上顿住。 富余布是服装车间的生命线,边角料只能作为补充,主力就是这批计划外富余。 “什么时候的事?李远主任怎么说?他亲自去工业局了吗?” 她连声追问,思路飞速运转。 “就是今天早上一上班接到的正式通知!” 夏红玲语速很快,“李主任一接到通知就亲自赶去工业局交涉了。 陈副主任让我偷偷告诉您……他听说,是工业局物资处的副处长赵栋林,点名要的这批布! 而且,调拨单走得很急,几乎是特批。” 杨丽华眼中寒光一闪。 点名要? 这就不是简单的“全省一盘棋”调剂了。 她心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又或者是……自己这个年轻女车间主任升得太快,挡了别的什么人的路,有人想借机把她拉下来? “走,去后勤科。”杨丽华当机立断,起身就往外走。 李远刚从工业局回来,一脸疲惫和压抑的怒气,看到杨丽华进来,不等她开口,就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丽华同志,对不住。我老李这次……磨破了嘴皮子,都没用。” 他坐下来,喝了口已经凉掉的茶,平复了一下情绪, “是盛局长亲自打的招呼,这批布必须调走,支援兄弟单位是政治任务。 物资处那个赵栋林,话说的漂亮, ‘全省纺织系统一盘棋’,‘红星厂今年成绩突出,富余多,更该发扬风格’,‘要顾全大局’……一套一套的,我根本插不上话。” 杨丽华神色冷静,直接问出关键, “李主任,工业局有没有说,这批布什么时候能补给我们?或者,用什么方式补偿?” “难说!”李远又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他们只说‘后续再安排’,但你也知道,计划外的富余布本来就是机动指标。 今年各厂任务都紧,盯着这块肥肉的人多了去了。 这次调走,再想补回来,猴年马月了!” 他顿了顿,脸上怒意更盛,压低声音道, “更气人的是,我在工业局,还听到一些不三不四的议论! 有人说咱们服装车间用计划外的布生产,虽然不违规,但产出效益不够明显,劳保品哪个厂不能做? 甚至有人私下建议,趁机压缩咱们车间的规模! 这不是纯搞笑吗?咱们车间才开张多久? 满打满算正式投产还不到一个星期! 机器刚转热乎,就要我们出大效益?这不是存心刁难是什么?!” 李远越说越气,服装车间是他看好且支持的项目,现在上来就被人掐脖子,他也觉得脸上无光。 况且他和杨丽华同出自宣传科,两人之间相处得还是很愉快的。 杨丽华静静地听着,心中的判断越发清晰,这怕不只是原料被截留那么简单。 “李主任,您别着急,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杨丽华反而冷静下来,声音平稳, “既然他们断了咱们的‘计划粮’,那咱们就自己找‘野菜’吃。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自强, “陈副主任,咱们库房里,除了那批被调走的富余布。 其他所有的边角料、等外品、零头布、积压的滞销布,哪怕颜色杂、有瑕疵,总共还有多少?能撑几天?” 陈自强早就准备好了,立刻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精准报数, “杨主任,已经初步清点过。 各类可用布料库存,如果按照上周的生产速度,最多还能维持三天正常生产。 三天之后,就得完全停工等米下锅。” 第133章 应对 听到陈自强明确说库存布料只能撑三天时,杨丽华的心弦瞬间绷紧,时间紧迫,必须多管齐下。 她立刻追问陈自强, “陈副主任,您是老后勤了,人脉广。 和毛巾厂、被服厂、帆布厂这些兄弟单位的后勤部门,有没有什么联系? 咱们可以试试资源互换,用我们车间生产的劳保服、手套,换他们的积压布料或者下脚料。 这可是互惠互利的好事情。” 陈自强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 “毛巾厂的后勤主任老郑,和我有点交情,以前一起在工业局党校学习过。 他们厂生产的毛巾,裁剪下来的布边和零料不少,以往都是低价处理给街道小厂或者当抹布。 我去问问,看能不能用你们的手套、工作围裙换一些。 他们厂里劳保用品消耗也不小。” 杨丽华心中一喜,这确实是一条路。 “那就麻烦陈副主任马上跑一趟了!事不宜迟!” “客气了,杨主任。”陈自强摆摆手,语气真诚, “我家孩子也在咱们服装车间当学徒,小姑娘干得挺起劲。 况且我也不想看到车间刚开张没多久就开不下去。能帮上忙,我肯定尽力。” 这既是人情,也关乎他自家孩子的利益。 杨丽华郑重道谢,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我先回车间安排,等您的好消息!” 服装车间,临时骨干紧急会议。 气氛凝重。夏红玲已经将原料被截的坏消息传开,众人脸上都带着忧色。 杨丽华开门见山,语气严肃而不失力量, “情况,红玲同志应该已经跟大家通报了。咱们的‘计划粮’被上级临时调走,库房里的存货,最多只够维持三天生产。” 她环视众人,目光从三位外聘老师傅、张虹等班组长脸上一一扫过, “同志们,三天之后,如果我们没有新的原料进来,车间就得停产。 大家想想,一个新成立的车间,开工不到一周就停产,厂领导、上级部门会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堪大用? 会不会质疑成立这个车间的必要性? 到时候,削减资源、压缩规模,甚至……直接把这个车间合并撤销,都不是不可能!” 这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千层浪。 众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大多是新人,好不容易得到一个留在城里的正式工作,要是车间没了。 虽然厂里未必会直接开除他们,但被分流到其他苦累岗位或者边缘部门,前途可就黯淡了。 三位老师傅也皱起眉头,他们在这里拿着高薪,受人尊重,车间黄了,他们也得回原单位,或者彻底退休。 看到大家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杨丽华话锋一转,开始部署,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更不能停产!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服装车间离了‘计划粮’,照样能活,而且能活得更好!现在,我分配任务。” “第一,清点家底,挖掘内部潜力。 红玲,你带两个细心可靠的同志,马上持我的条子,去各车间、总仓库,统计所有积压的零头布,库存超过一年的滞销花色布! 记住,不管颜色多杂,瑕疵多大,只要还是布,还能用,就全部登记在册! 这是我们自救的第一批‘口粮’!” “是!杨主任!”夏红玲立刻起身,眼神坚定。 “第二,向外求援,寻找替代资源。” 杨丽华看向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师傅,“王师傅、刘师傅、赵师傅,您三位都是市服装厂退下来的老师傅,在那边人熟、面子大。 咱们红星厂和市服装厂历来也有协作关系。 能不能请三位师傅出面,或者牵个线,帮我们向服装厂暂时借调、或者协商换一批布料应急? 哪怕是一些他们库存的次品布、处理布都行!” 三位老师傅互相看了看。 赵师傅性子比较直爽,先开口道, “小杨主任,我去跑一趟问问看没问题。 但丑话说在前头,服装厂那边自己的布也紧,而且规矩多,能不能成,我可不敢打包票。” “有您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 杨丽华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这样,赵师傅,等会儿我处理完手头急事,和您一起去服装厂拜访。 咱们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主任亲自上门求助,也显得更有诚意。 况且,咱们两厂本来就是上下游,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 赵师傅听了,便点点头,“行!那我等你。” 其他两位师傅也表示会尽力找找老关系。 他们确实不希望这个新车间倒掉,这里待遇好,又受重视,是他们发挥余热的好地方。 “第三,技术攻关,节流增效。孟师傅!” 杨丽华看向裁剪经验最丰富的孟美华老师傅, “您是裁剪专家,最懂如何省料。 请您立刻带领技术组的几位同志,马上研究,如何用更小、更零碎的布料,通过巧妙的拼接、镶边、款式改良,做出同样结实耐用的劳保产品! 比如,一副手套能不能用三块不同颜色的零布拼成?” 孟美华点着头,“行,我立马带人研究,这个难度应该不大。 小杨主任放心,我们几个老家伙别的本事没有,在省布头、巧裁剪上,还是有些心得的。这就去研究!” “好!拜托您了!”杨丽华松了口气,有这些老师傅在,技术底牌就稳了一半。 任务分配下去,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杨丽华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铺开稿纸。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起草一份 《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关于“变废为宝、深挖潜力”应对突发原料紧缺的紧急方案及初步实施情况的简报》。 这份简报至关重要。 它不仅要向上级说明情况、汇报应对措施,表明车间班子积极作为的态度,更要抢占舆论和道德的制高点。 她要在简报中强调,这不是简单的“原料短缺”。 而是新车间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精神,主动“变废为宝”、“挖掘内部潜力”的生动实践,是响应上级“增产节约”号召的具体行动。 第134章 拜访服装厂 这份简报,杨丽华仔细检查后,亲自送到厂党委办公室和宣传科钱途那里。 “钱科长,这是我们的紧急应对方案,也给您报一份。如果可行,或许能成为一个在逆境中展现工人智慧和担当的宣传素材。” 钱途接过手中的文稿,点着头,随即又好似随口说了句, “丽华,有时候人成长得太快,这本身就是一种错,而你又走得太顺了。”这次事件既有有心人给你下的绊子,也有领导想看看你的处事方式。 要是趟过了,那你以后的路就宽敞了。要是不过,可能就要回到原点了。 杨丽华听到钱途这话,心里顿时也明白这次是怎么回事了。朝着钱途点头致谢,便更加坚定的往厂办走去。 杨丽华马不停蹄地赶到厂办,申请使用电话。 她拨通了《江滨日报》田骄阳记者办公室的号码。 “喂,骄阳同志吗?我是红星纺织厂的杨丽华。” “丽华!是你啊!怎么,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田骄阳热情的声音传来。 “骄阳同志,我这儿……可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消息’,但我觉得,这或许是一篇更能反映咱们工人阶级真实面貌和战斗力的报道素材。” 杨丽华语气沉稳。 “哦?你说说看。” 田骄阳来了兴趣。 “我们服装车间,刚刚遭遇了一次突如其来的考验。计划内的生产原料被临时调往更需要的地方支援了。” 杨丽华没有抱怨,而是用一种“理解大局但积极应对”的口吻说道, “现在,我们整个车间正在发动一场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生产自救行动。 我们清仓查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零碎布料;我们的老师傅们正在攻关如何‘拼布’省料;我们联系兄弟单位,试图用我们的劳动产品换取生产原料……我们想证明, 即使在没有‘计划粮’的情况下,靠工人的双手和智慧,我们依然能维持生产,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田骄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丽华,我明白了。这是把一次危机,变成一次展现战斗力的机会! 咱们女同志当家,迎难而上、变废为宝,自力更生……这确实是非常好的角度!比单纯的成绩报道更有深度和感染力!” 只有越来越多的女同志站到高处,才能为更多的女同志发声。 “你放心,这个题材很有价值!我安排一下,这两天就过来一趟,做一次深入的现场采访! 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刻意准备,我要的就是最真实的状态!” “太好了!谢谢骄阳同志!那我们就在车间恭候您了!” 杨丽华放下电话,心中稍定。 媒体的关注,本身就是一层保护,也是反击的武器。 让那些躲在暗处使绊子的人知道,服装车间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 联系完田骄阳后,杨丽华和赵师傅一路骑着自行车赶到市服装厂。 路上,赵师傅低声给杨丽华介绍,“后勤科长姓吴,吴国柱,跟我还算有点交情。这人……有点油滑,但不算坏,关键是看利益。” 杨丽华记在心里,手里提着个网兜。 里面装着两副崭新的加厚劳保手套和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都是服装车间这两天生产的样品,针脚细密,做工扎实。 到了后勤科,赵师傅一进门就笑着拱手,“老吴!忙着呢?”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中山装、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赵师傅,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哟!赵师傅!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他目光随即落到杨丽华身上,带着打量,“这位是……?” “介绍一下,”赵师傅侧身, “这位是我们红星纺织厂新成立的服装车间主任,杨丽华同志。小杨主任,这就是吴国柱吴科长。” “吴科长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杨丽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吴国柱一边握手一边心里飞快转着念头。 红星厂服装车间? 他听说过,好像是个年轻女娃子当主任,风头挺劲,还上过报纸。 “杨主任年轻有为啊!快请坐!小刘,倒两杯茶来!” 寒暄落座,赵师傅开门见山, “老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这次来,是遇到点难处,想请你这‘财神爷’帮帮忙。” 吴国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道, “赵师傅您这话说的,我算什么财神爷。咱们兄弟单位,能帮的肯定帮。啥难处?说说看。” 杨丽华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吴科长,是这样。我们服装车间刚起步,主要利用厂里的富余布料和边角料生产劳保用品。 但这两天,上级临时把我们这个月计划内的富余布调去支援更急需的单位了。车间眼看就要断粮,上百号工人等着吃饭呢。” 吴国柱眉头微挑,心里明白了几分。 什么“临时调走”,恐怕是被人使了绊子。这种事他见多了。 他打着哈哈,“哎呀,这可真是不巧。支援兄弟单位是应该的,毕竟你们也确实困难。 不过……杨主任,我们服装厂的情况你不知道,布料也紧张啊,都是按计划来的。这……” 他拖长了语调,面露难色。 赵师傅适时插话,带着点老交情的随意, “老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你们厂那么大,每月裁剪下来的布头布尾、等外品、花色不对路的库存,总有一些吧? 堆在仓库里也是落灰,还得派人看着。 我们也不要好布,就这些处理品、下脚料就行! 我们车间别的没有,就是有一帮肯钻研的老师傅和年轻工人,能用这些‘废料’做出结实东西来!” 杨丽华立刻将网兜里的样品拿出来,放到吴大海桌上,“吴科长,您看看,这就是我们用零布和边角料做出来的劳保手套和工装裤。 虽然布料杂了点,但绝对耐用。 我们想跟贵厂换一点这样的原料,或者……我们可以用我们的产品来换。” 吴国柱拿起手套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工装裤的针脚和接缝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做工,确实不错,比市面上一般的劳保产品细致很多。 用下脚料能做成这样,说明这车间有点真本事。 第135章 市服装厂的支援 吴国柱放下样品,沉吟道, “杨主任,赵师傅,不是我不帮忙。 只是……这些下脚料、等外品,我们一般也是打包处理给固定的街道小厂或者废品站的,虽然价钱低,但也是笔收入。 而且,这涉及到物资管理,手续上……” 杨丽华明白这其中意思,光靠交情和诉苦可不行。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却更清晰, “吴科长,我理解您的难处,规矩不能坏。 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需要您违反规定白给我们。 咱们可以签一个简单的 ‘以物易物’协作协议。” “哦?怎么个易法?”吴国柱来了兴趣。 “我们用成品换原料。 比如,一副这样的加厚手套,换多少斤可用的布头布尾;一条工装裤,换多少米等外品布。 价格您来定,只要我们能承受。 这样,贵厂既处理了库存,又得到了实用的劳保用品,发给工人也是一份福利,总比卖废品值吧?” 吴国柱没有直接反对,显然,觉得这条件不错。 劳保用品他们也要采购,如果能用没用的下脚料换,确实划算。 随即,杨丽华又继续说着, “咱们服装车间虽然是才开的新车间,但咱们车间可是请来了几位顶尖的老师傅,在巧裁省料、处理特殊面料方面很有经验。 如果吴科长这边在生产上遇到类似的技术小难题,或者工人培训需要,我们的老师傅可以随时过来提供无偿的短期技术指导。咱们兄弟单位,互相学习嘛。” 这一条,对吴国柱来说,倒不是多么诱人。毕竟他们可是市服装厂,厂里的老师傅也不少。 但至少这小杨主任这话听起来不错。 见吴国柱的表情变化不大,杨丽华的语气更加诚恳, “我们红星纺织厂是纺纱织布起家,在棉布、涤卡布这些原料供应上,比贵厂可能稍微方便一点点。 如果这次吴科长能帮我们渡过难关,以后在原料信息、甚至一些非计划内的调剂方面,我们一定优先考虑贵厂的需求。 咱们建立起长期的互助关系。” 吴国柱听到这话,似乎松动了一下,但又问着,“杨主任你这话,管用?” 你一个新成立的服装车间主任,管得到后勤分配上的事。 旁边的赵师傅适时的接过话,“老吴,你这就不知道了。 纺织厂的后勤主任李远,以前是宣传科的副科长,咱们杨主任也是从宣传科从来的。 况且,现在李主任都还在帮着联系其他厂有没有富裕布呢。” 吴国柱听到这一番解释,便有些明白了。 这杨丽华不止和宣传科关系匪浅,连和后勤的关系也不错。 吴国柱脸上的为难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般的精明盘算。 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亏。 用自己没用的东西,换回实用的产品、潜在的技术支持和未来的原料渠道,还能卖赵师傅和这位风头正劲的年轻主任一个人情。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杨主任年纪轻轻,考虑问题很周全嘛! 赵师傅,您带出来的徒弟就是不一样!行!看在赵师傅的面子上,也为了咱们兄弟单位的革命情谊,这个忙,我帮了!” 他转头对门外喊,“小刘!去把仓库的老王叫来,带上库存账本!” 他接着对杨丽华说, “这样,杨主任,我们仓库里确实有一批前年积压的‘的确良’碎花布,颜色太杂,不成匹,一直没处理掉。 还有一批帆布零头,是做劳保鞋剩下的,有点硬,但结实。 另外,每月裁剪车间的布头布尾,大概也有几百斤。 你看哪些合用,咱们当场定个兑换比例,今天就可以先拉走一批应应急!” “太感谢您了,吴科长!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杨丽华脸上露出真诚的喜悦。 赵师傅也松了口气,笑着对吴国柱说,“老吴,够意思!回头请你喝酒!” “好说好说!”吴大海摆摆手,又看向杨丽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杨主任,以后要是再有人……‘临时调拨’你们的东西,需要帮忙说话,或者打听点消息,也可以来找我老吴。 工业局物资处那边,我也认识几个人。” 杨丽华心中一动,连忙道谢,“那先谢谢吴科长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很快,仓库管理员老王来了。经过一番协商,最终确定, 十副加厚劳保手套换一百斤可用布头;一条工装裤换二十米等外品布或零头帆布。 杨丽华当场签订了简易的以物易物协议,约定首批用两百副手套和五十条裤子,换回急需的原料。 一切谈妥后,吴国柱也很痛快,让老王立刻带人去装车,第一批布料当天就能拉回纺织厂。 离开市服装厂时,杨丽华和赵师傅都心情不错。 自行车跟在满载布料的三轮车后面,赵师傅忍不住夸道, “小杨主任,你今天可真是让我这老家伙开了眼。 话说得漂亮,条件也给得实在。老吴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能被你说动,不容易!” 杨丽华谦逊道,“都是赵师傅您面子大,给我引路。而且,咱们给出的条件确实对双方都有利。互惠才能长久。” 杨丽华从市服装厂拉回第一批救急布料,刚回到服装车间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见夏红玲已经等在那里了。 夏红玲脸上神情复杂,既有完成任务的喜气,又隐约压着一股子憋屈和怒气。 “杨主任,您回来了!”夏红玲迎上来,递上登记本, “我去各车间盘点过了,一共领到了大约90公斤的各种边角料、小面积残段,还有裁剪下来的布边废料。 大部分车间都很配合,特别是三车间的孙卫星主任,不仅帮我们清点他们车间的,还亲自带我去别的车间打招呼,帮我们说了不少好话。” 杨丽华接过本子扫了一眼,种类和数量还算可观,加上从服装厂换回来的那些,车间的“粮食危机”暂时算是缓解了。 她点点头,“嗯,辛苦你了,孙主任那边,回头我得亲自去谢谢她。” 第136章 好消息不断 夏红玲汇报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去忙别的事,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杨丽华察觉到异常,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温和地问,“红玲,怎么了?还有别的情况?” 夏红玲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 “主任,有件事……我觉得得跟您说说。虽然可能是我多心,但……心里不踏实。” “你说。” “就是……我们去各车间要废弃布料的时候,大部分车间主任,就像孙主任那样,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也没为难我们,给个方便。但是……” 夏红玲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愤不平,“我们去织布一车间的时候,那个韩长贵主任,态度完全不一样!” 杨丽华眼神微凝,“他怎么了?” “我们刚说明来意,说服装车间缺原料,想看看他们有没有积压的等外品或者下脚料能支援一下。 韩主任直接就摆手,板着脸说,我们一车间生产任务重,管理严格,没有你们说的那些废弃布料!” 夏红玲模仿着韩长贵当时生硬的语气,“我就赶紧说,主任,不是好布,就是平时裁剪下来的边边角角、有点瑕疵的零头布也行。 结果他脸色更难看了,直接就说,‘没有就是没有!我们车间干净得很,没什么零头废料!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说完就让我们出来,根本不让我们进仓库看一眼!” 夏红玲越说越气,“主任,这怎么可能呢? 织布一车间是咱们厂最大的坯布车间,产量最高,每天织布裁剪,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边角料和等外品? 别的车间都有,就他没有? 我看他不是‘没有’,是根本不想给,不想让我们进去看!那态度,好像我们是去偷东西似的!” 杨丽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夏红玲的话,让她心里有了些猜测,再结合到之前钱科长的话,她好似有些明白了。 工业局突然截留他们的富裕布,她想过有可能是巧合,但有人给她下绊子的可能性最大。 而现在,这个织布一车间的韩长贵异常抵触的态度,就很值得玩味了。 作为织布车间的主任,他手里确实掌握着大量的布料,也有条件在厂内配合外部压力,给服装车间制造麻烦。 当然,仅凭夏红玲的一面之词和对方不配合的态度,还不能断定韩长贵就是那个“内应”。 也许他只是性格古板,或者真的因为生产压力大,对“废弃物资”管理有不同看法。 杨丽华没有立刻表现出怒色或怀疑,反而平静地对夏红玲说, “红玲,这些话,在这里跟我说说就算了,出去不要再提。不利于团结。 也许韩主任确实有他的难处和考虑,一车间任务重,要求严格也是对的。” 夏红玲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杨主任说得对,闷闷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主任。我就是……就是觉得气不过。大家都是一个厂的,怎么能这样。” “好了,别多想。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拿到了90公斤原料,解了燃眉之急。 先去忙吧,把领回来的布料分类整理好,交给孟师傅他们研究怎么用。”杨丽华安抚道。 “是,主任。”夏红玲应声出去了。 杨丽华这会也没时间细究韩长贵的事,当务之急是稳住生产,并编织一张更稳固的“原料安全网”。 她伏案疾书,一篇题为《雪中送炭显真情,兄弟携手渡难关——市服装厂无私支援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生产原料侧记》的通讯稿很快成型。 文章着重描写了市服装厂吴国栋柱科长在得知兄弟单位遇到临时困难后,如何发扬“全国一盘棋”的协作精神。 克服自身困难,紧急调拨库存布料支援,以及两厂之间达成的互利互惠协作协议。 着重突出了社会主义企业间互帮互助的优良传统。她打算稍加修改后,一份送厂广播站和宣传科,一份寄给田骄阳记者。 如果真能见报,对市服装厂和吴科长都是褒奖,这份人情就做实了,说不定以后真能形成稳定的供应渠道。 次日上午,陈自强来到服装车间主任办公室。 “陈副主任,您来了!”杨丽华放下手中的稿子,脸上露出笑容,“看您这神色,是有好消息?” 陈自强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在杨丽华对面坐下,笑道,“还真是瞒不过你这个杨主任。” 他压低了些声音,“我昨天托了老关系,找到毛巾厂的后勤郑主任了。 跟他磨了半天,他那边松口了,说可以长期供应他们裁剪下来的毛巾布下脚料,量还不小。 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杨丽华,“条件是必须用咱们的成品去换。 他们不要钱,就要实实在在的劳保手套、工作围裙这些东西。 我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他们得到实用的劳保品,我们得到稳定的原料,双赢。” 杨丽华一听,心中大喜,这简直是又一个稳定渠道!她由衷感激道, “陈副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 这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要不是您多方奔走,咱们这服装车间,还真有可能被人卡脖子卡到死。 您这是帮了我们车间大忙了!” 陈自强摆摆手,脸上也带着笑意,但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稍微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杨主任,我在跟郑主任聊的时候,还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对咱们有没有用……” “您说。” “郑主任提到,他们毛巾厂最近也挺闹心。 有一批准备出口的印花毛巾,因为色牢度不达标,被外贸公司给退回来了。 数量不小,堆在仓库里成了心病,既占地方又影响资金周转。” 陈自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深意地看了杨丽华一眼,然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不再多说。 杨丽华心中却是猛地一动! 色牢度不达标…… 这个词汇,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 她空间里那三本纺织化工书籍中,恰好有关于染料配方、固色工艺、以及解决常见色牢度问题的章节! 虽然她不是专业化工人员,无法完全复制,但其中一些基于这个时代现有化工原料的改良思路和简易配方,是完全有可能“借鉴”甚至“灵光一闪”想出来的! 第137章 不愿意 杨丽华在心里不断的思索着可行性,要是她真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可真就是建立了相当深厚的技术互助关系。 她看向陈自强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陈自强这是在给她递一个至关重要的“枕头”! 他显然也觉得毛巾厂这个难题可能是个机会,但他自己不懂技术,所以只是把信息带到。 “陈副主任,”杨丽华郑重地说,“您带来的这条信息,对我们来说,可能比拿到下脚料还要重要!真的太感谢您了!” 陈自强笑了笑,神色坦然,“杨主任,咱们之间就别这么客气了。 说实话,我这个后勤副主任,要不是你的提醒,恐怕还轮不到我呢。” 杨丽华连忙摆手,语气诚恳,“陈副主任,您这话可不对。 那是因为您自己有能力,有资历,之前只是一直被朱有福刻意压制着。 领导们眼睛是雪亮的,他人一走,您不是立马就上来了吗。” 这话说得陈自强心里舒坦,他笑着起身, “得,消息我都传达到了,怎么用,杨主任你肯定有主意。 我就不多打扰了,后勤那边还有一堆事。” “陈副主任慢走。”杨丽华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杨丽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陈副主任,您在厂里工作的时间长,认识的人也多。我想向您打听个人。” 陈自强停下脚步,“谁?” “织布一车间的韩长贵,韩主任。”杨丽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聊, “您对他了解得多吗?” 陈自强眼神微微一凝,这是在怀疑这次是韩主任的手笔?又或者是说只是单纯的了解一下各车间主任? 他沉吟了片刻,谨慎地回答道,“韩主任啊……他来咱们厂也有十来年了。 我印象里,他是一进厂就在织布车间,从技术员干起,后来当了副主任。 前两年,原来的老主任退休,他才扶正。 技术上是把好手,作风嘛……比较硬朗,说一不二。至于其他的……” 他摇了摇头,“我和他工作上直接打交道不多,私交也谈不上,了解得就不那么深了。 但是他好像有个亲戚在地区工业局工作,具体哪个部门就不清楚了。” 工业局? 杨丽华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谢谢陈副主任,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都是一个厂的同事,多了解了解没坏处。” “那是自然。”陈自强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送走陈自强后,杨丽华在办公室里独自思索了片刻。 关于韩长贵是否在这次原料危机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她暂且将其放在心底,有了怀疑的种子,日后多加留意便是。 当务之急,是彻底稳固住车间的原料命脉,将这次危机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机遇和资本。 “红玲!”她朝门外唤道。 “主任,您叫我?”夏红玲应声而入。 “去请孟美华、张虹两位老师傅,还有外聘的王师傅、刘师傅、赵师傅,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有要紧事商量。”杨丽华吩咐道。 “好的,我马上去!” 不多时,五位老师傅陆续来到略显拥挤的办公室。杨丽华热情地招呼大家坐下。 “几位师傅,这么急请你们过来,是有件要紧事想跟你们商量,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杨丽华开门见山,“陈自强副主任帮我们联系了毛巾厂,对方愿意用他们的下脚料长期换我们的劳保产品,这解决了咱们一部分原料来源。” 听到这话,几位老师傅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的石头总算又落下一块。 光靠从市服装厂换来的那些布和内部清点的边角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能和毛巾厂建立稳定互换关系,车间的持续性就有了更多保障。 随后,杨丽华话锋一转, “但是,陈副主任还带回一个消息,毛巾厂最近遇到个大麻烦,他们有一批准备出口的印花毛巾,因为色牢度不达标,被外贸公司退回来了。 数量不小,现在成了他们厂里的一块心病。”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从五位老师傅脸上扫过。 几位老师傅互相看了看,脸上原本的轻松渐渐被凝重和一丝为难取代。 他们都是缝纫裁剪的行家里手,一辈子跟布料针线打交道。 但说到纺织印染的后整理工艺,特别是“色牢度”这种涉及化工配方和工艺参数的难题,就完全是另一个领域了。 赵师傅率先摇头开口,“杨主任,您的心思我们明白,是想看看能不能帮毛巾厂一把,加深关系。 但这个忙……我们几个老家伙怕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我们都是做衣服的,这染色固色的技术,那是化工厂、印染厂老师傅的活儿,咱们真不懂,胡乱插手,万一帮了倒忙,反而不好。” 王师傅和刘师傅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杨主任,让咱们缝个东西,琢磨个新样式,或者去老单位联系点关系,都没问题。 可这‘色牢度’……隔行如隔山,咱们确实是门外汉。” “对对对,这事儿咱们真不敢应承。” 杨丽华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理解地点点头,微笑道,“各位师傅的难处我明白,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这个技术问题确实专业性强,超出了咱们服装车间的业务范围。 那就不勉强了,几位师傅先去忙吧,新拉回来的那些边角料,还得仰仗各位多费心,看看怎么能把它们用得又好看又耐用。” 几位外聘老师傅见杨丽华通情达理,没有强求,都松了口气,客气几句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杨丽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失望。 她本就没指望他们真能研究出来,刚才也就是这么一问。 只是想着有了他们这些老师傅的加入,才不会让她拿出来的东西显得这么突兀。 她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刚刚离开的孟美华和张虹两位老师傅,她们是红星纺织厂自己的老职工。 第138章 成了? 看着两位老师,杨丽华心中有些了然,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孟师傅,张师傅?您二位还有事?” 孟美华和张虹对视一眼,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刚才的凳子前坐下。 孟美华压低声音道,“杨主任,刚才那三位老师傅……他们毕竟是从外面请来的,有些顾虑也正常。但我们俩是咱们纺织厂的老人了。” 张虹接过话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杨主任,不瞒您说,这事儿听着是难,但未必就不能试一试! 咱们纺织厂虽然主要纺纱织布,但早年简易的染色车间也是有的,我们年轻时也见过老师傅们鼓捣染料。 毛巾厂的色牢度问题,要是真能研究出点门道,帮他们解决了,那咱们跟毛巾厂的关系可就铁了! 那就不止是换下脚料那么简单!” 孟美华补充道,语气带着更大的野心, “而且,杨主任您想过没有?要是咱们真能琢磨出提高色牢度的办法,哪怕只是土办法、小改进,那对咱们纺织厂自己也是大好事啊! 咱们厂现在只能做最简单的浅色棉布染色,要是技术能突破一点,以后是不是能染更多花色、更牢固的布? 哪怕只是在内部试用,对咱们服装车间来说,布料的来源和花色选择不就更多了吗?” 两位老师傅你一言我一语,显然在路上已经商量过了。 她们不仅看到了帮毛巾厂解决困难带来的眼前利益,更看到了可能的技术突破对红星厂乃至服装车间长远发展的潜在价值。 这份主人翁精神和前瞻性,让杨丽华心中大为赞赏,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工人阶级啊。 “好!”杨丽华一拍桌子,脸上露出振奋的神色, “孟师傅,张师傅,有您二位这番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既然外聘的师傅有顾虑,那咱们就自己干! 悄悄尝试,不声张,免得给人留下话柄说咱们不务正业。” 她神情转为严肃和信任,“这件事,我就全权拜托二位师傅牵头。需要什么材料、场地、人手配合,尽管跟我提。 咱们不求一步登天,就从最基本的土办法、老经验试起,结合咱们能找到的任何相关资料,一步步摸索!” “杨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尽力!”两位老师傅得了授权和支持,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等办公室重归安静,杨丽华才轻轻锁上门,拉上了窗帘。 她心念微动,意识沉入左手红痣的空间。 拿出那三本关于纺织化工的书籍。 “希望能找到相关内容……”她暗自祈祷。 杨丽华慢慢开始翻看,或许是老天都在帮她。 仅仅是翻看的第一本书,在前几章就看到关于常见纺织品染色问题及改良方案。 其中不仅有对色牢度原理的简明阐述,更列举了几种适合当前技术条件下可以尝试的天然染料复配固色法。 以及几种简易化学助剂的增效应用方案! 甚至还有针对棉、毛巾类织物提高色牢度的具体工艺参数建议! 杨丽华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将那些关键信息反复记忆、理解,并努力将其转化为符合这个时代认知和技术水平的“语言”。 思索片刻后,杨丽华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明天,记者田骄阳就要来了。 这不仅仅是报道“变废为宝”和“兄弟单位协作”的机会。 如果运作得好,甚至可能将这场 “迎难而上的技术攻关” 也作为亮点呈现出去! 次日,服装车间一个僻静的角落里,临时支起了几个染缸和小炉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醋酸和染料混合的气味。 孟美华和张虹两位老师傅正全神贯注地进行着又一次尝试,脸上沾了些许染料也浑然不觉。 杨丽华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适时地“灵光一闪”。 “张师傅,”她指着染缸里刚捞出来的一块湿布, “您看这颜色,好像比上次均匀些了?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可以试试用明矾和醋的混合液做固色剂? 我记得以前听老辈人提过,明矾好像能让颜色‘吃’得更牢?” 孟美华闻言,思索道,“明矾?那是净水、做吃食常用的……用来固色?倒是新鲜。” 张虹却眼睛一亮,她年轻时在染坊帮过短工,隐约记得老师傅提过类似的东西, “杨主任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有用矾和醋的!咱们试试!” 杨丽华见她们接受,又“补充”道, “还有,我看书上说,温度控制挺关键的,太高了颜色容易花,太低又固不住,控制在60度以下试试? 染完固色后,再用浓盐水浸泡一下,听说盐水也能帮着‘锁’颜色?” 这些“建议”听起来都像是基于生活常识或模糊传闻的合理推测,而非系统的化工知识。 张师傅沉吟片刻,一拍大腿,“行!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咱们就按杨主任说的这套法子试试! 明矾和醋的比例,还有盐水浓度,咱们多调几组!” 杨丽华见她们已经上路,便不再多说,只鼓励道, “好!那就辛苦两位师傅了!大胆试,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 我等会儿还要去厂门口接毛巾厂送来的边角料,陈副主任应该快到了。” 两位师傅点点头,又埋头忙活起来。 杨丽华来到厂门口,没等多久,就看到陈自强坐在一辆板车车辕上,亲自押送着满满一车用麻袋装着的毛巾边角料回来了。 她连忙迎上去,“陈副主任,辛苦您了!这么快就拉回来了!” 陈自强跳下车,擦了把汗,“郑主任挺给面子,一听咱们急需,立马就让装车了。 这都是他们裁剪车间今天新出的边角料,还挺干净。” “太好了!”杨丽华指挥着跟来的夏红玲和几个男工, “红玲,带人把这些料子先运到仓库,仔细分类登记,看看哪些适合做手套衬里,哪些能做内衣布。” 正忙碌着,忽然听到车间方向传来张师傅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喊声,“杨主任!杨主任!你快来啊!快来!” 杨丽华心头一跳,听这语气,多半是成了! 第139章 送上厚礼 杨丽华脸上不由露出喜色,也顾不上这边了,对夏红玲交代一句“这里交给你”,转身就往车间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却见门卫张大爷正陪着一个人朝这边走来,那人肩上挎着相机包,正是《江滨日报》的记者田骄阳。 “杨主任!”张大爷嗓门洪亮,“田记者来采访你们车间啦!” 杨丽华立刻调整表情,迎了上去,笑容满面,“骄阳同志,您可来了,欢迎欢迎!” 田骄阳笑着和她握手:“丽华,我这可是不请自来了。 刚在门口,张大爷可跟我说了不少你们服装车间最近的热闹事呢!” 杨丽华心中一喜,看来张大爷没少说好话。 她顺着话头笑道,“哈哈哈,您来得正是时候! 我们车间呀,最近是有点忙,但忙得高兴。这不,刚刚好像又有了新进展!” “哦?”田骄阳的职业敏感立刻被调动起来, “什么新进展?我可听说你们原料被调走,正到处‘化缘’呢。” “是啊,多亏了兄弟单位支持。”杨丽华一边引着田骄阳往车间走,一边介绍, “服装厂和毛巾厂真是雪中送炭,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的边角料支援给我们了。 我们也不能光伸手要,也得想办法回报不是。 这不,我们车间虽然主要是做衣服的,但几位老师傅经验丰富,听说毛巾厂有批货因为色牢度问题被卡住了。 就想着能不能发挥一下咱们工人的智慧和主观能动性,帮着琢磨琢磨,看有没有土办法能改善一下。” 田骄阳果然大感兴趣,“色牢度问题?这可是技术难题。你们一个服装车间也敢碰?现在还有眉目了?” 这咋越听越玄乎呢,要不是说话的人是杨丽华,她是一点都不信。但这不就是新闻的吗,就是觉得匪夷所思,才更显其价值。 “刚刚张师傅那么激动地喊我,估计是实验有点效果了。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杨丽华适时地卖了个关子,引着田骄阳快步走向那个实验角落。 还未走近,就闻到一股更浓的染料和醋酸混合气味。 只见孟师傅和张师傅正围着一块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还在滴水的布,满脸激动。 那块布颜色鲜亮均匀,旁边还放着几块用同样方法处理过、已经晾干的布样,以及几块未经处理作为对比的旧布。 看到杨丽华带着记者过来,张师傅激动地举起手里一块明显被用力搓洗过却颜色依旧鲜艳的布样,声音都有些发颤, “杨主任,成了,真成了! 您看,按照您说的法子,用明矾醋水固色,温水控制,盐水泡过,这颜色……搓了好几遍,几乎没掉。比原来强太多了!” 孟师傅也兴奋地补充,“我们试了好几种比例,这一组效果最好! 虽然比不上化工厂那些高级固色剂,但对付一般的使用和洗涤,绝对没问题了!” 田骄阳立刻举起相机,对着激动的老师傅、染缸、颜色对比鲜明的布样,“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朴实的老师傅,简陋的设备,却解决了兄弟单位的生产难题! 杨丽华也显得十分高兴,拿起布样仔细看了看,又用力搓了搓,点头赞道, “好,太好了!孟师傅,张师傅,您二位可是立了大功了! 这不仅仅是帮了毛巾厂,更是咱们红星厂工人敢想敢干、勇于攻关精神的体现!” 她转身对田骄阳说,“骄阳同志,您看,这就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力量!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遇到困难就上!” 田骄阳连连点头,笔下飞快记录,相机也没停, “真的是太厉害了! 这才是最鲜活的新闻! 自力更生,技术协作,工人智慧……全齐了。 丽华,我得好好采访一下这两位老师傅。” 杨丽华笑道,“应该的。不过,咱们是不是得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毛巾厂?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她立刻带着田骄阳来到厂办,借用电话直接打到了毛巾厂后勤科。 电话那头的郑主任一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一个服装车间,能解决印染厂都头疼的色牢度问题? 但听杨丽华的语气又不像是开玩笑的,又提到是经验丰富的老工人根据土法试验出来的。 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答应下来,表示会立刻安排技术人员按照杨丽华说的方法进行小样试验。 杨丽华耐心地等到次日。 一大早,田骄阳果然又来了,她要把这个“后续”报道做完整。 而更让人惊喜的是,还没到上班时间,毛巾厂的郑主任竟然亲自带着一辆小卡车,风风火火地开进了红星纺织厂,直奔服装车间而来! 卡车后斗里装的,不再是麻袋装的边角料,而是一整匹一整匹的,颜色质地都相当不错的棉布和毛巾布! 甚至还有几大箱贴着外贸标签的毛巾。 郑主任一见到迎出来的杨丽华,激动得老远就伸出手,声音洪亮, “杨主任!杨主任!你们可真是我们毛巾厂的及时雨啊!” 他紧紧握住杨丽华的手,用力摇晃, “你们那个法子,我们连夜试了! 效果立竿见影! 虽然不能达到最高出口标准,但完全达到了内销优质品的水平! 那批被退回的毛巾,按照你们的方法重新处理了一下,我们自己厂里工人试用,洗了好几次,颜色基本没掉! 咱们厂的这批货总算是‘活’了!” 他指着卡车上的布料,“这些,是我们厂里一点心意。都是正品好布,支援给咱们兄弟单位服装车间的。 以后你们需要边角料,直接说,管够!还有这几箱毛巾,” 他压低声音,带着感激,“就是那批退回的,但质量其实没问题。 就是我们自己职工用了,送给咱们服装车间的同志们当个慰劳品,擦擦汗!” 这礼可就重了! 杨丽华连忙推辞,“郑主任,这太贵重了! 我们就是出了点小主意,主要还是贵厂技术工人操作得好。这布料我们不能收……” “诶!杨主任你这就是看不起我们毛巾厂了!”郑主任故作不悦, “革命友谊,互相支援! 你们帮我们解决了大难题,这点布料算什么? 必须收下,不然我可要生气了。以后还想不想长期合作了?” 话说到这份上,杨丽华也不再矫情,感激道, “那……那我就代表我们服装车间全体职工,谢谢郑主任,谢谢毛巾厂的深情厚谊了!以后咱们两家,就是一家人!” 田骄阳的相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感人一幕。 兄弟单位后勤负责人亲自上门致谢,送上丰厚支援物资,双方手握在一起,脸上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这简直就是一篇现成的、关于“社会主义协作精神”和“工人技术革新力量”的完美报道! 第140章 争相送礼 毛巾厂后勤郑主任亲自押送一车好布料和几大箱毛巾来红星厂的消息,瞬间在整个纺织厂炸开了锅。 之前,虽然没人敢明面上说什么,但暗地里,确实有不少人在等着看杨丽华和这个新车间笑话。 “年轻女娃子,靠笔杆子和运气爬上去,真遇到生产上的硬茬子,还不是得抓瞎?” “原料都被截了,看她怎么办!” “韩主任连点下脚料都不给,意思还不明白吗?”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车间角落、食堂饭桌、家属院里悄然流传。 厂领导们似乎也集体“失声”,没有立刻表态支持或干预,更像是在观望。 想看看这个年轻的车间主任究竟有多少真本事,能不能独立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考验。 因此,当夏红玲去各车间求援时,除了孙卫星等少数热心人,大部分车间主任只是例行公事地配合一下。 而韩长贵的公然拒绝,更是被一些人解读为某种“风向标”。 直到毛巾厂郑主任的到来,以及那满车实实在在的好布料,彻底扭转了这种微妙的氛围。 这不仅仅是“化缘”成功,更是得到了兄弟单位的高度认可和实质性回报!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服装车间不仅没倒,反而通过自己的努力赢得了外界的尊重和友谊!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次日,《江滨日报》新鲜出炉。 头版头条,赫然是田骄阳那篇分量十足的报道,《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无米之炊”显担当》! 标题醒目,配图极具冲击力: 杨丽华与老师傅们在染缸前专注研讨; 女工们伏在案前,细心拼接五颜六色的零碎布头; 陈列架上那一排排用“百家布”做出的结实又别致的手套; 以及最后那张,毛巾厂郑主任与杨丽华热情握手,背后是满载布料的卡车。 文章详实生动,将服装车间面对原料危机时,不等不靠、自力更生、挖潜创新、并主动帮助兄弟单位解决技术难题的全过程,描绘得淋漓尽致,充满了昂扬向上的斗志和智慧光芒。 翻到第三版,还有一篇署名杨丽华的通讯稿,题为《雪中送炭显真情,兄弟携手共克时艰,感谢市服装厂、毛巾厂无私援助》。 文章情真意切,着重赞扬了市服装厂和毛巾厂在红星厂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伸出援手。 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企业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协作精神,并特别提到了市服装厂吴主任和毛巾厂郑主任的名字。 市服装厂,厂长办公室。 厂长沈卫国习惯性地翻开当天的《江滨日报》,头版“红星纺织厂”几个大字立刻跳入眼帘。 他眉头一挑,仔细读了起来。 越读,脸色越是微妙。这个杨丽华……不简单啊。 不仅宣传搞得好,搞生产、应对危机、甚至搞技术协作,都有一手! 能把一次原料危机,硬生生变成一次展现担当、赢得外援、还上了头版头条的“事迹”,这手腕和眼光,绝非常人。 心里正有点泛酸,怎么好事都让红星厂占了,翻到第三版,他眼睛猛地瞪大了,他们市服装厂也上报纸了! 虽然版面不如头版显眼,但文章里明确提到了他们厂对红星厂服装车间的“雪中送炭”,还点了他手下后勤主任吴国柱的名字! 这是妥妥的正面宣传啊!在领导眼里,这就是“讲大局、重协作”的表现! 沈卫国心里的那点酸味顿时被一种“与有荣焉”和“差点错过机会”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立刻打电话到厂办,“去叫后勤吴主任马上来我办公室!” 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主任办公室。 杨丽华手里也拿着报纸,仔细阅读着田骄阳的报道和自己的投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舆论高地已经占领,正面形象树立得牢不可破,来自毛巾厂的实质性援助也到手了。 短期内,应该也没人敢再在原料问题上明目张胆地使绊子了。 正思忖间,办公室门被敲响,夏红玲一脸兴奋地探进头来,声音都带着雀跃, “杨主任,您快出来看看。市服装厂的吴主任来了。还……还拉了一板车东西,看着都是好布料!” 看来是那篇报道起作用了,而且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好。 杨丽华立刻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远远就看到吴大海主任正指挥着几个人从板车上往下卸东西。 车上堆着的,果然不再是之前的边角料或等外品,而是一匹匹颜色正、质地均匀的棉布和涤卡布,一看就是正品好料,数量还不少! 吴国柱一看到杨丽华,立刻满脸堆笑地快步迎上来,老远就伸出手, “哎呀!杨主任,杨主任,我给你送‘粮草’来啦!” 杨丽华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 “吴主任!您这是……太客气了!怎么还亲自跑一趟,带这么多好东西来?这……这我们怎么好意思收?” 吴国柱紧紧握着杨丽华的手,半是抱怨半是炫耀地说, “杨主任,你是不知道! 今天一大早,我们沈厂长就把我叫过去,指着报纸好一顿说!” 他模仿着厂长的语气,‘老吴啊,你看看人家红星厂的杨主任,多会办事! 帮了咱们忙,还不忘在报纸上给咱们厂、给你老吴扬名! 咱们之前就给点下脚料,像话吗?显得咱们多小气!’ 他笑着拍拍杨丽华的手背,“沈厂长亲自发话,从厂里计划外库存里,特批了这批布料,支援你们服装车间! 说你们是新成立的车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了担当和能力,咱们作为兄弟单位,必须全力支持! 之前那点边角料,不算数。这些,才是咱们服装厂的心意!” 他指了指正在卸车的布料,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亲近,“杨主任,你那篇稿子写得好啊。我们沈厂长看了,脸上有光。 我这后勤主任的名字能上报纸,也是托你的福!以后啊,咱们两家可得常来常往!” 杨丽华心中明镜似的,她连忙谦逊道,“吴主任您言重了,是我们该感谢贵厂和您之前的无私帮助才对! 没有您雪中送炭,我们哪能撑到现在? 还累得您亲自跑一趟,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们真是……受之有愧!” “收下!必须收下!”吴国柱大手一挥,对跟着来的工人喊道, “小刘,你们几个,动作麻利点,帮杨主任把布料都搬到仓库去,码放整齐!” “是!”工人们干劲十足。 第141章 争锋相对 厂党委扩大会议上,气氛与之前原料危机初现时截然不同。 老书记手里那份《江滨日报》仿佛带着温度,他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大家都看到了吧?白纸黑字,照片为证! 咱们服装车间,在原料被临时调走、几乎要断粮的情况下,不但没有停产,没有等靠要,反而主动出击,自力更生,挖潜创新! 最后怎么样?不但自己渡过了难关,还发挥技术专长,帮兄弟单位毛巾厂解决了生产难题!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新车间有战斗力,有创新精神,更有大局观和担当!” 厂长孙洪伟紧接着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中层干部,语气沉稳却有力, “老书记说得对,服装车间这次的表现,给咱们全厂都上了一课! 面对困难,不是抱怨退缩,而是积极想办法,甚至还能‘反哺’兄弟单位,赢得了实实在在的尊重和支援。这非常好!” 他话锋一转,直接点到了之前某些人的“建议”, “之前因为工业局突然调走富余布,咱们厂里也不是没有声音。 说什么‘新车间效益不明显’、‘该压缩规模’甚至‘重新考虑定位’。现在事实摆在眼前。” 他目光转向一直对服装车间持保留态度的生产副厂长蔡明伟, “蔡厂长,你现在怎么看?” 蔡明伟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露出了笑容,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思。 毕竟杨丽华可是他手下的兵,现在服装车间名声大噪,他脸上也有光。 “厂长,老书记,我之前确实有些顾虑,主要是担心新车间根基不稳。但现在看来,是我保守了。 杨丽华同志和服装车间的表现,充分证明了他们的潜力和价值! 我看不但不能压缩,还应该给予更多支持! 工业局那边要是再有说法,我去沟通! 咱们厂内部,更要统一思想,全力保障像服装车间这样有冲劲、能干事的新生力量!” 他这番话,既是顺势而为的表态,但不管怎么说,生产副厂长态度的公开转变,对杨丽华和服装车间是极大的利好。 杨丽华安静地坐在后排列席位置,脸上保持着谦逊的微笑,目光却敏锐地观察着会场每个人的反应。 她清晰地看到,当蔡明伟说出“应该给予更多支持”时。 坐在斜前方的织布一车间主任韩长贵,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也向下撇了撇。 厂长孙洪伟似乎很满意蔡明伟的表态,点了点头,又环视全场, “既然是开党委扩大会,议题也是关于服装车间的后续发展。 那大家都踊跃发言,有什么想法、建议,都说说看。畅所欲言嘛!” 他说着“畅所欲言”,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扫过韩长贵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隐约的不满。 孙洪伟作为一厂之长,怎么可能对厂内暗流一无所知? 这次富裕布突然被截留,真以为他们这些领导不知道原因,没有过问。 而韩长贵对服装车间“化缘”的强硬拒绝,也有所耳闻。 韩长贵的做法,让他有些失望,只想着打压对手。 却没想过万一服装车间真垮了,对全厂声誉和布局的影响,这种狭隘,不是一个重点车间主任该有的格局。 会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不少人眼观鼻鼻观心,这种明显带有风向标的会议,贸然发言容易站错队。 杨丽华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不能一直被动。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新人特有的诚恳和求知欲,声音清晰地说道,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主任。 我才当上车间主任不久,经验不足,非常想听听各位前辈、特别是咱们厂里这些老牌重点车间主任的高见和指导。” 她目光一转,精准地落在那道试图隐藏情绪的身影上,笑容无懈可击, “韩主任,您可是咱们纺织厂顶梁柱,织布一车间的主任,经验丰富,管着全厂最重要的坯布生产。 对于咱们服装车间后续该怎么走,您有什么高见?我们都很想听听您的宝贵意见。” 这话一出,会场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知道韩长贵之前所为的人,脸上都露出了玩味或看好戏的神情。 这杨丽华,是故意的吧? 反击来得又快又准,还让人挑不出毛病,人家新人请教前辈,天经地义啊! 厂长孙洪伟也顺势看了过去,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 “是啊,韩主任,你是老资历了,简单说说你的看法呢。” 他特意强调了“简单说说”,似乎也在暗示韩长贵别搞得太复杂。 韩长贵脸色微沉,但很快调整过来,换上公事公办的严肃, “杨主任年轻有为,这次应对危机确实很有想法。”他先给个不痛不痒的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个“但是”拖得格外长,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咱们办企业、管生产,最忌讳的就是头脑发热、盲目扩张。” 韩长贵放下缸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显出老成持重的姿态, “服装车间这次能渡过难关,靠的是什么? 是靠兄弟单位支援的下脚料,是靠杨主任到处‘化缘’来的零碎布!” 他故意把“化缘”两个字咬得很重,引得几个车间主任低声笑了。 “这种模式能持久吗?”韩长贵环视众人,声音提高, “毛巾厂、服装厂这次给面子,下次还给不给?万一人家自己厂子也遇到困难呢? 工业局这次截了布,下次会不会又有什么新政策?” 他转向杨丽华,语气带着“前辈教导后辈”的意味, “杨主任,我这不是针对你,是为咱们厂整体考虑。 你想想,如果现在扩张了,招了更多人,到时候原料又断了,几十号工人坐在车间里没活干,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说得相当重了,直接把“不负责任”的帽子扣了过来。 韩长贵继续加码,“而且,咱们红星厂是纺织厂,主业是纺纱织布。 服装车间本来就是个‘附加’车间,是利用富余资源搞的试验。 现在试验遇到问题了,不正说明这条路走不通吗? 依我看,不仅不能扩张,反而应该收缩规模,甚至考虑,这个车间还有没有必要单独存在!” 第142章 交锋 听到韩长贵的话,其他人的表情先不说怎么样,至少蔡明伟觉得这人就很没眼力劲。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个知道内情的主任交换着眼色,等着看杨丽华怎么接招。 杨丽华脸上依然带着微笑,等韩长贵完全说完,才缓缓开口, “感谢韩主任的‘关心’和‘提醒’。” 她把这两个词说得很慢,带着某种意味, “您提的问题确实很实际,原料稳定性、车间定位、责任担当,这些都是我这个车间主任必须面对和思考的。” “但是,”杨丽华也用了“但是”,语气却比韩长贵平和得多, “我认为韩主任的结论,可能建立在一些不完全的信息上。” “关于原料来源,”杨丽华声音清晰, “我们不是在‘化缘’,而是在建立新型的厂际协作关系。”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两份文件副本,分发给旁边的几位领导, “这是我们已经和市服装厂、毛巾厂签署的《原料互换与技术协作备忘录》。 不是口头承诺,是白纸黑字的正式协议。 协议明确,我们提供劳保产品和技术支持,对方提供生产原料。 这不是施舍,是等价交换,是社会主义企业间的互助共赢。” 这个“正式协议”一出,韩长贵脸色微变。 显然他没想到杨丽华动作这么快,已经把临时协议变成了正式文件。 “其次,关于原料多样性,”杨丽华继续, “我们确实用了兄弟单位的边角料,但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看向主管生产的蔡明伟, “蔡厂长,我正要向您和各位领导汇报一个重要进展。”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在这次解决毛巾厂色牢度问题的过程中,我们的老师傅们摸索出了一套适用于棉织品的简易固色改良工艺。” 杨丽华语气平实,却语出惊人,“虽然比不上专业印染厂,但能让普通染色的色牢度提升30%以上。” 会场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什么?”杨丽华自问自答, “意味着咱们红星厂纺织自己,完全有能力对现有的浅色棉布进行深加工!” 她转向韩长贵,眼神明亮, “韩主任,你们一车间生产的坯布,如果经过我们这套工艺处理,是不是可以变成色彩更牢固、附加值更高的产品? 甚至可以尝试一些简单的花色?” 韩长贵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杨丽华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所以,”杨丽华声音坚定起来, “我们服装车间的原料来源,绝不仅仅是‘等、靠、要’。 我们有三个支柱: 一是兄弟单位的稳定互换; 二是厂内积压布料的深度利用; 三是未来可能与织布车间合作,对咱们自己生产的布进行增值加工!” 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服装车间从一个“吃剩饭”的附属单位,提升到了“技术增值”的关键环节! “最后,关于责任和定位。” 杨丽华看向厂长孙洪伟,“厂长,老书记,各位领导。 这次毛巾厂的事情让我深刻认识到,咱们红星厂不能只会纺纱织布,必须向产业链下游延伸!” 她展开手中的报纸, “《江滨日报》为什么连续报道我们? 不是因为我们‘化缘’成功,而是因为我们展现了一种自力更生、技术创新的精神! 服装车间不是‘附加’车间,而是咱们厂延伸产业链、提升产品附加值的试验田和先锋队!” 杨丽华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始抛出她的核心诉求。 “基于以上三点,我认为服装车间不仅不能收缩,反而应该适度、稳妥地发展。” 她特别强调了“适度”和“稳妥”。 “因此,我建议增加20名工人。 第一,我们的技术还有可改善的空间,研发需要人手。 色牢度工艺需要进一步完善,还可以探索其他面料处理技术。这需要专门的实验小组。” “第二,原料精细加工需要人手。 我们要把各种零碎布、等外品,通过拼布、镶边等工艺,做成更有价值的产品。这需要熟练的技术工人。” “第三,质量管控需要加强。产量可以慢一点,但质量必须过硬。需要增加专门的质检岗位。” “最后,为未来储备人才。” 她看向厂领导,“如果咱们厂真要向‘纺-织-染-衣’一体化发展,现在不培养人,到时候去哪里找?” 最后,杨丽华看向韩长贵,语气诚恳,“韩主任,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年轻冒进。 但请您放心,这20个人,我不会盲目安排到生产线。 他们会分成四个小组,技术研发组、原料处理组、质量管控组、综合培训组。 即使外部原料短期内再有波动,我们也有足够的技术手段和人力资源来应对,绝不会出现工人没活干的情况。” 韩长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杨丽华已经把他能想到的所有反对理由都堵死了。 说原料不稳?人家有三个来源,还能技术增值。 说定位不清?人家是“产业链延伸的先锋队”。 说责任风险?人家连具体应对方案都有了。 厂长孙洪伟看到被杨丽华说得哑口无言的韩长贵有些想笑,他清了清嗓子, “杨丽华同志考虑得很周全。”他先定调, “特别是关于利用色牢度技术提升咱们厂自有布料附加值的想法,很有见地!” 他特意看了韩长贵一眼, “韩主任,你们一车间的坯布,要是能经过处理变成更优质的产品,对全厂都是好事。你们两车间要加强协作。” “至于增加20人的问题,”厂长孙洪伟看了一下这几个搭档,都面露赞同, “杨丽华同志的思路是稳妥的。 不是简单扩产,而是优化结构、储备能力。我同意。具体方案抓紧报上来。” 散会后,杨丽华收拾文件时,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走廊里,几个车间主任小声议论: “这杨主任,不得了啊……” “韩长贵这次踢到铁板了。” “那色牢度技术要是真能用到咱们厂布上,可是大事……” 第143章 车间副主任 下会后,杨丽华回到服装车间的办公室,既然厂里决定招20个人,那她下一步就得加快了。 现在他们服装车间只有30来号人,只需要一个车间主任就够了,但招工后,刚好到可以设置一个副主任的人数。 这个副主任位置可是个香饽饽。 杨丽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选谁呢? 忽然心中出现了一个人选,杨丽华走出办公室,叫住夏红玲。 “红玲,今天去各车间收边角料的活儿,你先放着。” “啊,主任,是有其他什么安排吗?” “哦,我准备亲自去一趟,各车间这么支持我们,我这个车间主任怎么也得去当面感谢一趟。” 夏红玲虽然不明白为啥都过了这么久了,主任还想着亲自去跑一趟,但也识趣的没多问。 毕竟主任就是主任,人家想的可能和她这个小女工想的不一样呢。 杨丽华熟门熟路的来到了三车间,找到正在查看生产记录的孙卫星。 孙卫星见到是她来,脸上露出笑容,“哟,杨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收下脚料? 这些事儿哪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 “孙主任,您可别笑话我了,”杨丽华笑着走上前, “我这是找您道谢的,感谢孙主任的支持。这两天边角料消耗得快,还得靠您这儿接济接济。” “嗨,这话就见外了,再怎么说你也是从我们三车间走出去的。咱们肯定得支持啊。” 孙卫星继续说着,“况且现在谁不知道你们服装车间是咱们厂的门面和潜力股啊? 东西呢,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待会儿直接拉走就行。” “那可真是太感谢孙主任了!”杨丽华再次道谢,随即又像是闲聊一般叹了口气, “哎,我也就这两天能稍微松快点儿。等过两天,我们车间那20个新人的招工简章出来了,又得忙得脚不沾地了。 到时候啊,车间人多了,事也更杂了,我一个人还真有点转不开。 不像孙主任您呀,可是有得力帮手啊。” 这话似乎无意,但又好似在点什么。 孙卫星心里转了一圈,这是? 服装车间要设副主任,跟她这个三车间主任说这个干嘛? 她面上表情不变,顺着话头说着,“那是,五十号人的车间,是得考虑设副手了。” 杨丽华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带着点羡慕的语气说着, “我呀,是真羡慕孙主任您啊。 你们这些老牌大车间,底蕴就是厚,老师傅多,更是人才济济。 就比如车间的刘梅花老师傅,不管是品性还是技术,都是顶顶好。” 孙卫星心里顿时透亮了,杨丽华这是看上了刘梅花,想让她去服装车间当副主任? 来自己这里是探口风? 她心里快速翻转着,刘梅花这个老师傅确实不错,但三车间也不是就这么一个老师傅,少了她也不影响什么。 况且,要是刘梅花真从三车间去服装车间当副主任,说出去,她这个车间主任脸上也有光。 说明她培养人才有功,更重要的是,刘梅花成了服装车间的副主任,那三车间和服装车间的关系是不是更铁一些。 以后的劳保用品他们车间是不是能先领用,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好事也能先想到他们三车间。 当然,这事儿成不成,决定权不在她,也不完全在杨丽华。 但她作为刘梅花的直接领导,她的态度很重要,要是她坚决不放人,或者背后说点不好的,这事就难办。 孙卫星迅速权衡了利弊,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些, “哎呀,杨主任你这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咱们刘师傅呀,那确实是三车间的宝贝疙瘩。 你之前在三车间也待过,刘师傅品性如何我也不多说。 手上的活你也知道,老师傅了,手艺顶顶好。 而且呀,人家缝纫剪裁也都是好手,以前还在老裁缝那儿做过学徒呢。 说句不怕孟师傅生气的话,有些精细活,刘师傅可能还更胜一筹呢。” 随即她话锋一转,带上点不舍,“说真的,要不是我实在舍不得,刘师傅这身本事,早就该去你们服装车间大展拳脚了。 留在我这里,也就是个挡车工的小组长,确实有点屈才了。 哎,有时候想想,我是不是耽搁刘师傅的前程了。要真是这样,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啊。” 杨丽华心中明白,孙卫星懂了她的意思。 她立刻接住话头,“孙主任您这话说的,现在时机不正好吗? 咱们服装车间求贤若渴,正是需要刘师傅这样经验丰富,技术过硬的老师傅去坐镇。 就是不知道,这次孙主任您舍不舍得割爱了?“ “舍不舍得,”孙卫星装作沉吟,“要是地方真的好,对刘师傅的发展真有利,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刘师傅可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了,我是真心希望她能有个更好的去处,更高的平台。 只要是好位子,我肯定支持!” 杨丽华笑容真诚,“既然是孙主任您的老人,那肯定得是好位子才行。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她顿了顿,压低了点声音,带上推心置腹的语气, “只不过,孙主任,有些事儿您也明白,咱们在这儿说千道万的,最终也只能是提供个人参考建议。真正拍板决定的,还得是上面领导。” 反正成不成的,她都没意见,主要是不能让某些人动这个位置。 孙卫星连连点头,“对对对,杨主任说得在理。 是这个理儿,你有这个心,能想到刘师傅,我就很感谢了。 成不成的,咱们尽力,看领导安排。” 又继续寒暄了几句,杨丽华这才提着三车间的边角料离开。 回到服装车间,杨丽华没有停歇,立刻叫来了孟美华和张虹两位老师傅。 见两位老师傅坐好,杨丽华开门见山的说着, “孟师傅、张师傅,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 我这儿有个好消息,厂里已经正式批准,给咱们服装车间在增加20个工人编制。” “真的?” “这可太好了!” 两位老师傅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这人越多,说明车间实力越厉害。 她们这些车间工人的地位自然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第144章 人选 见两位老师傅平静下来,杨丽华继续说着, ”厂里能给咱们增加20个工人,说明厂里看重咱们车间。这是好事。” 杨丽华点着头,语气开始变得严肃,“不过,人多了,管理难度也大了。 按照咱们厂的惯例和规模,一个五十人的车间,理论上是可设置一个副主任岗位的。” “副主任?” 孟美华和张虹同时一愣,相互看了一眼。 这个位置,可是车间里的二把手啊。权力不小,待遇也更好。 杨丽华将她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着, “咱们车间能度过这次原料危机,两位师傅的功劳可以说是当属第一。 特别是色牢度技术攻关,是咱们车间能站稳脚跟,赢得外援的关键。 因此,在向人事科推荐副主任候选人时,我会着重把二位的名字和贡献,郑重的列上。” 这话一出,两位老师傅都生出了不小的期待。 “但是,”杨丽华话锋一转,脸上变得更加凝重, “两位师傅也要有心理准备,副主任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不仅仅是咱们车间内部。” 她压低了声音,“咱们这次富余布能被轻易截胡,差点让车间停摆,这里面,可离不开咱们厂里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 见孟美华和张虹似乎明白了。 杨丽华继续说着,“有些人啊,可不会愿意看到咱们车间壮大,更不会愿意看到咱们自己培养的干部顺利上位。” “所以,这个副主任的人选,不仅要技术好,能服众,可能还需要一些其他方面的考量。 比如资历、人脉。厂领导在做决定时,压力也会很大。” 两人都是聪明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复杂。 “主任,我们明白了。”孟美华率先开口,“不管最后谁当副主任,只要能把车间搞好,我们都支持。” “对,咱们车间的团结和稳定更重要。”张虹也表态。 杨丽华点着头,笑着说,“有两位师傅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生产,拿出更好的成绩。 至于结果如何,两位师傅都是咱们车间的顶梁柱。” 几天后,厂党委扩大会议。 和之前杨丽华所想的一样,关于设立服装车间副主任的议题,被正式的摆上了台面。 提出这个建议的,正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蔡明伟。 他语气平稳的说着,“厂长,书记,各位同志,根据工作计划,服装车间马上就要进行新一轮招工,再增加20名工人。 到时候,服装车间的在岗职工总数将达到五十人。 按照咱们厂对于生产车间的管理规定,50人规模的车间,已经达到了可以配置一名专职副主任的标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在场众人, “因此,我建议,为了服装车间的长期健康发展,减轻杨丽华同志的管理压力。 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并启动服装车间副主任的选拔任命程序。 这既是对车间工作的支持,也是厂里干部梯队建设的需要。” 老书记和厂长孙洪伟听完,都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孙洪伟开口,“嗯,蔡厂长考虑得很周全。 服装车间的发展势头确实不错,是需要有个得力的副手来协助杨丽华同志。 这个副主任的人选,是可以开始认真考虑了。” 这话一落,陆解放适时的接过话头,“厂长,书记,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人事科这边也早就开始准备了。 张仲春科长根据近期的表现和各方面的反馈,已经初步筛选出了几个备选人名单。” “哦?人事科效率很高嘛。”孙洪伟看向人事科张仲春, “张科长,那你就先说说,你们初步考虑的都有哪些同志?基本情况怎么样?” “是,厂长。”张仲春翻开面前的名单,开始介绍起来, “经过初步筛选和考察,我们人事科目前整理了五位比较符合条件的同志,供厂党委参考。” “第一位,一车间的林红云老师傅。 48岁,厂里二十多年的老工人,技术全面,担任班组长多年,也有一定的基层管理经验,群众基础也不错。” 杨丽华心里翻转,这是韩长贵推出来的? “第二位,三车间的刘梅花老师傅……” “第三位和第四位,是服装车间内部的孟美华老师傅和张虹老师傅。 两位老师傅在本次服装车间应对原料危机、特别是协助兄弟单位解决技术难题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性的骨干作用。 技术突出,责任心强,对服装车间的生产流程和人员情况最为了解。” 听到这里,杨丽华心里稍安,这些介绍为两人很有利。 说明人事科至少也是注意到了她们最近的突出表现。 “第五位,是厂办公室的李思苦同志。 32岁,高中文化,在厂办工作八年。 主要负责文书档案和部分接待协调工作,做事细致,有一定文字能力和协调能力。” 李思苦,厂办的? 杨丽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人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厂长孙洪伟听完,便开口说着,“情况大家都听了,现在都说说吧。” 厂长孙洪伟的话音刚落,韩长贵就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发言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厂里着想的姿态, “厂长,书记,各位领导。 我觉得关于服装车间副主任的人选,咱们首先得明确一点。 这个位置,是辅助杨主任管理好一个50人车间的‘二把手’,责任重大。 杨丽华同志年轻,有闯劲,有想法,这是好事,咱们厂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冲锋陷阵,开拓局面。” 他先给杨丽华戴了顶高帽,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正因为杨主任年轻,经验上可能有所欠缺,尤其是在处理一些复杂的车间内部关系。 所以,我认为,配备给她的副手,首要条件就是‘稳重’、‘经验足’、‘能镇得住场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重点落在自己推荐的林红云名字上, “基于这个考虑,我觉得一车间的林红云老师傅,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师傅在咱们厂干了二十多年,技术没得说,更重要的是,她当班组长的年头也不短了。 管理经验丰富,处理过不少实际生产中的问题和矛盾,为人公正,在工人中威信高。 由她去辅助杨主任,一个冲,一个稳,正好形成互补,能确保服装车间既保持活力,又不失稳妥。” 他这套“互补论”听起来很有道理,不少不太了解内情的中层干部都微微点头,觉得韩长贵考虑得挺周全。 第145章 选谁? 韩长贵见会议室里不少人点点着头附和,自觉初步效果不错,便趁热打铁,开始点评其他候选人。 首当其冲的就是,听说杨丽华亲自去三车间拜访的刘梅花。 别以为他不知道杨丽华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着拉近三车间和服装车间的关系吗。 况且这个刘梅花之前可是教过杨丽华的,这两人关系可不简单。 “至于三车间的刘梅花老师傅,”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 “嗯,刘师傅的技术是不错,这个我承认,但是,在管理经验方面上,恐怕就有些欠缺了。 我记得她是前年还是去年才提的小组长吧,这满打满算也就这一年多的基层管理经验。 这冷不丁的让她去管一个50人的车间,还是刚扩张,人员复杂的新车间,这个担子,是不是太重了点。 万一压不住,出点什么乱子,反而给杨主任添麻烦不是。 咱们选副主任是为了给车间主任减轻负担的,可不是去添乱的。” 这话就有点刻薄了,这是摆明了质疑刘梅花的能力不足了。 ”韩主任,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三车间的车间主任孙卫星脸色一沉,这和直接朝她脸上吐口水有什么区别。 “资历老,不一定就代表着能管得好,资历浅,也不代表没能力。 我们车间的刘梅花老师傅,虽然当小组长的时间不长,但人家管的那一组,生产效率、质量合格率还有整体工人的凝聚力,哪一样是差了的。 相比较某些车间,管理多年了,却还时不时的出点小问题,闹点小矛盾的车间班组,那可强太多了。” 咱俩都是车间主任,谁没有比谁多高贵。你也别想用之前动辅服装车间的手段来动我的车间。 服装车间是根基浅,没啥资历,才被你摆了一道。别以为你多厉害,况且你也不想想,厂领导真的对你的所作所为不放在心上。 你这一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车间主任的命,这还是仗着你资历老的原因。 孙卫星继续为刘梅花争取,“而且,刘梅花师傅为人细心,肯钻研,学习能力强。 服装车间是新车间,肯定会面临很多新问题,现在正是需要这种既有技术底子,又愿意学习的干部。 管理经验是可以积累的,但人的品性和学习能力更重要。 我觉得刘梅花同志完全又潜力胜任副主任的工作,也一定能成为杨主任的好帮手。” 韩长贵被孙卫星当众暗讽一通,脸色有些难看, “孙主任护着自己人,这种心情咱们可以理解。 但是咱们选拔干部,还是要从全局出发,稳妥才是第一应该考虑的事情。 总不能拿一个车间的稳定发展,去给某个同志积累经验吧。 这要是一个积累不好,摔了跟头,损失的就是厂里的利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言语都还算克制,但火药味明显已经弥漫开来。 其他几位候选人所在的部门领导或者关系人还未发言,会场气氛就因为韩长贵、孙卫星的争执显得有些紧张。 杨丽华嘴角放松,心里很是愉悦,吵得好啊,大家的意见都发表出来嘛。 不是都说,真理是越辩越明吗。 坐在上首的厂长孙洪伟和老书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皱了皱眉。 他们希望看到的是充分的理性的讨论,而不是这种明显带着部门利益和个人恩怨的争执。 蔡明伟瞥了一眼厂长和老书记,立马敲了敲桌面,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两位主任都是从工作出发,各有各的道理。 其他同志呢,也说说看法嘛。 陆厂长,人事科这边除了提供名单,有没有更具体的考察意见?” 陆解放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人事科主要是根据以往的表现和基本条件做了初步筛选。 这五位同志,从档案和常规考核看,都是符合担任车间副主任的基本要求。 至于谁更合适,确实需要结合岗位的特殊性和近期的实际表现来综合判断。 杨丽华同志作为直接上级,她的意见可能更具有参考价值。” 现在是压力给到了杨丽华。 所有人都看向她,不少人都是带着审视和好奇。 好奇这位年轻的车间主任怎么选,怎么说。 杨丽华缓缓开口,“感谢各位领导对服装车间副主任人选的重视和讨论。” 她先是定了基调,然后又看向韩长贵和孙卫星, “韩主任和孙主任都说得很有道理,都是从如何让服装车间更好的发展出发。 韩主任强调稳重和经验,孙主任强调潜力和学习能力。 我认为这两点对于服装车间这个既需要稳定生产,又面临诸多新挑战的车间来说,都至关重要,缺一不可。” 都先肯定了来,再把这些观点都加入到自己的框架上来。 “所以,”杨丽华话锋一转,“我认为,选拔副主任,不能只看资历长短,也不能只看技术好坏。 更重要的是,要看这位同志是否具备综合管理潜力,能否在保持车间稳定运行的同志,协助我应对各种新情况、新问题。” 她开始具体分析,但首先就避开了最敏感的林红云和刘梅花, “比如厂办的李思苦同志。”杨丽华看向陆解放, “李同志在厂办工作多年,熟悉厂内流程和各部门协调,文字和沟通能力肯定很强。 如果来到生产车间,可能在规范化管理和对外联络方面有独特的优势。 但是可能就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一线生产节奏和具体的技术问题。” 说完李思苦,她这才说到自己车间的人, “至于我们车间的孟美华和张虹两位老师傅。”她语气带着自豪和感激, “她们在本次原料危机和技术攻关中,确实发挥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更是展现了极强的责任心和技术能力。 孟师傅在剪裁和工艺改良上心思缜密,而张虹师傅在生产组织和人员协调上很有章法。 她们对服装车间的感情也最深,情况也最熟悉。” 杨丽华特意点出了孟美华和张虹的不同。 最后,她这才回应韩长贵和孙卫星的推荐, “韩主任推荐的林红云老师傅,是一车间的宝贵财富,管理经验丰富,如果能来,肯定能带来很多成熟的管理方法。 孙主任推荐的刘梅花老师傅,技术扎实,学习能力强,潜力很大。 这两位老师傅无论谁过来,我相信都能为服装车间注入新的力量。” 第146章 人选落定 对于杨丽华的这话,韩长贵有些不满,这不说了当没说吗。 追问道,“杨主任,说了这么多,你个人更倾向于哪种类型? 或者说,你觉得目前服装车间最急需补充的是哪方面的能力?” 杨丽华这才继续说着,“韩主任问到点子上了。 如果非要我说现阶段服装车间最急需加强的方面,我认为是,内部生产流程的精细化管理和对外协调能力。” 她解释着,“大家也知道我们车间刚度过一场生存危机,现在又马上要迈向发展期。 产品更是要保证质量和数量的按时交付,更需要开拓更多的渠道,应对更多外部合作。 所以,一个既懂生产,又能有效组织生产,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协助对外沟通的副手,才是最理想的。” 反正我的要求已经说出来了,就看领导能根据我的画像描述觉得谁最合适了。 老书记眼中满是赞赏,目光转向在座的几位副厂长, “丽华同志考虑得很具体,没有空谈资历,经验这些虚的。 而是实实在在从车间的下一步发展需要出发。 你们几个的意见呢? 车间副主任也算是咱们厂的中层骨干了,人选得慎重。 对于这几位候选人,还有丽华同志对车间工作的规划,都来说说看法。” 几位副厂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解放作为分管人事的副厂长,率先开口,他的目光似无意般扫过一旁的陈向前, “书记,厂长。我认为杨丽华同志的分析很到位。 服装车间现在处于从求生存转变到谋发簪的关键时期,确实需要一位既能稳住内部生产,又能协助拓展对外的得力副手。” 他顿了顿,直接说明倾向, “综合比较这五位候选人,我个人认为,张虹同志是最符合丽华同志所提要求的人选。 首先就是她本身就是服装车间自己培养起来的骨干,对车间也最为熟悉,上任后无需适应期,立马就能发挥作用。 其次,在本次原料危机以及技术攻关中,都展现出了出色的生产组织协调能力和团队凝聚力。 最后,通过上述事件,群众基础好。由她辅助杨丽华同志,也更有利于车间内部的稳定和团结。” 陆解放的表态清晰明确,直接点明支持张虹。 并且理由充分,更是紧扣了杨丽华刚才设定的岗位需求。 陆解放的话音刚落,主管生产的副主任蔡明伟立刻就接上, “陆厂长的意见,我完全赞同。 张虹同志在应对这次危机中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更何况内部提拔,这本身也是对车间原有骨干的一种激励,也更有利于保持队伍的积极性。” 又一个副厂长的支持,几乎为张虹的上位又加重了一层保险。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还未发言的陈向前副厂长。 陈向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快速的在蔡明伟和陆解放脸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又快速恢复平静。 厂长孙洪伟直接点名,“陈厂长,你的看法?” 陈向前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从工作的延续性和稳定性考虑,我也认为张虹同志是合适的人选。 内部提拔,熟悉情况,也有利于车间各项管理制度的平稳过渡和执行。” 厂长孙洪伟和老书记听完三位副厂长的表态,互相点了点头。 孙洪伟环视了一下会场其他的中层干部,提高声音问道, “关于服装车间副主任一职,由张虹同志担任,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会场一片安静。下面的各车间主任、科室负责人,哪个不是人精? 这眼前上面的书记、厂长、几位副厂长都达成了共识。 这时候谁再跳出来反对,那就不是有意见,那是没眼色,头铁了,更甚至就是挑战领导的权威了。 更何况,一个服装车间的副主任而已,用不着大动干戈。 这张虹的本身条件也确实不差,提拔理由又充分。反正提拔谁不是提拔呢。 于是,众人纷纷摇头表示, “没意见。” “同意。” 孙洪伟见状,也不再犹豫,“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现在我宣布, 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副主任一职,由张虹同志担任! 人事科,按程序办理相关手续,进行全厂公示。” “是,厂长。”人事科长张仲春连忙应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散会!” 人群开始散去,杨丽华故意放慢了脚步。 等到孙卫星走过她身边时,这才起身,看似无意的和她并肩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渐渐稀少。 孙卫星斜睨了杨丽华一眼,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坏笑,压低声音道, “行啊,杨主任。 你这心思……可真是不浅啊! 把我推到前面当‘先锋’,吸引火力。 你倒好,在后面稳稳当当地把自己人扶上去了。我这‘佯攻’打得可还让你满意?” 话语里带着调侃,但并没有多少真正的埋怨,更多的是一种看穿了你把戏的促狭和一丝合作愉快的意味。 杨丽华立刻换上略带歉意的真诚笑容,同样压低声音回应, “孙主任,您这话可折煞我了。 这次真是多亏了您,要不是您把刘师傅报上去,吸引了某些人的注意力,这事儿哪能这么顺利? 要不是您帮我分担了压力,恐怕真要被某些人‘得逞’了,那才是咱们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孙卫星听了,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不少。 至于这次刘梅花没选上,对她三车间也没什么损失,反而会为她赢得不少好印象。 至少让车间的人都知道,只要踏实肯干,她这个主任都是看在眼里的,有机会也都会拉一把。 “行了,知道你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孙卫星拍了拍杨丽华的肩膀,语气亲近了些, “张虹是个实在人,能干,你们俩搭班子,服装车间肯定能更好。 以后有啥需要三车间配合的,尽管开口。” “那就先谢谢孙主任了!”杨丽华笑容更盛。 第147章 染色布匹 杨丽华回到服装车间,脸上表情愉悦。她径直走到张虹身边,低声说着, “张师傅,您来我办公室一趟。” 张虹心里一愣,但看杨主任这表情,也不像坏事。 压下心中的疑惑,快步跟着杨丽华进了主任办公室。 “杨主任,您找我?”张虹站在桌前,语气疑惑。 杨丽华抬手示意她坐下,脸上笑容加深, “张师傅,坐。今天叫您来,是要恭喜您。” “恭喜?”张虹的心怦怦直跳,带着不确定,“杨主任,您是说……?” 看着张虹又惊又喜的样子,杨丽华肯定的点点头, “没错,刚刚的厂党委扩大会议上,经过讨论和表决,厂长已经正式任命您为我们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的副主任了。 等会儿人事科就会下发正式通知,并进行全厂公示。” “真的?”张虹激动得手足无措,“杨主任! 我……我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您一直信任我、给我机会、在领导面前推荐我,我……我哪有今天!” 张虹语无伦次,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师傅,一跃成为车间的副主任,这在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杨丽华摆摆手,“张师傅,快别这么说。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自己有能力,有担当。 原料危机的时候,你带着大家稳住生产。 技术攻关的时候,也是你和孟师傅一起没日没夜的实验。 况且平时的车间管理,你也出了不少力。 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我所做的,也不过是把实际情况和你的表现如实向领导做了汇报而已。 这个位置,是你应该的。” “杨主任,您放心。”张虹眼神坚定,“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也不辜负厂领导的期望。 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协助您把咱们车间的工作做得更好。”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杨丽华欣慰的笑了, “从现在起,你就是张副主任了。肩上的担子更重,考虑问题要更全面。 眼下招工在即,新工人进来后的培训,分组、管理,这些你都要多操心。 还有和兄弟单位的原料交接、生产计划的细化,这些都要慢慢接手起来。” “是,我明白。”张虹用力的点着头。 杨丽华的服装车间欢喜异常,一车间就冷得掉渣。 韩长贵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想到刚才的会议结果,他就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什么看重三车间的刘梅花,还杨丽华亲自去要人。 根本就是杨丽华和孙卫星那个老女人联手演的一出双簧。 用刘梅花当幌子,吸引他的全部火力,让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地为林红云争辩。 结果人家真正的目标,早就锁定了自己车间里的张虹! 一个小小的服装车间主任,靠着点小聪明和运气爬上来,也敢跟我韩长贵叫板。 “既然上次能让你丢了富裕布,弄得车间差点停摆,那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咱们走着瞧,就一个几十人的破服装车间,还能和我扳腕子。” 见张虹离去后,杨丽华在办公室,思绪也开始回归冷静。 她这个服装车间可不能沉寂,一沉寂就容易招人使坏。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角那份关于“色牢度改良技术”的简单总结上。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既然我们在“染”这个环节取得了突破,为什么不能把这件事做大? 做得更显眼、更有价值? 她立刻铺开稿纸,开始撰写一份新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利用现有技术突破,尝试扩展染色布匹品类,提升产品附加值的初步设想与可行性报告》。 这份报告不能一来就把目标定得太高,必须得循序渐进。 他们纺织厂原本就能对浅色棉布进行染色。 现在厂里的老师傅摸索出了一套适用于棉织品的简易固色改良工艺,可将普通染色的色牢度提升30%以上。 并且,这次尝试就只是利用现有染缸和设备。 在完成计划内浅色布染色的同时,划出少量产能,进行小批量、多花色的普通染色布试生产。 这样既能检技术稳定性,积累数据。 生产出的染色布,还能用于服装车间的制作,甚至部分可作为厂内福利或试探性的对外销售。 最为重要的是,这是咱们厂在纺织的基础上的延伸,是实实在在的“挖潜革新”成果。 次日一早,杨丽华就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报告,敲响了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蔡明伟办公室的门。 蔡明伟见到她有些意外,“杨主任?你这是?” “蔡厂长,打扰您了。 有份关于咱们厂生产发展的新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意见。” 杨丽华态度恭敬,双手递上报告。 蔡明伟接过,翻开一看, “染色布匹?你想搞这个?” 他眉头微挑,有些惊讶。 纺织厂染布不稀奇,但主动提出扩展品类,这需要技术和胆量。 但一想到这是杨丽华提出来的,又好似不这么意外了。 毕竟一个新的服装车间都被她弄出来了,现在只是尝试性的染布而已。 “蔡厂长,您请看。”杨丽华开始简明扼要地阐述, “咱们厂以前只能做浅色棉布染色,主要是因为色牢度问题限制了深色和复杂颜色的开发。 但现在不同了,我们帮毛巾厂解决问题的同时,自己也有了突破。 我觉得,咱们可以尝试往前走一小步。” 她指着报告中的关键点,“咱们不搞大的,就用现有设备,抽一点产能出来试试。 成功了,咱们的产品线就丰富了,服装车间能用更好的布,说不定还能多一条小财路。 就算试得不那么理想,损失也有限,但技术和经验也都积累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声音也压低了些, “蔡厂长,我觉得这事儿,不止是技术上的一小步。 您想啊,咱们厂最近虽然有点名气,但主要还是靠‘自力更生’、‘互助’这些精神层面的报道。 如果咱们能在‘技术革新’、‘产品升级’上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比如,咱们能染出结实又好看的布了,这传到工业局领导耳朵里,会是什么印象?” 这么个刷脸的好机会,不要错过呀。我这都把功绩给您摆出来了。 第148章 放到服装车间? 杨丽华见蔡明伟若有所思,继续说着, “工业局的领导会不会觉得,咱们红星纺织厂不光是能吃苦,还有技术实力,和发展潜力。 到时候,咱们以后再去工业局汇报工作,争取项目,甚至……”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面对某些不合理的‘调拨’时,腰杆是不是也能更硬一些? 毕竟,咱们是有独特技术、能为上级创造更多价值的单位。” 这话就说得非常直白了,咱们有了这个技术,就能有去上级部门刷脸的资格了。 蔡明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之前对杨丽华的印象是“能干、有想法、能平事”,现在还要加上“有政治头脑,懂得上行策略”。 说得对,光埋头苦干可不行,还得会让领导看见你的价值。 这个染色技术突破,如果操作好了,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业绩亮点”和“话语权筹码”! 他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肯定是当仁不让。 蔡明伟合上报告,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比刚才亲切了不少, “丽华同志,你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思路清晰,步子也稳。 这确实是展现咱们厂技术实力和进取精神的好机会。” 他沉吟了一下,“不过,这事儿光我说了不算。 这样,报告先放我这儿,我得先跟厂长通个气,看看他的意思。 这毕竟涉及到生产计划的调整,也可能还需要一点小小的投入。 等厂长点了头,咱们再上会讨论具体方案。” “是!谢谢蔡厂长!那我就等您的消息。” 杨丽华知道,蔡明伟这一关,基本算是过了。 厂办的临时会议通知来得很快,知道蔡明伟副厂长已经和孙厂长通过气,并且孙厂长对此事产生了兴趣。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一场临时会议。 会议开始,厂长孙洪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一项关于咱们厂未来生产发展的新议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他拿起一份报告示意了一下, “根据杨丽华同志的建议和蔡厂长的汇报,厂里初步考虑。 利用我们在帮助兄弟单位过程中取得的技术突破,尝试性地、小规模地开展普通染色布匹的生产。 大家对这个事儿,都说说看法。” 话音刚落,坐在前排的韩长贵心里就咯噔一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又是杨丽华,好好的不去踩缝纫机,还想鼓捣染缸。 正经的服装产量和质量不关系,整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他按捺不住,第一个开口发言,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厂长,书记,各位领导。我觉得这事儿,咱们得慎重考虑。 咱们红星纺织厂,建厂以来的根本和主业就是纺纱、织布!这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前阵子刚成立了个服装车间,算是向前延伸了一步。 但是现在这成绩、这效益到底怎么样,大家心里也都有杆秤,一切都还在摸索阶段。 这眼下还没站稳呢,就又想着往后端染上伸手?” 他环视一周,试图引起一些老派干部的共鸣, “这会不会……步子迈得太大了点? 让上级领导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咱们好高骛远,不务正业? 我觉得咱们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如何提高坯布产量、质量,完成国家计划上。 而不是分散精力去搞这些未必有产出的‘试验’。” 坐在孙洪伟旁边的蔡明伟副厂长,听到这番话,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正常,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悦。 他作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积极推荐这个项目,自然有他的考量,韩长贵这番话,等同于是间接否定了他的判断。 坐在后排的杨丽华将蔡明伟这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禁轻笑一声。 哎呀,这个韩长贵,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连自己的直接上级领导的真实态度和意图都没摸清楚,就急着出来表态。 厂长孙洪伟听到韩长贵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嗯,韩主任考虑得也有道理。还有其他同志有什么看法?都说说。” 杨丽华知道,该自己表态了, “韩主任刚才的担忧,我很理解,出发点也是为了厂里好。 不过,韩主任可能没有仔细审阅这份初步报告。” 她先给对方一个台阶下,然后开始逐条反驳。 “染色布匹对咱们纺织厂来说,并不是从零开始的全新领域。 咱们厂原本就有对浅色棉布进行染色的车间、设备和基础工人。 我们现在提议的,只是在现有的技术基础上,利用新的固色工艺,尝试将染色的品类从单一的浅色,扩展到几种常用的普通颜色。 并且是小批量的、实验性质的生产。 这并非另起炉灶,而是 ‘挖潜增效’、‘技术升级’。” “况且我们也不需要增加设备,我们服装车间在解决色牢度问题时,就已经建立了小型的试验染缸和相关处理设备。 如果厂领导批准,初期的小批量试生产,完全可以直接放在我们服装车间现有的场地和设备上进行。 这样,既不占用主车间宝贵的生产空间和大型设备,又能充分利用现有条件,投入成本极低。” 说到这里,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看向韩长贵,脸上带着一点“为你考虑”的神色, “而且,韩主任说得对,咱们一车间、二车间这些大车间,任务重,地方挤,设备都是为大规模织布设计的。 如果把染布试验放到这些大车间,那才真是可能‘侵占织布空间’、‘分散生产精力’。 放在我们服装车间这个人少、空间相对宽裕、且与布料应用直接挂钩的单位,反而是最合理的选择。” 韩长贵本就不乐意杨丽华的这个什么染色布匹的报告,这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想把染色这块也吃进去,做梦, “杨主任,你说得轻巧。 你们服装车间才多少人? 满打满算加上新招的也就五十号人。 这又是做衣服,又要搞技术,现在还想染布? 你忙得过来吗?可别贪多嚼不烂,最后哪头都没搞好,反而耽误了正经生产!” 第149章 批复同意 对于韩长贵这明显带着讥讽和唱衰的话,杨丽华也不恼。 “韩主任提醒得很对,所以我们才提议的是小批量试生产。 正因为人少,灵活,才能做到船小好调头,也更适合做这种探索性的工作。 如果真的放在几百人的大车间,调派人力,协调生产反而更加的复杂。 至于会不会耽误正经生产,” 杨丽华看向厂长和副厂长蔡明伟, “我们服装车间的正经生产就是利用布料制作产品。 如果能用上我们自己染的质量更好的布,做出更高附加值的产品。 这本身就是对我们车间正经生产的最大促进和升级。 这些韩主任怎么能叫耽误呢,这应该叫赋能才对。” 眼见两人的争论又要升级,副厂长蔡明伟直接开口打断了, “好了,现在会议的重点,不是讨论染色布匹具体放在哪个车间,由多少人来操作这。 现在的议题是,咱们红星纺织厂到底需不需要,利用这次技术突破的契机,尝试向染色布匹这个方向迈出一小步。” 厂长孙洪伟见状,也不再拖延,直接说着, “蔡厂长说得对。 咱们也不多讨论了,这样吧,咱们直接举手表决。 同意咱们厂尝试性开展小批量染色布匹生产的同志,请举手。” 说完,孙洪伟自己率先举起了手。老书记也缓缓举起了手。 紧接着,刷刷刷, 会议室里,手臂林立! 厂办系统的各科室负责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齐刷刷的举手。 他们这些做办公室的,消息灵通,早在开会前就隐约看出这件事原就是厂长在推动。 况且这种,听起来能出成绩,又能写报告的事情,自然要全力支持。 而各车间主任方面,孙卫星则是毫不犹豫的支持。 其他几个车间主任,有的原本就与韩长贵关系一般,有的觉得这事儿不妨一试,也陆续举手。 就连一些原本可能持观望态度的,看到大势所趋,也慢慢举起了手。 最后,全场看去,超过三分之二的人举手同意。 韩长贵这会的脸色已经不能说是难看了,简直像是吐了苍蝇一样恶心。 厂长孙洪伟环视一圈,对这个结果好似也不怎么意外。 “好!既然大多数同志都同意,那这项决议就算通过了。 蔡厂长,之后报工业局的事情就由你来负责。” 蔡明伟点头,“好的厂长,会后我就着手准备。” 会议散去,杨丽华特意放慢脚步,看着人群中韩长贵的脸色,心里一紧。 想到工业局还有个他的人脉,半个月前刚截走过她的五百匹布。 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她脚步一转,径直朝蔡明伟的办公室走去。 蔡明伟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见杨丽华敲门进来,心情不错地笑道, “丽华同志,还有什么事?” 杨丽华没有绕弯子,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开口, “蔡厂长,我想着……咱们能不能趁热打铁,今天就去工业局申报染色布匹的事?” 蔡明伟愣了一下,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今天,不用这么赶。材料还没完全整理好,明天去也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杨丽华心里清楚。 就看刚才韩长贵的表情,指不定对方要使什么坏。 虽然不至于直接把这个项目否决掉,但能把这事拖进“研究研究”的泥潭。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杨丽华没有退让,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蔡厂长,我不是催您。 我是觉得,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咱们厂的报道前几天刚在《江滨日报》头版发过,工业局领导对咱们印象正深。 这时候去申报,领导会觉得咱们厂行动力强、敢于创新,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要是再拖几天,那股热乎劲儿就过了。”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而且,您亲自拿着今天的会议决议去。 领导一看,这方案上午刚通过,下午您就带着人和材料来了。 第一反应肯定是,这位蔡厂长是个干实事、有闯劲的领导。” 蔡明伟听完,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丽华同志啊,你呀,不愧是搞宣传的一把好手,这嘴皮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略一沉吟,“行吧,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咱们就今天跑一趟。你也一起去。” 杨丽华眼睛一亮,“谢谢蔡厂长!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您丢脸。” 在散会后,不到一小时,蔡明伟和杨丽华便出现在了工业局的大院里。 盛力副局长见到二人,有些意外,“蔡厂长?这是……” 杨丽华上前一步,开始说清缘由, “盛局长,蔡厂长今天是专程来向局里汇报的。 我们红星纺织厂在解决色牢度技术的基础上,计划小批量试产普通染色布匹。 这是我们的申请报告和初步方案。” 盛力接过材料,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你们这个固色技术,局里是知道的。 前几天局长还在会上提过,说红星厂既然有这个突破,会不会考虑往染色方向走一走。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 蔡明伟和杨丽华迅速对视一眼,这申请稳了! 接下来的流程出奇顺利。 盛力副局长审阅报告后当场签字,技术科明光科长也表示了支持。 前后不到半小时,红星纺织厂新增染色布匹生产项目的审批,正式通过。 两人面带笑容从办公楼出来。 杨丽华脚步轻快,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正走着,身后传来隐约的招呼声,“赵副处,盛局在办公室呢。” 杨丽华脚步一顿。 她侧身回望,一个五十出头、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从走廊那头走来,方向正是盛力办公室。 赵副处?是她想的那个赵栋林吗。 截她五百匹布的人。也是传说这韩长贵的“人脉”。 她脑子转得飞快,随即自然地转向蔡明伟,略带歉意地压低声音, “蔡厂长,不好意思,您稍微等我一下……刚才茶水喝多了。” 蔡明伟正翻着手里的批复文件,头也没抬,摆摆手, “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第150章 公私分明 杨丽华没有直接朝赵栋林走去,而是转身拐进了走廊另一侧的卫生间方向。 片刻后,她从那头绕出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不经意地经过盛力副局长办公室附近。 门虚掩着,陌生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亲热, “盛局,纺织厂那批富余布上回可是起了大作用,兄弟单位那边解了燃眉之急。 您看……要不要再知会红星厂一声,下个月的富余布,还是照这个口径调拨?” 听到这话,杨丽华屏住了呼吸,这可是关系到他们服装车间能否快速发展的关键。 盛力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 “纺织厂的服装车间,市里是点了头、表了态的。 你这会儿又来提调人家的富余布,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 “我看不止不能再调,上回调走的那批,还得尽快给他们补回去。” 赵栋林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沉默两秒,话锋一转, “那……我听说纺织厂又张罗着上什么染色布匹项目? 服装车间还没见着效益呢,这就急着铺新摊子,是不是……” “这个项目已经批了。”盛力直接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反驳, “技术成熟,方案稳妥,没有理由卡人家。至于你说的效益,” 他略停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审视, “服装车间是做劳保用品的,这个月原材料被调走,人家拿成品跟兄弟厂换资源,硬撑着没停产。 一个才开了不到一个月的新车间,你打算让他们拿出多大效益才算‘见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盛力又道,“老赵,你这段时间,对红星纺织厂好像格外上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栋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勉强撑住的客气, “盛局多虑了,我也是为下面厂子着想……” “嗯。”盛力不置可否, “既然你和红星厂有些人交情不错,那就由你来通知他们。 工业局决定,下个月在他们原定富余布的基数上,再增加5%的调拨量还给纺织厂。” 这话一出,赵栋林有些沉默。显然他已经明确的知道了盛副局长的态度了。 盛力的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沉,“老赵,你先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你是工业局的领导,不是哪个厂的座上宾。 私情归私情,工作归工作,这个分寸,不用我教你。” 杨丽华没有再听下去。 她收回脚步,转角,走回蔡明伟身边,神色如常, “蔡厂长,可以了。咱们走吧。” 只不过蔡明伟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显然,刚才的对话,他同样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回到纺织厂,蔡明伟在厂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杨丽华,语气比去时缓和了许多。 “染色布匹这个项目,局里既然批了,咱们就得干出个样子来。 你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服装车间这边可以先动起来。 染缸、人员、试染的料子,你心里先有个谱。 具体方案过两天上会再定,但准备工作不用等。” 杨丽华心里猛地一喜。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染色布匹的试生产,蔡明伟打算直接放给服装车间。 不是“参与”,不是“配合”,而是“你先动起来”。 她压下嘴角的笑意,郑重应道, “蔡厂长放心,我回去就安排。 一定把这块试验田种好,不给厂里丢脸。” 蔡明伟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杨丽华站在原地,心里乐开了花,今天还真是好事成双,这其中说不定还有那韩长贵的功劳呢。 他们服装车间,从今天起,就不再只是个做衣服,处理边角料的地方了。 杨丽华轻快的向车间走去,而蔡明伟,步伐却走得很慢。 手里那份工业局的批复文件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脚步一转,径直朝一车间的方向走去。 一车间的副主任汪超英眼尖,一眼看见蔡明伟走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迎上去, “蔡厂长!您怎么过来了?” 蔡明伟环视了一圈车间,目光在空着的主任办公室门口停了一瞬。 “我来看看。”他语气平静,“你们韩主任呢?” 汪超英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韩主任他……刚才说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应该还没回来。 蔡厂长,是有什么急事吗?要不我回头转告他?” 蔡明伟的目光在空着的办公室门口停了几秒,这才收回。 “没什么急事。”他说, “等他回来了,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哎,好,我一定转告。”汪超英连忙应下。 一整个下午,韩长贵都没有出现。 五点四十,下班铃响了。 蔡明伟把那份始终没翻完的文件推到一边,靠进椅背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而此时,韩长贵正在工业局斜对面的一家国营饭店里。 赵栋林坐在他对面,脸上早已没有笑容。 “老韩,你今天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盛局那话你是没听见,‘你是工业局的领导,不是哪个厂的领导’,这是点我呢。 我赵栋林在局里干了二十年,头一回因为一个厂里的事,被主管副局长当面敲打。” 韩长贵脸色铁青,狠狠摁灭手里的烟头,“我没想到蔡明伟动作这么快。 他以前不是这个作风,这种需要向上申报的事,他起码要压两天材料……” “你没想到?”赵栋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讥诮, “你是他手下的车间主任,他今天上午开完会、下午就带着人到了局里,你事前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韩长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栋林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没啥意思。 也怪自己,想着这么久的交情,就一句话的功夫,哪成想。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身, “老韩,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有些话我今天不妨直说,你连自己直属领导的动向都摸不准,就急吼吼地让我出面去卡人,这事情以后就别提了。 咱们以后私交归私交。”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五百匹布的事,盛局已经发话要加5%还回去。 染色项目也批了,板上钉钉。这事儿到我这儿,就算翻篇了。”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韩长贵一眼。 “你自己……也收着点吧。” 第151章 用心工作去吧 蔡明伟直到下班,都没有等到韩长贵。 出大门的时候,张大爷朝着蔡明伟打着招呼, “蔡厂长,才走啊?“ “嗯。”蔡明伟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顿了一下。 “一车间那边,”他头也没回,“韩主任回来了吗?” 张大爷愣了一下,“韩主任?没看见啊,下午看到他出去,之后就一直没见人。” 没等几天,杨丽华从后勤部亲自领了十匹坯布回来。 这年头能直接从库房划拨整匹布给车间做试验,已经是蔡明伟打过招呼的结果。 她摸着那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头,心里踏实了几分。 色牢度技术已经反复验证过七八次,毛巾厂的反馈也摆在那里,染布这关,能过。 “张副主任,”她把布匹交接单递过去, “这十匹布是打样用的,你先带着孟师傅、赵师傅他们按之前摸索的方子试。 温度、时间、明矾和醋的比例,每一步都做记录。 咱们不求快,求稳。” 张虹接过单子,郑重地点点头,“杨主任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盯着。 这批染出来,我先拿去做耐洗测试,洗它十遍八遍,不掉色再往上报。” 杨丽华笑了笑,又转向一旁的孟美华, “孟师傅,染布是第一步,染出来的布往哪儿用,是第二步。 劳保手套、工作服当然要继续做,但我琢磨着,”她顿了顿, “等染色布匹稳定下来,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往成衣方向探探路?” 孟美华心里跳了一下。 “成衣?” “对,就是正经的衣裳。”杨丽华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迟早要办的事, “男式的确良衬衫、女式罩衫、小孩的背带裤。 不用多,一个款先试二三十件,搁厂里福利社卖,看看反应。” 孟美华没吭声,但手指却在工装围裙上慢慢攥紧了。 虽然这副主任的位置没有给她,但现在却把这技术储备的活交到了她的手里。 杨主任这是在用实际告诉她,车间要往前走,离不开你这双裁布的手。 “杨主任放心。”她声音不高,却沉, “质量和品相这块,我给您兜着。” 杨丽华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车间里的染缸开始咕嘟咕嘟冒热气,杨丽华沿着过道巡视了一圈。 正打算回办公室整理染色项目的进度台账,就听见门卫张大爷那敞亮的嗓门从外头传来, “杨主任!杨主任哎,门口有人找!” 她快步迎出去,还没跨出车间门槛,就看见杨丽淑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挎包,正踮脚往里头张望。 一见杨丽华出来,那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来,一把挽住她胳膊。 “三姐!” 杨丽华挑了挑眉,“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没去上学?” “三姐,你忙晕了忘记时间了吧,今天学校放假。” 杨丽淑压低声音,那语气活像在传递什么绝密情报,“三姐,家里出事了。” 杨丽华没接茬,先对着张大爷道了声谢,才不紧不慢地把人拉到车间侧面那棵老槐树下。 “说吧,什么事。” 杨丽淑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大嫂和大哥吵架了,妈也掺和进去,吵得可凶。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妈把茶杯都摔了。” “为什么吵?” “还不是大嫂……”杨丽淑眼珠子转了转, “我听着那意思,大嫂跟大哥处对象之前,另外还有过一个对象,好像都谈到谈婚论嫁那步了。 结果不知道怎么就黄了,转头就跟大哥结了婚。”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兴奋起来, “三姐你是没看见,大哥那脸色,跟锅底似的。 他质问大嫂这事儿是不是真的,大嫂光哭,一句辩解都没有,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杨丽华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问, “大哥人呢?” “这几天都没怎么回家,说是厂里加班。”杨丽淑撇撇嘴, “我看他就是不想见大嫂。” 杨丽华心里想起那天在家属院外头听到王桂芳母女的那些话。 大哥怕是已经发现周红霞和赵传奇的事情了吧。 “三姐,”杨丽淑又凑近了些,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跟你讲,这两天我发现,大哥对大嫂那个孩子……怎么感觉也没以前那么热乎了? 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呀?” “杨丽淑。”杨丽华语气陡然淡下来,瞥了她一眼,“没影子的事,少瞎猜。” 杨丽淑被这眼神一瞪,也不敢乱吭声了。 杨丽华没再训她,把语气放平了些, “你回家跟爸妈说,也带话给大哥,” “让他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男人立得住,是靠本事,不是靠翻旧账。” 杨丽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仰起脸问, “就……就说这个?” “就说这个。”杨丽华抬手把她挎包的带子理正, “等他自己想通了,什么都不是困扰。想不通,谁说都没用。” 杨丽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杨丽淑把话带到的时候,杨立新也才从厂里回来。 “……三姐说,让你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男人立得住,是靠本事,不是靠翻旧账。” 她把杨丽华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没敢添油加醋,也没敢像往常那样多嘴。 杨立新沉默了很久。 “……她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杨丽淑点点头, “三姐还说,等你自己想通了,什么都不是困扰。想不通,谁说都没用。” 杨丽淑见状,轻手轻脚回了自己那屋,把门掩上。 “爸,你说……三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大强其实也没完全想明白。 丽华那孩子,说话有时候七分露三分藏的。但有一件事他是笃定的,她不会害她大哥。 “立新,”杨大强开口,声音沉沉的, “你三妹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是脑子。 她让你把心思放在工作上,你就照做。旁的事,想不通就先别想。” 至于周红霞的事情,他心里当然也不满意。 哪个当公爹的,听说儿媳妇差点跟别人谈婚论嫁,能舒服? 但这话他不能说。 毕竟离婚在这年头不光彩,尤其儿子还在厂里求上进,闹大了,旁人指指点点的还是立新。 第152章 首批成衣 听着杨大强的话,杨立新想了想,便开口说着, “爸,厂里不是有个援建任务吗?去外省,要人。” 他像是在这个念头里抓住了一点什么,语速快了些, “爸,你说我去报名,怎么样?” 厨房洗碗的苏美兰听到,“援建?” 她顾不上擦手,几步走过来,“我听人说那地方苦得很。 山里头,冬天零下二十几度,住得也差,一去就是大半年,你真要去?” 杨立新一时没吭声,但也没改口。 杨大强沉默了片刻。 “去。” “正因为苦,去的人少,才显得金贵。 你要是能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回来厂里不会看不见。” 他看了儿子一眼。 “再说了,你俩隔着几千里地,谁也不用见谁,都冷静冷静。” 而此刻,服装车间里,杨丽华正蹲在染缸前,和张虹一起查看今天出缸的第一批藏青布。 布面均匀,色光纯正。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留下淡淡的青痕。 “杨主任,”张虹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一车间那边,今早汪副主任去报名援建了。” 杨丽华没抬头,只是把那块布样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嗯。” 有些意外,但想想好似又在情理之中。 韩长贵那人可不见得是个能容忍的人。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站起身,对身旁的张虹说, “张副主任,去把几位老师傅都叫过来。咱们得琢磨琢磨,这批布,做什么。” 张虹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孟美华、赵师傅、刘师傅,还有两个年轻骨干,都聚到了裁案边。 杨丽华把那匹布抖开。 “几位师傅看看,”她往边上让了让,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轻快, “这就是咱们自己那两口染缸里出来的货。” 孟美华第一个上手。 她眯起眼睛,把布料对着光看了又看,指腹反复摩挲着布边,半晌没说话。 赵师傅等不及,也凑过来摸了一把,当即“嚯”了一声, “这料子可真好!软乎,密实,颜色还正。 杨主任,这真是咱们染的?” “胚布是从后勤领的,染料是化工门市部买的,缸是咱们自己砌的。” 杨丽华笑了笑,“从头到尾,没出过这个车间。” 几个老师傅轮流摸了一圈,啧啧称奇。刘师傅连说了三个“好”字,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早知道咱们自己也能染出这个成色,往年何必……”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杨丽华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等众人把布料夸够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听说,厂里支援三线建设的援建名单已经定下来了,下个月就要出发。” 众人都看向她。 “这批布,是第一缸成功的大货。我想用它做成成衣,送给援建的同志们。” 她顿了顿,把话捋顺, “人家是去吃苦的,一去就是大半年,咱们厂没法替他们扛风沙、钻山沟,但至少能让他们穿着自家产的衣裳走。 布是咱们自己织的,色是咱们自己染的,衣服是咱们自己做的,从头到尾,都是红星厂的招牌。”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人知道,他们红星纺织厂的服装车间做出来的衣服一点都不比服装厂的衣服差。 张虹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这主意好,援建是政治任务,咱们这是政治加人情,两全。” 不愧是是升了副主任,这领悟能力还是不错的。 孟美华没说话,手指却已经在布料上比划开了。 “藏青色……做中山装正合适。”她抬起头, “四个明兜,收腰线,领子要挺括。这批布厚实,撑得起版型。” 赵师傅点头, “裤子也得配套。直筒,侧兜,裤腰加松紧。” 几个师傅你一言我一语,裁案边渐渐热闹起来。 下午三点,样衣赶出来了。 孟美华亲手缝的,针脚密得像蚂蚁排成行,领口、兜盖、肩缝,每一处都熨得平平整整。 杨丽华把样衣叠好,又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写了大半天的报告。 标题是《关于将首批自染成衣赠予援建同志的请示》。 她没有耽搁,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从服装车间到办公楼,要穿过半个厂区。 杨丽华没有刻意选小路。 她走的是主干道,手里那套藏青色成衣没有装袋,而是用衣架撑得板板正正,搭在小臂上。 第一个拦住她的是三车间的统计员小周。 “哎呀杨主任,这衣服,”小周眼睛都直了, “这是哪儿来的?百货大楼新到的货?” “哪儿来的?”杨丽华站定,大大方方把衣服往亮处举了举, “服装车间做的。 布是一车间织的,色是我们自己染的,款是孟师傅打的版,缝也是咱们工人一针一线踩出来的。” 小周凑近看领口,那枚小小的“红星纺织厂服装车间”水洗标还没剪。 “我的天……咱们自己也能做出这种成色的衣裳了?” “不只是这个颜色。”杨丽华笑了笑,把衣服收回来,“以后还有更多。” 一路上,不断有人驻足,不断有人发问。 杨丽华不厌其烦地展示、解释,语速不快,声音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布是咱们自己织的。” “色是咱们自己染的。” “成衣也是咱们自己做的。” 杨丽华走到蔡明伟办公室时,他正在看文件。 敲门声响起,他头也没抬,“进来。” 杨丽华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坐下。 她把那套藏青成衣轻轻放在桌角,又把那份报告工整地搁在旁边。 蔡明伟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成衣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不是拿报告,而是拿起那件上衣的衣襟,翻过来看了一眼水洗标。 “从坯布到成衣,全须全尾。”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 “是。”杨丽华的声音很稳, “咱们厂自己织的布,自己染的色,自己做的成衣。” 蔡明伟把那件上衣拎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一会儿。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错”,只是把衣服放下,拿起了那份报告。 第153章 第一批订单 杨丽华写的报告不长,总共也就两页,蔡明伟没花多少时间就看完了。 杨丽华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催促。 “……送给援建的同志。” 蔡明伟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况,但脸部表情明显比刚才要舒展许多。 “杨主任,你这可真是会看准时机。” 杨丽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皮。 “衣服留下,我再看看。援建动员会下周二开,会上我提这件事。” “谢谢蔡厂长。” 杨丽华把报告收好,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出了办公室。 杨丽华回到服装车间继续让工人在不影响劳保用品生产的情况下,加班赶制出一批藏青色的中山装。 对于她之前在蔡明伟办公室的提议,她有大半的信心,厂里会同意。 而这批赶制出来的中山装,说不定还会带来不小的收获。 在为毛巾厂做的劳保用品完工后,杨丽华亲送去。 在两名工人把最后一箱劳保手套从三轮车上卸下来的时候,毛巾厂后勤科的郑主任已经迎到了仓库门口。 “哎呀杨主任,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郑主任脸上堆满了笑,一边招呼人接货,一边把杨丽华往里头让, “这点小事,让底下的人来就行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看到一个车间主任亲自送过来,郑主任的脸上还是异常的高兴。 杨丽华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笑道, “郑主任这话说的,咱们服装车间之前可是多亏了您帮忙,别说送一趟,就是送十趟也是应该的。” 郑主任摆摆手,压低声音,“嗨,快别这么说。 要说感谢,还得是我们谢你。 那批色牢度有问题的毛巾,要不是你们那个方子,可真要砸手里了。 现在内销走得挺好,工人们自己都抢着买。” 杨丽华笑了笑,没再客套。 两人站在仓库门边的阴凉里,看工人们一箱箱往里头搬货。 郑主任忽然压低声音, “杨主任,我听说……你们服装车间最近做了不少中山装?” 杨丽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是做了几批,郑主任消息灵通。” “什么成色?” “藏青色,料子是咱们厂自己织的,色是咱们自己染的。” 杨丽华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版型请的老师傅打的,正经的中山装款式。” 郑主任一时没有接话,杨丽华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工人搬货。 半晌,郑主任凑近了些, “杨主任,咱俩这交情,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那批衣服,能不能给我弄一套?” 杨丽华一时没有说话,这送一套她当然能送得出来,但是她可不想就这么一套衣服就打发了。 郑主任见杨丽华没说话,立马补充的说着, “不是我要占便宜,该多少钱多少钱。就是……家里孩子快相亲了,想弄身像样的衣裳。 你也不是不知道,这百货大楼之前出事儿了,现在局里都不给调拨货,里面难找到像样的衣服。 现在百货大楼的衣服,做工也糙,比不上你们这正经厂里出来的货。” 这都大半年了,这百货大楼还没整明白,要啥,啥没有,搞得他们这些想买点东西都麻烦。 一群蠢蛋! 人家纺织厂同样有走私的,人家就啥事儿没有,还因此成了试点单位。 杨丽华听完郑主任的话,笑着说, “郑主任,咱俩这交情,要是能送,我直接送你一套都成。” 她语气坦诚,话却说得明白,“但这事我办不了。” 郑主任眉头微微一皱。 杨丽华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这批中山装,是给我们厂里援建三线的同志准备的。 厂里打了报告,厂长亲自批的,一套一套都有数。 别说送人,就是我自己想多留一套,都得打申请。” 郑主任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开口。 “不过,” 郑主任抬头看她。 “郑主任,要是毛巾厂以厂里的名义来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杨丽华语气还是那样平淡,话里的分量却重了几分, “支援三线是政治任务,但兄弟单位有需求,我们服装车间也不能说不接。 只要您这儿能开得出调拨单,厂里就能安排生产。” 郑主任愣了一下,明显是在思索着这件事的可能性。 “杨主任的意思是……” 杨丽华没有往下接,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卸货的工人身上。 郑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这些忙碌的工人,脑子里飞快的思索着。 厂里不同意单独给个人,但厂对厂就不一样了。 援建三线是政治任务,要是毛巾厂也来一批“支援三线”的成衣,名正言顺。 他想起前几天工会主席还在念叨,说今年先进工作者的奖品还没着落,发搪瓷缸子太寒酸,发床单又没路子。 这批中山装要是能弄来…… 郑主任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杨主任,你们服装车间,接不接外厂的订单?” 杨丽华这才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郑主任亲自来照顾我们这新车间,哪有不接的道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您这儿能出调拨单,咱们厂里肯定按时按量交货。” 郑主任指着她笑起来, “杨主任啊杨主任,你这脑子……行,有你这句话就行!” 回去的路上,跟着来的夏红玲忍不住问, “杨主任,毛巾厂真要订咱们的衣服?” 杨丽华骑着车,头也没回, “会订的。” “您怎么知道?” 杨丽华没回答。 这年头,好货不等人,有货的才是老大。 那天她可是拿着那套中山装在走了大半个纺织厂,这里里外外的不少人可是都看见了。 他们纺织厂也能做得出做工精良的中山装。 三天后,毛巾厂的调拨单送到了蔡明伟的办公桌上。 采购数量:一百套。 用途一栏明明白白写着:支援本厂援建三线同志慰问品。 蔡明伟看着那张单子,笑了。 “这个杨丽华……出去送一趟劳保用品,都能带回一百套的订单。” 他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厂办的人, “签个字,转发服装车间。” 第154章 扩大生产 杨丽华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和孟美华商量第二批成衣的版型。 她看了一眼单子上的数字,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单子往抽屉里一放。 一旁的张虹好奇的问着, “主任,毛巾厂这一百套衣服,咱们什么时候开始做?” “不着急,这一百套咱们车间的人一天左右就能完成,让他们等两天。” 这批毛巾厂定的中山装做好的日子,恰好就是动员会前一天。 厂门口的大喇叭一大早就开始播送《咱们工人有力量》,红旗也挂出来了,是陆解放亲自盯着人挂的。 按他的话说,“援建三线是政治任务,场面不能寒碜”。 杨丽华没有去大礼堂。她一早就在车间盯着装车。 毛巾厂那一百套中山装,昨天下午全部完工,今天要送过去。 工人正把那几个大包袱往三轮车上码,用粗麻绳捆了一道又一道。 “慢点,别蹭着。”杨丽华绕到车后头,伸手托了一把, “这一包是四十二套,数字核对过没有?” “核对过了,主任。”负责装车的小伙子抹了把汗, “张副主任亲自数的,一套不差。” 杨丽华点点头,正准备再交代两句,就听见厂区大道那头传来一阵喧哗。 大礼堂的门开了,参加动员会的人正陆续往外走。 走在最前头的是孙洪伟,身边跟着蔡明伟、陆解放几个厂领导,后头是各车间的主任和那些披红挂彩的援建工人。 队伍恰好路过服装车间门口。 孙洪伟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辆正准备出发的三轮车上,准确地说,落在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上。 “老蔡。”他偏过头,“那是……服装车间的货?” “厂长好眼力。”他往前走了半步, “那是毛巾厂下的订单,一百套中山装。昨天刚完工,今天送过去。” “毛巾厂的订单?”孙洪伟挑了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蔡明伟不紧不慢地说, “杨丽华同志去毛巾厂送劳保用品,那边后勤主任看上了咱们的中山装,当场就下了一百套的单。 料子都是咱们自己织的,色也是咱们自己染的,从里到外,都是咱们红星厂的招牌。” 孙洪伟明显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服装车间不错嘛。”他脸上露出点笑意, “中山装才做出来几天?订单就上门了。” 蔡明伟笑了笑,没有接话。 而站在人群外的杨丽华好似没有发现厂长一般,继续盯着工人装车。 下午两点,领导班子会议。 杨丽华坐在后排。 会议前半段是援建工作的总结,陆解放念了半天的数字,老书记又讲了半天的政治意义。 杨丽华一条一条记着,心里却在思索着,也不知道这次会议有没有和他们服装车间相关的。 等援建的议题过完,蔡明伟清了清嗓子。 “厂长,书记,我还有个事。” 孙洪伟点点头,“说。” 蔡明伟没有拿稿子,就这么坐着说,语气不紧不慢, “咱们厂的染色布匹试产,这段时间效果不错。 杨丽华同志那边的藏青布,已经出了好几批货,质量稳定,色差控制得很好。 毛巾厂那一百套中山装的订单,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我的意思是,可以扩大规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服装车间不得了啊,这才多久时间,就不断的扩大规模。 蔡明伟继续说下去, “现在那两口染缸是服装车间自己砌的,容量小,只能应付小批量。 如果能正式成立一个印染工段,添两套正经的染整设备,再配几个专职的工人,产能至少能翻三倍。” 他看了一眼杨丽华,又把目光收回来, “工段还挂靠在服装车间,归杨丽华同志统一管理。 这样既不用另起炉灶,也能保证染出来的布直接进成衣,产业链完整。” 杨丽华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印染工段。 挂靠在服装车间,这可不只是觉得他们这地儿大,这是领导对她杨丽华的能力表示认可。 孙洪伟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解放先开了口,“扩大生产我没意见。但服装车间现在那点人手……够不够?” 他看向杨丽华,“杨主任,你们车间现在多少人?” 杨丽华毫不犹豫的说着,“目前正式工三十一人,加上新招工的二十人正在培训,总共五十一人。” 陆解放点点头,转向孙洪伟,“厂长,如果要上印染工段,工人肯定不够。 染整不比做衣服,那是两套技术,得从头培养。” 孙洪伟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再招。” “上次不是招了二十吗?这回再给服装车间加二十个名额。专门配给印染工段。” 他看了一眼蔡明伟,又看了一眼杨丽华, “杨主任,你先把工段的架子搭起来,人招了慢慢带。 印染的事不能急,但有一条,质量不能比那两口缸差。” “厂长放心。” 会议很快就散了。 下会后,韩长贵走得很急。 他今天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染布扩产、印染工段、再加二十个人,每一条都跟他无关,每一条都像是在往杨丽华那边添砖加瓦。 他想说点什么,但想到之前的事儿,他又咽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明显感觉得到,蔡明伟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今天这个会上,他要是再跳出来反对,那就不只是“不识时务”,而是“故意跟领导对着干”了。 他得想办法,让他在领导面前能好好表现一番。 可不能让杨丽华这个几十人的小车间,把他给压下去。 小年轻还是得压压才行,飘高了,挡道就不好了。 韩长贵回到一车间,车间的汪超英副主任准备去下三线,也好,走了就没人在他耳边叽叽歪歪的。 他得把李中华招来问问,有啥办法能提高产能的。 那杨丽华不就是从技术上出风头的吗,一个在车间呆了没一年的半拉子水平都能行,没道理他这个在车间呆了半辈子的人不行。 第155章 服装赞助 人事科的招工通知,是在次日的上午才贴出去的,只不过上面的内容,有点变化。 张虹挤进去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扭头就往服装车间跑。 “杨主任!杨主任!” 杨丽华正在看孟美华送来的布料样板,听见这声儿,头都没抬, “怎么了,天塌了?” 张虹喘着气,手撑在办公桌沿上,“杨主任,人事科的招工通知,您看了没有?” “没看。”杨丽华这才抬起头,“怎么,是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张虹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这次招工,厂里给咱们车间批了四十个名额!” 杨丽华一顿,不是二十个吗,怎么直接变成四十个了。 她把布放下,点了点头,“嗯,那说明厂里看重咱们。张副主任,您可别掉链子。” 张虹一愣,立即回答道,“杨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张副主任,你把孟师傅也叫过来。” 孟美华来得很快。 “孟师傅,”杨丽华开门见山, “咱们车间现在除了中山装和劳保用品,其他成衣有没有在生产?” 孟美华摇头,“没有。 福利社那边一直催中山装,说卖得太快,工人们排队都排不上。 这几天车间大部分产能都压在中山装上,衬衣、裙子那些,还没来得及动。” 杨丽华点了点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马上就是夏天,空气也带着点燥热。 “天热了。”她说。 孟美华和张虹对视一眼,没有接话,显然两人都不明白杨丽华的意图。 杨丽华转过身,“咱们的衣服,也得跟上天气。 孟师傅,你安排一下,做一批裙装和衬衣。 女装就做白衬衣加大红裙子,裙摆要做大,转起来能飞起来那种。 男装就是白衬衣加黑裤子,要有线条。” 孟美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杨主任,裙摆做太大……太浪费布料了。 这年头哪有这么做裙子的?供销社的裙子都窄,就为省布。” 杨丽华当然知道,但她就是要做出不一样的,况且这批衣服她可是有用的。 “孟师傅,您先做两套出来。我有用。” 她又补了一句,“咱们的衣服,也是时候走出去了。 光在厂里卖,能有多大出息?” 孟美华虽然不是太赞同,但见杨丽华坚持, “行。”孟美华点头,“我这就去做。” 次日上午,两套衣服送到了杨丽华办公室。 一套女装,白衬衣,领口收得干净,袖子是微喇的;大红裙子,裙摆大极了,料子垂顺,红得正。 一套男装,白衬衣配黑裤子,版型挺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更显挺拔。 杨丽华把两套衣服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保证能让进办公室的人一眼就看见。 下午,杨丽华等的人终于到了。 人还未进来,就听见孙秀英喊着,“杨主任,杨主任在不?” 杨丽华抬起头来,就见孙秀英敲门进来了。 一进办公室,孙秀英的目光便直直的看向衣架。 “秀英?”杨丽华忍着笑,“你咋来了?有啥事儿?” 孙秀英强撑着把目光收回来,咽了口唾沫,“哦,对,有事儿。” 她坐到杨丽华对面,眼神却还是往衣架上飘。 “是这么回事,钱科长交给我个任务。 市里组织文娱活动,让每个厂至少出一个节目。 咱们厂年年都是唱歌,科长说要有新意,让我想办法。 我哪有什么办法?这不就想着来问问你……” 杨丽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转得飞快。 这个任务,钱科长果然分给了孙秀英。 “唱歌不行,”杨丽华顺着她的话说,“那就跳舞呗。” 孙秀英一愣,“跳舞?” “对。咱们纺织厂女工多,男工也不少。来个集体舞,又热闹又好看。” 孙秀英苦着脸摆手,“跳舞哪行啊? 大家都没基础,跳得乱七八糟的,再说好多同志都害羞,不好意思上场……” “诶,”杨丽华打断她,“要是激励给得足,大家肯定能克服。” 孙秀英抬起头,“什么激励?” 杨丽华站起来,走到门后,把那两套衣服取下来。 一套女装搭在左臂,一套男装搭在右臂。 她转过身,面对着孙秀英。 “这两套衣服,好不好看?” 孙秀英的目光直直的看着那条红裙子上, “……好看。” “比百货大楼的成衣呢?” “比百货大楼的好看多了!”孙秀英脱口而出。 杨丽华笑了,“那你说,要是拿这个当奖励,比赛赢了。 参演的同志一人一套,大家愿不愿意跳?” 孙秀英眼睛一亮,还可以这么办? “而且,”杨丽华把两套衣服往前递了递, “这衣服也能当演出服。上台穿这个,还不用跳,咱们就能赢一半。” 孙秀英接过那条红裙子,心动的说着, “丽华,这……这真的可以?” “你先别急。”杨丽华把衣服收回来, “你得先说服厂领导同意这个方案,也得让参演的同志愿意跳。 这两条做到了,衣服的事儿,包在我身上。” 孙秀英连连点头,这么漂亮的裙子即便不给,让穿一次也成啊。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丽华你等着,我这就去找钱科长!” 她说完就要往外冲,跑到门口又折回来,盯着那两套衣服看了最后一眼。 “你可说好了啊,这衣服给我们的!” “说好了。” 这衣服本就是给这次活动准备的。 杨丽华把那两套衣服重新挂回衣架上,现在就等着孙秀英怎么说服厂领导和钱途同意她的想法了。 杨丽华朝着屋外喊着,“张副主任,你进来一趟。” 张虹从外头进来,“杨主任,您找我?” 杨丽华看向那两套衣服,朝着张虹说着, “让车间再各做20套这样的衣服。” 张虹有些皱眉,这衣服用的料子可不少,比普通的衣服价钱可能要贵上不少。 这怕是不怎么好卖吧。 杨丽华见张虹没动静,便说着,“这衣服,是给这次市里活动准备的。 咱们的工人同志辛苦一场,虽然我们服装车间出不了人,但咱们可以为表演的同志提供演出服。” 一听杨丽华这话,张虹点着头,演出服呀,难怪呢。 第156章 加大生产 厂办的人来得比杨丽华预想的还要快。 上午她还在跟孙秀英琢磨怎么把演出服的事儿推出去,下午这人就踩着点上门了。 “杨主任,忙着呢?”李思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杨丽华立刻站起来,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热情地招呼, “李同志,快请坐快请坐,稀客呀。” 她一边说一边给李思苦搬椅子,这才回到自己位置上,笑着问, “李同志这是……有什么指示?” 李思苦坐下,也没绕弯子,“指示不敢当。 就是市里那个文艺汇演的事儿,杨主任应该听说了吧。 咱们厂今年准备跳舞,领导的意思,演出服得有个样子,不能给红星厂丢脸。 这不,我就想到您这儿了。” 杨丽华听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演出服?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厂面子的大事!” 她顿了一下,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门后,把那两套衣服取下来。 “李同志,您来得可真是巧了。”她把两套衣服展开,搭在椅背上, “咱们车间这两天正好打了两套版样,你看看,要是合适的话,能不能用?” 李思苦的目光落在那条红裙子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杨主任,你们车间……可真是厉害。” 她伸手摸了摸那裙摆,布料柔软, “这两套衣服,可是一点儿都不比百货大楼的差。” 杨丽华笑了,谦虚道,“都是咱们厂的老师傅手艺好。 孟师傅亲自打的版,张副主任盯的缝制,一条线都不敢马虎。” 李思苦点点头,显然很是满意, 杨丽华见状,顺势说,“李同志,要不这样,您把这两套衣服拿到厂办去,让领导们都瞧瞧。 要是没问题,咱们车间就按这个款式做。男女各多少套,您到时候给我个数就行。” 李思苦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拿走了。” “杨主任,那我这就回去汇报。” “好,李同志慢走。” 杨丽华送到门口,看着李思苦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厂办的人才拿走衣服,一车间的副主任李中华就已经听到消息了。 这得多亏他这个习惯,时不时的就要去车间各个工段走上一圈。 刚刚他就是听到两个女工在那儿嘀嘀咕咕的。 “听说了吗?服装车间要给跳舞的做演出服。” “什么演出服?” “就是市里那个文艺汇演,听说做的是裙子,大红裙子,可漂亮了。” “大红裙子?那得多费布啊……” “你说这跳舞的人,选出来没有啊,为了穿这衣服,我都想去了。” 这怎么哪儿哪儿都有服装车间的事儿呀。 想了想韩主任隐隐有些与服装车间不对付,脚下一拐,就朝着主任办公室走去。 韩长贵这会正对着桌上那张生产报表发呆。 报表上的数字他看了三遍了,还是那样,合格率没变,产量没变,什么都没变。 这一成不变,他还怎么出头。 要他学杨丽华溜须拍马吗。 “韩主任。” 韩长贵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李中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刚听说,服装车间那边要给参加市里表演的同志做演出服。厂办的人亲自去对接的。” 韩长贵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演出服?就这点能耐?” 他把那张报表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让他们折腾去。做衣服、跳舞、上报纸,都是小道。 咱们一车间干的才是正经事,纺纱、织布,完成国家计划。 这些玩意儿,花里胡哨的,能当饭吃?” 李中华被这话噎着,什么叫小道? 上回服装车间那个染色布匹,也是“小道”,结果呢? 人家印染工段都批下来了,四十个新工人的名额都到账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着韩长贵一脸的不在意,又咽了回去。 韩长贵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下去, “行了,服装车间的事你别管。 咱们得研究研究正事,想想怎么提高产能,怎么提高合格率。这才是硬道理。” 李中华皱眉,他之前就是一个纺布的,还想提高产能? 他要是有这能耐,也不用待在这一车间,做了这么久的副主任了。 这些机器都老成什么样了,维修工来了都摇头,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集资花钱买一个新的吗? 这老韩就是不动脑子,才让人按在地下摩擦。 但他面上却点着头,“好的韩主任。”心里却不以为意。 算了,让他自己慢慢去吧。 他抬眼看了看韩长贵那张写满“我要干大事”的脸,又想起另一个副主任汪超英。 人家主动报名去三线支援,这会儿正在外头吃苦呢,等回来的时候,指不定有什么造化。 汪超英不在,韩主任又这副样子…… 那这一车间,岂不是我李中华说了算? “韩主任您说得对,咱们得琢磨琢磨。 我回头去工段上再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韩长贵点点头,低头又去看那张报表了。 厂办那边没让杨丽华等太久。 第二日上午,李思苦就带着准信来了。 “杨主任,定了!”她一进门就笑着报喜, “领导们看了那两套衣服,都说好。 厂长亲自拍板,就按这个款式做,男女各二十套。” 杨丽华笑着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李同志辛苦了。” “我辛苦什么呀,是你们车间辛苦。”李思苦说着,又忍不住往门口瞟了一眼。 杨丽华看在眼里,笑着说,“李同志要是喜欢,等这批演出服做完,我让车间给你留一套。” 李思苦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也不是我想要,我这年纪了还穿什么红裙子呀,这不是我闺女……”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丽华说得自然,“咱们厂的人,穿咱们厂自己做的衣服,天经地义。” 见杨丽华这么说,李思苦很是满意。 等李思苦走后,杨丽华转身就把张虹叫了过来。 “张副主任,那两款衣服,白衬衣配红裙子,白衬衣配黑裤子,现在开始加大产能。能做多少做多少,不用省。” 张虹一愣,“杨主任,这不是给厂里做演出服的吗?做那么多干嘛?” “你说,这衣服好不好看?” 张虹毫不犹豫的说着,“好看。” 能不好看吗,费这么多布,再丑的衣服也丑不到哪里去。 “那要是这衣服穿到市里的舞台上去,台下多少人看着?” 张虹想了想,“那……怎么也得几百号人吧。” “几百号人看了,”杨丽华慢悠悠地说,“里头有多少人想买?” “可是杨主任,”她还是有点担心, “这料子好,做工也细,成本不低。要是卖的话,价格肯定便宜不了。能有人买吗?” 杨丽华继续说着, “张副主任,咱们那中山装便宜吗?” 张虹摇头,“不便宜。” “卖得好不好?” 张虹不说话了。 就这中山装,福利社那边都三天两头的来催货。 贵?贵算什么,关键是买不到。 第157章 联络员 杨丽华这段让孟美华带着几个老手艺人,又做了七八种市面上常见的夏装。 碎花的的确良短袖,素色的衬衣,直筒的的确良裤子,还有几款改良过的列宁装。 中山装的产量一减再减,到最后几乎停了。 毛巾厂的郑主任踩着中午的饭点时间过来。 杨丽华正在车间后头看新出的一批碎花布,夏红玲小跑着过来, “杨主任,毛巾厂郑主任来了,在办公室等着呢。” 杨丽华快步往回走,一进门就笑, “哟,郑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郑主任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接过杨丽华递来的水杯,先叹了口气, “杨主任,我也是受人所托。” 杨丽华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笑,心里已经开始转开了。 “您也知道,现在这年头,想买点好东西,难啊。” 郑主任把水杯往桌上一放,“之前你们厂那批中山装,是真不错。 这不,被服厂的老周托我来问问,他们能不能也采购一批?” 这时候采购中山装,买回去也穿不住啊。 她看了一眼外头明晃晃的日头。 “怎么不行?”她先应下来,语气痛快,“只要有调拨单,咱们车间都接。” 郑主任脸上刚露出喜色,杨丽华话锋一转, “不过郑主任,您看看这天气,都热成这样了,中山装穿得住吗?” 郑主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有点讪讪地笑了笑, “也是……这天气是热了。” 杨丽华站起来,走到墙边的衣架旁,随手取下一件挂在最外头的碎花短袖。 “郑主任您看,这是我们车间新做的夏装。 的确良的料子,透气,凉快,颜色也清爽。” “这料子……也是你们自己染的?” 这纺织厂什么时候能染出这样的颜色来了,比正经的服装厂也不差呀。 “对。印染工段新出的货。”杨丽华说得轻描淡写,“颜色正吧?” 郑主任点了点头, “杨主任,你们这车间……是真行。” 杨丽华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说, “郑主任,您回去跟周主任商量商量。要是觉得夏装合适,咱们再细谈。 要是一定要中山装,也行,但得等天凉了,现在做出来,他们厂里人也穿不上不是?” 郑主任想了想,站起身, “行,那我先过去跟他说一声。” 杨丽华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才慢慢收回目光。 以后这种事儿,会越来越多,她不能一天啥也不干,就跟人在这里聊天。 “红玲,你进来一趟。” 夏红玲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从工段上带下来的热气。 她在门口站定,规规矩矩地问,“杨主任,您找我?” 杨丽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夏红玲坐下,眼睛看着杨丽华,等着她开口。 杨丽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 夏红玲被这么看着,有些发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半个屁股僵硬的坐在凳子上。 “红玲,”杨丽华终于开口了,“你是我从缝纫机培训班一点一点看着成长起来的。” 夏红玲一愣,心里立马涌上一股暖意,杨主任竟然一直在关注着她! “这段时间,你成长得很快。”杨丽华继续说,“之后有什么想法没有?” 夏红玲被问住了。 想法? 她能有什么想法,好好干活,认真上班,争取当个小组长。 “杨主任,我就想着……把工作干好。” “把工作干好,是对的。但光想这个,还不够。” 杨丽华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些, “红玲,你是咱们车间第一批进来的老人。脑瓜子活,嘴皮子也利索。就没想着往上走走?” 往上走? 怎么走,她现在就是一个车间小女工,连小组长都不是。 况且车间已经有副主任了,她还怎么走。 但又看了一眼杨丽华,杨主任和她差不多大,人家现在都已经是一个车间的主任。 夏红玲眼睛里闪过向往,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像杨主任这样出息。 “杨主任,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丽华看着她的眼睛,自己往下说, “我是这么想的。以后车间的事会越来越多,特别是跟外头打交道的事。 毛巾厂、被服厂,以后可能还有别的单位,这些联络的活儿,我准备交 夏红玲眼睛瞪大了。 “我……我来办?” “对。你先在车间干着活,同时兼着联络员。”杨丽华说得认真, “以后服装车间跟别的厂打交道,这些事都归你管。 做好了,指不定你就从车间出来了。你这么年轻,就是需要在外面多闯闯。 你看我也是因为在宣传科到处跑,才被人知道的。” 夏红玲半天没说出话来,杨主任这么看好她吗。 她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惊喜,又有点不敢相信,怯怯地问, “杨主任,我行吗?” “怎么不行?”杨丽华反问,“之前让你去各车间打交道,你不是办得挺好的?” 夏红玲想起那会儿去一车间要下脚料,被韩长贵甩脸子的事儿,嘴抿了抿。 “那……那万一谈不好……” “谈不好有我。”杨丽华打断她, “又不是让你一个人去。 刚开始我带着你,慢慢上手了,你自己也能独当一面。张副主任那边也会帮你。” 夏红玲听着,心里那点忐忑慢慢被压了下去。 “杨主任,我……”她吸了口气,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杨丽华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毛巾厂的郑主任来了一趟,说被服厂想订一批衣服。这事儿,就交给你来跟进。” 夏红玲立马回答,“好的,杨主任。”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服装车间几乎没停过。 缝纫机从早响到晚,孟美华带着人一批一批地赶夏装。 “杨主任,杨主任!” 夏红玲脸上带着着急,朝着杨丽华喊着。 “怎么了?” “库房,”夏红玲喘了口气,“库房要放不下了,全是夏装!” 杨丽华这才抬起头。 “还能放几天的货?” 夏红玲算了算,“最多三天。再不出货,就得堆到过道上了。” 杨丽华点了点头,“市里的活动就是今天吧,你说,这么一群人穿着色彩靓丽的裙子,会不会受人关注。” 第158章 大出风头 文艺汇演的现场,比杨丽华想的还要热闹。 市人民广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红旗招展,锣鼓喧天。 全市十几个国营厂矿的队伍陆续入场,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有的穿着半旧的中山装,一眼望去,灰扑扑的一片。 直到纺织厂的队伍出现。 二十对男女,整整齐齐的走进来,男同志一律是崭新的白衬衣配黑裤子,衬衣扎进裤腰里,显得腰身挺拔,裤线烫得笔直。 女同志就更是了不得了,喇叭袖的白衬衣,领口收得干净,袖口微微散开,衬得手腕细细的。 下面是火红的大裙子,裙摆大得能转三个圈,走起路来一摆一摆。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然后便是,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漫开来。 “这哪个厂的?” “红星纺织厂。” “他们这衣服……哪儿买的?” “听说就是他们自己做的。” “自己厂能做这么好的衣服?” 服装厂的厂长沈卫国本来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扫到那抹红色,话头就顿住了。 他看了好几秒,才转过头,对身边的孙洪伟压低声音, “老孙,你这不讲武德啊。” 孙洪伟正看着自己的队伍,嘴角压都压不住,闻言转过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了?” “大家都穿得一个样,”沈卫国朝舞台上努了努嘴, “就你们突出,是吧。咱们这是文艺表演,不是服装展!” 孙洪伟笑了,也不恼,慢悠悠地说, “老沈,你就说,咱们厂做的衣服,跟你们服装厂比,差不差?” 沈卫国噎了一下。 他当然看得出来,那衣服的料子、版型、做工,样样都不差。 甚至比他厂里生产的成衣还要好上几分。 那红裙子的颜色正得晃眼,一看就是好染料。 “衣服是不差。”他嘴硬道, “但这是看节目,又不是看衣服。 要是节目不行,领导会不会觉得你们哗众取宠?” 孙洪伟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转头看向舞台。 “……节目怎么样,看了才知道。” 他心里其实也有忐忑。 终于轮到纺织厂了。 二十对男男女女呼呼啦啦地涌上舞台,站得整整齐齐。 其他厂最多十来个人,他们这一上去,气势立刻不一样。 个个昂首挺胸,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前方。 心里都想着,要是得奖,身上这套衣服就归自己了。 可不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嘛。 音乐响了。 是《在希望的田野上》,节奏明快。 女同志们随着节奏齐齐转身,红裙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唰”地一下,裙摆齐刷刷地飞了起来。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那红裙子本就惹眼,这一转,裙摆大大地飞扬起来,更是耀眼极了。 台下的女观众们眼睛都亮了。 男同志们也不遑多让。白衬衣黑裤子,线条干净利落,衬得腰身挺拔、腿长肩宽。 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孙洪伟看见前排的领导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频频点头,时不时的有人朝台上指指点点。 他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散了,嘴角又翘了起来。 “老沈,”他偏过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这节目,你觉得怎么样?” 沈卫国正盯着台上,看得目不转睛。 听见这话,他回过身来,嘴硬道, “也就那样吧。”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嗯,是不错。” 岂止是节目不错。 那衣服,更是大大的不错。 台上的表演还没结束,就有人开始往孙洪伟这边凑了。 第一个来的是机械厂的后勤科长,跟孙洪伟认识,凑过来压低声音, “孙厂长,你们那衣服……能不能给我们厂也做一批。就那白衬衣黑裤子,男款的。” 孙洪伟一愣,“你们也要?” “我们工会正愁今年先进工作者的奖品呢,你们这衣服一出来,妥了。” 孙洪伟还没回答,又一个人凑过来。 被服厂的副厂长,姓周,跟孙洪伟打过几次交道。 “孙厂长,那红裙子,你们卖不卖?” 孙洪伟被问得有点懵,“红裙子?” “对,就女同志穿的那个。”周副厂长朝台上努了努嘴, “我家闺女下个月结婚,想给她置办一身。 百货大楼那些货我看不上,你们这裙子是真好看。” 这衣服买回去,他家闺女可不得美死。 孙洪伟还没回答,他余光就瞥见了旁边的沈卫国。 正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往下撇着,明显不太高兴。 想也是,他这个正经的服装厂厂长在这里,这些人都找纺织厂买衣服。 孙洪伟看到这里,心里那个乐啊。 等表演全部结束,颁奖环节开始。 “第一名,红星纺织厂!” 孙洪伟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已经压不住了。 他上台领了奖状,下来的时候,又被几个人围住,还是问衣服的事。 沈卫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低声说, “老孙,你够了啊。” 孙洪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沈,别急,你们厂要是想订,也给你们优惠。” 沈卫国哼了一声,我要?我一个服装厂的厂长,要你们的衣服。 我这就回去让厂里开工,抓紧时间做一批出来。 回去的路上,孙秀英跟在孙洪伟身侧,脸上的兴奋还没消下去。 “大伯,哦不是。厂长,咱们得奖了!第一名!” 孙洪伟点点头,脸上很是满意, “秀英,你这次组织得不错。给咱们纺织厂大大地露了一回脸。” 孙秀英笑着说,也不怕人知道, “厂长,这可多亏了杨主任! 点子是她帮我想的,衣服是她车间做的,就连选人,她都说要挑长得好看的。” 孙洪伟挑了挑眉, “哦?杨丽华想出来的?” “对呀。”孙秀英点点头,也不介意让她大伯知道,反正这功劳是实打实算在她孙秀英头上的, “杨主任出的主意。她说跳舞比唱歌好看,又说用衣服当奖励,大家肯定愿意跳。 我一开始还担心呢,没想到……” 孙洪伟听着,点了点头,“嗯,以后要是这些宣传上的问题,你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多问问杨丽华。 她可是搞宣传的一把好手。” 孙秀英点着头,“嗯,大伯,我知道的。再说,我和丽华的关系可是很好的。” “嗯,工作上多上点心,你们科里的副科长的位置还空着呢。” 第159章 争相要货 文艺汇演结束的第二天,杨丽华的办公室门槛就真的要被踩破了。 机械厂、被服厂、毛巾厂,三家国营厂的后勤主任,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杨丽华把人迎进来的时候,张虹给她递了个眼色,外头还有人在等着。 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办公室里凳子不够,三个人挤在一张长条椅上,手里都端着夏红玲刚倒的凉白开,只不过谁也没顾得上喝一口。 机械厂的后勤主任姓刘,是个急性子,凳子都还没坐热,就着急的说着, “杨主任,昨天你们厂表演那衣服,我们可都看见了。 我就直说了,马上过节了,咱们厂想给职工发点福利。 百货大楼那些东西,年年都那样,没意思。你这衣服要是能做,给我们来一批!” 被服厂的周主任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嘴, “刘主任,你这就不对了。我前天就来找过杨主任了。 人家可是亲口说的,让我们来做夏装。你这是插队!” 刘主任眼睛一瞪,“插什么队?杨主任又没给你签合同!” 周主任不甘示弱,“那是还没来得及签,杨主任咱们可是说好了的。” 毛巾厂的郑主任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 但那双眼睛可没闲着,一会儿看看杨丽华,一会儿看看那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后勤主任。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咱俩什么关系?你可不能把我落下。 杨丽华这会心里头那个乐啊。 卖方市场,这就是卖方市场。 她面上不显,只是笑着摆摆手, “各位老同志,别急别急。你们的单子,我们车间都接。要多少给多少,保质保量。” 刘主任半信半疑,“真的?你们车间才多少人,能做得出这么多?” 杨丽华没答话,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 “红玲,你进来一趟。” 夏红玲应声而入,站在门口,“杨主任,您找我。” 杨丽华朝三位主任指了指,“带几位领导去库房看看。要多少货,登记好。” 仓库的门一打开,三个人都愣住了。 昨天表演的那套衣服,白衬衣、红裙子、黑裤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货架上,堆得满满当当。 毛巾厂的郑主任第一个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夏红玲,忍不住笑出声, “红玲同志,你们杨主任……这是早有准备啊?” 夏红玲抿着嘴笑了笑,没接话。 机械厂的刘主任愣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 “行,有货就行!” 他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调拨单,往夏红玲面前一递, “红玲同志,给我们厂来两百套。男装一百,女装一百。” 被服厂的周主任也赶紧掏出单子,生怕晚了就没了, “我们也要两百套,也是男女各半。” 毛巾厂的郑主任不紧不慢地把单子递过去,笑眯眯地说, “红玲同志,咱们是老关系了,我就按老规矩来,也是两百套,不急,你们先紧着别人。” 夏红玲接过三张调拨单,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 “各位主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最迟明天,依次送到各位厂里。” 刘主任还有些不放心,“明天真能送到?” 夏红玲笑了笑,语气笃定, “能。” 这一天,服装车间的门就没合上过。 夏红玲跑进跑出,嗓子都快冒烟了,脸上的笑却一直没落下去。 张虹在车间里调度生产,一会儿让孟美华这边加几个人,一会儿让那边再赶一批。 缝纫机的哒哒声从早响到晚,一刻都没停过。 而此时,服装厂厂长办公室里,沈卫国越想越觉得不得劲。 他这正经的服装厂还能被一个纺织厂的服装车间做出来的衣服比下去不成。 不就是白衬衣,红裙子嘛,谁还做不出来呀。 他可是服装厂厂长,干了二十多年,什么衣服没见过? 没多久,他就把车间刘主任叫来了。 “刘主任,咱们厂今年的夏装,是怎么做的?” 刘主任被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回答, “还是和往年一样。男装的确良短袖,女装碎花衬衫,都是老样子。” 沈卫国沉默了一会,虽然他也不觉得老样子有什么不好的,但人家一个车间都能搞出新东西,没道理他们服装厂搞不出来。 “你去打听打听,昨天纺织厂表演的那套衣服,咱们也做一批。” 刘主任没多想,点点头就去了。 这事儿有什么难的?白衬衣加红裙子,白衬衣加黑裤子,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找了几个昨天参加表演的纺织厂工人,问清楚了款式,又找了厂里最老道的李师傅,让打板开做。 李师傅看了看他画的草图,皱了皱眉, “刘主任,就白衬衣加黑裤子,白衬衣加红裙子?” “对。” 李师傅没再问,埋头做起来。 两套衣服做出来,刘主任拎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也没多想,反正就是条红裙子嘛,能差到哪儿去? “行,就这么做。”他说。 沈卫国看到那两套衣服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拎起那条红裙子,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放下,又拎起来,又放下。 “这就是你做的?” 刘主任有点心虚,但又觉得没问题, “厂长,白衬衣加红裙子,不就是这样的吗?” 沈卫国没说话。 刘主任小心翼翼地问,“厂长,有问题?” 沈卫国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算了,先这样吧。”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但就是觉得不对。 那红裙子,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而此时,杨丽华穿着那套白色衬衣加红裙子,在一群人羡慕的目光中朝着百货大楼走去。 这百货大楼还没恢复到以往,有些柜台明显的还空着。 这明显就是,上次的走私案的影响还没完全回去。 就是不知道是正经的厂家供应不上,还是不愿意给百货大楼供货,不然这柜台也不会成这样子吧。 虽然觉得这百货大楼的领导好似不怎么称职,但这恰好就是他们服装车间的机会。 第160章 回宣传科? 杨丽华穿着一身自家车间做的衣服,在百货大楼里慢慢逛着。 白衬衣的领口收得干净利落,袖子微微喇开,衬得手腕细细的。 下面是那条大红裙子,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她刚在一楼成衣柜台站定,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同志,你这衣服哪儿买的?”一个年轻女同志的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想摸又不好意思。 杨丽华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纺织厂服装车间做的。” “纺织厂?”那人一愣,“纺织厂还做衣服?” 旁边一个年轻的售货员凑过来,盯着那红裙子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手, “哎呀,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市里文艺表演,纺织厂的人穿的就是这个。” 杨丽华点点头,“对,就是这个。” 年轻的售货员眼睛都亮了,压低声音问,“同志,你们这衣服……卖不卖?” 杨丽华没急着回答,只是看了看四周。 成衣柜台冷冷清清,货架上稀稀落落摆着几件旧款,几个售货员正靠在柜台上聊天。 她收回目光,也压低声音, “同志,你也知道,咱们纺织厂前段时间才犯了错,现在规矩严得很。 私人买卖肯定不行,但是……” 年轻的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走私案的事儿,他们百货大楼现在都还有影响。 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忍不住看了看那条红裙子。 杨丽华见状,话锋一转, “不过,要是百货大楼能拿到调拨单,从我们厂进货,那不就不同了吗?” 售货员的眼睛一亮。 对呀,只要百货大楼有货,她们就能买。 可随即她又想起什么,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 “唉,我们百货大楼……现在有调拨单,可没几个厂愿意给货。不然柜台也不会空成这样。” 杨丽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杨丽华从一楼慢悠悠转到三楼,在不少的柜台都停留了不少的时间。 每到一处,就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这消息传出去了,就看那百货大楼的经理什么时候力气找她了。 杨丽华回到办公室,没等来百货大楼的经理,倒是先等到了宣传科的钱途科长。 门推开,进来的是钱途。 杨丽华一愣,随即立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迎上去, “钱科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钱途笑着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夏红玲端来的茶,先喝了一口。 “这不是得空嘛,过来看看你。” 他放下茶杯,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听说你们车间最近忙得很?” 杨丽华在他对面坐下,心里飞快地转着。 钱途是她的老领导,当初在宣传科的时候,没少照顾她。 但自从她调到服装车间,两人就没怎么单独见过面了。 今天突然来,肯定不只是“看看”这么简单。 她面上不显,只是笑着点头, “都是厂里领导看重。要不是蔡厂长、孙厂长支持,咱们车间也忙不起来。” 钱途点点头,叹了口气, “我是羡慕你啊。有个得力的副手,张虹那同志我看不错,能帮你分担不少。” 杨丽华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不像我。”钱途又叹了口气, “自从你走后,宣传科那摊子事,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底下那几个,写个简报都写不明白,更别说往上报材料了。” 杨丽华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着安慰, “钱科长,咱们厂里文笔好的同志不少。 要不,再办一次选拔考试,给宣传科招几个得力的人?” 钱途摆摆手, “你也不是不知道历来咱们宣传科就没几个真材实料的,来的人倒是不少,能用的没几个。” 他看着杨丽华,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你,能看明白这里头的道道。” 杨丽华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钱途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丽华,你仔细考虑考虑,宣传科这副担子,你还愿不愿意接?” 杨丽华愣住了。 宣传科的担子? 等等。 副担子? 她猛地看向钱途。 钱途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像是等她反应过来。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途见她明白了,也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 “行了,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忙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杨丽华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 好好想想。 门被关上了。 杨丽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她想起最开始进纺织厂的时候,想着怎么能进厂办,不要在车间这么辛苦。 为了副科长的位置,也是多方筹谋,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来问她愿不愿意当科长。 她现在是服装车间主任,管着近一百号人,手底下有印染工段,有源源不断的订单,有刚刚打开的市场。 宣传科的位置虽然不错,但她觉得还是车间主任的位置更诱人。 毕竟手握实权,和拿着笔杆子还是不一样的。 老书记的办公室里,钱途坐在老书记对面。 “怎么样?”老书记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那摊子事,想好交给谁没有?” 钱途抬起头,沉吟了一下,说, “书记,您觉得……丽华同志怎么样?” 老书记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钱途见他没接话,便继续说下去, “她是从咱们宣传科出去的,笔杆子怎么样,您心里有数。 在宣传科那几年,报纸上稿子一篇接一篇,黑板报评比年年第一,市里组织的宣传活动,哪回咱们厂落过后?”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几分感慨, “后来去服装车间,那也是临危受命。 现在你看,服装车间搞得风生水起,印染工段也批下来了,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能干,而且不是只会写稿子的那种能干。” 老书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钱途见他有反应,又补了一句, “而且她之前就是宣传科的副科长,对科里的事门儿清。 由她来接这个位置,我想不出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要是由杨丽华接任,他离开得也更放心。 第161章 百货大楼张经理 听着钱途的分析,老书记点着头,沉默了一会,把手中的茶杯放下。 “你说得都对,”他看着钱途,“但她现在是服装车间的主任。那个车间,是她一手一脚从零开始开辟出来的。” 钱途眉头微微皱起, 老书记继续说着, “从一间废弃仓库,到现在的规模,从两口土染缸,到印染工段批下来。 从没有订单,到现在三个厂的主任堵着门要货,这里头费了多少心血,你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 “她现在这个服装车间的局面才刚打开,你现在让她回来,你觉得她会愿意。” 钱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杨丽华在服装车间投入了多少。 现在这一片叫好的形式,都是她一点一点的带出来的。 况且这会服装车间站正是蒸蒸日上,出成绩的时候,让她这个时候离开…… 可宣传科那边,他也确实放不下。 “书记,您说得对,可宣传科这边也正是缺人的时候。” 老书记摆摆手,打断他, “杨丽华同志确实不错,但也没有重要到无可替代。” 钱途之所以这么迫切的希望杨丽华回到宣传科,那是因为她能不断的推出新花样,报纸上肯定不会少了她的名字。 这对钱途进入市里工作,是有利的。毕竟杨丽华怎么说,都是钱途一手一脚带出来的。 老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着, “服装车间的主任,管的是生产,是订单,是几十号人的饭碗。 宣传科的科长,管的是全厂的喉舌,是报纸上的名声,是领导眼里的印象。” 他看了钱途一眼, “这是两条不同的路,具体怎么走,你让她自己想清楚。” 在钱途与老书记谈论杨丽华该何去何从的时候,杨丽华终于等到了百货大楼的张红升经理。 她刚把印染工段的设备进厂时间表看完,夏红玲就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点兴奋, “杨主任,百货大楼的张经理来了。” 杨丽华放下手里的文件,嘴角弯了弯,“快请。” 张红升四十来岁,中等身材,一进门就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杨丽华的手,那架势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战友。 “杨主任,哎呀杨主任,我这是有事相求呀!” 杨丽华心里有数,面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请他坐下,又让夏红玲倒了茶,这才开口, “张经理您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兄弟单位,有什么事您尽管说,能帮上的肯定帮。” 张红升也不绕弯子,坐下来就开始诉苦, “杨主任,您是不知道啊,现在咱们百货大楼,拿着调拨单都拿不到货!” 他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死死的, “成衣柜台能空小半个月,布料柜台也差不多,鞋帽那边更别提。 老百姓进来转一圈,啥也买不着,扭头就走。 再这么下去,咱们百货大楼真要成‘空楼’了。” 杨丽华听着,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同情中带着几分理解。 张红升见她没接话,又继续说, “我知道,都是之前那档子事儿闹的。咱们百货大楼出了一颗耗子屎,弄得现在其他厂都怕沾上咱们,怕被牵连。 可咱们早就反省了!思想工作天天做,天天开会,天天学习——可没用,人家还是不敢给货。” 他说着,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杨主任,我听说你们车间新出了一批衣服,特别好,市里表演的时候都穿的那个。 能不能……给咱们百货大楼也来一批?” 杨丽华沉默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张经理,您也知道,因为之前那事儿,咱们厂现在也谨慎得很。 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一个不小心,就怕又惹出什么麻烦。” 张红升一听,急得差点站起来, “杨主任,您放心。 咱们现在绝对没问题,思想工作做得透透的,哪个环节都经得起查。 只要有一家厂能给咱们上新货,这局面就能打开!” 杨丽华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经理,您把调拨单拿出来,我现在就给您签。” 张红升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忙从包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调拨单,递了过去。 “杨主任,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您这是救了咱们百货大楼的急!” 杨丽华说着, “张经理,您客气了。我这里还有个想法,您听听看行不行。” “你说,你说。” 杨丽华喝口水,这才开口, “您刚才说,百货大楼现在人流量少了。为什么少了? 因为老百姓觉得你们没货,来了也白来。 可光咱们两家知道你们有货了,没用,咱们得让老百姓也知道。” 张红升点点头,等着她说下去。 “所以啊,”杨丽华放下茶杯,“咱们得把动静办大点。” 张红升眼睛一亮,“怎么说?” 杨丽华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套挂在衣架上的女装,白衬衣配红裙子。 “您看这衣服,好不好看?” 张红升点点头,“好看,当然好看。” “那要是让几个长得周正、胆子大的女同志,穿着这衣服,在百货大楼门口走几圈,在附近的街上走几圈,” “您说,会怎么样?” 张红升愣住了,眼睛越来越亮。 杨丽华笑了笑,把裙子挂回去, “老百姓看见这衣服,肯定要问这是哪儿买的。一问,就知道百货大楼有货了。 这可比做多少的思想工作有用,其他厂子的人见到了,之后百货大楼再去调货,是不是就容易得多。” 张红升一拍大腿, “妙啊,杨主任,您这脑子,真是绝了。” 他站起来,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又停下来, “可是……这会不会太高调了?会不会让人说咱们……” 说咱们思想不对,那岂不是更坏事儿了。 “张经理,您想想,老百姓买不到东西,着急;百货大楼没货,也着急。 现在咱们有货了,让老百姓知道,这是好事儿。 又不是搞什么歪门邪道,就是让人看看衣服,能有什么问题?” 张红升琢磨了一会,点了点头, “行,咱们就这么办。”关键是,他们百货大楼等不起了,这都大半年时间了,之前走私的影响还在。 再不打开局面,他这个经理的位置怕都要坐不稳了。 第162章 隐晦打算 随着服装车间的货摆上了百货大楼的柜台,杨丽华这才真正的感觉到,销路算是彻底打开了。 之前那些订单,机械厂的,被服厂、毛巾厂的,说到底都是在国营厂之间流转。 工人们买回去穿,别人看见问了,也只当是厂里发的福利。 但现在不一样了。 百货大楼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滨江老百姓买布买衣服头号去处。 货架上明晃晃的摆着红星牌衬衣,白衬衣配红裙子,白衬衣配黑裤子,整整齐齐一排,谁经过不得多看两眼。 有人看了就问,问了就掏钱买,买了就穿在身上,这不又成了新的活广告。 这不,没出半个月,附近几个县的百货大楼都派人来了。 张红升这次来,脸上的喜气压都压不住。 一进门就笑,“杨主任,忙着呢。” 杨丽华正在看夏红玲送过来的订单汇总,听见声音抬起头,也笑了, “哟,张经理,看你这模样,这是有什么喜事儿呀?” 张红升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大口, “喜事,真真的喜事呀,我这是来道谢的。” 他放下杯子,双手比划着, “杨主任,你是不知道呀,咱们百货大楼现在是什么样,人挤人。柜台前排长队。 上个月销售额翻了两番,周边几个县的百货大楼都来取经,问咱们这货是哪儿来的!” 老天爷,自从他担任百货大楼的经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 这百货大楼经理的位置,这才真的是坐稳了。 虽然他们以前也时常出现这样的场景,但那是之前没出事的时候呀。 杨丽华见张红升脸上的笑意,摆着手, “张经理您这话说得,那是您们自己敢干。 让几个女同志穿圈子出去走一圈,换了别家,说不定还真不敢。是您拍板,也是您领导得好。” 张红升显然是被杨丽华的话说得很是熨帖,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行了,咱俩也别在这儿互相吹捧了。我来是有正事,调货!”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调拨单,往桌上一放, “这是这个月的。比上个月多一倍,能行不?” 杨丽华接过单子,翻了翻,点点头, “行。” 张红升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这就行了,不多考虑考虑?” 杨丽华把单子收好,笑着看他, “张经理亲自来,有什么好考虑的?” 张红升脸上那笑意又深了几分,站起来就要走。 杨丽华朝外头喊了一声, “红玲,送一送张经理!” 夏红玲陪着张红升往库房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半道上,她忽然开口, “张经理,您和我们杨主任,是不是关系特别好啊?” 张红升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夏红玲笑了笑,像是随口一说, “也没什么,就是刚才看您一来,杨主任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之前有好几个单位的主任来找,想调货,杨主任都推了,说什么产能跟不上、订单排满了。 您一来,她看都没看就点头。” 张红升脚步顿了一下。 “真的?” “那可不。”夏红玲点点头, “所以我猜,您跟我们杨主任,肯定是老交情。” 张红升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加的高兴了。 杨丽华同志可真是个热心肠啊。 此时,食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杨丽华端着饭盒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她走过去,在孙秀英旁边坐下, “秀英,你在这里呀,挤挤。” 孙秀英正埋头吃饭,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丽华,快坐快坐。” 杨丽华把饭盒放下,先扒了两口饭,才开口, “你之前组织的那场节目,可真是厉害。 这几天去百货大楼,好几个人问我,说跳舞的是不是咱们厂的,衣服在哪儿买。” 孙秀英脸微微红了一下,摆摆手, “丽华,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那点子是你出的,衣服是你车间做的,我就是跑跑腿。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的。” 杨丽华笑着看她, “点子是我出的不假,但能把人组织起来、把节目排出来、最后拿到第一名,那都是你的本事。” 孙秀英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扒了两口饭,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杨丽华看了她一眼,忽然说, “秀英,宣传科的副科长位置,空了有段时间了吧?领导那边怎么说?” 孙秀英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着, “没听到什么消息。” 她大伯倒是有心扶她上去,可最近不知道怎么的,厂办的那个李思苦也盯上了那个位置。 虽然她大伯是厂长,但人家李思苦也是有后台的。她还真不一定能赢得过李思苦。 况且还有一层,钱途科长虽然很照顾她,但看他的样子,副科长这位置,她好像还差点点。 当初杨丽华能当上副科长,可是离不开钱途的力举,又赶上她刚在厂里立了大功。 杨丽华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扒着饭。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秀英,我那天听钱科长的意思……他好像要调走了。” 孙秀英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调走?” 杨丽华点点头,没多说。 孙秀英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调走?钱科长要调走?她怎么不知道?不对,她大伯怎么没告诉她? 杨丽华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 “也不知道新科长是什么人。要是好相处的,说不定你还能更进一步。” 孙秀英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新科长。好相处的。更进一步。 她看着杨丽华,忽然想起什么。 丽华不就是好相处的吗,况且她还是从宣传科出去的。 要是丽华回来当科长,那这个副科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杨丽华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只是叹了口气, “我们车间现在是越来越忙了,订单多得接不完。 我现在都让车间的红玲同志兼任联络员了,又要在车间生产衣服,又要负责跑外头的事。 虽然辛苦是辛苦点,但也是看好她,这样她以后的成长空间也大得多。 并且她本人也很乐意,这么一看也挺不错。” 孙秀英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声,脑子里却还在想着刚才那番话。 第163章 拉拢 孙秀英端着饭盒,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杨丽华只当没看见。 话递到了就行。至于对方能不能接住,那是对方的事。 她扒了几口饭,把饭盒里最后一块肉吃完,站起身, “秀英,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孙秀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哎,好,你忙你的。” 杨丽华端着饭盒慢悠悠地往回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 光让孙秀英知道还不够。 她那个大伯虽然是厂长,但这事儿只厂长点头,未必保险。 厂里的干部任命,历来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老书记那边,分管人事的副厂长那边,甚至其他几个副厂长的态度,都能起决定性作用。 她得把路铺得再宽一点。 想到这儿,她脚步一转,没有直接回车间,而是朝厂办的方向走去。 李思苦,这位女同志最近心里好似活络得很。 上次车间副主任选拔,她能被列进候选人名单,本身就说明背后有人。 想到当时开会的时候,陈向前那瞬间的皱眉和略显平淡的表态,当时她就觉得很有意思了。 这两人,应该是有点什么关系的。 这会厂办里的人不多,李思苦正伏在桌上写什么东西。 杨丽华先进了电话间,给百货大楼的张红升打了个电话。 “喂,张经理吗?我是杨丽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红升爽朗的笑声,“杨主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杨丽华笑着说,“张经理,咱们车间最近又上了一批新款,比之前那些样式还好看。 我想着,您那边是不是需要?要是需要,我给您留着。” 张红升愣了一下,随即笑声更大了, “杨主任,您这……您这真是。行行行,您帮我留着,我马上就申请调拨单。 咱们百货大楼现在正缺新款呢!” “好,肯定给您留着。” 挂了电话,杨丽华嘴角弯了弯。 人情这种东西,就是要时不时走动走动,才走得热乎。 打完电话,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李思苦的位置上。 杨丽华走过去,在她桌边站定, “李思苦同志,刚才借用电话,麻烦你了。” 李思苦抬起头,见是她,连忙摆手, “杨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有什么麻烦的。” 杨丽华笑了笑,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李思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挪了挪。 杨丽华看了看她桌上那摞文件,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钢笔,忽然压低声音说, “思苦同志,您这么优秀的人,一直待在厂办,可真是惜才了。” 李思苦一愣,侧过头看着杨丽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上次车间副主任选拔的事? 虽然她是候选人之一,但那次也就是去碰运气,原就没想着真能上去。 她只不过有些眼馋,杨丽华这么一个小姑娘就是车间主任了,也就托厂长的关系,试一试。 可现在杨丽华突然来这么一句…… 她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意思,只能笑笑, “杨主任您过奖了,我就是做好本职工作。” 杨丽华没接这话,反而往她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思苦同志,你听说了没有?钱科长好像要调走了。” 李思可眼睛里闪过惊讶, “调走?真的假的?” 杨丽华没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具体什么时候,去哪儿,还不清楚。” 李思苦愣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起来。 钱科长要调走,那宣传科不就空出位置了吗? 她最近正想着怎么走钱途的路子,从厂办挪去宣传科。 宣传科虽然跟厂办平级,但那是能出成绩的地方。 写稿子、上报纸、露脸的机会多。 只要进了宣传科,再往上走一步,副科长就顺理成章了。 可如果钱科长调走,那这条路…… 不对,杨丽华平白无故的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杨丽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杨丽华她自己也想要那个位置? 说起来,杨丽华确实还真是个好人选。 本来就是宣传科出去的,笔杆子硬,又是副科长出身,现在服装车间搞得风生水起,资历能力都够。 要是她想争取这个科长的位置,应该没什么困难的,至少钱科长和老书记这关很容易就过。 那她过来跟自己说这个干嘛。 再想到刚才杨丽华的话,是看好自己? 李思苦看向杨丽华,带着几分热切。 杨丽华像是也没发现,只是站起身,笑着说, “行了,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回去了。” 李思苦连忙站起来送她,送到门口,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杨主任,这事儿……您是怎么想的?” 杨丽华回过头,好似面露疑色, “我,我可没什么多想的,服装车间这边一大摊子事呢,哪那么容易走得开。” 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李思苦站在门口,看着杨丽华离开的背影,心里不断的琢磨着那句话, 这到底是想走,还是不想走? 杨丽华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按厂里的规矩,一个人不能身兼两个正职。要么是服装车间主任,要么是宣传科科长,只能选一个。 可她哪个都不想放,至少短时间是不想放。 服装车间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印染工段刚上马,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正是出成绩的时候。 这时候放手,等于把到手的果子让给别人。 可宣传科那边,钱科长明显是看中她了。科长的位置,多少人盯着?李 况且宣传科科长,这个位置的前路比车间主任更为宽广,工作直接对接的就是厂党委。 更是天天在厂长、书记眼前晃,要是真到提拔的关键,可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笔杆子。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谁也没有料到钱途居然会被调走? 钱途被调走这事儿,归根到底还是这一年多纺织厂频繁的亮相,这还多亏了杨丽华。 第164章 老书记传唤 杨丽华没等两天,就接到了老书记的传唤。 来通知的是厂办的李思苦。 她站在服装车间门口,朝里头张望了一下,看见杨丽华正在跟张虹交代什么,便轻轻敲了敲门框。 “杨主任,书记找您,让您现在就去他办公室。” 杨丽华抬起头,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朝李思苦点点头,又对张虹说了句“就按刚才说的办”,这才合上笔记本,跟着李思苦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李思苦一眼, “思苦同志,辛苦你跑一趟。” 李思苦笑着摆摆手。“应该的。” 杨丽华没再多说,拿着笔记本匆匆朝办公楼走去。 老书记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杨丽华敲了敲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进来”,这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看见钱途也在,她心里就有了数。 杨丽华先朝老书记轻声打了个招呼,又朝钱途点头致意,这才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半个屁股挨着凳子,膝盖上摊开笔记本,笔握在手里,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老书记看着她这副做派,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行了,别紧张。”他摆摆手,“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钱途,又看向杨丽华, “之前钱科长找你谈的那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 杨丽华心里有了底。 她沉吟了一下,开口时语气不疾不慢, “书记,钱科长,这段时间我认真想过这件事。”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服装车间现在确实到了关键时候。 印染工段的设备刚进场,新一批工人正在培训,订单也排到了三个月后。 这个时候,我这个主任要是完全撒手,确实不太放心。” 钱途听了,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杨丽华继续说下去, “但宣传科那边,钱科长要是调走,也不能没有领路人。 宣传工作是咱们厂的喉舌,报纸上稿子的数量、质量,市里活动的组织,样样都耽误不得。”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向两人, “所以我的想法是,一切全凭组织安排。” 老书记听了,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钱途却忍不住笑了。 全凭组织安排? 这话说得漂亮,可细品起来,意思就深了。 要真是“全凭组织安排”,那她刚才先说那一大段车间离不开人,又是为什么? 分明是两头都想要,两头都不想放。 钱途心里暗笑,难怪当初自己去找她的时候,这丫头一直没表态。 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既想当宣传科科长,又不想丢服装车间主任。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丽华同志,你也知道服装车间现在离不开你。 可宣传科的工作也不轻松,你一个人,兼顾得了吗?” 杨丽华早有准备, “钱科长,我是这么想的,服装车间这边,张虹同志已经能承担大部分工作。 她当了这几个月的副主任,车间里里外外都熟悉,生产调度、人员安排都能上手。有她在,车间出不了大乱子。” 她顿了顿,又说, “至于宣传科,我认为可以任命一位副科长协助。 科长把握好大方向,副科长负责具体事务。这样一来,两边都能兼顾。” 她看了两人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要是从外头空降一个人来当科长,对咱们厂的厂情不熟悉,从头了解也得花不少时间。 还不如用自己人,上手快,也放心。” 钱途听完,没再说话。 他心里其实觉得杨丽华的提议挺不错的。 一人身兼两职,这种事在厂里不是没出现过。 关键是人选合适不合适。 杨丽华笔杆子硬,政治清白,又是从宣传科出去的,对科里的事了如指掌。让她回去当科长,确实比从外头调人强。 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有副科长协助,有张虹在服装车间顶着,未必兼顾不过来。 他看向老书记。 老书记放下茶杯,开口了, “年轻人嘛,多尝试尝试是好事。” 他看了杨丽华一眼, “既然服装车间一时离不开你,宣传科这边也确实需要有你这么一位笔杆子硬、政治清白的同志坐镇,那一人兼两职,也不是不行。” 杨丽华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是微微低下头,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老书记一时也没再多说,只是摆摆手, “行了,你先回去吧。具体怎么安排,厂里还要再议。” 杨丽华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又朝钱途点点头,这才退出去。 杨丽华离开后,老书记的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老书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对面的钱途身上。 “你觉得怎么样?” 钱途没有立刻回答。 杨丽华那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留足了余地。 尤其是那句“一切全凭组织安排”,听着像是服从,实际上把选择权又踢了回来。 “这丫头,”钱途笑了笑,“比以前更精了。” 老书记也笑了,把茶杯放下, “在服装车间练出来的。天天跟那帮老师傅、跟各厂的主任打交道,不精能行?” 钱途点点头,又皱了皱眉, “书记,她说的那个一人兼两职……您怎么看?” 他转过头看向钱途,却问着, “服装车间那边,你去看过没有?” 钱途点点头,“去过。” “什么感觉?” 钱途沉吟了一下,说, “井井有条。工人服管,生产有序,订单排得满满的。张虹那同志也不错,能顶上事。” 老书记点点头, “对。这就是她说的‘张虹同志能承担大部分工作’的底气。换个人,敢说这话?” 钱途明白了。 老书记这是认可了杨丽华的说法,服装车间确实离得开她,至少短期离得开。 老书记继续说着, “宣传科这边,你说得对,需要一个笔杆子硬、政治清白的人。她从宣传科出去的,底子在那儿摆着。而且,” 他顿了顿,“她还是能上报纸的人。” 第165章 兼任 老书记说的上报纸,可不是简单的写稿子投稿上的报纸。 她是上过《江滨日报》头版的人,是让记者追着采访的人。 让她当宣传科科长,那不是提拔,那是给宣传科长脸。 但这事儿,也不是光书记和他同意了就行的。还得其他几个领导同意了才行。 老书记想了想,朝钱途说着, “你去把孙洪伟叫来,我先跟他通个气。” 没过几天,厂里正式就此事召开会议。 党委会扩大会议的规模比平时略大一些,除了几位厂领导,各科室负责人、各车间主任也都到了。 老书记没有过多铺垫,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一件事,钱科长近期将会调动,去市里担任宣传组组长。”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这掌声都拍得热烈。 市宣传组组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市级岗位,比在厂里当个科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钱途能调上去,说明上级领导对纺织厂的工作是认可的,在座的多少也能沾点光。 老书记抬手压了压,等掌声落下去,才继续说, “钱科长要走了,宣传科科长的位置空出来了。大家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提一提。”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起来。 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种场合,谁先开口、说什么、怎么说,都是有讲究的。 厂长孙洪伟率先开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宣传科科长的位置至关重要。 咱们厂的喉舌,传达文件精神的渠道,市里活动的组织者,这个位置,政治要绝对清白,笔杆子要绝对过硬。” 他说完,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圈,又收了回来。 钱途接话接得很快, “厂长说得对。宣传科科长,笔杆子不能差,不然服不了众。 党员是必须的,政治审查要过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书记身上, “书记,我这里倒是有个人选,供各位参考。 原宣传科副科长,现服装车间主任,杨丽华同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更微妙了。 几位副厂长神色各异,几个车间主任也交换着眼色。 钱途虽然马上就要调走了,但他调去的是市宣传组,那可是上级单位。 他的话,在座谁不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这人选本身也确实挑不出毛病。 杨丽华,宣传科出去的,笔杆子硬,当过副科长。 服装车间干得风生水起,上过报纸头版,在区里开展过活动。 论资历、论能力、论政治清白,哪个不够? 厂长孙洪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嗯,杨丽华同志之前在宣传科当副科长的时候,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蔡明伟却皱起了眉头。 他这段时间是真心尝到了有个好下属的甜头。 工业局那边,他这几次露脸,哪回离得开杨丽华的影响? 染色布匹的项目是她推的,印染工段是她建的,连上报纸都是她带着上的。 这样的人,当然是留在自己手下最好。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了, “杨丽华同志确实很合适。但,服装车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最清楚。” 他环视一圈,语气重了几分, “印染工段马上要上马,设备刚进场,技术人员还没完全到位。 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新工人还在培训。 这些哪一样不要她盯着?她这个车间主任,现在离得开吗?” 坐在底下的韩长贵,听到蔡明伟这番话,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蔡明伟是什么时候这么看重杨丽华的? 他跟蔡明伟也打过不少交道,可从没见蔡明伟这么护着谁。 老书记点点头,语气平和, “老蔡说的这些,确实都是实际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既然车间离不了人,宣传科又需要她,那不如一人兼两职。 杨丽华同志继续担任车间主任,同时兼任宣传科临时负责人。” 蔡明伟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人兼两职?书记,她忙得过来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服装车间那边,我是主管生产的,我最清楚。 印染工段刚上马,多少事要她拿主意。 张虹虽然不错,但毕竟才当副主任几个月,大事能替杨丽华定? 万一出点问题,拿主意的人不在,谁负责?” 孙洪伟接话, “老蔡说的这些,确实要考虑。不过,”他顿了顿, “印染工段上马是大事,但那是常规工作。 张虹作为副主任,协助主任工作是她的本分。 再说了,杨丽华也不是完全撒手不管,只是临时兼任,大事肯定还要她拿主意。” 陆解放一直没吭声,这时也开口了, “宣传科那边也不轻松。市里活动要组织,厂里稿子要写,报纸上要投稿。她要是两头跑,万一哪头没顾上……” 他主管人事,这种人事调动他得问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直没说话的陈向前,这时忽然开口了, “杨丽华同志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平稳,却自带一股分量, “服装车间从无到有,是她一手建起来的。印染工段能批下来,也是她跑下来的。 宣传科那边,她是老底子,什么情况不清楚?” 他看了蔡明伟一眼,又收回目光, “要说兼顾,我看未必不行。”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但意思很明确, 支持杨丽华兼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蔡明伟张了张嘴,没说话,但眉头就没松下来。 他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不假,但陈向前也是副厂长,分量不比他轻。 老书记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其他人,点了点头, “老陈说得也有道理。杨丽华同志的能力,确实经得起考验。” 他顿了顿, “这样吧,杨丽华同志兼任宣传科临时负责人,考察期半年。 服装车间那边,张虹副主任,协助她工作。 宣传科这边,配一个副科长,具体事务让副科长跑。她管大方向。” 他环视一圈, “大家觉得怎么样?” 孙洪伟第一个点头,“我看行。” 陆解放想了想,也点点头,“可以试试。” 蔡明伟沉默了几秒,没有发表意见。 陈向前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书记看向其他人, “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下面一片安静。 “既然大部分都赞同,那就这么定了。” 第166章 指了条路 下面的人听着老书记的话,没人说话。他们这会就是有意见也不敢说出来。 老书记那番话,明面上是大家讨论,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谁看不出来,杨丽华这个临时负责人的位置,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什么考察期半年,什么再配个副科长协助,听着像是商量,实际上就是把路都给铺好了。 孙洪伟看了一眼杨丽华,又收回目光,不紧不慢的开口, “杨丽华同志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同时担任车间主任和宣传科科长,精力上怕是有些不济。 服装车间那边有张虹副主任帮衬着,宣传科这边,是不是也得找个人分担。 这宣传科副科长这位置可空置了有段时间了。”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 难怪厂长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合着是在这儿等着呢。 这怕是想推他侄女孙秀英上来吧。 上次市里的文艺汇演,她组织得不错,算是露了一回脸。 老书记点点头,面色如常, “洪伟同志说得在理,陆厂长,你这边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陆解放沉吟了一下。 虽然他主管人事,但这种场合说什么,怎么说,还是得掂量着来。 “宣传科的几个老科员同志都不错,”他先铺垫了一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孙洪伟, “当然,这两年新进的同志里,孙秀英同志这段时间表现也挺突出。 最近组织的几次节目,特别是市里的文艺汇演,成绩很亮眼。” 孙洪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那几道纹路明显舒展了几分。 陆解放的话却还没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厂办的李思苦同志同样不错。 在厂办工作多年,熟悉各种政策文件,跟各部门的联络也很顺畅。” 这两人后面都各种站着人,那就两边都点一下,谁也不得罪。 老书记点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 “嗯,这几位同志的情况,在座的都熟悉。 宣传科副科长这个位置,你们是怎么想的?” 孙洪伟第一个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既然是宣传科副科长,又是给杨丽华同志当助手,那人选最好还是出自宣传科。 对科里的情况熟悉,能立马上手,省了适应的功夫。” 这话说得在理,可听在有心人耳朵里,意思就不一样了。 刚才陆厂长点出来的两人,孙秀英可不就是出自宣传科吗。 陈向前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开口, “既然是给杨丽华同志当助手,我认为应该选一位成熟稳重的同志。至于文笔这些,” 他顿了顿,“我觉得都是其次。毕竟在座这些人,文笔能赶上杨丽华同志的,怕是没几个。” 这话也相当于是亮名牌了。稳重,成熟,这不就是在说李思苦吗。 孙洪伟嘴角抿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不带任何起伏, “陈厂长这话,我听着有点不明白。宣传科副科长,你给我说文笔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年龄大?稳重?”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陈向前的脸色微微一僵,但随即立马恢复了正常。 老书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看孙洪伟,又看看陈向前,心里明镜似的。 一个想推侄女,一个想推自己人,这是杠上了。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杨丽华身上。 “丽华同志,” 杨丽华抬起头。 老书记看着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分量, “你现在是兼任宣传科科长。这几个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杨丽华身上。 坐在角落的韩长贵,原本因为杨丽华兼任宣传科科长而显得紧绷的脸,这会都松动了不少。 他心里忍不住想笑。 叫你得意,活该,我看你怎么选。 选孙秀英,那就得罪了陈向前。 别忘了,你能当上这个临时负责人,人家陈厂长刚才可是替你说了话的。 你要是不领这个情,往后怎么相处。 选李思苦,也是同样的问题。 人家厂长刚才可是明确的表态支持你的,你要是选李思苦,那不就是不把厂长放在眼里吗。 两边都有人,选谁都是得罪人。 韩长贵垂下眼皮,遮住眼里那点幸灾乐祸的光。 杨丽华坦然面对这些目光, “书记,各位领导,既然问到我了,我就说说自己的想法。”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 “孙秀英同志和李思苦同志,都是非常优秀的同志。 秀英同志在宣传科的时间不短,对科里工作熟悉,组织能力强。 思苦同志在厂办多年,政策水平高,协调能力强。两位同志各有所长,都是难得的人才。” 先给两人各戴一顶帽子,谁也不偏着谁。 “要说给宣传科配副科长,我觉得秀英同志确实很合适。 她在宣传科时间长,对科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熟悉,由她担任副科长,能最快上手,帮我分担日常事务。” 孙洪伟听着这话,他侄女这副科长的位置,算是稳了。 杨丽华的话还没说完。 他继续说着, “厂办是急什么地方?是全厂运转的中枢,是领导身边的岗位。 思苦同志在厂办这么多年,对全厂的情况都熟悉,跟各部门协调起来也顺畅。 这样的人,留在厂办,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她看向老书记和几位副厂长, “我是这么想的,宣传科需要副科长,秀英同志合适。 厂办这么忙碌的科室,更是需要骨干。与其把思苦同志调去宣传科,不如就让她留在厂办。” 她顿了顿,把最后那句话说得清清楚楚, “厂办现在的副主任位置,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厂办副主任? 这个位置可是实打实的,比宣传科副科长只高不低。 厂办是什么地方,是厂长、书记身边的地方,是接触领导最多的地方。 厂办副主任,那就是天天在领导眼皮子底下干活的人,提拔机会可比他们宣传科多得多。 第167章 欢送准备 厂党委扩大会议的决议,没两天就变成了红头文件。 服装车间主任杨丽华,兼任宣传科负责人。 通知贴出去那天,厂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念了一遍,又念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才咂着嘴退出来。 “了不得哦,这一肩两挑,同时兼任两个重要职务。” “她才进厂几年?满打满算都没有两年。” “两年?这才一年多,人家刚来的时候还是个挡车工呢。” 有人酸溜溜的说着,“上头有人就是不一样。”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人啐了一口。 “没良心的玩意儿。” 石春草嗓门大,一出声,立马就把周围的人都震住了。 “人家杨丽华怎么上来的,服装车间从无到有,都是她干出来的。 印染工段批下来,是她跑下来的。 还有你们家那闺女,缝纫机培训班出来的,现在在车间当工人,不也是人家杨丽华招的。 还有你们家那小子,要不是人家杨丽华组织的培训班,能去乡下当赤脚医生?” 胡淑兰立马帮腔,“就是,要不是人家杨丽华提出的建议,咱们这一圈,家里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得下乡。” 她闺女夏红玲可是入了杨丽华的眼,听红玲那意思,好似要重点培养她似的。 这种情况,当然是杨丽华的位置越高越好,地位越稳越好。 一连串的问话,把刚才那酸溜溜的人问得哑口无言。 “就是!” 旁边又有人帮腔,“人家能一肩两挑,那是人家的本事!有本事你也挑一个试试?” 人群倒是散了,但杨丽华这个名字在厂里又热了好几分。 杨丽华没工夫管这些议论。 她现在是真的两头跑。 早上在服装车间盯印染工段的设备调试,中午去宣传科看稿子,下午又得回车间处理订单,晚上还要赶着写材料。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钱途马上就要调走了,去市委宣传部,当组长。 这是高升。是钱途个人的进步,也是纺织厂的脸面。 钱途走得风光,纺织厂脸上也有光。 而且,杨丽华心里清楚,没有钱途当初的力举,没有他一心想让她接班,这个宣传科负责人的位置,未必轮得到她。 这恩情,得记着,这情分也得还。 她先去厂办找了李思苦。 李思苦现在是厂办副主任了,办公桌换了个大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 见杨丽华进来,她站起来迎了两步, “杨科长,您怎么来了?” 杨丽华摆摆手,示意她别客气,开门见山, “思苦同志,咱们厂建厂以来,照片都有存档吧?” 李思苦愣了一下,点点头, “有是有,在档案室。您要用?” 杨丽华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串日期和事件, “我呀,也是借花献佛。想给钱科长做个纪念册,把他在厂里这些年的照片找出来,配上当时的场景,让他带走。” 李思苦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上面列的不光是大事,什么1965年主持全市纺织系统宣传科工作会,1966年组织的五一文艺汇演。 还有不少小事,什么1964年与三车间工人座谈。 这些东西还真是得用心才能找出来。 “杨科长,您这……是真用心。” 杨丽华摆摆手, “放心,原稿肯定给你完完整整送回来。我就是借去用用。” 李思苦点点头,亲自带她去档案室,把那些发黄的旧照片一页页翻出来,小心地装进牛皮纸袋里。 接下来几天,杨丽华几乎是连轴转。 她找了一本烫金封面的纪念册,把那些老照片一张张贴上去,在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上时间和场景。 照片现在有了,还差一样。 她又拿着这本纪念册,开始满场跑。 第一个找的是老书记。 老书记接过纪念册,一页页翻过去,翻到一半,忽然笑了, “这张照片我都有印象。那年老钱刚当科长,干劲足得很。” 杨丽华递上笔, “书记,您给写几句祝福吧。” 老书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带着几分感慨, “你们钱科长没有看错人。也难怪他一心想让你接他的位置。” 他接过笔,在纪念册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几行字, “赠钱途同志:兢兢业业数十载,宣传战线一老兵。愿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 接下来是厂长孙洪伟、副厂长蔡明伟、陆解放、陈向前……杨丽华一个一个找过去,没有漏掉一个。 有人笑着问她,“杨科长,你这是要把全厂的人都找遍啊?” 杨丽华也笑,“钱科长在厂里几十年,该留个念想。” 她甚至还去了后厨,找到石春草师傅。去了门卫室,找到张大爷。去了车间,找到那些和钱途有过交集的老师傅。 张大爷拿着笔,手都在抖, “杨科长,我这大字不识几个,你让我写……” 杨丽华笑着递过纸笔, “张大爷,您就写您想说的。哪怕就写‘老钱,好人’四个字,那也是真心的。” 张大爷憋了半天,最后歪歪扭扭写下七个字, “钱科长,是个好人。” 中午的广播,准时响起。 播音员的声音透过厂区的大喇叭,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怀着不舍的心情,欢送钱途同志荣调市委宣传部工作。 钱途同志在我厂工作二十余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我厂的宣传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 这是杨丽华亲自写的稿子。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实在在的事, 哪年组织了什么活动,哪年写了什么稿子,哪年和工人一起加过什么班。 最后一段,她写的是, “钱科长常说,宣传工作是良心活。这话,我们记住了。 钱科长,您放心走,宣传科的担子,我们接着挑。” 钱途在自己办公室里,听着广播,眼里满是笑意。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稿子是杨丽华写的。那些细节,那些小事,那些只有一起共过事的人,才记得住的事,现在被说得清清楚楚。 第168章 产能问题 中午的广播以及黑板报,已经让钱途很是满意了。 下午的欢送会,在厂办的小会议室里。 人不多,但该来的都来了。 老书记、厂长、几位副厂长、各科室负责人、各车间主任,还有几个老工人代表。 老书记第一个开口,语气里还带着几分酸,又带着几分笑, “老钱啊老钱,你这心思没有白费。” 他指了指坐在角楼里的杨丽华。 “瞧瞧,丽华同志这几天,为了你的事,帮咱们厂能找到的人都找了遍。 连门口的张大爷,她都去请人家给你写祝福。” 他说着,忍不住笑出声, “人家老张给我说,老书记啊,我这一大把年纪,本来也不认识几个人,被咱们杨科长求着写那么大一段话,这不是难为人吗?哈哈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人事科科长张仲春接过话头, “可不是吗?杨科长也来找我了。不光找我,还找了我家那口子。” 他顿了顿,语气来带着几分感慨, “我家那口子,一天都在厨房忙活,平时跟科里打交道也不多。 杨科长特意去后厨找她,可把她高兴坏了。 回家还跟我说,人家杨科长可真是一视同仁,不管是科长还是后厨师傅,都一样的尊重。” 老书记点点头,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丽华同志这几天忙前忙后,能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送上祝福。 这说明咱们纺织厂的干部和工人之间,是没有隔阂的。” 他看向钱途, “老钱,你在厂里几十年,跟工人们打成一片,大家伙都念你的好。你能进步,是咱们全厂的荣耀。” 钱途端起茶杯,向在座的人举了举, “谢谢,谢谢大家。” 这时,杨丽华站起身,目光落在钱途身上, “钱科长,我代表宣传科和服装车间,说几句心里话。” 她顿了顿, “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当初在宣传科当干事,是您一篇一篇帮我改稿子,后来去服装车间,也是您鼓励我,说年轻人要多锻炼。 您教我的不只是怎么写稿子、怎么管车间,更是怎么做人、怎么做事。” 她的声音不高,却句句落在人心上。 这时,杨丽华又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一台借来的海鸥牌相机。 “钱科长,最后一张合影,得留下。” 她笑着招呼大家往外走。 老书记、孙洪伟、几位副厂长、各科室负责人,还有那些和钱途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站成三排。 “大家都靠近一点,笑一笑。” 咔嚓一声,代表着钱途在纺织厂的最后一班岗也结束了。 钱途调走了。 宣传科的工作,全面交到了杨丽华手上。 她依旧是两头跑。早上在服装车间盯生产,下午去宣传科看稿子,晚上还得抽空写材料。 季度汇报会,照例在小会议室召开。 韩长贵这一次,腰板挺得格外直。 轮到他汇报一车间的工作时,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各位领导,三季度以来,我们一车间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蔡明伟身上, “第一,我们推行了定额管理,每个班组的任务明确到人; 第二,减少了停台时间,交接班无缝衔接; 第三,严控质量关,次品率下降了两个百分点;第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在机器允许的范围内,我们适当提高了转速。 这样一来,三季度咱们一车间的产能,增加了15%。”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15%,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 主管生产的蔡明伟眼睛亮了一下,难得地点了点头, “嗯,不错。” 他看着韩长贵,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 “到底是多年的老车间主任,能力还是有的。” 韩长贵脸上的笑容刚绽开,蔡明伟的下一句话就接了上来, “只要把心思都放在生产上,这产能不就提上去了吗?” 韩长贵的笑僵在脸上。 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要把心思都放在生产上”,合着他以前心思没放在生产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蔡明伟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他还能顶嘴不成? 只能讪讪地坐下,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不自然。 轮到杨丽华汇报了。 她站起身,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 “服装车间三季度的工作,主要是稳定产能、提升质量。 印染工段已经全面投产,成衣生产线保持满负荷运转。 目前车间实行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她报了一串数字,产量、合格率、订单完成率…… “综合来看,三季度产能与二季度基本持平,没有二季度增长得快。” 她话音刚落,韩长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杨主任,我记得你们服装车间以前每个季度产能都是有所上涨的。怎么这个季度没啥变化?”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关心”, “这不会是你兼任了宣传科,两头跑,忙不过来了吧?”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杨丽华。 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合上,往桌上一放,便不紧不慢的说着, “韩主任这个问题问得好。咱们开季度会,就是要找问题、想办法,您能关心我们服装车间的产能,我得先谢谢您。” 韩长贵脸上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这顶帽子压住了。 心里不断地腹诽,不愧是搞宣传出身的,瞧这一张嘴,利得哟。 杨丽华继续说, “我们服装车间这个季度,从数字上看,确实增长不多。”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数字要看怎么比。韩主任刚才拿我们跟自己比,觉得没进步。可要是拿我们跟同行比呢?” 她看向在座的各位领导,语气里多了几分自信, “市服装厂大家都不陌生,他们规模和咱们车间差不多的一个成衣车间。上个季度,咱们的产能比他们高2%。 这个季度,据我掌握的情况,这个差距拉大到了5%。” 她顿了顿,笑着说, “也就是说,咱们虽然没有大幅增长,但也没有掉队,反而把同行甩得更远了。从这个角度说,这不就是进步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这话说得巧妙,不是我不进步,是别人追不上我。 第169章 技能大比武 韩长贵听到这里,觉得杨丽华是诡辩,奈何厂里这些领导就喜欢听这些花言巧语。 他刚想张嘴说什么,杨丽华就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韩主任说的以前每月都大幅上涨,” 她点点头,语气诚恳, “您说得对,以前确实涨得快。那是因为咱们车间刚从零开始,基础低,随便干干都是增长。 就像一车间这次涨了15%,想来也是因为以前有提升空间。” 她看向韩长贵,笑得一脸真诚, “要是再过两个季度,一车间也到了极限,那时候还能不能继续涨,就得看韩主任的本事了。” 这话粗一听,好像是夸韩长贵这个车间主任厉害,但细品却带着点别的味道。 韩长贵脸上的笑又僵了一下。 正想开口反驳,杨丽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抛出下个话题, “说到这个,我正好有个想法,想趁这个机会提出来。” 她看向老书记和孙洪伟, “韩主任刚才的提问,让我想到一个问题。咱们厂各车间之间,平时各干各的,互相不太清楚对方的真实水平。 一车间觉得自己干得好,服装车间也觉得自己不差,但到底谁更好?怎么比?” 她顿了顿, “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搞一次技能大比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技能大比武? 杨丽华继续说, “可以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个人赛,各车间的挡车工、保全工、维修工,比技术、比速度、比质量。谁厉害,当场见分晓。” 她看向蔡明伟, “另一部分是集体赛,各车间比产量、比合格率、比创新能力。 就像一车间这次提了15%的产能,服装车间比同行高5%,这些都可以纳入评比。” 她最后看向老书记, “评出优胜者,那咱们厂里就给荣誉、给奖励。 这样一来,既能激发大家的干劲,也能让各车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韩主任刚才那么关心我们服装车间,正好可以借着比武,来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偷懒。” 杨丽华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内容却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老书记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这想法不错,这样优秀的工人,优秀的车间一目了然。 他看向孙洪伟, “厂长,你觉得呢?” 孙洪伟沉吟了一下,点点头, “这个想法不错。技能比武,既能调动积极性,也能发现问题。 各车间互相看看,才知道差距在哪儿。” 蔡明伟也点了头, “我同意。正好可以借着比武,摸摸各车间的底。 哪些人技术好,哪些人需要培训,一看就知道。” 陆解放也说, “还可以跟工会联合搞。评出先进,该奖励奖励,该表彰表彰。” 陈向前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态度很明显。 老书记见几位副厂长都点了头,便看向韩长贵, “韩主任,你是提议者之一,有什么想法?” 韩长贵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能有什么想法,他就只想在会上装一把,让厂领导看到他的能力,让杨丽华留一下脸,最好是让她不要这么得意。 小小年纪,居然就兼任两个重要部门的领导。 结果,他刚才还在质疑杨丽华,人家顺势就提出一个全厂性的大活动,还把他也拉进了提议者的行列。 他要怎么办,反对? 那就是不支持厂里的工作。 但他要是赞成,那这个活动办起来,杨丽华又是发起人,风头岂不是全被她占了。 见厂领导都盯着自己,韩长贵只能干巴巴的说着, “……我同意。” 老书记点点头,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了。陆厂长牵头,会同工会、生产科、宣传科,拿出具体方案。下个月就办。” 会议即将结束,老书记那句“下个月就办”话音刚落,众人正准备起身,杨丽华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书记,厂长,各位领导,我这里还想补充一点。” 孙洪伟已经合上了笔记本,闻言又把手放了回去,点点头, “你说。” 杨丽华脸上带着笑,目光落在韩长贵身上,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敬佩, “刚才韩主任汇报的时候,大家都听到了。 一车间这季度产能提高了15%。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这说明什么?说明一车间这几个月肯定是下了苦功夫的。 定额管理、减少停台、严控质量、适当提速。 这些经验,要是能推广开来,让其他车间都学一学,咱们厂的整体产能岂不是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看向在座的各位车间主任, “所以我提议,在技能大赛正式开始之前,先组织各车间去一车间学习交流。 让韩主任给大家讲讲经验,让一车间的老师傅们示范示范。 一来为技能大赛预热,二来也能让大家都受益。” 她说完,笑着看向韩长贵, “韩主任,您不会舍不得把经验分享给大家吧?” 这话说得漂亮。 同意? 那就得敞开大门让人家来学,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看。 不同意? 那就是自私,就是不想让其他车间进步,就是没有大局意识。 韩长贵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那里。 三车间主任孙卫星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嘴角往上一扬,那笑意压都压不住,立马接话, “对对对,杨主任这个提议好! 韩主任这季度能提高这么多,肯定是有真功夫的。 咱们三车间早就想取取经了,就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这下好了,名正言顺!” 她说着,还朝韩长贵拱了拱手, “韩主任,到时候可别藏私啊。” 二车间主任胡文强也跟着点头, “是啊韩主任,咱们二车间最近正发愁产能上不去呢。您这一出手就是15%,可得好好给我们讲讲。” 四车间、五车间的主任也纷纷附和, “对对对,向一车间学习!” “韩主任可得多教教我们!” “技能大赛前先预热一下,这个主意好!” 会议室里,七八个车间主任你一言我一语,把韩长贵架得高高的。 韩长贵的脸已经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愿意?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自私、不想让别人学? 可要是愿意……那些定额管理的细节、那些提速的具体参数,都是他这几个月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就这么白白让人学了去? 这杨丽华肯定是故意的,咋就这么损呢。 第170章 工作安排 尽管韩长贵十分的不情愿,但这会是半分不愿都不敢露出来。 孙洪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点点头,直接拍了板, “行。杨主任这个提议不错。各车间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本来就是应该的。” 随后又看向韩长贵, “韩主任,那就辛苦你了。 回头你安排一下,让各车间的主任、班组长都去一车间看看,学习学习你们的经验。” 韩长贵僵着脸点了点头, “……好的,厂长。” 散会了。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孙卫星经过杨丽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句, “杨主任,你这招,高啊!” 杨丽华这招,在场的厂领导谁看不出来? 可看出来归看出来,谁会说? 韩长贵被架起来,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杨丽华那番话,句句都是“为了厂里好”,句句都是“向一车间学习”。 谁要是反对,那就是不想让其他车间进步,那就是没有大局意识。 更何况,她说得确实在理。 一个车间产能高,只是这个车间主任带得好。 可要是全厂的产能都能提高,那就是他们这些厂领导的功劳。 孙洪伟、蔡明伟、陆解放、陈向前这些厂领导,谁不想在自己任上多出点成绩? 所以谁又会在意韩长贵是不是真的愿意。 会议结束,杨丽华先回了宣传科。 孙秀英正在整理稿子,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杨科长,您回来了。” 杨丽华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秀英,下个月厂里要组织各车间搞技能大比武。” “技能大比武,这要怎么比?” 杨丽华把会上商量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开始安排工作, “这几天你要忙起来了。 首先就是需要写动员稿,厂里的广播要播,黑板报要出,让全厂都知道这件事。 其次便是跟进整个赛事的流程安排,什么时候报名,什么时候初赛,什么时候决赛,这些都要提前敲定。 最后,比赛期间的宣传报道,你得提前想好人选,到时候分头行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是咱们宣传科的正事,你多上点心。有什么事及时跟我说。” 孙秀英点点头,在本子上刷刷记着, “杨科长放心,我这就开始准备。” 交代完宣传科的事,杨丽华又往服装车间走。 一进办公室,她就让夏红玲去叫人, “红玲,把张副主任和几位老师傅叫来,开个短会。” 夏红玲应声去了。 没一会儿,张虹、孟美华、赵师傅、刘师傅几个人就都到了。 杨丽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厂里刚定了,下个月搞技能大比武。各车间都参加,咱们服装车间也不例外。” 几个人对视一眼,神情各异。 张虹问,“怎么比?比什么?” 杨丽华把大比武的内容说了一遍,个人赛比技术,集体赛比产能、比合格率、比创新能力。 然后话锋一转,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张副主任,这几天你辛苦一下,带几个老师傅,去一车间学习学习。” 张虹一愣,“去一车间?” “对。”杨丽华点点头, “一车间这季度产能提高了15%,韩主任在会上汇报的,大家可都是听到了的。 虽然他是做坯布的,咱们是做衣服的,但管理上的东西是相通的。 定额管理怎么搞,停台时间怎么减少,质量怎么把控,这些都能学。”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客观, “韩主任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固执,但能在车间主任位置上坐这么多年,肯定是有本事的。 咱们去学,是去学本事,不是去挑刺。姿态放低一点,多听多看,能学多少是多少。” 张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主任,我明白的。韩主任能坐稳一车间车间主任的位置这么久,肯定有两把刷子。我是应该好好学学。” 杨丽华又看向孟美华, “孟师傅,这段时间你和几位师傅多辛苦一下。把咱们手底下的这批工人多练练,特别是那几个新来的,技术上还得打磨。” 她顿了顿, “技能大比武,虽然不是打仗,但也事关脸面。 咱们纺织厂就这一个服装车间,到时候比产能、比合格率、比创新能力,总要拿得出手才行。 可别让人说,咱们服装车间平时吹得厉害,一到真章就不行了。” 孟美华挺直了腰板, “杨主任放心,咱们几个肯定盯紧了。到时候肯定不会给您丢脸的。” 赵师傅、刘师傅也纷纷点头, “对对对,咱们肯定好好练!” “杨主任您就等着瞧吧!” 杨丽华点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语气郑重了几分,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因为她在会上提出的技能比武,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技能大比武的事刚开了个头,宣传科那边要出方案、写动员稿。 服装车间这边要安排学习、组织练兵,她两头跑,连喝口水的工夫都得挤。 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夏红玲敲门进来, “杨主任,百货大楼的张经理来了。” 杨丽华抬起头,还没站起身,张红升已经笑呵呵地进了门, “杨主任,杨主任,忙着呢?” 杨丽华连忙站起来迎上去, “张经理,您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快请坐!” 张红升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夏红玲递来的茶,先喝了一口,这才开口, “杨主任,我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杨丽华一愣,“感谢我?” “可不是嘛!”张红升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脸上满是笑意, “国庆节前你写的那篇稿子,在报纸上一发,效果立竿见影。 现在咱们百货大楼,调拨单好使了,供货的厂子也多了,人气也回来了,这都是托你的福!” 杨丽华笑着摆手, “张经理您这话说的,我也就是实事求是地写了写百货大楼恢复经营的情况。 能恢复得这么快,那是您管理得好,是百货大楼全体同志努力的结果。 我就动动手,写了篇稿子,可不敢居功。” 这稿子还真是个有用的东西,现在不就是用这东西,让你主动来服装车间找我了不是。 第171章 双绉换名额 显然,杨丽华这番话很得张红升的心,对方满是笑容。 “哎哟,杨主任,您就别谦虚了。要不是你那篇稿子,不知道多少人还戴着有色眼镜看我们呢。 现在了好,咱们百货大楼的名声总算是好转了不少。” 他说着,话锋一转,看着杨丽华的目光里带着赞赏, “杨主任,您可真是年轻有为啊。服装车间主任,现在还兼着宣传科负责人,了不得啊。” 这履历真是厉害得有些让人嫉妒。 杨丽华笑了笑,语气平常, “都是领导器重。再说服装车间这边有张虹副主任顶着,宣传科那边有孙秀英同志帮忙,我也就协调协调,没那么忙。” 张红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忙点好,忙点好啊。咱们百货大楼自从国庆节后,也是一天比一天忙,我这都好几天没歇过了。” 他脸上带着些无奈,但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得意。 毕竟前几个月,百货大楼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能忙成这样,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让他在上级领导面前,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杨丽华听着,眼神微微一动。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说着, “张经理,我听说前段时间,百货大楼有好几位售货员申请调走了?” 张红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杨丽华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 “那些人,都是家里有点门路的,一看形势不对,就赶紧找下家。 现在百货大楼在您手里恢复得这么快,人气也回来了,生意也忙了,您这压力可不小啊,也不知道人手够不够用?” 这话说得巧妙。 张红升心里飞快地转着。 杨丽华说得没错。 前几个月百货大楼因为走私案的影响,生意一落千丈,那几个有门路的售货员,一个个都托关系调走了,生怕被牵连。现在确实空出了三个名额。 这三个名额,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 多少人盯着,多少关系找上门来,他一拖再拖,可不就是因为不好分。 现在杨丽华开口了…… 张红升抬起头,看向杨丽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杨丽华却没再说下去,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本样品册。 “张经理,您看看这个。” 她把样品册翻开,递到张红升面前。 张红升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这……这是双绉?” 杨丽华点点头, “对,双绉。厂里刚下来的,本来是供外贸的,我特意留了50米。” 张红升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手感软滑,光泽温润,确实是好东西 双绉是什么? 那可是高级货!平时都是外贸订单,或者特供友谊商店,他们这种普通百货大楼的柜台,根本见都见不着,更别说卖了。 他抬起头,声音都有点变了, “杨主任,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啊!” 杨丽华笑了,把样品册合上,放回柜子里, “百货大楼现在人气恢复了,柜台里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这50米双绉,下周我让厂里直接送过去。” 张红升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好好,太好了!咱们百货大楼正缺这种高级货!” 杨丽华看着他,忽然又开口了, “张经理,不瞒您说,我家里还有个妹妹,跟我相差不大,人也机灵。 您看,能不能让她去百货大楼,给您分担分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 “也不用什么好位置,能学点东西就行。” 张红升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本样品册上停了一瞬,又看向杨丽华那张诚恳的脸。 随即笑了, “杨主任的妹妹,那肯定是优秀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样,您让她下周直接去人事科报到。就说我张红升说的。” 杨丽华笑着站起身, “多谢张经理了。这双绉,下周我让厂里一起送过去。” 杨丽华送走张红升后,看了看时间,正好赶上各车间主任去一车间参观学习的点儿。 她拿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朝一车间走去。 一车间今天格外热闹。 韩长贵站在车间门口,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面前站着七八个人,三车间主任孙卫星、二车间主任胡文强、四车间主任老郑、五车间主任老吴……都是来“学习取经”的。 杨丽华走过去的时候,孙卫星朝她挤了挤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看这老东西今天怎么演。 “韩主任,麻烦您了。”杨丽华笑着打了个招呼,站到人群里。 韩长贵扯了扯嘴角,“不麻烦不麻烦,咱们都是一个厂的,应该的。” 参观开始了。 韩长贵带着一群人沿着车间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什么定额管理、减少停台、严控质量,说得头头是道,但仔细一听,全是套话。 走到一台织机前,孙卫星停下了脚步。 她指着机器上的转速表,问得一脸真诚: “韩主任,你们这个提高转速的依据是什么啊?我们三车间也想试试,就是怕把机器搞坏了。” 韩长贵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打着哈哈, “这个啊……就试呗!工人慢慢调,调到差不多就行了。能有什么方法?我们又不是专业的设备人员。” 孙卫星点点头,脸上的笑不变,但眼里那点光已经冷了下来。 二车间主任胡文强又问, “韩主任,你们那个定额管理,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比如每个班组的任务怎么定?完不成怎么办?” 韩长贵摆摆手, “这个简单,就是根据往年产量,加一点。具体加多少,得看情况。完不成就开会,多鼓励鼓励。”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稍微懂点管理的人都知道,这全是废话。 几个车间主任对视了一眼。 明白了。 这老东西,压根就没打算真教。 又转了一会儿,韩长贵借口有事,让副主任李中华陪着继续参观,自己溜了。 李中华倒是实在,有什么说什么,但他很多核心的东西他也不清楚。 一圈转下来,大家心里都有了数。 第172章 看热闹? 这次到一车间的学习,各车间主任也是看明白了韩长贵。 出了车间大门,孙卫星走在杨丽华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我就知道,这老东西没那么大方。” 杨丽华笑了笑,没接话。 胡文强也凑过来, “杨主任,你说他那个15%的增产,到底是真的假的?不会是糊弄人的吧?” 杨丽华想了想,说, “增产应该是真的。机器提了转速,产量肯定能上去。至于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出问题……”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回到服装车间,杨丽华坐在办公室里,想起刚才韩长贵那副藏着掖着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东西,能怎么看出来,还不是通过以往的报表。 她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把里面那摞厚厚的报表抱了出来。 那是服装车间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生产记录。 有产量报表、有质量报表、有工时记录、有设备运行日志…… 她把报表摊在桌上,一份一份翻起来。 韩长贵的这些调整,肯定不是随便调出来的 。 这些东西还不是从报表上体现出来的。 等杨丽华基本理清思路,就让张虹和老师傅开始调整了。 他们下个月就要技能比武了,到时候可不能拉垮。 趁着这个时间,杨丽华在厂里的福利社给杨大强和苏美兰买了两身衣服,准备回杨家一趟。 毕竟这个工作名额,可得给杨丽淑说说清楚。 杨丽华提着两身秋装,走在回家的路上。 还别说,没有自行车是不方便。她现在可是能买得上车了,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吃住都在厂里,等啥时候能分上房了再说吧。 回到杨家,杨丽华刚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杨丽淑探出半个脑袋,一看是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姐,你回来了!” 杨丽华被她一把拽进去,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桌上。 抬眼扫了一眼屋里,不见其他人, “小弟呢?今天不是放假吗,怎么没看见人?” 杨丽淑撇了撇嘴, “不知道又跑哪儿疯玩去了。一天天的,就喜欢跟着那些小红兵跑。” 杨丽华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色沉了下来, “跟着小红兵跑,怎么回事?” 杨丽淑被她这表情吓了一跳。 三姐平时很少这样,就算遇上什么事,也没有冷脸。 可现在这眼神,冷得她心里直打鼓。 “三姐,我……”她小声说,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就是这两天看见他跟那些小红兵在一块儿。我想着,等确定了再给你说……” 杨丽华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目光像能看穿人心。 杨丽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 “三姐,真的。我是想等确认了再告诉你,不是故意瞒着。” 杨丽华点点头,语气缓了缓, “行了,我没说不信你。” 两人没说几句,门又被推开了。 苏美兰和杨大强一前一后进来。苏美兰手里还提着菜篮子,一看杨丽华在,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丽华回来了,哎呀,今儿我得多做几个菜。” 杨丽华迎上前去接过苏美兰手里的菜篮子,笑着说, “我今天有点时间,就想着回来看看你和我爸。” 随即,又把桌上的衣服推过去, “妈,爸,给你们买的秋装,试试。” “你这孩子,又花钱。我和你爸今年都添了好几身新衣服了,穿都穿不完。” 自从丽华上班后,她就觉得日子咋就这么有盼头呢。 每个时节都有添新衣,每月还有女儿的孝敬钱,这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杨大强没说话,但眼里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苏美兰把衣服往旁边一放,推着杨丽华往里走, “行了行了,去陪你爸坐着。知道你忙,难得回来一趟,多歇会儿。” 随即又冲着杨丽淑招手, “丽淑,快来帮忙,让你三姐歇着。” 杨丽华和杨大强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没多久饭就好了。 一家人都坐上了桌,杨丽华身边那个位置还空着。 苏美兰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门“砰”地被推开了。 杨立军冲进来,满头是汗,脸上还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看见杨丽华,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就往她身边挤, “三姐,你回来了。” 杨丽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立军,你这是跑哪儿去玩了?” 杨立军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着, “就……就跟院里的大柱他们一起玩儿。” 杨丽华不紧不慢的说着, “是吗,可是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大柱一直在家里,咋跟你一块玩的?” 杨立军愣了一下,连忙改口, “不是大柱,是……是三花,对,是三花。” 杨丽华夹着菜,语气不带一丝变化, “立军,三花跟你从小就不对付,什么时候跟你玩到一起了?” 杨立军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出话。 杨大强原本没怎么在意,这会儿也觉出不对了。 丽华平时可不会管弟弟妹妹跟谁玩,怎么今天揪着不放? 除非…… 他筷子“啪”地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了下来, “杨立军,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没……没干什么,就是出去看热闹去了。” “那你看的又是什么热闹?”杨丽华侧过头,好像是好奇的样子问着杨立军。 杨大强皱着眉,厉声的说着, “说,说清楚。” “去……去看小红兵抄家了。” 一听这话,苏美兰的巴掌就拍了上去,狠狠打在杨立军手臂上, “你作死啊,看这个。那些小红兵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杨立军被拍得一缩,梗着脖子嘟囔, “我就是去看热闹,又没干什么……” 杨大强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筷子往桌上一摔,正要开口,杨丽华却先说话了。 她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立军,热闹谁都爱看。我也爱看热闹。” 杨立军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杨丽华继续说, “但有些热闹,不能凑。你凑那么近,万一人家误伤了你呢。 那些小红兵抄家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他们管你是什么人?” 杨立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场景,门被踹开,东西被扔出来,哭声、骂声、呵斥声混成一片。 那些人脸上的表情,确实……挺吓人的。 第173章 撺掇 杨丽华看着杨立军的低着头,那样子明显也觉得小红兵的样子有些不妥。 但她也没指望自己一句话就能把他掰过来。 这孩子正是叛逆的年纪,越不让干什么越想干,硬压只会起反作用。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语气轻松了些, “立军,你现在是初中最后一年了。毕业之后什么出路,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杨立军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当然知道,要是没有工作,他进来就得下乡。 但他们家里,要说谁能为他找到工作,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三姐杨丽华了。 杨丽华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羡慕人家开车的吗?” “三姐,你怎么知道?” 杨丽华没回答,继续说, “我和咱们厂运输队的队长有点交情。到时候你放假了,去运输队帮忙,多学学。 擦车、加油、跟车跑,什么活都干。要是学得好,以后说不定能当上运输司机。” 她顿了顿, “这自己掌握方向盘,不比看那些小红兵抄家有意思?” 杨立军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都变调了, “三姐,真的吗?真的可以去运输队当司机?” 杨丽华瞥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说不定’。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表现。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了也是白去。” 省得给我丢人现眼! 杨立军连连点头, “三姐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让我干什么都行!” 杨立军这会儿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小红兵? 他满心满眼都是三姐刚才那番话,运输队,司机,方向盘! 三姐说的,只要好好学,以后说不定真能开上车。 那可是司机啊!天天握着方向盘,跑在路上,多威风。 他喜滋滋地扒着饭,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杨丽华看着他这副样子,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一问, “立军,你怎么想着去看小红兵的热闹?之前没见你有这爱好。” 杨立军愣了一下,不以为意地说, “是大嫂说的。她说那些小红兵抄家,说不定能捡着漏。那些被抄的人家,以前可都是有钱的。”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苏美兰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那里。 杨大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杨丽华没说话,只是慢慢放下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杨大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声音不大,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就是你给立新找的好媳妇!” 他盯着苏美兰,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 “这是想坑死我们杨家啊。” 苏美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这段时间,天天盯着周红霞,就怕她在外面惹事。 可谁能想到,她不在外面闹,在家撺掇起立军来了。 “我……我天天盯着她,没见她往外跑啊……”苏美兰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杨丽华放下碗,语气平静, “妈,大嫂要是想干什么,不一定非要往外跑。在家里说几句话,就能把人往坑里带。” 她顿了顿,看着杨大强, “爸,大嫂这是不想咱们家好啊,这现在撺掇立军去看小红兵抄家,谁知道之后又干什么。” 苏美兰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她这是……她这是想干什么?撺掇立军去看抄家,下一步是不是要让立军跟着那些小红兵一起干?” 她这话本是气话,可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杨丽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您还真猜对了。 苏美兰的脸,彻底白了。 杨丽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爸妈,不是我这个做小姑子的非要挑理。大嫂这事儿,明摆着就是不让立军走正道。” 她顿了顿,看向杨大强, “爸,妈,现在厂里给我加了担子。我不光是服装车间主任,还兼任了宣传科负责人。” 杨大强和苏美兰同时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 宣传科负责人,宣传科科长? 这才多久,就一人兼两职了? 杨丽华继续说, “宣传科是干什么的?是管全厂思想工作的,是厂里的喉舌。 我这个负责人,要是自己家里出了什么丑事儿,让人家知道了。那我这位置,还能坐得下去吗?” 她这话说得平静,可听在杨大强和苏美兰耳朵里,却像是惊雷。 对啊! 丽华现在是厂里的干部,还是管宣传的。要是家里出了事,人家会怎么看她?她这官还怎么当? 杨大强脸上的阴郁,瞬间被一种复杂的表情取代,有震惊,有欣慰,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好好好。” 他看向杨丽华,那目光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丽华,你放心,家里这些事儿,爸肯定给你看牢了,绝不让这些事情影响到你的前途。” 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周红霞这个女人,不能留了。 之前撺掇丽华给丽淑安排工作,他可以忍。跟王桂芳那档子事儿,他也可以忍。可现在,她把主意打到了立军头上。 立军才多大,十四五岁的孩子,正是最容易被人带歪的时候。她这是在挖杨家的根。 更何况,丽华现在是什么身份?厂里的干部,一肩两挑。 要是家里出点事,影响的是丽华的前程,是整个杨家的前程! 杨大强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那点寒意。 离。 必须离。 杨丽华像是没有注意到杨大强脸色的变化一样,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爸妈,大嫂这事儿,也可能就是随口一说,无心之举。你们回头给她提个醒就行,别太往心里去。” 她顿了顿,目光在杨大强和苏美兰脸上扫过, “对了,关于立军去运输队这个事儿,就别跟大嫂说了。免得她多想,以为我这是借着当干部了,故意挑她的毛病,或者以权谋私。” 苏美兰立刻点头, “放心吧,我们有数。” 杨大强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想着别的事。 第174章 给杨丽淑的安排 饭后,苏美兰起身,开始收拾,又朝着杨丽淑招手。 “丽淑,过来把碗收了,让你三姐歇会儿。难得回来一趟,坐着多陪你爸说说话。” 杨丽淑正要起身,杨丽华却抬手拦了一下, “妈,不急。让丽淑坐过来,我有事跟她说。” 苏美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朝杨丽淑挥挥手, “那行,你放着,先过去。你三姐肯定是有正经事交代你。” 杨丽淑放下手里的碗,挨着杨丽华坐下,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杨大强也看了过来,眼里带着疑惑。 杨丽华没绕弯子,直接问, “我之前给你说的事儿,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杨丽淑眨眨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三姐给她说过的事儿……那可多了。学习上要注意什么,在家要盯着大嫂,还有之前说的百货大楼…… 她试探着问,“三姐,你是说……” 你好歹给个提示啊,就这么问个之前的事儿,她哪知道是那件事啊。 杨丽华打断她, “你的毕业证,什么时候能拿到?” 杨丽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 “三姐,这学期才刚开始,我想着怎么也得……” 话没说完,杨丽华就接了过去, “下周一之前,能不能拿到?” 杨丽淑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三姐,这才几天啊,这哪儿来得及呀!” 杨丽华点点头,语气淡淡的, “哦,这么说,下周一之前你拿不到毕业证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 “哦,那就算了。我还跟百货大楼的张经理说好了,让你下周一拿着毕业证去报到呢。既然没有,那就算了吧。” “什么?” 杨丽淑“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她带倒。 她瞪大眼睛,声音都劈叉了, “三姐,你说的是真的,百货大楼的售货员?” 杨大强看向杨丽华的目光里也满是意外,之前听到安排杨立军去运输队学习,就已经很是惊喜了,没想连杨丽淑都有安排。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 杨丽华看了杨丽淑一眼, “假的。反正你又没有毕业证,这么激动干什么?” 杨丽淑急了,一把抓住杨丽华的胳膊, “三姐,三姐,我能在下周一拿到。一定能。” 杨丽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杨丽淑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跑。苏美兰在后面喊, “你这丫头,这会跑哪儿去!” 杨丽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去找校长。” 门“砰”地关上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美兰愣愣地看着那扇门,半天才反应过来,脸上慢慢绽开笑容, “这丫头……总算有点正形了。” 杨大强没说话,但眼里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们家可真的越来越好了,之前还想着要是没工作的话,也只能和丽娟一样,找个人嫁了。 杨大强看到这里,又看向杨丽华, “丽华,这对你没影响吧?” 杨丽华摇摇头, “爸,没事。我就是跟张经理提了一句,他那边正好缺人。 丽淑要是能进去,是她自己的本事,要是进不去,也是她自己的问题。” 这都是走的正规手续,为啥一定要她有高中毕业,也是因为这个,到时候不管怎么查,咱自身立得住,那就不会出现问题。 现在这百货大楼是张红升当家,但之后可就不知道了,得把自己的硬件条件给做扎实了。 杨大强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那就好。要是有啥影响,你可得说清楚,咱们可不能拖你的后腿。” 只有丽华走得越高,他们家才能越好。 杨丽华笑了,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 看着杨丽华,在看看一直没有回来的周红霞,心里不停下着决断。 厨房里,苏美兰一边洗碗,一边小声说, “老杨,你刚才那脸色……是不是想啥呢?” 杨大强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往后家里的事,都别让她知道。” 这她,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苏美兰手里的碗顿了顿: “你是说……” 杨大强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立军这事儿,她要是没那个心思,我可不信。随口一说,随口一说能让立军跑去看抄家?她怎么不随口说点别的。” 苏美兰沉默,明显也是觉得周红霞有祸心。 杨大强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丽华现在是什么身份?厂里的干部,一人兼两职。 咱们家要是出点事,第一个受影响的就是她。周红霞……她这是想干什么?” “往后,家里的事,能瞒就瞒,能不让她知道就不让她知道。立新那边,该说也得说。” 丽华才通过她的的关系,给丽淑和立军安排了去处,可不能让周红霞坏了事。 杨丽华从杨家出来,脑子里还转着周红霞那档子事。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把这位大嫂放在心上了。 服装车间、宣传科、技能比武、百货大楼,哪件事不比盯着周红霞重要? 可今天饭桌上那番话,让她不得不重新把这个人拎出来看看。 撺掇杨立军去看小红兵抄家,这是小事吗? 是,也不是。 说小,是因为立军没出事,就是去看个热闹。说大,是因为这种“热闹”,看多了是会把人带歪的。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最容易被影响的年纪,今天去看抄家,明天跟着起哄,后天说不定就跟着一起干了。 周红霞打的什么主意? 杨丽华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家属院,拐上了去往城里的路。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大门口,江滨市第一食品厂。 门卫室里的老大爷探出脑袋,上下打量着她, “同志,你找谁?” 杨丽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大爷,我是纺织厂宣传科的杨丽华。” 门卫大爷接过工作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她,满脸困惑, “纺织厂的?来咱们食品厂干啥?” 杨丽华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已经挂上了笑: “大爷,我最近在做一期关于各行业工人的先锋简报。 江滨食品厂可是咱们市的大厂,肯定有不少值得书写的故事,我就想着过来采采风。” 门卫大爷挠挠头,没太听懂,但工作证是真的,人也挺客气,他就没再追问。 他把工作证还回去,问, “要不我带你去厂宣传科,他们那儿有人专门管这个。” 杨丽华摇摇头,笑着说, “大爷,我看您在厂里年头不短了吧?要不我先跟您聊聊,您这儿听来的故事,说不定比宣传科那些材料还鲜活呢。” 门卫大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他在食品厂干了快二十年,从门卫到食堂再到门卫,厂里的大事小情,哪件他不知道? “行行行,那你进来坐!” 第175章 小两口感情好 门卫室里,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搪瓷缸子。 杨丽华坐在椅子上,门卫大爷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从食品厂建厂开始,到哪年哪月来了个什么厂长,到哪年哪月出了个什么劳模,到哪年哪月食堂的包子最好吃…… 大爷说得眉飞色舞,杨丽华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掏出本子记两笔。 杨丽华听着门卫大爷聊天,对食品厂的情况渐渐有了数。 她一边听,一边看着大门口进进出出的货车,心里飞快地转着。 “大爷,你们食品厂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看这货车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 门卫大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那可不!最近咱们厂接了好几个大单,天天往外发货。 前几天我还听人事科的吴科长说,准备去借调货车司机呢。” 杨丽华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哎呀,这是好事啊。这样一来,你们运输队的压力也能轻一点。” 门卫大爷点点头, “可不是嘛。运输队这段时间天天加班,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杨丽华好似随口发出的感叹, “我们纺织厂倒还好,这段时间没你们这么忙。”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随意, “大爷,你们吴科长是怎么样的人啊?” 门卫大爷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这好好的问厂里的干部是什么意思。 杨丽华笑了,解释道, “还不是为了咱们工人的福利。你们是食品厂,我们是纺织厂,老百姓离不开的‘衣食’嘛。 说不定以后两个厂互通有无,还能搞点合作。我这不是先打听打听嘛。 咱们厂里不少工人,可是眼馋食品厂的好东西。” 门卫大爷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他们食品厂的也一样眼馋纺织厂的布料。 顿时打开了话匣子,把吴大海的情况说了个七七八八。 杨丽华听了一会儿,忽然问, “吴科长的两个孩子,也都在食品厂?” 门卫大爷不疑有他, “可不是嘛。他们家大儿子,娶了厂里老周家的二闺女,大闺女周红霞,也是咱们厂的工人,去年才转的正。” 杨丽华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这个周红霞,是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吗?这么年轻就转正了?” 这年头转正可不容易,不少人耗了十来年说不定才能转正。 门卫大爷挠挠头,含糊地说, “这个嘛……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 总不能说因为是吴科长儿子的妻姐,这个关系转正的吧。 咱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让兄弟单位知道了可不是笑话吗。 似乎是想在其他地方找补,门卫大爷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不过她那个爱人倒是不错。这段时间,经常看到他来接她下班。” 杨丽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门卫大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爱人,周红霞结婚了?” 门卫大爷点点头, “可不是嘛,去年结的婚。小两口感情好着呢。没结婚前就常来看她,结婚后更勤快了,这段时间又天天来接。” 杨丽华没再问下去。 她又聊了几句别的,便合上本子,起身告辞。 门卫大爷还在后面喊, “杨同志,下次再来啊!” 杨丽华摆摆手,走了。 脑子里还想着门卫大爷的话,周红霞的爱人,去年结的婚,这么一听确实是事实。 但又说,没结婚前就来接她,结婚后更勤快了,这段时间又天天来。 她爱人是谁,杨丽华再清楚不过。杨立新,她亲大哥,这会儿正在三线支援,根本不可能回来接她下班。 那这个“爱人”是谁? 再结合大爷之前的话,那就只能是赵传奇。 王桂芳的儿子,周红霞以前的相好。 想了想,杨丽华的脚步往钢铁厂家属院走去。 门没锁,杨丽华推门进去。 苏美兰正在厨房忙活,杨丽淑的房门关着,隐隐约约能听到她在里面哼歌,估计还在为百货大楼的事儿高兴呢。 杨丽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正喝着呢。 苏美兰从厨房探头出来, “丽华?你怎么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家里了?” 杨丽华摇了摇头, “没落东西,就是刚刚走到半道上,想起点事儿,回来跟您说一声。” 苏美兰擦擦手,从厨房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儿?你说。” “妈,大嫂最近是不是回来得很晚呀,咱们再怎么不满她,也得等大哥回来再说。 我想着,家里也不能对她一点都不管不顾,下班晚,回来也不安全,家里可以去接一下。” 苏美兰皱着眉,没好气的说着, “接什么接,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能丢不成。” 杨丽华沉吟了一会,不知怎么开口的说着, “妈,就是刚才在路上碰见个食品厂的人,闲聊了几句,听那意思,大嫂好像在厂里……挺活跃的。 我就想着,大哥没在家,家里应该对大嫂多关心一下。”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但里面的内容却忍不住让人往深了想。 苏美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活跃?多关心?” “丽华,你仔细说说,是不是周红霞不守妇道……” 杨丽华慢悠悠的说着, “妈,你说什么呢,想到哪里去了。大嫂一天在食品厂上班,我在纺织厂的,我哪儿能知道她的情况。 就是想着大哥不在,再怎么样,周红霞也是我们杨家的人。” 苏美兰看了看杨丽华的脸,不似做假,虽然不明白杨丽华的意思,但她总不会害家里。 既丽华让家里多关注周红霞,那她照做就是, “嗯,到时候我和立军一起去食品厂。你说得对,家里在怎么对她不满,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一切都等你哥回来再说。“ 杨丽华点点头, “嗯,我就是想着,您和爸在家里多留意留意,别让立军他们跟着学坏了就行。” 说完,杨丽华也不耽搁,站起身就准备离开了, “行了,妈,我回去了。您别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事儿先别跟爸说。他脾气急,万一误会了什么,闹起来不好看。” 苏美兰点点头,没说话。 第176章 打算借调出去 会议结束了,杨丽华不紧不慢地收拾着笔记本,目光扫过陆续往外走的人群,脚步一拐,朝着运输队副队长李建林的方向走去。 李建林正往外走,脸上的表情跟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松一口气,他是眉头紧皱。 杨丽华快走两步,跟他并排,笑着打趣, “李副队长,这是咋啦?一脸菜色的。” 李建林转头一看是杨丽华,脸上的表情松了松,压低声音开始吐槽, “杨科长,您说这技能大比武,跟咱们运输队有啥关系。 我这开了一下午会,净听他们车间的事儿了,耽误多少工夫。” 他今天的心得可是没有写完啊,这东西简直了,都写了大半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杨丽华笑了, “哎哟,李副队长,您这是嫌弃这次比武没有你们运输队的项目啊。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明儿我就在会上提出来。给运输队也加个项目,比谁开车稳,比谁省油,怎么样?” 李建林连忙摆手, “别别别,杨科长您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您也知道,咱们车队之前因为那档子事儿,一天到晚学思想、开会、写心得。这会儿又开会,可不就是耽误干活吗?” 杨丽华点点头,语气正经了些, “李副队长,你们这段时间的思想工作,搞得挺不错的吧?” 李建林挺了挺腰板, “那可不,咱们车队现在政治清白思想觉悟高,绝对没问题,” 杨丽华点点头,像是随口一说, “那就好。对了李副队长,你们队的严柏松,好像人缘不错。 之前出事那会儿,我老看他耐心地教那些新司机,态度也好。你们培养得好啊。” 李建林愣了一下,看了杨丽华一眼。 这话是什么意思,夸严柏松。还是……另有所指? 杨丽华没等他琢磨明白,又说, “前两天我听我大嫂说,他们食品厂最近业务红火得很,整个运输队都忙不过来,好像在说要准备借调司机。” 李建林眉头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杨丽华继续说, “李副队长,您想啊,咱们厂有衣服布料,食品厂有吃食。 要是能借调司机过去,这不就有了交情吗?有了交情,以后互通有无,不是方便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咱们厂的司机这一大半年来,一直都在进行思想学习,政治清白,借调出去,也放心。” 李建林点点头,嘴上没说,心里却在嘀咕:这话听着有道理,但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杨丽华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从车间女工在短短两年时间成为服装车间主任兼宣传科负责人,她说的话觉得不简单,肯定有什么深意。 杨丽华见他还是没怎么明白,便笑得真诚的说着, “李副队长,不瞒您说,我家那小弟,胆子大得不得了,居然跑去看小红兵抄家。 我就想着,他既然这么有精力,不如让他来运输队帮忙打杂,消耗消耗精力。” 李建林听到这里,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想着在运输队为她弟弟腾位子出来吧。 绕这么大一圈,什么借调司机、互通有无,都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在这儿呢! 他想通了,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摆摆手, “行行行,杨科长您早说啊。让您弟弟过来就是,跟着我,多学学,保管把他教好。” 杨丽华笑着道谢, “那就先谢谢李副队长了。” 至于为啥要选严柏松借调出去…… 那谁知道。 他想起严柏松那副永远笑眯眯、跟谁都处得好的样子,心里哼了一声。 那小子,装得很。出事那会儿,他表面上是耐心教新司机,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 借调出去也好,省得在眼皮子底下碍眼。 只能说,人站得高了,很多事情就是一句话的事。 杨丽华那天跟李建林说完,没几天,食品厂的借调函就正式发到了纺织厂。 速度快得惊人。 严柏松看着手里的借调通知,整个人都愣住了。 借调函是周一到的。 人事科张仲春亲自送过来的,还特意把严柏松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番, “严师傅,食品厂那边业务忙,运输队严重超负荷,急需借调司机。 人家点名要咱们厂的,说咱们司机政治过硬、技术过硬。 你是咱们队的佼佼者,李队长亲自推荐的。” 严柏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领导推荐,厂里批准,借调函都发了,他还能不去? 严柏松刚到运输队,李建林就朝他招招手, “柏松,你来。” 严柏松走过去,李建林把手里的茶缸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平常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食品厂那边的情况,你知道了?” 严柏松点点头。 李建林继续说, “他们最近忙不过来,运输队严重超负荷,天天加班。 咱们这大半年来一直在搞思想学习,政治过硬,人家就盯上咱们了。” 他顿了顿,看了严柏松一眼, “你又是咱们队的佼佼者,技术好,人也踏实。这不,食品厂那边指名要你。” 严柏松真的的没想到,会因为他之前为了争副队长的位置,让人记住了他。 他可不相信什么食品厂指名要的他,不是纺织厂队里的人说的,人家怎么肯定知道他。 杨丽华这会没心思留意运输队那点事。 她这会的心思,全在面前这50米双绉上。 布料是昨晚上连夜装车的,今天一早,杨丽华就亲自押着车去了百货大楼。 车停在百货大楼后门,杨丽华跳下车,还没站稳,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大门那边冲过来。 “三姐,三姐!” 杨丽淑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吓人。 杨丽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毕业证拿到了?” 杨丽淑使劲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还带着油墨味儿的毕业证,双手递过来, “拿到了,校长亲自签的字,三姐你看。” 杨丽华接过来扫了一眼,又递还给她, “嗯。要是没拿到,今天你就别跟着我进去了。” 第177章 技能大比武开始了 杨丽华把杨丽淑带到张红升面前,介绍完就没再多管了。 现在路都铺到脚底下了,难不成还要扶着上路?之后能有多大造化,就全看她自己了。 杨丽华现在的心思,全在即将开始的技能比武上。 宣传科这边,杨丽华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广播站每天早中晚三次,轮番播出杨丽华亲自撰写的稿子。 《备战技能比武,各车间热火朝天》《老将新秀同台竞技,谁主沉浮》《技能比武,比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精神》。 稿子写得有劲,播音员念得也有劲,整个厂区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又兴奋的氛围里。 黑板报在宣传科的更新下,都换了好几茬。 像是动员版本,再就是各车间采风,然后还有介绍选手的。 孙秀英带着几个年轻人,天天趴在那儿画啊写啊,愣是把一面面黑板整得花团锦簇。 杨丽华抽空去转了一圈,点点头, “不错。比武期间每天更新成绩,让大家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孙秀英应下来,在本子上刷刷记着。 11月,技能比武正式开始。 先进行的是个人赛。各车间推荐的选手轮番上阵,比接线、比换梭、比排故障,裁判们,一板一眼地打分。 一车间不愧是老牌大车间,底蕴确实厚。 几个老挡车工技术过硬,一连拿了好几个名次。 韩长贵坐在观众席上,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时不时还朝旁边的人点点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看见没,这就是我们一车间的实力。 孙卫星坐在杨丽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瞧瞧,那韩主任高兴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杨丽华看了一眼略显得意的韩长贵, “是该他高兴,这都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换谁谁得意。” “孙主任,你们车间也不差啊,我刚才看见好几得奖的都是你们三车间的师傅。” 孙卫星略带自谦,摆摆手, “哎呀,还好,还好。你们服装车间也不差。那个孟师傅,我看她刚才那手换针技术,利落得很。” 杨丽华没有谦虚, “嗯,孟师傅确实不错。她那一手,是从小在裁缝铺里练出来的,一般人比不了。” 个人赛没两天就结束了。各车间都有人拿名次,只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一车间拿得最多,三车间次之,服装车间也有几个,二车间四车间五车间各有斩获。 韩长贵在一车间那边笑得合不拢嘴,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集体赛也一直在持续中。 集体赛比的是整个月的综合成绩,产能、合格率、创新能力,三项加权。 这才是重头戏,也是各车间真正较劲的地方。 服装车间里,张虹拿着一沓报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杨主任,我想着要不要给咱们车间再加把劲,听说一车间那面产能可是又往上窜了一截。” 杨丽华接过报表看了一下, “不用,就现在这样。咱们这个是经过多次调试出来的最好的状态。 贸然改动,不止机器,人也受不住。 况且咱们是服装车间,和其他几个车间的可比性没这么高。 咱们要比的是以往的数据以及服装厂优秀的数据。”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 “集体赛比的是整个月,不是一两天。稳稳当当跑到底,比什么都强。” 张虹想了想,点点头, “行,听你的。” 一车间那边,李中华匆匆走进主任办公室。 “韩主任,我刚听到消息,三车间的产能快追上咱们了。” 韩长贵眉头一皱,手里的笔顿住了, “这么快?” 李中华点点头, “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整工艺,听说效果不错。咱们可得再加点劲,不然月底怕是要被超了。” 韩长贵沉默了几秒,问, “机器还能不能再提点?” 李中华脸色变了: “韩主任,咱们现在的速度已经是极限了。再提的话……” 这样超负荷的运转,这机器说不定都要出问题,还有工人,这一不小心…… 韩长贵当然知道有风险,机器这几个月一直在超负荷运转,已经有不少小毛病。再提速,风险肯定不小。 但眼看就要赢了,这时候被三车间超过去,他这一车间的脸往哪儿搁? 他咬了咬牙, “就这几天了,应该没啥问题。咱们再冲一冲,拿个第一回来。” 李中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万一出事呢?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跟主任唱反调。 反正主意是韩长贵拿的,真出了事,也落不到他头上。 他点点头, “行,我去安排。” 一车间的机器再次提速了。 韩长贵这回是真上了心。 前几天,他和李中华一天到晚在车间里转,耳朵竖着听机器声,眼睛盯着转速表,生怕哪个环节出问题。 好在,担心的那些事儿一件都没发生。 机器转得飞快,产量蹭蹭往上涨,工人们虽然累点,但看着那数字,也都憋着一股劲儿。 韩长贵那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11月就要结束了,技能比武也到了尾声。 成绩其实已经很明朗了,一车间的产能遥遥领先,合格率也稳居前列。 其他车间虽然也在追,但差距摆在那儿,不是几天能追上的。 韩长贵这几天走路都带着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天下午,李中华匆匆跑进办公室,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韩主任,韩主任,蔡厂长来车间了!” 韩长贵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 “在哪儿?” “从三工段那边过来的,应该是来看看咱们车间的情况。” 韩长贵整了整衣领,快步往外走。 车间里,机器轰鸣。 蔡明伟正站在一台织机前,看着工人操作,不时点点头。 旁边跟着几个生产科的人,手里拿着本子,不知道在记什么。 韩长贵快步走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蔡厂长,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 蔡明伟转过头,看见韩长贵,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对韩长贵的印象确实改观了不少。 虽然这老同志之前有些做法确实不妥当,但总的来说还是为了厂里发展。这不,正事上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嘛。 第178章 去一车间 因着印象改观了不少,蔡明伟又觉得之前是想错韩长贵了,这会连说话都是带着笑。 “韩主任,你们车间不错啊。” 蔡明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我听说产能又上涨了?这个月成绩很好嘛。” 听到这话,韩长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嘴上却谦虚着, “哪里哪里,都是工人们努力的成果。 咱们一车间作为厂里成立的第一个车间,总得带个好头,给其他车间做个榜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况且越是有压力,越有动力嘛。 咱们一车间可不像有些年轻同志说的,什么‘极限到了’、‘不能再涨了’。我们这不就涨上来了?” 蔡明伟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这话虽然有点刺,但道理是对的。 产能这东西,有时候确实需要逼一逼。杨丽华之前说服装车间到了极限,可一车间不就在极限之外又涨了一块吗? 他看看眼前这台飞快运转的机器,又看看韩长贵那张满是得意的脸,心里暗暗点头。 年轻人想法多是好事,但老同志的经验和冲劲,也不能忽视。 他拍了拍韩长贵的肩膀, “好好干。月底总结会上,我要好好表扬表扬一车间。” 韩长贵腰板挺得更直了, “蔡厂长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厂里的期望。” 蔡明伟又转了一圈,带着人走了。 韩长贵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道尽头,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中华凑过来,小声说, “韩主任,蔡厂长这回可真是给面子。” 韩长贵点点头,背着手往回走, “嗯,好好干。月底评先进,咱们车间得拿个大的。” 杨丽华这几天不止宣传科和服装车间两头跑。 她托了几个相熟的女工,从一车间那边弄来了一些数据。每天盯着那数字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产能增长得太快了。 快到什么程度,快到不符合正常的设备运转规律。 她虽然做的是服装,但纺织设备的原理大同小异。 机器提速不是不能提,但怎么提、提多少、能维持多久,都是有讲究的。 韩长贵这个速度,明显是把机器往极限上逼。 杨丽华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一车间这个第一,基本是板上钉钉了。她阻止不了,也没打算阻止。 但韩长贵拿到第一之后会做什么? 以她和韩长贵不对付的情况,肯定会借机打压她。 况且今天韩长贵在车间,对蔡厂长说的话,不都是冲着她来的吗。 既然阻止不了他拿第一,那就从别的地方下手。 比如,这运转不正常的机器。 杨丽华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朝一车间走去。 一车间里,韩长贵正在做最后的巡查。 李中华跟在他身边,小声说, “主任,咱们成绩已经稳了,要不要把速度降下来?” 韩长贵脚步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 虽然知道,这速度太快对机器损伤很大。 但想到刚才蔡明伟那满意的表情,想到月底总结会上自己上台领奖的风光,心里那点犹豫就被压下去了。 “等等。”他说,“等今天过完再说。就最后一天了,再坚持坚持。” 他转过身,对着车间里大声说, “同志们,都打起精神来。咱们今天再加把劲,把产量往上冲一冲。 评上先进车间,每人一张奖状,再加半斤粮票!” 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女工们,听到“半斤粮票”四个字,眼睛都亮了。 现在谁家不缺粮,半斤粮票,能多买两顿干饭! 有人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有人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继续打起精神,盯着那飞速旋转的纱线。 杨丽华走进一车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机器飞转,工人埋头苦干。 韩长贵一眼就看见了她,脸上立刻浮起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哟,杨主任,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过来了?” 他踱着步子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怎么,你不守着你的服装车间,跑一车间来干什么?” 杨丽华目光扫过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眉头微微皱起, 这速度,至少比正常快了15%。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韩主任,我这不是听说你们一车间产能高嘛。作为宣传科负责人,我来记录记录先进事迹,回去好写稿子。” 韩长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哎呀,我倒忘了,杨主任现在不只是车间主任,还是宣传科负责人了!” 他向前凑近了一步,看着杨丽华语气带着嘲讽, “有些人啊,本事不大,野心倒不小。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就怕到时候两头都没搞好,让人看笑话。” 小女娃一个,还又想下基层,又想当干部的,胃口倒不小。 杨丽华脸色不变,反而笑了, “韩主任说得对。我这人确实本事不大,所以得勤快点,多跑跑、多看看、多学学。 不像韩主任,想法多胆子大,本事也不小,坐在家里就能拿第一。” 韩长贵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正想反驳,杨丽华已经转向那些机器, “韩主任,你们这机器速度提得挺高啊。能撑得住吗?” 韩长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这就不用杨主任操心了。我们一车间的机器,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杨丽华回过头,看着不少女工都是强撑,有些担心, “韩主任,你这机器开这么快,女工们扛得住吗?我瞧着好几个脸色都不对了。” 韩长贵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 “杨主任,你不是我们车间的人,也不了解情况。 这会儿正是冲刺的时候,谁不累?就这会工夫,出不了岔子。” 他往前站了一步,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逐客令, “倒是杨主任,你还是赶紧回你的服装车间盯着吧。别到时候稿子没写好,车间产量也没上去,两头都耽误了。” 杨丽华眉头微微皱起,她这会说什么也没用,这韩长贵这会一心想着增产量。 第179章 出事了 一车间的机器轰鸣声持续不断,那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有人在后面拼命抽打。 李中华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飞速运转的机器,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看了眼准备下班的韩长贵,李中华想了想,又上前去劝说, “主任,这机器……要不就恢复到额定转速吧?咱们这个月的成绩已经稳了,没必要再拼这最后几个钟头。” 韩长贵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七点过一点。他想了想,说: “中班下午两点半才开始的,到现在也就五个钟头。这样,等中班结束的时候再调下来。” 李中华张了张嘴,想说“现在就调吧”,但看到韩长贵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离中班结束也就三个小时,应该不会出活啥问题吧。 他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 要是能远远甩开其他车间,那他们一车间可就出大风头了。 机器继续运转,谁也没注意到,有些地方的螺丝,正在慢慢松动。 晚上十点。 再过半个钟头就到交班时间了。工人们开始有些浮躁,有人偷偷看表,有人小声说着话,等着下班的那一刻。 李中华心里也松快了些。 这一个月总算熬过来了,他们一车间这回肯定能拿第一,到时候…… 他正准备回办公室歇会儿,忽然, “哐当——咔嚓——!” 一声刺耳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生生砍断。 紧接着是机器骤停的闷响,还有金属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心里发颤。 李中华愣了一秒,随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跑到跟前,整个人都傻了。 第一排最中间的那台机器,已经彻底停转了。传送带断成两截,耷拉在地上,轴承处还在往外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车间的轰鸣声好像都小了一半,所有人都停下来,呆呆地看着这边。 李中华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没等他想清楚该怎么办,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猛地转过头。 另一边,操作着那台断轴机器的女工,李小芳正瘫坐在机器旁。 她右手紧紧捂着左手,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瞬间染红了白色的袖口。 她的嘴唇在哆嗦,满脸都是痛苦和恐惧,眼泪混着额头的冷汗直往下淌。 李中华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机器,他怕是都要瘫坐下来。 机器出故障,他还能想办法解释,可人出事了,这是安全事故! 他顾不上多想,朝旁边愣住的女工吼道, “快,快去叫厂医!再来两个人,把小芳抬去厂医院!快!” 几个女工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跑出去。 李中华蹲下身子,想看看李小芳的伤势,可她捂得太紧,只能看见血一直在往外渗。他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快去通知韩主任,让他赶紧来!” 凉爽的秋夜,李中华这会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之前还想着怎么出彩,怎么能在各个领导面前露面,现在他只想怎么能保住他这个位置。 次日一早,杨丽华照常来上班。 她先去了宣传科。技能比武刚结束,这两天就要出结果,宣传科得紧跟节奏,最快的速度写出稿子,全厂通报。 她一边翻看孙秀英准备的素材,一边琢磨着哪里还需要调整。 正想着,孙秀英悄没声儿地凑过来,压低声音, “杨科长,您听说昨晚的消息没有?” 杨丽华抬起头,一脸疑惑, “什么消息?” 她昨晚没值班,在车间巡视一圈就回宿舍了,倒头就睡,还真没听说什么。 孙秀英四下看了看,又凑近了些, “听说昨晚出事故了,一车间的,一个女工手被机器压断了。” 杨丽华心里一惊,面上却稳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昨晚八点还在车间,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听说是快到晚上十点,眼看就要换班了。哎,越是到最后关头,心里越慌,可不就出事了吗。” 杨丽华听着孙秀英的猜测,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一车间,还真出事了。 她点点头,语气平静, “嗯,等会儿你去一车间具体了解一下情况。 咱们宣传科得把事情弄清楚,近期厂里应该要牵头开展安全生产宣传,先把素材准备好。” 孙秀英应了一声,拿起本子和笔,立马就往一车间去了。 杨丽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心思转了转,没有去服装车间,而是转身去了三车间。 孙卫星正在车间门口跟几个班组长说话,远远看见杨丽华,朝她招招手。 杨丽华走过去,孙卫星把几个组长打发走,拉着她往外走了几步,压低声音, “你知道了吧,一车间那事儿。” 杨丽华点点头。 孙卫星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这回韩长贵算是完了。听说昨天下午蔡厂长还去一车间表扬他,结果晚上就出这事儿。”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 “私自提高机器运转速度,导致机器损坏耽误生产,还让工人受伤,我听说那个女工,左手整个手指头差不多全没了。” 杨丽华一愣, “这么严重?” 孙卫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可不是嘛。出了这事儿,咱们这段时间怕是都得不好过了。安全检查肯定要搞,说不定还要停工整顿。” 这一停工整顿,可不就耽搁生产了。这今年的指标也不知道完不完的成。 杨丽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孙主任,我先回去了。最近大家都多关注自己车间,可别再出事故了。” 孙卫星摆摆手, “去吧去吧,我心里有数。” 杨丽华从三车间出来,没有回服装车间,也没有去宣传科,而是一拐弯,朝保卫科走去。 她心里想着孙卫星刚才的话,昨天下午蔡厂长去了一车间。 那时候一车间的机器有没有提速? 要是提速了,蔡明伟有没有看出来?要是看出来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第180章 蔡厂长知不知道 杨丽华来到保卫科,门虚掩着。 她敲了敲,推门进去。徐朝胜正坐在办公桌前看什么材料,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杨主任,你怎么来了?” 杨丽华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 “姐夫,昨天一车间那事儿,你知道了吧?” 徐朝胜点点头, “知道一点。昨晚值班的人报上来的,今早厂里已经在查了。” 杨丽华看着他, “我想问的不是事故本身。我想知道,昨天下午蔡厂长去一车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徐朝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 “你是说……机器提速的事?” 杨丽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徐朝胜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也压低了, “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昨晚事故发生后,保卫科的人去现场看过。 那台机器的转速,比正常值高了差不多20%。这种速度,根本撑不了太久。” 听到徐朝胜这话,杨丽华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关于蔡厂长昨天去一车间的时候知不知道机器提速——这个问题,怕是好多人都没注意。 大家都在盯着事故本身,盯着韩长贵的责任,盯着那个受伤的女工,谁会把目光往副厂长身上放? 杨丽华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姐夫,一车间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不止车间主任会被问责,主管的副厂长同样跑不了。” 徐朝胜看着她,没说话,等着下文。 杨丽华继续说, “陈厂长负责厂里的安全,你说这事儿出来,对他有没有影响?” 徐朝胜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当然有影响。他是主管安全的,出了事他肯定要担责。你问这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陈向前被问责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杨丽华摇摇头,语气更加低沉, “姐夫,你和我一样,都是这两年才来纺织厂的。咱们想往上走,根基都浅,更没人扶持。” 她顿了顿, “我想着,借这次机会,让你好好在陈厂长面前再露一次脸。” 徐朝胜眉头微皱, “露脸,怎么露?陈厂长这会儿怕是什么心思都没有,哪还有什么精力搞别的。” 杨丽华看着他, “这就是我刚才问那个问题的原因,昨天蔡厂长去一车间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一车间已经提速了。” 徐朝胜愣住了。 杨丽华继续说, “要是昨天他去巡查的时候,一车间的机器已经超负荷运转了,但他没有制止……”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徐朝胜脑子里转一转, “那你说,是蔡厂长的问题大,还是陈厂长的问题大?” 徐朝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杨丽华见他明白了,继续往下说, “不管他看没看出来,蔡厂长都有问题。看出来了不制止,是失职;没看出来,是失察。怎么都跑不了。” 她看着徐朝胜, “到时候厂党委追查领导有没有失职,蔡厂长的责任,肯定比陈厂长大。” 徐朝胜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杨丽华最后说, “姐夫,等会儿你去调查清楚,蔡厂长昨天去一车间巡查的时候,一车间那时候的机器,到底有没有提速。然后……” 她顿了顿, “你把这些,整理整理,报告给陈厂长。” 出了安全事故,主管的副厂长不会降职,不会开除,更不会坐牢。 但这种事,也最影响仕途。 一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在事故前还去车间表扬过,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了事,领导心里会怎么想? 陈向前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把责任往蔡明伟那边推一推,哪怕不能完全推掉,也能减轻自己的担子。 徐朝胜坐在椅子上,脑子里还想着杨丽华刚才那些话。 蔡厂长昨天去一车间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机器已经提速了? 这个问题,他之前根本没想过。所有人都盯着韩长贵,盯着那个受伤的女工,盯着那台报废的机器。谁会往副厂长身上想? 可杨丽华想了。 不但想了,还想得这么深,这么透。 他们两个在纺织厂的根基是浅得很啊。 看来昨天蔡厂长到底什么时候去的一车间,这个事情还很重要。 接近中午,徐朝胜面前摆了厚厚一沓材料。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重点看那几个时间节点。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蔡明伟进入一车间。 昨天下午三点五十分,蔡明伟离开一车间。 事故发生在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他又翻出那台出事故机器的运行记录。 记录显示,从昨天中午12点左右开始,那台机器的转速就一直维持在远超额定值的水平,直到事故发生的那一刻,都没有调整过。 也就是说。 蔡明伟昨天下午在一车间巡视的时候,那台机器正在以超负荷的速度运转。 徐朝胜把这几页纸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又翻出昨晚值班人员的询问笔录。 几个中班女工都说,昨天下午蔡厂长来的时候,机器声音特别大,她们还担心会被批评,结果蔡厂长什么都没说,还夸了一车间产能高。 徐朝胜把这几份笔录也抽出来,和运行记录放在一起。 他把材料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站起来往外走。 徐朝胜带着资料来到陈向前办公室,敲门进去的时候,陈向前正在窗前抽烟,脸色不太好看。 “徐科长,什么事?” 徐朝胜没有废话,直接把文件袋打开,把那几份资料递过去。 “陈厂长,我刚刚整理了一车间事故的一些材料,有几个情况,觉得有必要向您单独汇报。” 陈向前接过材料,低头翻看起来。 翻到第一页,他眉头动了一下。翻到第二页,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翻到第三页,他抬起头,看着徐朝胜: “你是说……昨天下午蔡厂长去一车间的时候,那些机器已经在超负荷运转了?” 徐朝胜点点头, “根据运行记录,从昨天上午八点开始,那台出事的机器就一直维持在高转速。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到三点五十分,蔡厂长在一车间巡视,那时候机器就是这个速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中班几个女工的笔录也证实了这一点。她们说,当时机器声音特别大,她们还担心会被批评,结果蔡厂长什么都没说。” 第181章 谁的机会 办公室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陈向前把手中的材料看了又看。 过了好一会,陈向前材料放在桌上,问了句。 “徐科长,这些材料,别人看过没有?” 徐朝胜摇摇头, “没有,我一拿到就来找您了。” 陈向前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徐科长,你有心了。”陈向前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我记下了。” “陈厂长,那我先回去了。” 陈向前点点头,目送他出去。 杨丽华从保卫科出来,便朝着服装车间走去,在车间门口站了好一会。 她走进办公室,让人去叫张虹和几个班长。 人很快就到齐了。几个班长站在那儿,脸上都带着几分不安,他们也都听说了昨晚的事。 杨丽华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一车间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几个人点点头。 杨丽华继续说,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咱们车间,绝不能出一车间那样的事故。” 她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产量重要,但工人同志的安全更重要。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安全第一。 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再谈产量,再谈效率。明白吗?” 几个人连连点头。 杨丽华又说, “最近这段时间,你们几个都多上点心。 车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及时报上来。我不希望一车间的事故,在咱们车间重演。” 杨丽华让几个班长出去,张虹留了下来。 杨丽华看着她, “张副主任,这段时间车间你多盯着点。厂里肯定会有动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人来检查。” 张虹点点头, “杨主任放心,我心里有数。” 杨丽华想了想,又说, “劳保用品那边,我去领一批新的回来。手套、口罩,该换的都换上。” 张虹应了一声,出去了。 杨丽华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后勤走去。 后勤办公室里,陈自强正在整理什么材料。看见杨丽华进来,他笑着站起来, “哎哟,杨主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领东西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杨丽华也笑了, “陈副主任,今天来麻烦你了。咱们车间的劳保用品,我领一批。” 陈自强摆摆手,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走,我带您去拿。” 两人一前一后往后头的库房走。路上没什么人,杨丽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陈副主任,昨晚一车间那个女工,到底伤得怎么样?” 陈自强脸上的笑收了收,叹了口气, “不太好。左手算是废了,手指头差不多全没了。” 杨丽华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 陈自强点点头, “可不是嘛。机器速度太快,一下就把手全搅进去了。听说送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休克了。” 杨丽华沉默了一会儿,也跟着叹了口气, “韩主任这回……真是把人都害惨了。” 陈自强点点头,压低声音, “谁说不是呢。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主管的蔡厂长、管安全的陈厂长,都得吃挂落。搞不好还要挨处分。” 杨丽华像是随口一说, “蔡厂长这回可真是被韩主任害惨了。本来第一副厂当得好好的,这回……” 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陈自强也跟着摇头,没接话。显然也是认同杨丽华的话。 两人走到库房门口,陈自强去拿东西,杨丽华站在门口等着。 她忽然又开口,语气还是那么随意, “对了陈副主任,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李主任脸色不太对。是不是腿又犯病了?” 陈自强从里头探出头来, “可不是嘛。李主任那腿,你也不是不知道,老毛病了。严重起来,走路都费劲。” 杨丽华点点头, “之前就听说他想提前退休,现在看来……” 陈自强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 杨丽华又说, “李主任要是退了,这后勤主任的位置,也不知道会花落谁家。” 她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从陈自强脸上扫过。 陈自强愣了一下,随即低声的说着, “这事儿,还早着呢,谁知道。” 陈自强站在原地,看着杨丽华推着那车劳保用品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墙角,彻底看不见了。 他这才收回目光,慢慢往回走。 杨丽华今天这些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一会说起蔡厂长和陈厂长要吃挂落,一会又说着李主任的腿和后勤主任的位置。 看起来像是东一句,西一句。 陈自强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次事故,涉及两个副厂长。 主管生产的蔡明伟,主管安全的陈向前,都跑不了。 撤职肯定谈不上,但背个处分是免不了的,在领导那里的印象分,肯定要扣一大截。 可陆解放呢? 陆解放主管人事和后勤,跟生产、安全都不沾边。这次事故,从头到尾都跟他没关系。 三个副厂长,两个倒霉,一个没事。 这不就突显出陆解放来了吗? 陈自强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可紧接着,他又想到,要是陆解放真因为这次事故,和另一个副厂长的事务对调,那他献着殷勤有啥用。 到时候人家陆厂长都不管后勤了,他这个副主任还怎么升。 这个后勤主任位置,不少人都惦记着呢。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顿,一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随即朝着李远说着, “李主任,我去陆厂长办公室一趟,给他过目一下采购名单。” 李远捶着腿,点着头, “嗯,行,你去吧。” 李远倒不介意陈自强越过他去找陆厂长汇报工作,他的腿目前确实严重得厉害,有人分担工作,他乐意得很。 再说,明眼人都知道,他做这个后勤主任的位置,就是为了之后好提前病退,他当然舍得放权。 反正他在后勤主任这位置,也就这一两年了。陈自强为啥这么积极的往各个领导面前露脸,他也知道一些,谁还不想往高处走呢。 第182章 处罚结果 在事发后的第二日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厂里紧急召开了厂党委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的厉害,往常开会前总有人小声交谈几句,今天却是一沉默。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的厉害,生怕被此次事件殃及池鱼。 老书记坐在上面,脸色铁青的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韩长贵的身上。 “厂里竟然出了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就因为一车间私自提高机器运转速度。 现在不止导致设备损坏,耽误生产线,更是让一名女工,年纪轻轻的,左手就没了!” 说完右手握成拳,砰的一声,用力的砸向了桌子上,可见心中的愤怒。 “年纪轻轻,左手就没了。韩长贵就因为你的私心,一个熟练的挡车工,这辈子就这么毁了了,落下残疾。” 韩长贵低着头,不敢与人直视,额头上不断的冒着冷汗,甚至不敢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他这次栽定了。车间主任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这一点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现在只求一件事,别让他去扫厕所! 只要能留在车间,哪怕是当个普通操作工,他都认了。 厂长孙洪伟接过话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明了, “经厂党委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车间主任韩长贵,撤销主任职务,降为普通操作工。 扣除半年奖金,取消今年先进评选资格;在全厂职工大会上做深刻检讨,并参与为期一个月的安全整顿学习。” 他看向韩长贵, “韩主任,你有意见吗?” 韩长贵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没有。” 孙洪伟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一车间副主任李中华,未坚决反对韩长贵的违规操作,未尽到监督职责,记过一次,扣发一个月奖金,写书面检讨。” “一车间技术员,同样未尽到技术把关责任,记过一次,扣发一个月奖金。” “一车间中班班长,未及时反映女工高强度工作的实际情况,未提醒女工注意操作安全,警告一次,取消当月先进班组评选资格。” 他念完,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以上处理结果,大家有意见没有?”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谁会有意见? 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主管车间主任不栽跟头,谁栽? 那几个副主任、技术员、班长,挨处分也是活该。 至于其他人,这会儿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被领导注意到。 孙洪伟等了几秒,见没人吭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说完,厂长孙洪伟的目光从三位副厂长脸上扫过,会议室里的气氛好似突然变得更加凝重。 谁都看得出来,刚才那些对韩长贵以及一车间其他相关人员的处理,只是开胃菜,正餐在这儿等着的呢。 孙洪伟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一车间这次事故,直接责任在韩长贵,这是肯定的,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了陈向前以及蔡明伟, “咱们厂的安全生产管理,是不是存在漏洞。分管领导在日常监管中,有没有失职视察?” 孙洪伟继续说着, “蔡厂长,你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一车间的生产安排、设备运行,都在你的职责范围内。 这次事故,你怎么看?” 蔡明伟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开口, “这次事故,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让人每个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主管生产的副厂长,我对一车间的生产情况了解不够深入,对车间主任韩长贵的违规操作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这是我的失职。” 蔡明伟继续说, “我愿意接受厂党委的任何处分。同时,我保证在今后的工作中,一定吸取教训,把安全生产放在首位,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孙洪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陈向前, “陈厂长,你主管安全。这次事故,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向前脸色平静,声音不紧不慢, “这次事故,我同样负有领导责任。安全生产是我分管的领域,一车间出现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我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向前继续说, “安全生产管理,不是喊口号就能落实的。需要制度、需要监督、需要执行。 一车间这次的问题,根源在于车间主任韩长贵一意孤行,违规操作。” 他看向蔡明伟,语气平静, “蔡厂长昨天下午去一车间巡查,亲眼看到了机器高速运转。 如果当时他能及时指出问题,要求降速,这场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这话一出,蔡明伟的脸色变了变。 陈向前继续说,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该我负的责,我一分不会少。 但是,责任的大小,要看实际情况。昨天下午谁在现场、谁有权力制止、谁没有制止,这些,我觉得都应该说清楚。” 陆解放紧跟着陈向前的话,语气平和, “这次事故的出现,说明咱们厂的管理确实存在问题,不管是生产线上,还是安全监督上。” 他顿了顿, “我认为针对这次事件,应该严肃处理,按照规定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给后来者提个醒。” 三位副厂长都表完态,老书记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看向一旁的孙洪伟, “厂长,你来说说,他们的责任怎么划分,该怎么处理?” 孙洪伟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先看向陈向前: “陈向前同志作为主管安全的副厂长,对安全生产制度的落实情况监督不力,负有领导责任。 建议给予通报批评,并在厂党委会上做检讨。” 陈向前垂下眼皮,点了点头,没说话。 孙洪伟又看向蔡明伟,语气明显重了几分, “蔡明伟同志主管生产,对一车间的生产情况失察。 昨天下午巡查时更是发现问题,却没有及时制止,对下面管理不严,监督缺位。对这次事故,负有重要领导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