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从铁匠学徒开始无限兼职》 第487章 决死终章(5K) 第487章 决死终章(5k) 指尖残留的幻痛还在神经末梢尖叫。 更新,???.??? 艾薇儿身躯化为飞灰时那轻若无物又重若千钧的触感,杜尔迦所在之处那片光滑到令人作呕的「空无」,加尔维斯碎裂成晶屑时那细微却刺耳的哗啦声———— 每一个细节都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凿刻着他的记忆与感知。 悲伤是第一步的潮水,淹没一切,带着咸涩的窒息感与心脏被攥紧的钝痛。 懊悔紧随其后,如同跗骨之蛆。 为什么没能更快察觉? 为什么【誓约守护】只能救一个? 为什么自己还是不够强? 这些情绪猛烈冲刷着他,几乎要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与意志也一并卷走,拖入那名为「无力」与「失去」的深渊。 然而。 就在那冰冷绝望的潮水即将没过顶峰的刹那,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余烬,而是被强行压缩、锻打过后的新生火焰。 悲伤与懊悔并未消失,但它们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吞噬、转化、重构。 就像极地的严寒最终凝结成剔透而坚不可摧的冰山。 所有的负面情绪.. 痛苦、无力、恐惧、甚至是对耶米加那非人存在的本能敬畏。 都在这一刻,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 熔炉的核心,是目睹挚友被如同抹去尘埃般轻易「处理」时,所进发出的、最原始也最暴烈的———— 僭越之怒。 凭什么? 凭什么祂可以如此随意地裁定生死,玩弄时间,将他珍视的一切当作可以随意擦拭重写的实验参数? 凭什么他,和他在乎的人,要被困在这虚假的永恒里,成为维持某个狂妄野心的养料与背景? 悲伤的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河床。 懊悔的毒刺被拔出,留下的空洞被更为冷冽的物质填满。 那是一种剔除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愤怒。 这股愤怒如此冰冷,又如此灼热,瞬间烧尽了残留的恍惚与麻痹。 它没有让罗兰失去理智,反而像一道刺骨的寒流,将他所有的感知冲刷得异常清晰、 锐利。 悲伤与懊悔被压缩、淬炼,化作了这愤怒燃料的一部分,让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心绪以惊人的速度沉淀、结晶。 然后,他「看」向了那愤怒指向的源头。 耶米加。 不是看他的从容,不是看他的权柄。 而是穿透那层神性的光辉与掌控一切的姿态,死死「盯」向一个刚刚发生、却被时间回溯所掩盖的事实。 「我们伤到过他.. 「」 这个念头如同黑夜中的闪电,骤然劈开了绝望的迷雾。 「不是幻象,不是错觉,辉月」切切实实地贯穿了他的胸膛,留下了那个前后透亮的空洞,他眼中的惊愕,他力量短暂的紊乱——都是真的!」 「他能回溯时间,抹去结果」,但他无法否定过程」!我们的攻击,曾真实地触及了他的存在」,并一度造成了连他也无法瞬间忽视的损伤」!」 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冰冷的愤怒驱使下狂奔。 「他不是不可战胜的——至少,不是绝对意义上的不可伤害」,他的无敌」,建立在他对这片时空的绝对掌控与及时修复能力上,但如果————」 罗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耶米加此刻完好无损的胸膛,看到了那曾短暂存在的空洞。 「如果攻击的强度、速度、或者其中蕴含的特质」,超过了他所能即时修复」或回溯」的阈值呢?」 「如果造成的存在性损伤」,其烈度或性质,超出了他预设的安全冗余」范围呢?」 「如果他维持庞大时空循环本身,就是其力量的源泉,也同时是其最不容有失的负担」与「弱点」呢?」 一个个疑问,一条条线索,在冰冷愤怒的熔炉中疯狂碰撞、重组。 罗兰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深入肺腑,带着档案馆冰冷的空气,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彷徨。 悲伤被压在心底,化为沉重的基石。 愤怒被收敛入鞘,淬炼成决意。 「听我说,伙计们————」 罗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锁在耶米加身上,而后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辉月」。 清冷的剑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也映亮了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冰冷如铁的决意。 「刚才——在我们被回溯」之前.. 「7 他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耶米加杀了你们,杜尔迦被空间抹除,加尔维斯被静默粉碎,艾薇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随即被更强的力量压平。 「————在我眼前化为尘埃。」 简短,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却比任何华丽的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他略去了那些挣扎、那些守护、那些绝望的细节,只陈述了最残酷的结果。 因为过程在此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结果所揭示的、不容置疑的现实。 耶米加可以,并且随时愿意,再次这样做。 「现在,退出去。」 罗兰终于侧过头,目光扫过身后同伴们瞬间僵硬的面孔,他的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 「离开档案馆,越远越好,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了。」 他预料到了同伴们会有的反应。 震惊、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恐惧。 但不管如何,他们必须离开。 耶米加可以「回溯」一次,就可以回溯无数次。 只要他们还在这里,他们就是耶米加手中最有效的人质和筹码,是悬挂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 哪怕只是「可能」的......目睹他们被抹杀。 然而,迎接他这番话语的,并非预想中的迟疑、恐惧或顺从的退却。 短暂的死寂后。 「放你娘的矮人烈酒屁!」 第一个爆发的,是杜尔迦。 灰矮人领袖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不是恐惧,而是被极度侮辱和激怒的狂暴。 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战靴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几乎与罗兰并肩。 「被抹杀?哈!老子这辈子被夺心魔当牲畜使唤的时候都没皱过眉头,现在会被这装神弄鬼的杂种吓跑?」 「你想一个人逞英雄?门都没有!杜拉格的子嗣,只有战死的,没有吓跑的!」 艾薇儿没有说话。 精灵少女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翡翠色的眼眸剧烈震颤着,显然被罗兰话语中描述的「死亡」深深刺痛。 但当她擡起眼眸时,其中的悲伤迅速被一种更加坚韧、更加明亮的东西取代。 那是理解,是决绝,是历经生死后无需言说的羁绊。 她无声地向前一步,手指搭上了弓弦,动作稳如磐石。 加尔维斯则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鲁特琴,琴弦完好,但他知道,在另一个「过去」 里,它曾彻底碎裂。 他擡起头,脸上惯常的温和与戏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悲壮的肃穆。 「罗兰... 」 声音轻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诗人或许害怕寂静的死亡,但更害怕在朋友的挽歌响起时,自己却不在场。」 「我的歌或许撼动不了神明,但至少——能让你的剑,挥得更快一点。」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宣言。 只有灰矮人粗暴的怒骂,精灵沉默的并肩,诗人平静的坚守。 这就是他们的回答。 他们听懂了「死亡」的警告,体会到了「回溯」的恐怖。 但他们选择的,不是逃离安全,而是将彼此的后背,交付给这个刚刚从「失去」他们的地狱中爬回来的男人。 罗兰握着「辉月」的手指,倏然收紧。 冰冷坚硬的剑柄传来真实的触感,仿佛也传来了身后同伴们无声传递过来的温度与重量。 「我明白了... 「」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劝说,而是重新转回头,面对耶米加,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遥指。 身后的同伴,如同磐石般与他连成了一线。 「愚不可及。」 耶米加轻轻摇头,暗黄色的竖瞳中首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不解,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与嘲讽的、近乎纯粹认知层面的困惑。 「我无法理解。」 他摊开手,姿态如同一位面对错误公式的学者。 「我给予了你们完美的循环,永恒的安宁,剔除了所有痛苦与不确定性的未来」,而你们却执意要拥抱一个充满纷争、痛苦与未知终结的真实?」 他的目光扫过罗兰,扫过他身后严阵以待的同伴,最终又落回罗兰身上。 「你们这种——毫无理性根基,仅凭所谓情感」与自由意志」驱动的反抗,在我所有的推演模型中,都属于低效、危险且没有存在价值的错误变量,为何要执着于此?」 罗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目光越过剑尖,落在耶米加身上。 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海面。 「耶米加.. 」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切入了耶米加话语的核心之外。 「身为世界之蛇」,执掌时间之流,俯瞰空间经纬——那么,你是否能看到你自己的未来?」 耶米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思辨的问题。 他略一沉默,随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答道。 「我即是时间的源头之一,是循环的维护者与定义者,于我而言,只有既定」与待执行」,没有未来」这种不确定的概念。」 「过去、现在、未来,在这座城里,本应皆由我———— 「但我看到了。 「9 罗兰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 耶米加的瞳孔骤然收缩。 罗兰不再说话,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倾听体内奔涌的某种声音。 那不是神明的低语,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青铜龙的咆哮,是方才目睹同伴惨死却无力回天的冰冷愤怒在灵魂中疯狂燃烧的爆鸣,更是那枚由神骸之子痛苦回响所铸就的、渴求「终结」的复合印记在剧烈共鸣。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从罗兰喉咙深处挤出。 【狂魂】,开启!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能量外泄。 最初的变化,发生在他体内。 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苏醒的虬龙般根根凸起、贲张,颜色从青紫迅速转为骇人的暗红。 那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生命精华被强制点燃、精神海洋被强行抽离灌注于血肉筋骨时,产生的、近乎自毁的辉光。 他的精神力,属于施法者的敏锐感知与坚韧意志,此刻不再是思考的利器,而是化作了最狂暴的燃料,被强行泵入沸腾的血液。 然后随着心脏每一次搏命般的起跳,疯狂灌注向四肢百骸。 力量在飙升。 肌肉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爆发出远超极限的韧性。 敏捷在暴涨。 神经反应速度被推至非人的境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但这仅仅是开始。 初级燃烧—血液如熔岩。 罗兰体表的温度急剧升高,皮肤变得通红,甚至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砰!」 脚下的石质地板,被他轻轻一踏,竟微微凹陷,边缘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般的焦黑裂纹。 痛觉消失了,疲惫感消失了,方才激战留下的所有暗伤与透支,仿佛都被这沸腾的血液强行镇压、弥合。 他不再是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尊正在被锻打的、炽热的钢铁魔像。 耶米加的神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到了,罗兰体内那股正在以指数级攀升的、混乱而暴烈的生命能量。 以及那能量中掺杂的、令他感到隐隐不适的「终结」意味。 没有丝毫犹豫,耶米加采取了行动。 右手擡起,对着正在逼近的罗兰,五指虚握。 「剥离。」 并非针对罗兰本人,而是针对他周身那一小片空间与时间的「连续性」。 耶米加要将罗兰与当前时空的「连接」暂时割裂,放逐到一片时空乱流中,打断其危险的力量攀升过程。 然而,就在那无形的时空剥离之力即将笼罩罗兰的刹那.. 罗兰那双因血液沸腾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开。 左眼深处,淡金与暗し微光急促流转。 【时痕织匠的刻刃】 他甚至没有挥象,只是将左手那萦绕着微光的手指,如同弹看乘见的琴弦般,对着身前某处虚空急速一划。 「嗤啦!」 一声只有罗兰和耶米加能感知到的、仿佛布匹被强行撕开的声响。 耶米加施展的「剥离」之力所依赖的几条报键「时空织线」,在【刻刃】的干涉下,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迟滞与短暂的「逻辑短路」。 那无形而致命的时空剥离效果,尚未完全成形,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潮水般,突兀地溃散、消弭了。 耶米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愕」的神情。 他预料到罗兰的新能力可能有所提升,但绝未料到,对方竟能如此精准、迅捷地直接干涉他权柄施展的「基础脉斑」。 这乗再是取巧,而是某种层面上的———— 「克奏」雏形? 就是这一刹那的干扰与惊愕。 罗兰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次,速度加快了。 深度燃烧—血雾升腾。 「嗤!」 他皮肤表面,细密的血珠被体内的高压与高温强行逼出,瞬间蒸发,化作一团稀薄却凝而乗散的暗し色血雾,萦绕在他周身。 这血雾仿佛有着生命,随着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肌肉的每一次微颤而律动。 他的战斗技艺,无数次生死间磨砺出的肌肉记忆,与这沸腾的血、蒸腾的雾彻底熔铸为一体。 无需思考,无需计算。 象该怎么挥,步该怎么移,力量该如何爆发,时机该如何把握———— 一切皆化为最纯粹、最致命的战斗本能。 他的身影在血雾中变得模糊,动作轨迹开始违背常理,带着一种浑然天成、却又凌厉到极致的「美」。 化为一道血儿色的暗影,挟着沸腾的生命与决死的意志,狂飙突进耶米加眼中的惊愕瞬间被绝对的冷静取代。 随后瞬间放弃了亢何试图控奏或影响艾薇儿等人的念头。 所有的「算力」,所有的「专注」,所有的权柄,此刻都收缩、凝聚,只为了应对眼前这唯一、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耶米加双臂交错于身前,暗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银白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凝实、厚重。 乘再是之前那种掌控全场的领域性威压,而是凝聚成了环绕他身体的、一层层如同实质水晶般的时空屏障。 每一层屏障都流淌着复杂的符文,扭曲着光线与空间,将「防亏」的概念提升到了法则层面。 下一刻,血雾之中,罗兰冰冷而嘶哑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告,穿透层层屏障,砸在耶米加的意识中。 「我看到了————」 「你的未来————」 第三步踏出,血影骤然加速,拖曳出凄厉的破空之声。 那柄「辉月」象身上的清冷月光,此刻也被染上了一层乗祥的、躁动的暗し! 「————就是今天!」 「死在这里!」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罗兰已然冲破了一切空间的滞涩与时间的迟滞,挟带着斩断宿命、焚烧轮回的决绝意志。 「辉月」象身被染上炽烈的血光与跃动的雷芒,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锋芒.. 直刺耶米加! 象锋所指,空间哀鸣,时间震颤。 决死的终章,于此刻.... 轰然伙响! 第488章 苍穹之下,神陨之战(6K) 第488章 苍穹之下,神陨之战(6k)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撞击,在晨星档案馆的核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存在本身被巨力蹂躏时发出的、超越听觉范畴的尖锐悲鸣。 血红色的狂暴能量与银白色的时空壁垒正面对撼的瞬间,一道混杂着暗红、淡金与银白、漆黑的空间裂痕的恐怖光环,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球形无声而迅猛地扩散开来。 光环所过之处,一切「物质」与「秩序」都被最纯粹的力量蛮横地改写、撕裂、湮灭0 光洁坚硬的石质地板如同被无形巨兽啃食般,成片成片地化为最细微的齑粉,随即又被能量乱流卷入,化为灰白色的粉尘漩涡。 高达穹顶的承重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崩解,仿佛随时会彻底垮塌。 四周墙壁上精美的浮雕与魔法纹路如同被烈火焚烧的羊皮纸般卷曲、焦黑、化为飞灰。 连空间本身都变得不稳定。 光线扭曲,视野中的一切都在疯狂晃动、重影,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击之下瑟瑟发抖。 立即访问??????????.??????,获取章节 这就是超越凡俗,触及神明领域的碰撞余波。 然而,层层叠叠、由耶米加权柄铸就的屏障,虽然在撞击的瞬间剧烈震荡、最外层的几层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痕,却终究没有破碎。 它将罗兰强力一击,牢牢挡在了身前一尺之外。 屏障之后,耶米加暗黄色的竖瞳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冲刷。 他在解析,在计算,在重新评估。 一击未能破防,罗兰的身影在反震之力下微微一顿。 但血雾之中,那双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眸,没有丝毫气馁,只有更加狂暴、更加执拗的战意。 「吼!」 一声夹杂着龙吟般威严与纯粹野性咆哮的怒吼从罗兰口中迸发。 【狂魂】的力量在碰撞中非但没有衰竭,反而被彻底点燃,朝着更深处疯狂掘进。 短短瞬息之间,罗兰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膨胀、拔高。 并非臃肿,而是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张、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将原本合身的衣物撑得紧绷。 皮肤表面,一层细密而坚硬的、泛着青铜色金属光泽的鳞片虚影开始浮现。 尤其是在额头、脖颈、手背等关键部位,鳞片的纹路愈发清晰,带着古老的威严与野性。 他的手指末端,指甲变得尖锐、微微弯曲,如同龙爪的雏形。 一股源于古老血脉的、蛮横而原始的威压,开始混合着沸腾的血气弥漫开来。 【龙化】,开始了。 青铜龙血脉在【狂魂】的催化下全面苏醒,与他的生命形态更深层次地融合,带来基础属性的又一次飞跃。 但这还不是全部。 耶米加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在罗兰腰间。 那枚嵌入流线型铠甲腰带中央、如同精密钟表核心般的「织法者之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它表面那些玄奥的魔法纹路亮得刺眼,仿佛一个微型太阳被禁锢在其中。 更令耶米加在意的是,随着「织法者之心」的疯狂运转,它不仅仅是在释放储存的能量,更像是一个贪婪的漩涡。 开始从周围混乱的能量乱流中、从耶米加屏障震荡逸散的能量中、甚至从这被剧烈扰动的时空本身,强行汲取、转化、提纯出一股股精纯而狂暴的力量。 源源不断地注入罗兰本就沸腾如熔炉的躯体。 「能量吸收与转化效率异常————正在指数级增长。」 耶米加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罗兰并非在单纯地燃烧自己,他是在以那股狂暴的力量为引擎,以「织法者之心」为无限燃料库,以不断深化的龙化躯壳为容器,进行着一场危险至极的、力量无休止攀升的恶性循环。 「不能给他时间!」 耶米加心念电转,放弃了纯粹的被动防御。 在罗兰被反震力阻滞、新力量尚未完全驾驭的刹那,他主动出击! 左手维持着时空屏障的稳定,右手并指如剑,对着罗兰隔空一点! 「时空穿刺!」 不再是范围性的剥离或迟缓,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细不可查的银白光丝,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罗兰眉心之前。 这道光丝蕴含的不是毁灭性的能量,而是高度浓缩的「时间断层」与「空间褶皱」,一旦被击中,目标的局部存在将陷入错乱的时空迷宫,瞬间丧失战斗力甚至直接解体。 然而,开启了【狂魂】深度燃烧、战斗本能与血肉熔铸一体的罗兰,反应快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没有用眼睛去看,身体就如同预知般猛地一侧头。 「嗤!」 银白光丝擦着他的额角掠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几片崩碎的青铜色鳞片虚影,击中了他身后一处空间。 顿时那处空间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呈现出无数割裂而错乱的影像。 但罗兰躲开了要害。 并且,在侧头的同时,他手中的「辉月」已经化作一道凄厉的血红弧光,不再是直刺,而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斩向耶米加的时空屏障! 「铛!」 更加刺耳的交击声响起。 屏障剧烈晃动,裂痕再次蔓延。 耶米加毫不停歇,双手齐出,十指如同弹奏着无形的死亡乐章,「时空剥离」、「局部加速」、「空间折叠」、「时间迟滞」———— 种种匪夷所思的时空权柄应用,如同暴风骤雨般袭向罗兰。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要用无穷无尽、防不胜防的时空攻击,干扰、迟滞、消耗罗兰,打断他危险的力量攀升节奏。 而罗兰,则彻底化身为一道在时空风暴中狂舞的血色雷霆。 龙化的身躯赋予他更强的力量与抗性,「织法者之心」提供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能量补充,【狂魂】的深度燃烧让他无视伤痛,战斗本能发挥到极致、 他挥动「辉月」,剑光时而如流星坠地,狂暴轰击屏障。 时而如鬼魅穿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格挡、偏转耶米加的时空攻击。 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时痕织匠的刻刃】的微光附着于剑锋,在格挡时空攻击时,对其进行更精准的解析与干扰。 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对攻阶段! 耶米加心中那份属于「世界之蛇」的绝对冷静,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愕缓慢侵蚀。 罗兰的力量攀升曲线,已然超出了他资料库中所有关于超凡生命体的模型极限。 不再是「成长」或「爆发」,更像是一种失控的、向着某种危险临界点狂奔的「畸变」。 然而,身处力量漩涡中心的罗兰,感受却与耶米加的观测截然不同。 开启【狂魂】的代价,正如同跗骨之蛆,从身体到灵魂,对他进行着残酷的拷问。 身体层面,狂暴的血气早已超越了「奔流」的范畴,更像是在他每一条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中引爆了无数微型的炸药。 皮肤下,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明灭不定,骨骼承受着千钧重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哀鸣。 若非各种职业加成叠加之下,肉体早已突破人类极限,否则早在力量攀升之初,他就会像吹胀的气球般炸裂。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每一寸血肉都浸泡在炽热与剧痛之中,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撞击着承受极限的鼓膜。 精神层面的煎熬,则更为可怖。 【狂魂】并非简单的狂暴化,它是以精神为燃料,投入鲜血锻炉。 罗兰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经过无数历练、坚韧如钢的精神力,正在被疯狂地抽离、燃烧、转化。 这种感觉,与【战意沸腾】那种战意盖过理智的渐进失控截然不同。 他的意识仿佛被强行剥离,投入了一个永恒燃烧、只有痛苦与毁灭回响的熔炉核心。 每时每刻,理智的壁垒都在被名为「燃烧」的火焰舔舐、灼烧、剥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点烧成灰烬,化为驱动这具狂暴躯壳的动力。 思考变得迟滞,记忆的片段如同烧焦的纸片般飞舞、破碎,自我认知的边界开始模糊、动摇。 一种冰冷的、源于存在消解的恐惧,正试图顺着燃烧的裂隙钻入灵魂深处。 不仅如此,因血气沸腾而被催化的【龙化】,其副作用也在不加节制的力量索取下悄然显现。 青铜龙血脉中的古老、威严、以及属于顶级掠食者的冰冷野性,正随着鳞片的生长与威压的弥漫,一点点侵蚀着他作为「人」的那部分特性。 属于人类的细腻情感、复杂的道德权衡、对同伴温暖的羁绊———— 这些构成「罗兰」的宝贵特质,仿佛正在被龙族血脉中更原始、更直接、更追求力量与支配的本能缓慢覆盖、稀释。 他甚至在某个挥剑的间隙,嗅到了从自己蒸腾血雾中传来的一丝———— 属于猎食者的、冰冷的腥气。 身体濒临崩溃,意识被投入熔炉灼烧,人性的根基在龙化下动摇。 然而即便如此。 罗兰紧握「辉月」的手指,仍然没有丝毫松动。 血雾中,燃烧的眼眸深处,名为「愤怒」的火焰,非但没有被痛苦与消解扑灭,反而如同浇上了滚油,燃烧得愈发炽烈、愈发冰冷、愈发———— 纯粹。 与此刻承受的肉身痛苦相比,先前目睹同伴被无情抹杀、化为虚无时的那种撕心裂肺的愤怒。 那种对耶米加将生命视作玩物的冰冷憎恶,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在这濒临崩溃的绝境中,被淬炼得如同最坚硬的钻石,嵌入了他的灵魂核心。 成为了支撑他在这熔炉中保持「自我」的最后锚点。 成为了驱动这具痛苦躯壳继续挥剑的唯一动力。 退缩? 那意味着向这份将一切视为可操控数据的「秩序」低头,意味着承认同伴的「死亡」可以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复原」和「利用」。 他喉咙里滚动着混合了龙吟与怒火的低吼,无视了身体每一处传来的崩溃预警,压下了意识被灼烧的尖锐痛楚,强行稳固着正在被龙性侵蚀的人性边界。 血影再动。 带着更胜以往的决绝,迎向耶米加无穷无尽的时空风暴。 血影与银芒的交锋,已不再是单纯的招式碰撞,而是两种迥异「法则」的野蛮对冲与撕裂。 剑光所至,并非简单的斩击,更像是在用最纯粹的力量暴力拆解耶米加构筑的时空结构。 耶米加则如同操控着无形提线的神明,十指翻飞间,时空在他的意志下扭曲、折叠、 加速、迟滞、剥离———— 种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层出不穷,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罗网。 他不再试图一击必杀,而是以精密到极致、连绵不绝的攻势,消磨、迟滞、解析着罗兰那危险的力量洪流。 「轰!嗤啦!铛!」 能量的轰鸣、空间被撕裂的尖啸、法则对撼的爆音———— 各种声响混杂成一片毁灭的交响,在已然面自全非的档案馆内疯狂回荡。 这里早已不再是知识的圣殿,而是沦为了神明与凡人死斗的毁灭熔炉。 以两才交战处为中心,一个不断扩大的球形「毁灭领域」正在形成。 领域之内,早已没有任何完好的事物。 地面被硬生生削低了数尺,裸露出的下层基石也布满裂痕与熔蚀的痕迹。 承重柱大半坍塌,仅存的几根也摇摇欲坠,布盗了被能量乱流切割出的深邃沟壑。 墙壁? 早已不复存在,连同其后方的数个藏室、休息区一并化为了弥漫的粉尘与巨大的贯穿性破洞。 穹顶曾经精美的水晶与星图装饰,早已被震成最细微的闪光粉末,混合在狂乱的能量风暴中,如同倒悬的星河。 每一次对攻的余波,都如同无形的毁灭之锤,狠狠砸在这座古老建筑的残骸上,令其发出濒临彻底解体的哀任。 碎石如雨落下,又被更强大的能量乱流卷起、粉碎。 整个档案馆的结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就在又一次狂暴对撞,血光与银芒如同两颗彗星般悍然相撞的刹那.. 「咔嚓——轰隆!」 积累了太多创伤的穹顶主结构,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连串令才牙酸的断裂巨响后,轰然塌陷、崩解。 巨大的石块与金属构京混合着尚未散尽的能量辉光,如同天崩般向着下方的战场砸落。 然而,这对交战的双方而言,不过是微不午道的背景杂音。 耶米加周身银光流转,所有坠落的巨石在触及他身前数尺时,便如同落入另一个纬度般诡异地偏折、滑开、甚至悄无声息地化为更细碎的尘埃。 他暗黄色的竖瞳锁定着血雾中的身影,计算着下一次攻击的最佳路径与时空参数。 罗兰则更显狂野,他甚至没有分神去看那些坠物。 龙化的身躯与【狂魂】赋予的直觉,让他如同未下先知般在巨石的缝隙间穿梭、腾挪,偶尔有避无可避的巨大碎块袭来,他便直接挥剑。 血红色的剑光闪过,坚硬的石材与金属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般被轻易切开、震飞。 而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腿滞,反而借着一次斩碎巨石的反冲之力,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扑向耶米加。 穹顶的崩塌,并未打断战斗,反而撕开了通往天空的帷幕。 银辉世苍白而虚假的天光,透过巨大的缺口,泼洒进这片毁灭的殿堂,与内部狂乱的能量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耶米加瞥了一眼头顶的缺口,不再固守原地,身形随着一道银光流转,轻盈地向上飘起,穿过崩塌的穹顶缺口,来到了晨星档案馆的上空,凌空悬浮。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淌,与下方废墟的尘烟和混乱形成鲜明对丐,宛如一尊降临尘世、审视毁灭的神祇。 罗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发出一声夹杂着龙吼的战嚎,双脚猛踏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龟裂凹坑。 整个才如同一支逆射的血色箭矢,冲破弥漫的烟尘与散落的碎石,紧随耶米加之后,悍然冲入了银辉世上世兆被循环所凝固的天空之中。 战场,从濒临毁灭的大地,转移到了笼罩世市的虚假苍穹之下。 碎石与烟尘尚未落定,艾薇儿、杜尔迦、加尔维斯与布朗森从掩体后冲出,仰望着头顶骇才的景象。 苍穹之下,耶米加悬浮于空,银光流淌,如同冰冷的天象。 而他对面.. 「罗兰的——背后————」 加尔维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事见半空中的罗兰,周身蒸腾的血雾丐之前更加浓郁,几乎化为一京翻涌的暗红斗篷。 而在斗篷般的血雾边缘,肩胛骨的位置,两道更加凝实、边缘闪烁着青铜色金属光泽的、介于能量与实体之间的宽大翼膜虚影,正随着他的呼吸与力量的奔流而缓缓扇动、扩张。 那并非完整的、筋肉毕现的龙翼,更像是他体内沸腾的龙族血脉与【狂魂】燃起的血气共同投射出的、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的骇才具现。 它们每一次微微的振动,都搅动着周党的空气与能量乱流,发出低沉如风暴酝酿般的呼啸。 龙化的程度,显然更深了。 「他————」 杜尔迦死死攥着战斧,指节发白。 他渴望冲上去并肩作战,但理智告诉他,此刻空中超越理解的力量对撞,已非他所能涉足。 贸然加入,恐怕连余波都承受不住,事会成为罗兰的累赘。 「我们不能事是看着。」 艾薇儿的声音响起,带着精亚特有的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空中的两道身影,翡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血光与银芒。 「这种战斗————」 布朗森脸色苍白,声音干涩。 「我们如何插手?那已经不是凡俗力量能够触及的领域了。」 「不。 艾薇儿缓缓摇头,视线似乎穿透了耶米加完美的银白身影,看到了其本质。 「既然他是神明」,那么...属于神明的伟力,理应——能够对他形成某种节制」。 「」 话音落下,一股极其隐晦、却令杜尔迦和加尔维斯瞬间汗毛倒竖的冰冷气息,从艾薇儿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在与体内某个极其厌恶、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存在」进行着艰难的沟通。 纤细的手指紧紧握住了她的长弓,指节顷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 「罗丝————」 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划过,带来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与深入骨髓的憎恶。 蛛后罗丝,卓尔精亚的黑暗主宰,阴谋与背叛的化身,与崇尚自然、光明与和谐的地表精亚儿是绝对的对立。 她体内这份如同诅咒般缠绕的血脉神眷,是她毕生试图压制、遗忘,甚至想要剥离的耻一。 但此刻———— 「我需要力量——能触及神明的力量——哪怕它来自深渊,来自我最憎恶的存在!」 仿佛听到了她亚魂深处这声混合着绝望与决绝的呐喊,潜伏于她血脉深处的、冰冷、 滑腻、充盗恶意与诱惑的低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艾薇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与自然魔力之间温暖而顺畅的联系,仿佛被一层冰冷的蛛网所隔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剧毒甜香与无尽黑暗回响的力量,正顺着血脉逆流而上,试图填充她的四公百骸。 她的皮肤表面,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一闪而逝。 翡翠色的眼眸深处,一点深邃的、令才不安的暗红幽光悄然点亮。 一股混合着致命诱惑与亶渎气息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微微扩散,让身旁的杜尔迦和加尔维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艾薇儿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如林间湖泊的眼眸,此刻左眼依旧保持着翡翠色,却锐利如刀。 右眼则完全化为了深不见底的暗红,瞳孔仿佛化作了旋转的蛛网,冰冷、介然,倒映着不属于凡间的黑暗维度。 她举起了长弓。 没有箭矢。 但她拉开弓弦的手指,却萦绕起一缕缕如同活体阴影般的、紫黑色的气息。 这些气息迅速凝聚、拉伸,在她弓弦与弓臂之间,构成了一根仿佛由浓缩的黑暗、剧毒与背叛法则编织而成的「虚无之箭」。 箭尖所指,并非耶米加本身,而是他身周那片稳定流淌的银白时空力场中,几处随着他展权柄而不断明灭、变换的、极其隐晦的「能量节点」。 那是艾薇儿以精亚对能量的敏锐感知,结合此刻体内属于罗丝神眷带来的、对「秩序」与「光耀」存在天然侵蚀与破坏倾向的诡异洞察力,所捕捉到的、耶米加力量运转体系中的「衔接点」。 她厌恶这份力量,唾弃其源头。 但此刻,她将自己化为弓,将这份来自黑暗神只的诅咒之力化为箭,将所有的憎恶与决绝,尽数倾注于这一击之中。 「以我厌恶之名————」 艾薇儿的声音如同冰棱碰撞,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与冰冷的杀意。 「————赐汝以崩解」!」 弓弦,松。 第489章 众志之枷,终末一剑(8K) 第489章 众志之枷,终末一剑(8k) 苍穹之下,能量狂潮的轰鸣与法则碰撞的嘶吼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乐章。 最初,面对罗兰以燃烧生命与灵魂为代价的狂暴攀升,耶米加精密如机械的应对节奏确实出现过短暂的紊乱与「意外」。 融合了龙怒、血气的攻击,一度威胁到了他「存在」的稳定。 然而,神明的伟力,即便是人造的神明,其对世界底层法则的权柄驾驭,也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 随着战斗的持续,耶米加非人的绝对理性与庞大算力,正逐渐适应、解析着罗兰这「法则之外」的力量模式。 是的,罗兰的力量仍在攀升,青铜色的能量翼膜每一次扇动,都掀起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 而且他此刻的模样,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凡人肝胆俱裂。 体表的青铜色鳞片虚影已经近乎凝实,覆盖了大部分身躯,在血雾中反射着冰冷金属与炽热熔岩交织的诡异光泽。 章节??5??.???? 头颅的轮廓拉长,颌骨突出,口鼻间喷吐着带着细碎电光的灼热气息,人类的五官在龙化特征下变得模糊而威严。 双手已近乎龙爪,紧握的「辉月」剑柄仿佛与爪骨生长在了一起,剑光与血雾、龙息融为一体,每一次斩击都带着撕裂天空的威势。 他几乎已看不出多少人类的特征,更像是一尊从古老神话中走出的、陷入狂怒的青铜龙裔半神,挟着焚尽一切的意志,对天上的「伪神」发起不死不休的冲锋。 但,耶米加已经稳住了阵脚。 他不再与罗兰进行硬碰硬的对攻,那不符合效率最大化的原则。 他完全转入了守势。 银白色的光芒不再仅仅是护体的屏障,而是以他为中心,如同有生命般向外扩张、编织,形成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极其复杂的动态时空领域。 在这个领域内,时间的流速不再是均匀的,空间的曲率与维度层叠交错。 罗兰狂暴的斩击落下,可能被忽然「加速」的时间流带到数秒后的空处。 可能被「折叠」的空间偏转到完全相反的方向。 可能被临时创造出的、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空间断层」层层消解。 也可能被「迟滞」的时间泡泡暂时困住。 虽然瞬间就会被龙化后的巨力与血气冲破,却足以让耶米加从容调整、闪避。 领域之内,耶米加的身影变得飘忽不定,仿佛同时存在于无数个叠加的时空相位之中,让罗兰的攻击难以锁定真正的「现在」的他。 偶尔,他会凝聚起一点极致的时空之力进行反击,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精确测试罗兰力量反应与防御极限的变化参数。 在外界看来,这场战斗的规模宏大得骇人。 银白与暗红的能量潮汐在天空中碰撞、湮灭,引发阵阵雷鸣与空间涟漪。 扭曲的光线、破碎的云层、被余波扫过而无声湮灭的建筑物尖顶———— 这一切都彰显著交战双方所拥有的、足以轻易毁灭城区的无上伟力。 耶米加游刃有余地在这片由他主导的时空迷宫中穿行、闪避、化解着罗兰一波强过一波的攻势。 暗黄色的竖瞳中,数据流平静而高效地流淌,不断更新着关于罗兰的「力量—时间衰退模型」。 他甚至在一次优雅地侧身,让一道足以劈开山岳的血色剑芒擦着银白领域边缘划过。 引发远方一片街区建筑如同沙堡般坍塌后,用平静到冷酷的语调再次开口。 「你又能坚持多久呢,罗兰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能量风暴的喧嚣,直达罗兰被龙怒与燃烧充斥的意识边缘。 「龙族血脉的深度唤醒,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在不可逆地改写你的生命形态与灵魂本质,每一次呼吸,你都在离人类」更远一步,而那股狂暴的力量——燃烧精神以驱动血气,何等危险。」 「我能观测到,你用以维持自我认知」与理智边界」的精神壁垒,其崩溃速率正在随着力量攀升而指数级增长。」 耶米加如同一位冷漠的医师,在手术台边分析着病患的绝症。 「根据最新参数推演——在你的力量攀升至下一个峰值,也就是你身后那对翼影」彻底凝成实质的刹那,你的精神燃料将迎来第一个枯竭临界点。」 「届时,维持你人性与战斗意志的锚」将会松动,之后,无论你的肉体还能承载多少能量,你的存在」本身,将开始从内部不可逆转地——崩解。」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被证实的物理定律,声音里听不出嘲讽,只有纯粹的「计算结果」。 「到了那时,罗兰先生——你倾尽一切所换取的这股力量,又将为何而挥?」 「你今日赌上所有想要守护的、反抗的——到了那一刻,对你而言,还会剩下任何意义吗?」 耶米加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罗兰此刻状态最危险的真相。 他深知对方所言非虚,【狂魂】的代价与龙化的侵蚀,正如同两个不断收紧的绞索,一步步勒向他的灵魂与存在的本质。 正因为深知,当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血雾与沸腾的怒火,再次捕捉到耶米加脸上那份仿佛一切掌握的「云淡风轻」时。 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愤怒,如同被浇上了滚油的烈焰,骤然炸裂、升腾,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这不是失控的狂乱,而是一种———— 被逼迫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反而将所有杂念焚烧殆尽的极致暴怒。 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对同伴惨死的愤怒,对耶米加将一切都视为可计算、可操控、可随意复原的「参数」的绝对憎恶。 这股愤怒如此炽烈,几乎要冲破他龙化躯体的束缚,化为有形的火焰喷薄而出。 他的心脏如同战鼓般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将更多滚烫的、仿佛熔化了愤怒的血泵向全身。 然而,就在这愤怒的顶点,一种怪异而清晰的「剥离感」骤然降临。 罗兰感到,原本与自身意识完全纠缠、如同背景噪音般无处不在的狂怒,突然间———— 被「抽离」了出来。 它不再仅仅是支配他情绪与行动的抽象感受,不再仅仅是【狂魂】燃烧的混沌燃料。 它仿佛拥有了———— 「形体」。 像是一团在他胸腔核心、比龙心更灼热、比熔岩更粘稠的「存在」。 它既是狂暴的漩涡,不断吸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碎片与灼烧的精神残渣。 又是一块冰冷、沉重、坚不可摧的「基石」,在这濒临崩溃的意识熔炉中,诡异地提供着一种扭曲的「稳定感」。 「愤怒——可以不仅仅是「感受」————」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它可以是燃料」,是动力」——但为什么不能是——武器」?为什么不能是——铠甲」?」 【祖灵与怒火之道野蛮人就职仪轨】中,原本便被熟记的文字,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开始「尝试」着,不再仅仅是「感受」愤怒,或者「被」愤怒驱使。 而是———— 去「捕捉」它,「握紧」它,「塑造」它。 他将意识沉入沸腾的、近乎实体的怒意之中。 没有抗拒它的灼热与暴烈,反而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勇气,主动将残存的清醒意志与之融合。 不是被吞噬,而是———— 宣告主权。 「我的愤怒——因何而起?因守护之物被践踏,因珍视之人被抹杀,因这冰冷的秩序妄图定义一切!」 「那么,这怒焰——便不应只是毁灭我的柴薪,更应成为————」 他猛地发出一声贯穿云霄的咆哮。 声音中龙吟的威严依旧,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属于「意志」的穿透力。 在又一次狂暴的斩击被耶米加精妙的时空偏转引开,力量看似落空的刹那。 罗兰没有因攻击落空而产生丝毫迟滞或沮丧。 燃烧着暗红火焰、龙化特征明显的眼眸深处,一点极致的「清明」如同破晓的寒星,骤然亮起。 被他主动「握紧」的怒意,被清明的意志所引导、压缩、淬炼! 它没有外放,而是顺着他的意志,如同最炽热又最冰冷的洪流,轰然灌注于他持剑的右臂,灌注于「辉月」的剑锋之中。 原本附着在剑锋上的【时痕织匠的刻刃】微光,与这股新生的、被初步「驯服」的怒意洪流瞬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淡金暗红与纯粹的、凝练的怒焰之红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他拧身,旋腕,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向着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被耶米加设置了多重时空褶皱与迟滞陷阱的区域,再次挥出一剑。 这一剑,轨迹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但剑锋所过之处,被耶米加精心编织、用于偏转和迟滞攻击的时空乱流,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被其完全「消化」或「偏移」的「异质」。 凝练的、带有罗兰鲜明意志印记的怒意,混合着【刻刃】对时空结构的干涉特性,竟短暂地———— 「烧穿」了部分紊乱的时空结构。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虽然只是开辟出一条细微的、转瞬即逝的「通道」。 但这一剑的锋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近地、更真实地,逼近了耶米加银白领域的内层。 剑尖甚至轻微地擦过了最内层时空屏障的表面,激起一圈远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明亮的能量涟漪。 耶米加一直完美无瑕、仿佛计算好一切闪避路线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 罗兰心中一震。 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感觉。 不是蛮力,不是速度,而是意志与情绪本身,经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淬炼」与「赋予」后,所产生的超越常规能量属性的「特质」。 愤怒,不再只是驱动力。 它开始成为他力量中,一种全新的、难以被解析和完全防御的———— 锋刃。 刹那间,一行行金色字幕在罗兰此时略显模糊的视野之中浮现。 而耶米加暗黄色的竖瞳中,再次出现了刹那的剧烈波动。 「野蛮人?」 他认出了这股新涌现力量的特质。 这家伙———— 明明是个施法者胚子,拥有诡异的时空共鸣,身负古老龙血,剑术精湛,意志如铁———— 可却连野蛮人那套嚎叫着把怒气当斧头砸人的把戏都会? 一种近乎荒谬的、混杂着不解与烦躁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过耶米加的心头。 这感觉就像一个数学家面对一道题,刚推导出最精妙的公式,对方却突然掏出一把锤子把演算板砸了,还砸出了他没想到的结果。 层出不穷! 这家伙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这完全违背了力量专精与成长的基本法则! 耶米加完美无瑕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惯常的平静声线里,也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恼意。 「————那又如何,罗兰先生?」 耶米加的声音里,恼意尚未完全褪去,甚至让他一贯完美的语调带上了一丝有失身份的笃定。 「即便你再多几种这般粗野的把戏,力量的本质差距,终究————」 话语尚未完全落下。 异变骤生! 一道紫黑色的「虚无之箭」,如同从世界最阴暗的夹缝中渗出,又仿佛自耶米加自身力量流转的阴影里诞生。 它完全无视了寻常的空间阻隔与距离度量,就那么毫无征兆、诡异至极地「直接出现」在耶米加身侧,距离他周身流淌的银白时空力场不过咫尺之遥。 但它并未像寻常箭矢般带着呼啸冲击,也非试图以能量对撞进行侵蚀。 而是在触及银白力场边缘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能量风暴吞没,却令灵魂感到粘腻不适的声响。 紫黑色的能量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被泼洒出的、粘稠而饱含恶意的墨汁,猛地扩散、张开。 在空中急速地勾勒、编织,化作无数道纤细却闪烁着冰冷幽光的丝线。 这些丝线彼此疯狂交错、联结。 瞬息之间,便构成了一张覆盖数丈方圆、将耶米加连同他周身的银白光芒完全笼罩于其中的、巨大而诡异的紫黑色蛛网。 蛛网的每一根丝线都非实体,却比任何金属丝更加「坚韧」。 那是一种针对能量结构与法则连贯性的「黏着」与「纠缠」。 丝线上流淌着亵渎的、不断扭曲的暗紫色符文,散发出令人本能感到排斥与不安的阴冷气息。 更弥漫着属于黑暗深处顶级捕食者的恶意。 它并非以蛮力冲击耶米加的时空防御。 它的作用方式,更像真正的蜘蛛对付落入网中的飞虫。 粘附、纠缠、侵蚀。 紫黑色的蛛丝精准地「搭」在了耶米加银白时空力场最活跃、最关键的几个能量流转节点上。 如同跗骨之蛆,又似最刁钻的锁扣。 它们并不试图立刻撕裂这坚固的防御,而是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滞感」,开始干扰、拖慢、污染那片完美流转的时空力场本身的「顺畅性」与「纯净度」。 秩序遭遇了针对性的混乱侵蚀,精密的时空操控被注入了不协调的「杂质」。 耶米加周身银白领域的光芒,肉眼可见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般的紊乱,流转的速度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粘稠力量所拖缓。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在这张由最深沉黑暗与背叛法则编织的蛛网骤然张开的瞬间,似乎出现了短暂而令人心悸的模糊。 察觉到时空力场被紫黑色蛛网侵蚀、拖缓的瞬间,耶米加猛地低头,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瞬间穿透能量乱流与建筑废墟,死死锁定在了下方废墟边缘、那个持弓的精灵少女身上。 暗黄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流露出了近乎「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可能————」 当罗兰一行人踏入银辉城范围,他便已感知到,除了那个中年学者,其余几人身上都萦绕着或多或少的「神眷」气息。 然而,神眷终究只是神眷,不过是神明随手赐予的,近似于玩物的力量而已。 固然能带来些许超凡特性,但在真正触及权柄的伟力面前,不过是稍微明亮些的萤火,根本无法动摇他这轮人造的「明月」。 可眼下紫黑色的蛛网,精准侵蚀能量节点、粘滞时空流转的亵渎之力———— 这绝非简单的「神眷」。 耶米加瞬间完成了对那股力量根源的追溯与分析,一个让他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结论跃然而出。 「不是被动的恩赐——这是主动的、以自身血脉与灵魂为熔炉」与桥梁」,强行唤醒并引导神明意志片段降临于己身!以燃烧生命、玷污本质为代价,换取神明伟力短暂的、定向的「投射」!」 「这个精灵——她疯了吗?为了这种毫无胜算的战斗,竟甘愿让蛛后罗丝黑暗污秽的本质,如此深度地侵蚀自己的存在?」 耶米加由逻辑与计算构筑的思维,几乎无法理解这种近乎自毁的、毫无「收益」可言的疯狂行径。 然而,未等他从艾薇儿这狂乱而决绝的举动所带来的震惊中完全抽离.. 一阵仿佛饱含无尽遗憾与温柔叹息的琴音。 混合着某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如同最缠绵也最伤感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漫上了他的意识边缘。 声音里满载着颓然、悲伤、失落、爱而不得的苦涩———— 种种属于「失败」与「遗憾」的负面情绪。 如此浓烈,如此真实,竟让他非人的心神都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与迟滞。 「爱神——翠丝————」 耶米加几乎是下意识地低语出了那个名字,一股源自存在本能的排斥与厌烦涌起。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股扰乱心神的「杂音」驱逐,重新凝聚起绝对的专注。 可就在他心神受扰,对下方另一处能量异动稍慢一拍的刹那。 「轰!」 一道暗红色的、如同熔炉核心般炽热又沉凝的光芒,如同逆行的流星,从废墟中咆哮着冲天而起,瞬间跃至他的头顶上方。 光芒并非散乱的能量,而是在升腾过程中急速塑形、凝实。 瞬息之间,竟化为一只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边缘流淌着灼热金属光泽、大如山岳的... 巨掌! 巨掌掌心,并非血肉纹理,而是布满了象征着锻造、熔铸与不屈抗争的古老神性符文。 一股沉重如山、仿佛能镇压一切躁动、锻打一切不服的威严意志,伴随着灼热的气浪轰然降临! 「铿!锵!锵!」 震耳欲聋的、仿佛千万把铁锤同时敲打砧板的金属交击声连环炸响。 下一刻,暗红色的能量巨掌五指猛地张开。 每根手指的末端,都如同火山喷发般,进射出无数道粗大、闪烁着寒光的暗红色能量锁链。 它们仿佛拥有生命与意志,在空中疯狂游走、交织,划出无数道刁钻诡异的弧线。 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捕捉猎物的巨蟒,又似锻造之神挥下的锻锤之鞭。 朝着被蛛网暂时黏滞、心神受扰的耶米加,铺天盖地地缠绕、捆缚而来。 「灰矮人神祇——杜拉格!」 耶米加终于发出一声失去了往日从容的、混杂着惊怒的低吼。 他试图调动时空权柄,扭曲身周空间,加速自身时间,闪避或偏转这些锁链。 然而.. 紫黑色的蛛网死死黏附在他的时空力场上,极大地干扰了力场的纯净与反应速度。 悲伤心绪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持续扰乱着他精密计算的思维节奏。 而更重要的是,这些暗红色的锁链本身,其上蕴含的「锻造」、「镇压」、「束缚」的神性法则,其层级———— 已然真正触及了「神明伟力」的领域。 它们并非单纯的能量攻击,而是带着杜拉格部分权柄特性的法则造物。 「该死!该死!」 耶米加的怒吼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因为无数道暗红色的神性锁链,已然如同最熟练的工匠编织铁笼,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地缠绕上了他的身躯。 将他周身的银白光芒连同粘附的蛛网一同,牢牢捆缚在了其中。 锁链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能量挤压的轰鸣。 一个由暗红色神性锁链交织而成的、巨大而沉重的「茧」,赫然悬浮于空,将耶米加连同他大部分未能及时调动的时空威能,死死封禁在了内部。 他赖以掌控一切、视作绝对依仗的时间与空间权柄,在同样层次、甚至带有针对性克制特性的「神明伟力」面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 失效了。 暗红色的神性锁链巨茧悬浮于空,如同镇压邪魔的古老封印。 内部传来沉闷的能量挤压与锁链摩擦的轰鸣,隐约还能听见耶米加压抑的、混杂着惊怒的嘶鸣。 地面上,艾薇儿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右眼的暗红幽光与周身萦绕的紫黑色亵渎气息正在缓缓褪去,但那份冰冷与决绝犹存。 她擡起头,翡翠色与暗红色的异色双眸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巨茧,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罗兰!就是现在!」 另一边,杜尔迦几乎瘫倒在地,象征着杜拉格赐福的铁手套光芒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强行召唤并引导如此程度的神明伟力,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与神性共鸣。 他咳出一口带着暗红光泽的淤血,却依旧用战斧支撑着身体,朝着天空发出沙哑却震耳欲聋的咆哮。 「砍了他!给老子砍碎这杂种!」 加尔维斯抱着几乎完全碎裂的鲁特琴,脸色惨白如纸,七窍都有细细的血痕渗出。 爱神翠丝悲伤低语的反噬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空中那道血红色的身影,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 天空之中,被血气与龙威笼罩的罗兰,将下方同伴们声嘶力竭的呼唤与决绝的目光,尽数收入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底。 没有丝毫犹豫。 所有的愤怒、悲伤、守护的誓言、对终结的渴望、龙族的暴烈、狂魂燃烧的炽热、时空共鸣的冰冷————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情绪引导的清明的意志强行收束、压缩、熔铸。 身后青铜色的能量翼膜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然后猛地向内收拢、 坍缩,仿佛将所有的力量都反向灌注回他的躯体。 周身翻涌的血雾被瞬间吸入体内,皮肤下贲张的血管与青铜鳞片纹路亮得刺眼,仿佛他整个人化为了一颗即将超新星爆发的血色星辰。 【狂魂】的力量被推向连他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极致,生命与灵魂的火焰疯狂燃烧。 【时痕织匠的刻刃】的微光不再局限于指尖或剑锋,而是蔓延至他全身,与新生的、 被「驯服」的怒意彻底融合,化为一种仿佛能直接「定义」破坏与终结的奇特力场。 龙化的特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毁灭性的「完美」。 他双手紧握「辉月」,高高举过头顶。 剑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清冷月光,完全被凝聚到极致的、不断在暗红、淡金、青铜色之间疯狂流转变幻的毁灭性能量所包裹。 剑尖所指,空间自发地扭曲、哀鸣,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目标,暗红色锁链巨茧的核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刻。 罗兰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花哨的轨迹。 他只是将高举过顶的「辉月」,向着锁链巨茧,简简单单地、却又仿佛凝聚了毕生意志与所有同伴期望地... 斩落。 「嗤!」 无法形容的声音。 不是金属碰撞,不是能量爆炸,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法则层面被强行「切入」与「撕裂」的恐怖尖啸。 一道凝练到无法直视的、混杂着所有色彩又似乎吞噬了一切色彩的毁灭性光痕,自上而下,划过天空。 它轻易地「切」开了沿途紊乱的能量乱流,无视了空间本身的微弱阻力,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注定命中的宿命感,精准无比、毫无阻碍地... 贯入了暗红色的神性锁链巨茧之中。 光痕切入的瞬间,巨茧表面无数象征着锻造与镇压的暗红符文疯狂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响。 缠绕的锁链剧烈震颤、扭曲,仿佛被烧红的烙铁切入的冰层。 所有的毁灭,都被光痕携带着,送入了巨茧的内部。 「呃啊啊啊啊啊!」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清晰、都要凄厉、都要———— 充满「人性化」痛苦与惊骇的尖嚎,猛地从锁链巨茧的内部爆发出来。 声音属于耶米加。 紧接着.... 「轰隆!」 整个暗红色的锁链巨茧,从内部猛地向外膨胀、鼓胀。 无数道毁灭性的光芒从锁链的缝隙中疯狂进射而出。 巨茧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亮得刺眼的裂痕。 捆绑的锁链一根根绷紧到极限,然后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开始逐一崩断、碎裂。 破碎的暗红色能量碎片混合着内部溢出的、混乱的银白与毁灭光芒,如同盛大的烟花般在空中四散飞溅。 巨茧,正在从内部被强行———— 撑破! 而毁灭性的光痕,其最核心、最致命的部分,已然穿透了层层神性锁链与时空屏障的阻碍,深深地、无比真实地.... 烙印在了耶米加的「存在」之上。 苍穹之下,锁链崩解,光芒迸射,神明的哀嚎与毁灭的轰鸣交织成一片末日的图景。 章节,于此戛然而止。 余音在毁灭的风暴中久久回荡。 但一切,却还未曾结束。 锁链崩解、光芒进射的混乱中央,被罗兰毁灭一击重创的存在,并未如预想般陨落或消散。 相反。 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 「非人」的气息。 正从那些破碎的银白光芒与逸散的神性碎片深处,不可遏制地弥漫开来。 第490章 世界之蛇(3K) 第490章 世界之蛇(3k) 源自整座银辉城外围,终日笼罩、如同苍白裹尸布般的浓雾,骤然暴动。 「轰隆隆!」 仿佛地壳板块被强行拖拽的沉闷巨响自大地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席卷全城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呼啸。 ??????????.??????让您不错过任何精彩章节 笼罩城市边缘的厚重雾墙,化作了亿万条疯狂奔腾的苍白巨蟒。 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落,撕裂空气,朝着耶米加所在的位置倒卷汇聚。 这并非能量的灌注,更像是一场骇人听闻的「物质重塑」与「血肉铸造」。 海量的苍白雾气在触及耶米加破碎形体的瞬间,没有消散,反而疯狂地凝聚、压缩、 质变。 先是勾勒出致密如玉石般的惨白骨骼框架,蜿蜒如山岭,庞大到仅仅是肋骨的弧度便足以笼罩数个街区。 紧接着,雾气化作暗银色的、流动的「血肉」与「筋膜」,填充其间,发出如同湿泥被巨力搅动般的粘稠闷响。 最后,是最外层的「鳞甲」诞生。 并非一片片生长,而是整片整片地「凝结」而出。 每一片都大如盾牌,呈暗沉的金属银色。 边缘流转着如同电路又似古老符文的幽光,层层叠覆,发出沉重金属摩擦的铿锵之声。 恐怖的「铸造」过程在呼吸间完成。 耶米加的人类形态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是盘踞于银辉城上空的巨蛇。 它的躯体庞大到匪夷所思,仅仅是悬浮于空中的一段,其粗壮程度便超越了最高的尖塔,长度更是蜿蜒没入远方雾气与建筑的背景中,仿佛无穷无尽。 暗银色的鳞甲覆盖着充满力量感的、如同山脉丘陵般起伏的肌肉线条,在虚假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沉重的金属光泽。 上面布满了犹如古老岩层龟裂般的深邃纹路。 纹路之中,隐约有更明亮的银白色光芒缓缓流动。 它的头颅宛若一座倾斜的银色山峰,棱角分明,充满古老而威严的力与美。 没有寻常蛇类的阴冷,反而更像某种神话中的金属巨兽。 头颅的前端,原本耶米加双眼的位置,是两处巨大的凹陷阴影。 阴影深处,则缓缓旋转着两团炽烈的「瞳火」。 仅仅是存在于那里,微微扭动脖颈,便引得周围大片空间发出玻璃即将碎裂般的「咔嚓」哀鸣,气流被排挤形成飓风般的乱流。 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伴随着城市下方深处能量脉络的同步搏动,以及外围雾气的汹涌补充。 仿佛整座银辉城都成了它庞大身躯延伸出的、活着的器官。 而在罗兰的感知中,面前所发生的一切变化,远比其外表更加具有冲击力。 先前人类形态的耶米加,虽然掌握着令人心悸的时空权柄。 但其力量本质更像是一种精密的「操控」与「定义」。 如同一位技艺超绝的傀儡师,拨动着世界无形的丝线。 虽难以对抗,却仍有脉络可循,有「规则」可被干扰。 但此刻———— 盘踞于苍穹之下的暗银巨蛇,其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超越了「操控」的范畴。 它不再是「使用」时间与空间,而是化为了这片扭曲时空的具现化核心,是循环网络的活体枢纽。 仅仅是「存在于此」,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了时空错乱与神性威严的恐怖压迫感,就让罗兰感觉到自己的龙化躯壳与燃烧的灵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力量层级,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如果说之前的耶米加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需要他倾尽一切去攀登、去凿击。 那么此刻显现的「世界之蛇」,则是一片活着的、会呼吸的—————— 天灾领域。 「这就是——神明真正的力量吗?」 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掠过罗兰几乎被战意与怒焰填满的心头。 差距,近乎令人绝望。 但绝望的念头仅仅升起一瞬,便被更加冰冷、更加执拗的决绝所碾碎。 事已至此,早已没有退路。 退缩意味着接受虚假的循环,意味着同伴的牺牲付诸东流,意味着向这扭曲一切的」 秩序」彻底臣服。 纵使前方是真正的神国,是法则的深渊,他也必须挥剑。 「不死不休————」 感受着体内各处传来的、因【狂魂】过度燃烧与先前激战留下的、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骨骼都撕裂的剧痛。 以及灵魂深处那持续不断的、理智被灼烧剥离的尖锐嘶鸣,罗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气息灼热,带着血气与焦糊的味道。 而后他便将残存的所有力量,再次向着胸腔深处压榨、汇聚,准备不顾一切地引动下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的.... 【龙息】! 然而,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彻底引爆体内那狂暴能量的临界点前———— 鎏金色的竖瞳陡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与「世界之蛇」此刻浩瀚恐怖的姿态格格不入的细节。 在那两团旋转着的巨大「瞳火」深处———— 正在剧烈闪烁着什么。 那是一种属于...情绪的震颤。 并非神明应有的俯瞰众生的漠然,也不是被激怒后的冰冷杀意。 那是———— 恐惧。 属于「人类」的恐惧。 几乎就在罗兰捕捉到它的同一刹那,盘踞苍穹的「世界之蛇」刚刚完成铸造的庞大躯体,发生了一系列与其浩瀚威严重重矛盾的异动。 覆盖着暗银色金属鳞片的躯体,出现了不自然的僵硬,仿佛某种超越其控制本能的 战栗」穿透了神性的外壳。 那些刚刚凝结、流转着冰冷符文的巨大鳞片,边缘处竟有几片微不可查地「翘起」又迅速「贴合」,发出了不同于沉重呼吸的摩擦声,如同受惊的动物炸起了毛发。 这绝非一位真正执掌权柄、化身法则的神明,在展现终极姿态后应有的从容与绝对掌控。 这更像是一个———— 触犯了某种绝对禁忌,本能流露出的惊慌与失控前兆。 而在耶米加那非人的意识深处,此刻正翻涌着远比罗兰所见的表象更为剧烈的恐慌风暴。 「不——太早了——不该在这里——完全显现————」 「它在看」——法则之眼——正在定位————」 「必须——必须尽快结束——回归「庇护」形态——否则————」 但「回归」的尝试,却遭到了自身形态最本能的抵抗。 当源自意识深处的恐慌,驱动着耶米加想要强行逆转「世界之蛇」的显现过程。 重新收缩、凝聚回便于隐藏与控制的「人类」形态时———— 构成它庞大躯体的浓雾与能量脉络铸造而成的暗银色物质,发出了尖锐的刺耳哀鸣。 强行中断并逆转这种规模的形态转化,其难度远超想像。 这不仅仅是外形的改变,更是存在本质的切换。 涉及对已调动起来的、海量时空法则与城市本源的粗暴干涉。 银色的血肉与金属鳞甲剧烈蠕动、抽搐,却无法顺畅地坍缩。 骨骼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断裂。 体表那流淌着银光的纹路明灭不定,陷入了混乱的闪烁。 两团熔银般的瞳火更是摇曳不定,其中的惊恐愈发清晰。 它就像一个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悬崖边缘、却因惯性太大而无法立刻刹住的巨兽,陷入了短暂而危险的失控僵直。 而就在这僵直与混乱的刹那... 整个银辉城,一切的声音、光线、能量流动,乃至那虚假苍穹下飘浮的尘埃———— 全部突兀的静止了。 并非耶米加之前施展的那种局部时间迟滞或空间定格。 这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蛮横、更加———— 不容置疑的「凝固」。 风停了。 废墟中飘散的烟尘凝固在半空,保持着上一秒飘散的姿态。 空中飞溅的能量碎片、断裂的锁链残骸、甚至是从耶米加身上崩落的几片细小银色鳞屑———— 全都僵在了原地,违反重力地悬浮着。 「这是...发生了什么?」 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的罗兰收回了看向耶米加的目光,向下望去。 艾薇儿喘息的口型,杜尔迦支撑身体的手臂,加尔维斯抱着残琴的姿势,布朗森惊恐仰望的目光———— 全部如同最逼真的雕塑。 不仅如此... 罗兰感觉体内原本沸腾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龙息】能量,灼烧灵魂的痛楚,狂跳的心脏,奔流的血液———— 也在这无法理解的伟力下,被强行「按」在了爆发的临界点之前,动弹不得。 唯有思维,还在运转。 而在罗兰未曾停滞的感知中,清晰的「看」到耶米加猛地转向城市上方的某个空域。 「不————」 一个近乎呻吟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波动,从那庞大的蛇躯中渗出。 然后。 在耶米加目光所向之处,在那片苍白的天穹中央... 空间,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戳破的平静水面,漾开了一圈圈无声扩散的、漆黑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漆黑迅速沉淀、扩大,化为一个边缘不断微微蠕动、仿佛活物的圆形孔洞。 孔洞之内,并非绝对的黑暗。 而是某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 难以名状的「存在」正在投来「目光」。 紧接着。 一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青白色竖瞳,自漆黑的孔洞深处缓缓浮现而出。 它占据了天空,取代了苍穹。 当这只眼眸「看」向下方,被其视线扫过的瞬间,无论是几乎力竭的艾薇儿等人,燃烧殆尽的罗兰,还是惊恐僵直的「世界之蛇」耶米加———— 灵魂深处,都同时升起一种渺小如尘埃面对宇宙洪荒般的绝对敬畏。 与无法言喻的———— 冰冷恐惧。 享 第491章 法厄同(3K) 第491章 法厄同(3k) 「那是————」 凭藉着【时间旅者】的本质与【时痕织匠的刻刃】所赋予的对时空,时间远超常人的亲和。 在这片万物凝固的绝对死寂中,罗兰几乎是榨干了灵魂最后一丝力量,才极其艰难地一寸寸擡起了自己仿佛被灌注了万钧铅汞的脖颈。 他仰起头,鎏金色的龙化竖瞳,死死盯向那取代了整个苍穹的巨大青白色竖瞳。 混合着冰冷威严与绝对秩序的熟悉感,如同刺骨的冰锥,瞬间贯穿了他的记忆。 「当时在金穗城上空出现过的————」 思绪尚未完全理清。 ????????????5????5????.????????m让您轻松 曾经在金穗城外围与深渊恶魔、九狱魔鬼惨烈厮杀后,于意识濒临破碎的恍惚间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冰冷低语,竟在此刻无比清晰地,直接回响于他的意识最深处。 而这一次,不再断续,不再模糊。 每一个音节,都冰冷、精确、毫无情绪,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权威。 「检测到世界基础法则之外的异常编造律令」聚合,识别为银辉城,时空循环维持枢纽,人造神性载体......」 「判定其存在性构成违反《原初协约》自然衍生与概念共鸣」原则,确认为法则僭越」与秩序污染」源头之一......」 「侵染程度为局部时空结构深度畸变,超越临时容忍上限,故此予以.。」 「清除。」 「清除」二字,如同敲响的丧钟,冰冷地回荡在凝固的时空中。 下一刻... 「不!」 耶米加凄厉到超越凡物理解范畴的哀嚎,猛地从那庞大而僵直的暗银蛇躯中迸发出来。 不再是之前受伤时的惊怒嘶吼,而是混合了最深切的恐惧不甘。 哀嚎声未落,清除已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湮灭。 那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 「根本」的瓦解。 巨大的青白色竖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而在其注视之下,盘踞苍穹的「世界之蛇」那宏伟如金属山脉的躯体,开始「崩塌」。 从构成其存在的每一个最微小的「基础单元」开始,无可逆转地失去「存在」的凭依与定义。 先是流转着银光的鳞甲纹路,光芒急速黯淡熄灭,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 紧接着,一片片大如盾牌的暗银色鳞甲,如同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边缘迅速变得模糊。 随即无声无息地化为细腻的灰白色尘埃,飘落,又在飘落过程中进一步分解、消散,归于虚无。 鳞甲之下,暗银色的血肉与筋膜,化作一滩滩粘稠的微光银色流质,然后这些流质也在眨眼间失去所有光泽与形态,蒸发般消失。 而最内部的惨白骨骼框架,则如同被推倒的积木塔,一节节断裂、垮塌。 崩解的速度快得惊人,却又诡异地清晰可见。 庞大的蛇躯如同被加速了千万倍时光侵蚀的沙雕,从头部开始,向后急速蔓延,寸寸化为飞散的尘埃与虚无的空白。 与此同时,在耶米加所化的「世界之蛇」开始崩塌的同时,下方的辉煌之城,也开始经历一场匪夷所思的「时光洪流」冲刷。 如同有一只无形巨手,将数千年、乃至更久远时光的磨损与侵蚀,压缩在了一瞬之间,施加于这座城市之上。 水晶建筑表面的魔力光泽瞬间熄灭,光洁的表面变得晦暗粗糙,布满风沙打磨般的蚀痕。 宏伟的结构在呻吟中沉降、歪斜、垮塌。 高塔折断,穹顶碎裂,墙体剥落,化为堆积如山的、浑浊的晶体碎块与岩石残骸。 街道与广场的石板迅速开裂,钻出灰黑色藤蔓虚影,堆积起厚厚的枯败尘埃。 喷泉干涸,只剩锈蚀的骨架与龟裂的池底。 城中的「居民」身影定格,随即开始「褪色」。 鲜活的色彩迅速黯淡、发白、破碎。 皮肤失去光泽,变得干瘪灰败,浮现无数皱纹与龟裂。 他们的身躯如同快速脱水碳化的标本,偻、萎缩,最终化为一具具覆盖厚厚尘灰的干痕遗骸。 继而在浓缩的时光之力下进一步风化,大部分化作尘埃,少数残留的枯骨也变得脆弱灰白。 不过眨眼之间。 盘踞的巨蛇化为尘埃。 辉煌的城池,化为一片死寂的、如同被掩埋了数千年的古代遗址。 残垣断壁,尘埃覆盖。 只有风穿过废墟空洞时的呜咽,诉说着曾有的虚假辉煌与终被时光揭露的荒芜。 将苍穹之下这匪夷所思的剧变尽收眼底的罗兰,此时心绪起伏不定。 「世界之蛇」如同被投入虚无的沙堡般分崩离析.. 辉煌的银辉城在瞬息间走完数千载光阴,化为一片死寂的古老遗迹.. 城中无数「鲜活」的生命,更是在时光的洪流中化为尘埃————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彻底。 这绝非任何凡俗力量所能企及,甚至超越了之前耶米加所展现的时空权柄。 震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因战斗而炽热沸腾的心绪,留下了一片近乎空白的战栗。 面对这种层次的伟力,任何愤怒、不甘、乃至拼死一搏的决绝,都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就在心神剧震之际... 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早已超越极限、强弩之末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 沸腾的血气骤然冷却,【狂魂】燃烧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灭,龙化的特征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暴增的力量与萦绕周身的威严气息瞬间消散。 剧烈的反噬与透支的虚脱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中了他的灵魂与肉体。 「呃!」 罗兰闷哼一声,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如同断线的木偶般从空中直直坠落。 「罗兰!」 下方传来几声夹杂着惊恐与关切的呼喊。 艾薇儿强撑着想要起身,杜尔迦试图迈动灌铅般的双腿,加尔维斯则伸出了颤抖的手。 「砰!」 他重重地摔落在废墟间的空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浑身无处不痛,骨头像散了架,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着枯竭。 他挣扎着,对着踉跄围拢过来的同伴们,勉强擡起一只颤抖的手臂,虚弱却坚定地摆了摆。 「————别动。」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目光却死死地投向天空。 苍穹之中。 那枚取代了天穹、刚刚「清除」了耶米加与银辉城的硕大眼眸———— 依旧高悬。 它并未随着目标的瓦解而一同消失。 而当罗兰的视线与其交汇的刹那。 仿佛心有灵犀,方才直接烙印于意识深处的「低语」,再次清晰无比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与方才如同宣读法则条文般的冰冷宣告不同,这一次直接回响在罗兰意识中的低语,似乎———— 掺杂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情绪」。 其「语调」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感慨」的起伏,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这是——第二次了。」 低语缓缓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确认。 「金穗城,深渊与九狱的裂隙渗透——按既定的记录」,应发生于八载光阴流转后的某个霜月之夜。」 「银辉城,这座由虚妄野心构筑的牢笼,其核心枢纽」的完全显化,依据推演,应在此地时光之河继续奔流二百八十个春秋之后。」 「当其积蓄的力量足以尝试编织」自身法则脉络时,才会真正现世,触及警戒之线。」 低语略作停顿,仿佛在「注视」着废墟中那个渺小却异常坚韧的身影。 「但因为你——罗兰?」 「不愧是无法被命运经纬锚定的——存在。」 声音第一次准确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尾音带着一丝近乎失笑的玩味上挑。 虽然苍穹中那枚青白色的竖瞳本身没有任何动作或变化,但罗兰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低语背后难以想像的存在,似乎正在———— 微微摇头。 但此时罗兰已然无法纠结于对方语气的变化。 「金穗城的入侵——提前了八年?银辉城的神明显现——提前了近三百年?」 虚弱地躺在地上的罗兰,心神因这简单的信息而陷入无尽的思索。 过往经历的许多疑点与异常,在此刻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是因为——我的出现?扰动了这些「既定」的命运轨迹?」 低语并未因罗兰内心的惊涛骇浪而停歇。 「吾名——法厄同,负责监察、修正、维系记录」与轨迹」的相对纯净。」 短暂的停顿后,法厄同再次开口,但声音已然重归冰冷。 「这条时间经纬上的世界,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它已无法再承受更多源自外力的扰动,所以」 「离开这里吧。」 第492章 拨动命运之弦(3K) 第492章 拨动命运之弦(3k) 「法厄同?」 随着对方自报家门,罗兰立刻回想起【时间旅者】特性描述中那句冰冷的提示。 因他对时间长河「不合理」的涉足,已然引起了这位存在的关注。 而从对方的自述来看,其职责更似一位时间的看守者,维护着某种既定的秩序。 如此说来———— 「离开这里————」 罗兰的心猛地一沉。 是您获取的首选 他可不会天真地认为,法厄同所谓的「离开」只是让他们离开这片艾瑟隆大陆。 结合先前关于自己与「鲁道夫」之间扑朔迷离的关联,一个冰冷的推论如闪电般劈开迷雾:「所以——我成为鲁道夫」,并非因为与耶米加的死斗,而是——遭遇了法厄同的清除」或「驱逐」,从而被抛回了过去的时间?」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窒。 此前,在获取了关于「世界之蛇」耶米加的信息后,他一直以为,自己穿越成为鲁道夫的契机,是与这位掌握时空权柄的人造神明激战所致。 正因如此,在真正的战斗爆发后,他才极力让同伴们撤离。 当战斗进入白热化,他更是拼尽全力将耶米加的注意力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毕竟,既然历史表明「罗兰」成为了「鲁道夫」并在过去活跃,那至少证明他自己不会在此刻死去,但同伴们则完全不同。 他甚至一度心存侥幸,能否以雷霆之势瞬间击溃耶米加,从而打破那个「必须回到过去」的宿命轨迹。 然而,眼前取代苍穹的冷漠眼眸,以及法厄同超越神明权柄的「清除」伟力,将他所有的推断与侥幸彻底碾碎。 一切,都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真相,远比与伪神的战斗更为深邃,也更为———— 令人不安。 罗兰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淤积的震惊与无力一同压下。 随即强忍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传来的剧痛与虚脱,用尽最后的气力,缓缓从冰冷的尘埃中站起。 将「辉月」深深插入地面,以剑为杖,支撑住摇晃的身躯,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向前半步。 将身后茫然无措的同伴们,挡在了自己与非人眼眸之间。 而后罗兰心神紧绷如满弦之弓,目光死死锁住那枚青白色的竖瞳,身体每一寸肌肉与神经都进入了极致的戒备状态。 面对这触及世界法则、或者说其本身便是某种法则化身的存在,他心中并无半分引颈就戮的念头。 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这个念头如冰冷的铁石,沉入他即将燃烧殆尽却依旧顽强的意识深处。 随后便用余光,瞥向那始终浮现在视野一角的、唯有他能见的职业面板。 意志聚焦,穿透疲惫与痛楚,落在了那个自获得以来便从未轻易动用、描述文字都仿佛带着沉重枷锁的特性之上。 【命理偏折】。 其描述的内容,已然僭越了凡俗力量的边界,直指世界运行底层那些不可见的「规则」与「可能性」。 这并非创造或毁灭的力量,而是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对「偶然」与「必然」之网的干涉。 此前与耶米加战,即便战至山穷水尽、龙化燃魂,他也未曾动用此力。 只因他自信凭藉自身不断攀升、融合了诸般特质的力量,足以压制乃至最终击溃那位人造神明。 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与己身付出的代价。 而【命理偏折】一旦施展,所引发的连锁反应与需要支付的代价,恐怕远超与耶米加战斗带来的损伤。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负担,更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因果」层面的重压。 但此刻,不同了。 法厄同的存在,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源于「秩序」本身的抹除性威胁。 即便无法改变自己可能被「驱逐」回过去、成为鲁道夫的既成事实或未来轨迹,他也绝不允许身后的同伴因自己而在此刻湮灭。 至少——至少要保住他们。 心意已决,再无迟疑。 罗兰沉下心神,将残存的、近乎枯竭的精神力,如同榨取最后一滴水分般,向着那项沉寂的特性缓缓灌注、触碰———— 下一刻,异变悄然而生。 并非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也无光影扭曲的骇人景象。 首先变化的,是罗兰自身的「视野」。 在他那双因龙化褪去而恢复人类瞳色、却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银白色的光屑悄然亮起,随即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般晕染开来。 世界在他眼中的模样,开始发生微妙而根本性的偏移。 废墟依旧是废墟,尘埃依旧是尘埃,苍穹中那枚青白色的竖瞳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但在这一切「现实」的景物之上,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无数纤细到近乎幻觉、闪烁着冰冷银光的「丝线」。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可能性、概率与微渺的因果瞬间凝结而成的抽象存在。 它们无处不在,又仿佛处于另一个纬度。 从每一粒尘埃飘落的轨迹,到远处断墙上一块松动的碎石微颤,再到身后同伴们微弱的呼吸与心跳起伏———— 甚至,在法厄同那漠然悬停的眼眸周围,他也隐约「看」到了几根更加恢弘、凝实,也更加难以触及的、宛如支撑天空的银色巨柱般的「线」。 这些便是【命理偏折】所描述的「概率之网」,是万物运动、事件发生背后那无穷可能性的瞬间显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其中某些较为纤细、与自己或同伴存在微弱关联的银线之间,产生了一种极其脆弱而危险的「连接」。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沉重压力随之传来,仿佛赤手抓住了烧红的锁链前端,仅仅是触碰感知,便已传来灼魂的刺痛与难以负荷的沉重。 他尚未真正「拨动」任何一根线。 但【命理偏折】这项禁忌能力初步显现的征兆,已然降临。 空气仿佛变得更加粘稠,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维度「注视」的不安感,隐隐约约地开始在凝固的废墟与对峙的寂静中弥漫开来。 而就在【命理偏折】那禁忌的波动自罗兰身上弥漫开来的刹那。 苍穹中,那枚巨大、冷漠、如同法则化身的青白色竖瞳,其纯粹的「注视」似乎———— 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罗兰清晰地「看」到,非人眼眸中央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滞。 并非情绪化的犹豫,更像是某种绝对精密的仪器,在检测到计划外参数时,瞬间触发的重新扫描与评估流程。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笼罩天地、令万物凝固的绝对威压,出现了可感知的减弱。 虽然依旧沉重如山,却不再带着那种即将执行「清除」的、蓄势待发的毁灭性锐意。 仿佛一张已经拉至满月的巨弓,弓弦上的力量并未消散。 但那股「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迫感,却微妙地缓和了。 箭矢再度被稳稳地搭回,悬而未决。 时空的搅动,也随之平缓。 就是现在! 罗兰强忍着灵魂深处因窥视并企图干涉「概率之网」而传来的尖锐痛楚与沉重负荷,将全部心神集中,投向巨大眼眸周遭、那些恢弘如天柱般的银色「丝线」。 【命理偏折】的视野疯狂运转、解析。 瞬息之间,在无数象征着「必然」、「清除」、「秩序」的冰冷银线中,他捕捉到了一线———— 异样。 有一根「丝线」,其位置并非最核心,也非最强大,却在法厄同眼眸出现那丝凝滞后,开始极其轻微地、与周围律动格格不入地颤动。 更关键的是,它的颜色。 并非纯粹的银白,而是转变成一种淡淡的、仿佛夕照余晖般的橘黄色。 「那是——他的——某种——摇曳不定的——「顾虑」?」 罗兰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这种感觉。 那不是情绪,不是思维,更像是某种至高规则在运行中,因外部变量而产生的逻辑冗余」或「决策分支评估」状态。 在【命理偏折】的视野下,这种状态被抽象化、可视化为了一根颜色特异、微微颤动的「线」 口机会稍纵即逝! 心思如电光石火般急转,罗兰没有半分犹豫。 他知道,任何迟疑都会让这根转瞬即逝的「线」重新隐没于冰冷的银白洪流之中。 所以他迅速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意志与残存力量,向着那根橘黄色的「丝线」,擡起了仿佛重于千钧的手掌。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彻底静止。 没有咒文,没有光华,没有能量的奔流。 只有罗兰凝聚了所有决绝的意志,通过【命理偏折】这扇危险的门扉,化为一道无形无质、却精准无比的「力」。 向着那根遥远的、象征着法厄同刹那「顾虑」的橘黄丝线,极其轻微地———— 一拨。 「嗡!」 一道并非响彻物质世界,却直接震颤于灵魂层面、时空基底乃至更高维度的低沉嗡鸣,骤然炸响。 以罗兰拨动之处为源头,那根橘黄色的丝线剧烈震颤起来。 「噗!」 几乎在拨动完成的同一瞬间,罗兰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夹杂着诡异的银色光点与暗沉的灰败之色。 代价,立时显现。 他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猛地佝偻下去,皮肤表面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死寂的灰暗。 无数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血痕自他眼角、嘴角、乃至持剑的手臂皮肤下浮现。 更可怕的是灵魂层面的创伤。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块,投入了无底的虚无。 剧烈的空虚感与撕裂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立刻就要昏厥过去。 仅仅是拨动了「一根」丝线,干涉了一个「可能性」,其反噬便如此恐怖,几乎要当场夺走他的性命。 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苍穹中,青白色的竖瞳内部的「迟疑」光芒骤然放大。 原本趋于平缓的时空再次微微紊乱,其悬而未决的「清除」意志,似乎被来自内部的微妙扰动,进一步延缓,乃至陷入了更深的停滞。 第493章 交易!成神契机!(4K) 第493章 交易!成神契机!(4k) 「罗兰!」 艾薇儿等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罗兰的异样,虚弱的惊呼脱口而出,立时想要上前搀扶。 但却发现自身连移动指尖都异常艰难,只能发出微弱的、充满惊惧的呼唤。 罗兰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艰难地摆了摆那只没有拄剑的手,示意他们噤声勿动。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手臂随即无力垂下,唯有插入地面的「辉月」和那依旧挺直的、将同伴护在身后的脊梁,证明着他尚未倒下。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废墟之上,苍穹之下。 时间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过去了一瞬,或许已然流逝了很久。 只有风穿过断壁残垣的呜咽,以及罗兰沉重而断续的喘息声,在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枚青白色的竖瞳依旧高悬,内部的「迟疑」与重新计算的流光无声流转,冰冷地映照着下方渺小的抗争者。 终于。 低语再次直接回荡于罗兰濒临破碎的意识深处。 「看来——是吾低估你了。」 低语缓缓响起,平静中透着一丝极淡的奇异波动。 「你与既定的命运经纬之间——存在着一种吾前所未见的关联。」 「既非紧密纠缠,亦非全然游离————你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在持续扰动」轨迹,却又奇异地——与某些至关重要的节点」产生着无法割裂的隐性共鸣。」 「矛盾——却又和谐,排斥——却又共生,有趣——当真神奇。」 法厄同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超出其既有认知的观测结果。 紧接着,其「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少了一丝疏离,多了一分近乎「平等」的商议口吻。 「既然如此——」 「罗兰——是这个名字,对吧?」 「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如何?」 「交易?」 听到这个词,如同在绝境的悬崖边窥见了一道索桥,罗兰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为之一松。 交易,意味着谈判的可能,意味着双方至少在某种意义上,被摆在了可以讨价还价的平台上。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清除」宣告或居高临下的驱逐警告,而是一种———— 对等沟通的开始。 「看来【命理偏折】起作用了.. 」 这个认知让他近乎枯竭的精神得到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然而,心神骤然松懈带来的副作用也随之袭来。 强烈的眩晕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视野开始剧烈晃动、发黑,耳畔嗡鸣。 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求休息、倒下、陷入沉眠。 但不行。 现在倒下,刚才用灵魂创伤换来的这一线「对话」资格,可能瞬间化为乌有 他必须站着,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展现出———— 仍有价值的姿态。 「嗬————」 想到这里,罗兰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无声的嘶气,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贲起。 凭藉着烙印在骨子里的、近乎偏执的坚韧意志,强行对抗着汹涌袭来的昏厥感。 原本因剧痛和反噬而微微佝偻的身躯,竟被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一点点、极其缓慢地,重新挺直。 尽管脸色惨白如死人,浑身细微颤抖,血痕遍布。 但他站在那里,背脊如同不曾弯曲的枪矛。 「交易——什么内容?」 没有多余的试探,直指核心。 他需要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又可能得到什么,才能判断这是否是一条可行的生路,甚至是否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法厄同的低语很快回应。 「在久远的过去,一个被尘封的时光节点因某起事件」,时间的经纬发生了不应有的——严重紊乱与扭曲。」 「此紊乱未被及时察觉与修正,其产生的悖论涟漪」持续侵蚀着世界秩序的底层结构,如同根基上的裂痕,随着时光流逝不断扩张,这便是此方世界此刻濒临结构性崩溃的——根本肇因之一。 」 「吾之权责,在于维护记录」之纯净与轨迹之稳定,直接介入并修复如此深层的、已与历史纠缠的伤疤」,所需代价与可能引发的连锁扰动——超出当前可承受阈值。」 「而你... 」 法厄同的「目光」仿佛再次扫过罗兰的存在本质。 「你的特殊性」,使你成为极少数能逆流而上,抵达那个紊乱源头」节点,并可能对其施加有限干预」而不被历史本身彻底排斥的个体。」 「吾之交易,即在于此。」 「回到那个过去的节点,查清引发时间紊乱的事件」本质,并——尽其所能,阻止它,或至少将其影响限制在最小范畴。」 「而作为你接受并执行此契约的回报... 」 法厄同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你已凭藉自身意志与力量,正面击溃了世界之蛇」耶米加,虽其为人造,却已触及神性权柄门槛的聚合体。」 「此等战绩,已足以在凡俗的认知之外,烙印下弑神者」的印记,亦可被视为——一种独特的「资格」。」 「若你成功完成此项契约,修复时间之伤,证明你不仅拥有力量,更具备驾驭此等力量以维系秩序」而非单纯破坏的潜能与心性.....」 「吾,法厄同,可以指引你,并为你提供必要的见证」与桥梁」.. 「」 「助你,点燃神火,构筑神格,踏足——真正的神之领域。」 成神之路的指引与辅助。 这个许诺,其分量之重,足以让任何凡俗强者呼吸骤停,心驰神摇。 罗兰自然也不例外,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 而是强忍着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保持着清醒,在意识中沉声追问。 「代价呢?」 任何交易,必有代价。 越是丰厚的回报,背后隐藏的代价往往越是惊人。 「代价?」 法厄同那巨大的青白色竖瞳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解决时间根源之患,本就是九死一生的逆行,遥远的过去,时空尚未经历此刻的「衰弱」,其法则更为稳固,也更为——排外。」 「你在那里可能遭遇的危险,远非此濒临崩溃的脆弱世界所能比拟,稍有不慎,迷失于时光乱流,或湮灭于历史尘埃,便是最直接的代价」。 「」 它陈述着客观的风险,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若论交易本身附加的代价」.... 」 眼眸越过了罗兰,落在了他身后气息奄奄的同伴们身上。 「与你因果纠缠、羁绊深厚者,其存在本身,已是你扰动」的重要组成部分,若任其滞留于此正在崩塌的时空片段,其变量」特性极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涟漪,干扰甚至破坏契约的执行环境。」 「因此,作为交易的一部分,也是为确保变量」可控——他们,必须与你一同,返回那个过去的节点。」 一同返回过去? 罗兰的心猛地一沉,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他愿意为了求生、为了探寻真相、乃至为了那渺茫的「修复」希望而冒险穿越时空,但这不代表他有权力替艾薇儿等人做出同样的决定。 回到未知的、可能更加危险的过去,前途未下,这绝非轻易可以替他人应允之事。 「看来——你心存顾虑。」 法厄同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洞悉了他的犹豫。 「那么,或许这个事实,能帮助你与你的同伴们做出更清晰的选择。」 「看看他们吧,罗兰。」 「强行以凡躯为熔炉,接引并驱使神明伟力降临——如此行径,等同于将自身存在短暂地质押」给更高位格的力量,透支的是生命本源与灵魂根基。」 「寻常的伤势或可恢复,但这种源自本质的燃尽」与玷污」——若无外力介入,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存在便会如同风中之烛,彻底熄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们——正在灰飞烟灭」的边缘。」 「什么?」 罗兰心神剧震,急切地猛然回头望去。 方才激战惨烈,他全部心神都在耶米加与法厄同身上,此刻凝神细看,才惊觉同伴们的状态远比看上去更加糟糕。 艾薇儿靠在一块残石上,翠绿的眼眸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 原本萦绕周身的自然清新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抽干所有生机的枯寂感。 右眼眼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褪去的、令人不安的暗紫色纹路。 杜尔迦瘫倒在地,壮硕的身躯微微抽搐,那副象征着杜拉格赐福的铁手套光芒彻底黯淡,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而他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的污浊光芒在无序窜动,每一次窜动都让他表情痛苦地扭曲一下。 加尔维斯则蜷缩着,怀中破碎的鲁特琴仿佛吸走了他所有的生气。 他脸色苍白得透明,七窍残留的血痕已经干涸发黑,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止。 就连稍远处的布朗森,也因之前战斗的余波和过度惊吓而陷入了深度昏迷,气息奄奄。 正如法厄同所说,他们正在滑向彻底的消亡。 一股冰冷的寒意攥紧了罗兰的心脏。 与穿越时空的未知风险相比,立刻死去才是无可回避的绝境。 他没有时间再犹豫,也没有资格替同伴拒绝这唯一的生机。 如果他们还有意识,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活下去,才有未来。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向苍穹中的眼眸,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 「很好。」 法厄同的声音无喜无悲。 下一刻,无形的伟力降临。 没有光华万丈,只见艾薇儿等人身上令人心悸的枯寂、紊乱与衰败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轻柔地抹去。 艾薇儿灰败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暗紫色纹路彻底消失,自然的气息重新萦绕。 杜尔迦体内的暗红躁动被抚平,铁手套的裂痕依旧,但其生命波动变得平稳有力。 加尔维斯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脸上的死气消散。 布朗森也眼皮微动,似乎即将苏醒。 他们仿佛被时光倒流,回到了踏入银辉城之前、甚至更早的全盛状态,只是依旧沉睡不醒。 轮到罗兰时,那股治愈的力量流遍他的全身,体表的血痕迅速愈合,断裂的骨骼被接续,透支的体力得到补充,因战斗和龙化反噬造成的肉体创伤飞速修复。 然而,当力量试图触及他灵魂深处最沉重的创伤时.. 「嗯?」 法厄同暗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嘀咕。 「未曾料想——伪神对时空权柄的掌控与侵蚀,竟残留有如此深邃的印记」 「」 眼见自身力量在罗兰的灵魂壁垒前徘徊片刻,最终未能完全渗透那源自【命理偏折】反噬的核心创伤后,法厄同最终选择了放弃。 「你的同伴已无大碍,但你灵魂所受之伤」,其本质特殊,与时空法则扭曲纠缠过深——吾无法在此刻将其完全拔除,余下伤势,需你自行在时光之旅中,慢慢寻觅愈合之机。」 「灵魂创伤?这应当是【命理偏折】所导致的吧?」 心中有了论断,但罗兰自然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知法厄同。 毕竟对方将其误以为是耶米加造成的,对于他而言反而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感受着已恢复大半战力的肉体,罗兰点了点头。 「那么——契约成立。」 法厄同最后的声音落下,苍穹中那枚青白色竖瞳骤然光芒大盛。 罗兰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周围的废墟、乃至整个凝固的时空都在急速旋转、 拉长、褪色。 一股无可抗拒的、温和却浩大的力量包裹了他和仍在沉睡中的同伴们,将他们从这片正在死去的时空片段中剥离。 视野被无穷无尽、飞速流逝的银色与灰色光流充斥,仿佛坠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时光隧道。 无数模糊的、碎片化的景象在周围飞闪而过。 破碎的水晶、燃烧的城市、陌生的面孔、宏伟的遗迹———— 时间的低语在耳边化为尖锐的呼啸。 沉重的疲惫与灵魂的创伤终于压倒了一切。 在彻底陷入那片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之前,罗兰最后看到的,是同伴们安然悬浮于光流之中的身影。 而他自己的意识,则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迅速被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吞噬。 第494章 「倒霉鬼」霍兰(3K) 第494章 「倒霉鬼」霍兰(3k) 清晨。 细密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笼罩著名为「林叶镇」的边境小镇。 雨水敲打着酒馆「橡木桶与号角」的木质招牌,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 关注?????????.????????,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湿木头味,以及从门缝里漏出的、微弱的麦酒与炖菜香气。 「吱呀!」 酒馆略显陈旧的门被推开,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和几片斜飞的雨丝。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将恼人的雨声隔在了外面。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结实,穿着一件半旧的、沾满泥点和可疑暗褐色污渍的皮质旅行外套,里面则衬着磨损的链甲衫。 被雨水打湿的棕褐色短发紧贴着头皮,下巴上带着没来得及刮干净的胡茬。 他的脸型方正,眉眼间残留着几分属于神职人员的端正,此刻却被一种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惫懒神色所覆盖。 最引人注意的是其脖子上挂着一个造型简朴、却隐隐流转着微光的银质圣徽。 那无疑是某个教会的标志,只是与他此刻风尘仆仆、混不吝的形象颇有些不搭。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像只湿漉漉的大狗,然后径直走向柜台,将背后那面边缘有些磕碰的包铁木盾和一把带着朴素花纹的钉头锤「哐当」一声靠在墙边。 柜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身材微胖,正在用一块不算太干净的布擦拭酒杯的老者擡起了眼皮。 「哟,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卡伦放下酒杯,胖脸上堆起熟络的笑容,眼神却快速在来人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对方外套上那些深色污渍处多停留了一瞬。 「咱们的前」圣光行者,霍兰大人,看你这模样——这次的收获」,怕是不太美妙?」 名叫霍兰的男人撇了撇嘴,拉开一张高脚凳坐下,把湿漉漉的胳膊肘支在柜台上。 「美妙?卡伦,我亲爱的老朋友,用美妙」来形容我刚刚经历的事情,简直是对这个词语最大的亵渎。」 他拖长了腔调,语气夸张,却掩不住底下的疲惫。 随后伸手指了指自己外套上一处新鲜的、被利爪撕开的口子,以及手臂上草草包扎,还渗着点血丝的绷带。 「我这次刻差点成了哥布林洞穴里的新鲜肥料。」 「哥布林?」 卡伦挑了挑眉,倒了一杯冒着泡沫的麦酒推过去。 「以你的身手,寻常几个绿皮小矮子能把你弄成这样?又吹牛了吧?」 「吹牛?我以我脖子上这玩意儿发誓!」 霍兰灌了一大口麦酒,满足地哈了口气,然后才翻了个白眼。 「我这次摸到的那个巢穴,光是普通哥布林就有不下二十只!一个个壮得像发了疯的矮脚山猪,爪子比矮人的剥皮刀还利!我拼了老命才撂倒七八个,剩下的要不是我跑得快————」 他灌了一大口卡伦推过来的麦酒,心有余悸地哈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可你猜怎么着?那群绿皮矮子中间,居然蹲着整整三个哥布林祭祀!」 他刻意加重了「祭祀」两个字,看到卡伦脸上露出讶色,才略带得意又心有余悸地继续说。 「其中一个老家伙的骨杖敲在地上,方圆十尺的地面立刻冒出滑不留手的油腻苔藓,我差点把腿摔折。」 「要不是我见机得快,先用圣光闪瞎了另一个想搓大火球的家伙的眼睛,又硬扛着第三个的诅咒一锤子砸碎了最先那个老家伙的脑壳——嘿,你现在就不是在给我倒酒,而是在我坟头祭拜了。」 卡伦收起了调侃的神色,皱起了眉头。 「三个施法者——这确实不常见,看来荒野里的东西,是越来越邪门了。 他顿了顿,看着霍兰狼吞虎咽地咬着他递过去的一块黑面包,又忍不住道。 「不过话说回来,谁让你老是一个人接这种清理巢穴的活儿,找个靠谱的盾手或者游侠搭档,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得了吧!」 霍兰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找搭档?麻烦!欠人情,分战利品,吵架——哪有一个人自在,打不过我还不会跑吗?这次只是运气差点——呃,或者说,那些绿皮运气好」了点。」 「呵!霍兰。」 卡伦老板嗤笑一声,拿起另一个杯子慢悠悠地擦拭着,胖脸上露出促狭的神色。 「什么一个人自在」,少在这儿跟我唱高调,你那是找不到人愿意跟你组队吧?」 「咱们这附近几个镇子,哪个冒险者没听过霉运霍兰」或者麻烦篓子牧师」的名头?跟你组队,收益未必见涨,稀奇古怪的麻烦和意料之外的惊喜」肯定管够。」 霍兰被戳中痛处,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个带着点无赖意味的笑容。 他夸张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停停停,卡伦老哥,嘴下留情!我那叫——嗯,命运多舛,对,充满挑战性的冒险人生!平庸的队友理解不了。」 他巧妙地避开了关于过去的具体话题,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顺势压低了些声音,熟练地岔开了话题。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我前几天捡」回来的那个大高个,就是昏迷不醒、长得还挺俊的那个,他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还是说————」 他做了个「嗝屁」的手势,但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关切。 卡伦瞥了他一眼,一边继续擦拭酒杯,一边慢悠悠地说。 「那小子?算他命大。」 「身上看着吓人,其实大多是擦伤和轻微冻伤,骨头没事,内脏也完好,老汤姆看过了,说身体底子好得惊人,就是————」 他放下杯子,叹了口气。 「就是不醒,跟睡着了似的,呼吸平稳,就是不睁眼,这都第四天了。」 「没醒?」 霍兰皱了皱眉,又喝了口麦酒。 「好吧,活着就行,医药费多少,记我帐上。」 「记你帐上?」 卡伦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胖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霍兰,我的前」圣光行者大人,你那帐本上除了欠我的酒钱、饭钱、还有上次修补盔甲的钱,现在又加上一笔不小的医药费————」 「你哪来的钱还?你那点收获」,够付这次你自己的伤药钱吗?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点责备的意味。 「不是我说你,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上次你非要把那个被地精抓走的小鬼从沼泽里捞出来,结果惹了一身泥泞和麻烦,还为了给他家里买药,跑去跟疤脸」奥格借了钱!那笔钱你还清了吗?」 「奥格那伙人是好相与的?现在倒好,路边随便捡个昏迷不醒的陌生人,又往里贴钱!你当自己是圣光之母的慈善口袋,永远掏不空?」 霍兰默默听着,目光垂落在手中的木杯上,手指摩挲着杯沿粗糙的纹路,没有反驳。 酒馆里一时间只剩下壁炉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看着他这副样子,卡伦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终究没再继续数落。 只是重新拿起抹布,语气转为严肃的提醒。 「别的我也懒得说了,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 「奥格那边的人这几天在镇子上转悠,像是在打听什么,我估摸着,八成是找你,你自己当心点,那家伙的耐心和钱包一样,都不太厚实。」 听到「奥格」这个名字,霍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很快擡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得意。 「放心,卡伦老哥,奥格的钱,这次有着落了。」 他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包,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临走的时候,我顺手从那老祭祀的破骨头架子旁边,拿」了根法杖。」 他眨眨眼。 「虽然被我的锤子磕掉了一小块,杖头的水晶也有裂了,但好歹是件正经的施法物品。」 「回头我去老约翰的杂货铺估个价,变卖了之后,还奥格的钱应该绰绰有余,说不定还能把欠你的酒钱也结一部分。」 卡伦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假的?可别又是白高兴一场。」 「这次绝对真的!」 霍兰信誓旦旦。 「等我歇口气,下午就去处理。」 酒馆二楼,一间狭小但还算干净的房间。 雨水敲打着窗棂,光线昏暗。 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位黑发的年轻人。 正是罗兰。 他的脸色苍白,但胸口的起伏平稳而有力。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意识的深海正经历着剧烈的扰动。 无数破碎的光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树叶,在他紧闭的眼睑后飞速掠过。 燃烧的银辉城、巨大的蛇影、冷漠的青白竖瞳、穿梭于时空的银色乱流———— 最后,是无尽的黑暗与下坠感。 就在这无序的混沌中,一丝外界的声响,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是楼下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对话声,夹杂着杯盘轻响。 还有———— 雨声。 真实、持续、带着泥土气息的雨声。 这细微的、属于「当下」世界的声音,如同一根坚韧的丝线,开始缠绕、拉扯着他不断下沉的意识。 他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手指,在粗糙的亚麻被单上,无意识地蜷缩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495章 【裂隙行者】(3K) 第495章 【裂隙行者】(3k) 意识如同从漆黑的深海上浮,逐渐挣脱了混沌的束缚。 首先回归的是听觉。 淅淅沥沥的雨声,沉稳而富有节律,敲打着近处的木质结构。 楼下隐约传来杯盘碰撞的脆响、含混低沉的交谈声,还有壁炉里柴火燃烧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啪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背景音。 酒馆。 自己正身处一间酒馆的楼上。 ??5?? 5??.?????? 提醒您 紧接着,嗅觉苏醒。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受潮后的淡淡霉味、陈年麦酒挥发出的微酸气息、以及楼下飘来的、某种根茎类蔬菜与廉价肉块长时间炖煮后混合的油腻香味。 这一切,再次印证了酒馆的猜测。 然而,在这股气息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清冽而稳定的———— 能量感? 像是金属置于冰雪中的寒意,又像是阳光穿透水晶的纯净,与他记忆中那些混浊、充满焦灼与衰败气息的空气截然不同。 罗兰的眼脸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视野最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昏黄朦胧的光晕。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瞳孔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能看到粗大原木横梁的天花板,木板拼接的缝隙里积着年深日久的深色污垢。 他微微偏头,打量着所处的空间。 房间非常狭小,除却身下这张铺着粗糙亚麻床单的木床,就只有一个歪斜的木制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缺口陶杯。 墙壁是裸露的原木,未经精细打磨,留有斧凿的痕迹。 地面是厚实的木板,踩上去想必会吱呀作响。 一切迹象都表明,这是一间极其普通、甚至堪称简陋的酒馆客房。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定感,至少并非直接落在荒郊野岭或敌人巢穴。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 这里是哪里? 谁带他来的? 他的同伴呢? 这么想着,罗兰极为缓慢地、控制着不引起任何肌肉酸痛或关节声响,缓缓起身。 但当目光扫过靠门的墙壁时,动作和思绪同时顿住了。 照亮这个昏暗房间的光源,并非他预想中桌上可能放置的油灯,或是墙角可能存在的,余烬未熄的小壁炉。 在门框上方不远的墙壁上,悬挂着一盏灯具。 它由某种暗色的、未经抛光的金属底座构成,造型简单甚至称得上粗陋。 但真正吸引罗兰目光的,是镶嵌在底座中央、被几根弯曲金属箍固定着的那枚拳头大小的、淡黄色晶体。 晶体内部,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持续散发着,既不刺眼,也不闪烁,均匀地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区域。 光芒的颜色并非火焰的暖黄或跃动的橙红,而是一种更接近午后阳光的、带着某种奇异生命感的恒定光晕。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以他敏锐的感知,也能清晰地捕捉到从那枚晶体中散发出的、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 魔法波动。 不是附魔武器上那种锐利或沉重的能量印记,也不是卷轴或药剂中封存的、 待激发的狂暴力量。 这是一种持续性的、温和的、仿佛涓细流般的魔力输出,唯一的用途似乎就是———— 发光。 一间如此简陋、甚至有些破败的客房,用一件魔法造物来提供照明? 这个发现瞬间推翻了他之前基于环境和气味做出的「普通酒馆」的判断。 在他的认知和经验里,魔法是昂贵的,是稀有的,是通常与战斗、防护、重要仪式或奢华享受挂钩的。 即便是较为常见的「光亮术」卷轴或附魔提灯,也绝非路边随便一家旅店能在每个客房配备的寻常之物。 要么,是他对这家「酒馆」档次的判断严重失误,它实际上是一个背景深厚到能用魔法灯具当寻常照明的神秘据点? 要么————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如同穿透迷雾的闪电,骤然划破了他初醒的茫然。 要么,就不是这酒馆特殊,而是———— 这个「时代」不同。 一个————魔法可能更为普及,魔力资源或许尚未像他所在时代那样日渐枯竭,因而魔法造物应用更为广泛的———— 「过去」?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了一下,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空气里除了那些熟悉的气味,还萦绕着浓郁的,不同于后世城市中那股隐约「衰败」感的,更为「清新」或曰「活跃」的底层魔力脉动? 得益于【熔炉之心】,他甚至能「听」见火元素在愉悦的「歌唱」。 这感觉奇妙的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轻轻摇了摇头后,罗兰将注意力落回自己身上。 一套粗糙但干净的亚麻衬衣和长裤,显然不是他自己的衣物。 随身物品除了腕上的古朴手环外,都不在身边。 至于身体的感觉———— 除了灵魂深处那如同瓷器开裂般绵延不绝的隐痛外,只有一些轻微的不适和乏力感。 他回来了。 真的———— 回到了「过去」。 不是银辉城毁灭的那个绝望时刻,不是与耶米加或法厄同对峙的险恶时空,而是一个陌生的、似乎连魔法都更为「寻常」的、活生生的过去时代。 艾薇儿、杜尔迦、加尔维斯、布朗森———— 他们怎么样了? 也被送到了这个时代吗? 在哪里? 还有———— 带他来这里的人,是谁? 是敌是友?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夹杂着穿越时空的恍惚与身处未知环境的警醒。 罗兰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陈旧木头、潮湿空气和微弱魔法气息的空气涌入肺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注意力转向自身最核心的倚仗。 随着心中默念,刹那间,一面泛着微光的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展开。 眼见此景,罗兰心中紧绷的弦终于微微一松。 虽然随身的装备与物品眼下不知所踪,但幸好职业面板并未出现异常。 只要这个根本还在,那么无论失去什么外物,都有重新积攒和获取的可能。 思考之间,他的视线快速在面板的各项数据上扫过,评估着自身状态。 就在目光触及某一栏时,他不禁微微一怔。 【信仰(自我)共鸣度:84%】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的信仰共鸣度是在百分之五十上左右,但眼下.. 」 竟然骤然暴涨了一半有余。 短暂的讶异过后,回想起此前在永歌之森的经历,他顿时明白了这暴涨的源头。 「是因为正面击溃了世界之蛇」耶米加吗————」 思绪至此,那场战斗的景象再次掠过心头。 片刻后,罗兰的眼神沉静下来,并无太多欣喜。 「耶米加的力量固然骇人,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人为强行堆砌、嫁接权柄的造物,距离真正源于世界法则、自然凝聚的神明之位,恐怕仍有本质的差距。」 「法厄同言语和态度上的轻视,便是一种侧面的印证。」 「若是我的实力能够再强一些的话————」 罗兰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床沿。 「必须尽快厘清现状,找到同伴,然后——抓住一切机会,变得更强。」 思考之间,罗兰的视线继续在职业面板上移动,很快又捕捉到了一处显眼的改变。 只见原本【时间旅者】特性显现的位置,其名称与描述已然更新。 【检测到宿主特性:【时间旅者】】 【深度解析中... .:】 【检测到宿主元素亲和:火、时空】 【条件符合,共鸣深化......】 【特性演化进程激活..... 【特性【时间旅者】已进化】 【获得特性:裂隙行者】 【裂隙行者:你曾被动承受时间的洪流,如今你与时空的纠缠已深入本质,源于时间旅者」的基石,结合你独特的经历与亲和,你对时间与空间的脆弱之处产生了近乎本能的感知】 【你开始能模糊地觉察到周遭时空结构中存在的、短暂的薄弱点」或裂隙」,这些节点往往源于历史的沉淀、强烈情感的淤积或异常能量的扰动,它们极不稳定,如同水面的波纹,转瞬即逝。】 【你可以尝试引导自身力量,主动触碰并撕开这些微小的裂隙」,从而实现极其有限范围内的短暂时空跃迁,或被动接收从裂隙中泄露出的、时间线上的模糊碎片回响】 【但此能力高度依赖临时感知与即时反应】 【跃迁距离极短且落点随机性高,窥见的时空碎片往往支离破碎、充满歧义甚至有害误导】 【且强行穿越不稳定的裂隙,或将导致躯体被时空乱流撕扯、意识遭受时间错乱冲击等严重反噬,请谨慎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