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每天都在自我攻略》
1. 玉镯
今晚的寺庙不同往日,静得有些诡异。黑暗掩盖了一切响动,如同细密的巨网将禅院裹得严严实实。
夜色渐沉,寺庙内的正殿却仍亮着一盏烛光,摇曳的莹莹微光映在跪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夫人,该歇息了。”
香凝的声音压得极低,眸中带有化不开的担忧。眼看着时辰已过亥时,明日还要趁早赶路。
不得已,她只能在夫人身侧轻轻提醒。
算算时间,夫人已经在这里祈福了三个时辰了!
跪坐在蒲团上的贵夫人却好似未闻,仍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半晌才低声道:“再等片刻。”
听了这话,香凝心里叹息不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静静候在一旁。
时间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绵长,殿外的刻漏声细丝如密,滴滴答答像是直直坠入香凝的心底,令她无端地感到心慌。
当她准备再次提醒时,蒲团上的身影终于动了。
被香凝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谢夫人慢慢舒缓着麻木的膝盖,任由香凝为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裳。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瞧这天色,应当快到子时了。”
谢夫人轻柔眉心的手顿了顿,最后看了眼前方庄严神圣的佛像,垂眸掩住悲伤,“走吧。”
然而就在两人刚踏下佛龛前的石阶时,变故陡生!
只见殿门被重重剧烈的“哐当”声撞开。刀刃般的刺骨寒风灌入殿内,将供桌上的烛光吹得明灭不定,好似群魔乱舞。
烛火闪烁间,几个山匪打扮的持刀大汉闯了进来,粗粝的靴底踩在青石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是什么人!”看着来势汹汹的几人,香凝神色一凛,她几乎本能地上前一步将谢夫人护在身后。
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山匪沉默不语,只是暗自交换了几个眼神,随后便提刃向两人砍去!
“夫人小心!”眼看着几人的刀刃齐齐地向两人劈来,香凝呼吸猛地一滞。环顾四周,除了正门,竟连一个供人避祸的侧门都没有!
她只能将谢夫人推到佛龛后的阴影处,转身利落地抽出卷藏在腰上的软剑和几人缠斗起来。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她武功不俗,此刻却也不免落了下风。
“撕拉——”
刀刃划破衣服的裂帛声响起,一旁的谢夫人看得心惊胆战,细密冷汗从背后爬满额头,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看情况越来越严重,香凝极力牵制着几名劫匪,冲谢夫人嘶喊道:“夫人快跑!”
再拖下去,只怕二人都是死路一条!
谢夫人攥紧颤抖的手,痛楚的目光扫过香凝,纵然内心挣扎,却还是在她的殊死保护下,踉跄地向门口跑去。
眼看着距离门口越来越近,谢夫人眼里迸发出生的希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一面横刀疤的劫匪突然挣脱了香凝的牵制,狞笑地拦在了谢夫人的前面!
看着突然出现的刀疤脸,谢夫人呼吸骤停,来不及停止,只能惊恐地和刀疤脸抬起的风刃相迎。
眼看着寒芒将近,罡风直扑面门!
“啊——”
“夫人——”声音凄厉,悲怆欲绝。
阿宁甫一进来,就见此千钧一发之景,来不及过多思考,只得先横空抛掷出手中的短刃,朝刀疤脸背后袭去。
泛着寒光的短刃划破长空,在夜色中盘旋,激起漫天细碎寒意,携着催人夺命的气势直指刀疤脸的脖颈。
“嘶——”
短刃径直擦过刀疤脸的脖子,只听他“嘶”了一声,鲜血迸溅。
感受到脖子处的痛意,刀疤脸动作顿了一瞬,欲向后扭头,却在下一秒砰然倒地。
这处变故惹得寺庙中人皆朝此处看去,阿宁在刀疤脸倒地后,眼疾手快地冲上去拾起他落在地上的刀刃。
若要解救这两人,只有一个短刃未免有些吃力。
她先是将谢夫人扯到一旁的僻静之地,随后又加入了纷乱的战局。
香凝武功不俗,手上也有趁手的武器,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将香凝牵制得死死的,挣脱不开半分。
待阿宁加入后,局面颓势乍收,败局一转而乾坤易位。
阿宁手里的刀刃势若猛虎,香凝手里的软剑婉若游龙,两人联手,很快就将这些贼人斩杀干净。
待这厢结束,阿宁将刀刃抛在地上,在铿锵声响中朝刀疤脸走去,摸出自己的短刃。
随后又有些沾沾自喜道:
“嘿嘿,刚下山就帮助了别人,师傅要是知道,指不定怎么夸我呢!”
听了这道清脆环玉之声,谢夫人这才回神。
先前猖狂的劫匪全被一刀封喉,此刻已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肆意淌了一地。
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门口冲来,谢绾扶着谢夫人的肩膀左右查看,凌乱的发丝紧贴额头,声音带着颤,“母亲,您没事吧!”
听到谢绾惊慌的声音,谢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视线着急地朝香凝的方向看去,“香凝,香凝……”
阿宁扶起有些瘫软的香凝,上下扫视她身上的伤,伤口虽多,却都没有命中要害,于是转头笑着对谢夫人道。
“夫人不必忧心,这位姑娘无事,看似骇人,但都是些小伤,好生休养即可。”
谢夫人看着面前的阿宁,少女虽一袭粗布灰衣打扮,却丝毫不掩其灵动,墨发由一个简单的木簪高高竖起,露出白皙的脸颊,明眸皓齿,笑若春风。
她看了看阿宁,又疑惑的地看着谢绾。
谢绾随即向谢夫人解释了一切,原来就在谢夫人遇刺的时候,她也没有幸免。
高喊呼救却不见侍卫前来,谢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对几个壮汉,正当她以为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是阿宁乘月而出,三下五除二就斩杀了那些人。
看着一旁说话的两人,阿宁简单地替香凝处理了一下伤口,随后便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壁把玩着手里擦拭过的短刃。
好无聊啊。
但是没想到,刚下山就遇见了这种情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女侠也!
阿宁有些雀跃,但是一想到师父那无情的举动,又泄了气,没骨头似得浑身瘫软。
师父真是可恶,居然让她自己下山去找亲生父母!
她一点都不想下山!
自阿宁有记忆起,就一直和师傅生活在灵昆山上,她性子欢脱,以往虽下过山,但都只是在灵昆山周围的村镇玩乐,哪曾想如今却要被师傅赶到京城。
想起师傅的话,她气得牙痒痒。
“乖徒啊,为师要出门历练一番,你呢,就下山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吧。”
说是历练,实则把她甩了偷偷出去玩!
“为师呢,为你卜了一卦,你很快就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师傅压根就不会占卜!
寻找亲生父母,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更何况,亲生父母把阿宁丢在河里,她一点都不想去找他们。
但最后,阿宁还是选择乖乖听师傅的话。
看着谢夫人二人聊得差不多了,阿宁收起了短刃,向前拱手笑道:“既然各位没事,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听了这话,刚了解一切的谢夫人拉着阿宁的手连连挽留,“还未报答阿宁姑娘的救命之恩呢,怎么这么着急离开呢?”
“恩人可否方便告知,将要去往何处?”
阿宁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们也无妨,“在下要去京城寻亲。”
“这不巧了吗,我们正是京城人士。”一旁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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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惊叹道。
“恩人若不嫌弃,可与我们一道回京。”
听到这话,阿宁的眼睛骤然亮起,灵昆山和京城相距几百里,一路上阿宁看见一些新奇的玩意儿,总是克制不住自己。
还未到京,银钱已经所剩无几。今夜她因为要寻一处免费的落脚地,这才来到了这座寺庙。然而还未进去,就听到有人高声呼救,这才碰巧救了谢绾。
这位夫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若能和她们一起,是不是不用担心接下来的住宿问题了?
更何况,阿宁偷偷打量着谢夫人和谢绾,二人一个温婉一个清绝,清澄月光下宛若谪仙。
想到此,阿宁不禁羞赧,不好意思地轻咳道:“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几位。”
众人商讨完毕后,谢夫人想起谢绾方才的话,内心有些慌乱。
这几日细雨连绵,道泞难行,将军出行不便。虽只带了三名侍卫,但都个个精锐。而到此刻,却仍没有一人出现。
莫非被人暗害了!想到这种可能,谢夫人心中不免一阵绞痛。
她欲派人出去查探一番,但香凝身上有伤,眼下不宜走动,只能和谢绾商议着,想请阿宁陪同她们出去走一趟。
然而听了这话的阿宁主动请缨,表示由她一人前去查探即可。
*
夜浓风凉,悬月独占枝头,在枝叶交错间撒下点点清辉,勉强照明。
据谢夫人所说,这三名侍卫守在不同的位置,当阿宁在同一处找到他们时,不出所料,只见几具尸体。除了侍卫,还有一些劫匪。
当她准备离去时,却在地上看到了一个周围散落着粉末的灰色布包。
阿宁走近半蹲,拈过粉末的指尖靠近鼻子轻嗅,是迷药!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飞跃而起,快速地在整个寺庙穿梭着。
果不其然,寺庙内的人都中了迷药!想必劫匪到了谢夫人这里,欲故技重施,却被谢夫人的侍卫发现。侍卫不敌死亡,而迷药也在打斗中散了一地。
返回的阿宁将她的观察和揣测一一告诉了殿内焦灼等待的三人。
“怎么会这样?”
听了阿宁的话,三人脸色俱是煞白。这三名侍卫武艺高强,却都死于劫匪。可见,这些劫匪也不简单。
是谁要暗害她们!
谢绾扶着摇摇欲坠的谢夫人,看着香凝和阿宁商议道:“今日已晚,待明日和住持处理完寺庙的事情,再归京如何?”
二人自是没有任何异议,鉴于香凝身上有伤,阿宁原想扶着她一起离开,却被她笑着拒绝了。
阿宁神色未变,抬至半空的手急转,朝谢夫人方向走去,笑道:“谢姑娘,我来帮您一起搀扶着夫人吧。”
阿宁走到谢夫人跟前时,感受到谢夫人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处——那里戴着一个通透温润的玉镯。
阿宁还未碰到谢夫人,就被她突然扬起的手紧紧攥住了右手腕,殿内烛光折射在剔透的玉镯上,直晃二人的眼睛。
“这玉镯,你……你是哪来的?”听着谢夫人喑哑的声音,状况之外的阿宁有些茫然。
“什么?”
“我说,这玉镯,你是哪来的!”
看着谢夫人思切的眼神,阿宁纵然有些发懵,但还是乖乖回道:“这镯子我打小一直带着。”
听了阿宁的话,谢夫人的手颤抖地抚摸上她的脸,嘴唇上下颤动,眸中充盈的泪水化作缕缕飞丝紧紧缠绕着她。
“宁儿,你是我的宁儿啊!”
毫无征兆地,谢夫人失控痛哭。搞不懂状况的阿宁无措地看向谢绾和香凝。然而却发现这两人也俱是一副失魂模样。
然而这幅混乱场景带给阿宁的冲击还未消散,下一秒,只见谢夫人两眼一翻,随后直接晕了过去。
什么情况?!
2. 村姑
坐上将军府的马车,感受着马车随着车轮轻缓颠簸,惹得阿宁也有些昏昏呼呼。
看着身旁紧紧拥她入怀,激动难掩的谢夫人,阿宁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还未到京,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阿宁不免暗忖,难道师父真的会占卜?
昨夜谢夫人突然晕倒,三人被吓得魂风魄散,尤其是谢绾和香凝,二人神色徒然变得惨白,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好在往日阿宁跟着师傅在山上生活时,涉猎广泛,在医术方面也有些了解。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谢夫人移到附近的空厢房里。待阿宁检查后,发现谢夫人是因为短时间内心潮起伏太大,这才晕了过去。
看着二人焦急地守在谢夫人身边,满眼都被她的昏迷占据。阿宁纵有满肚子疑问,却也没有机会开口。
何况夜色已深,二人神色皆疲,她也不好再耽搁二人休息。
满腔疑惑入梦,入梦不解,反倒白白扰人休息。
刚刚睡醒两眼惺忪的阿宁,看着不请自来、生龙活虎、自言自语的谢夫人,唇珠开合间说了哪些阿宁没听清,心头只有一个疑惑。
大户人家都起这么早吗?
谢夫人紧紧拥着阿宁,泪眼滂沱,累存多年的绝望麻木终于在此刻得到了化解。
“宁儿,这么多年了,娘终于找到你了。”
“老天保佑,爹娘每年都到寺庙里为你祈福,竟真让娘有生之年再见到你。”
“娘已经派人去家里传消息,到时候你祖母、爹爹、哥哥都会出来迎接你的。”
谢夫人情绪渐渐平稳,慢慢放开了晕晕乎乎的阿宁。
见她此刻的呆滞模样,谢夫人心里柔情满溢,只觉得女儿甚是可爱,双手捧着阿宁的脸颊说道:
“宁儿若是困,就继续休息吧。等要出发离开的时候,娘再过来叫你起床。”
谢夫人一丝不苟地替阿宁好好掖紧被子,不放过任何一角,唯恐凉风侵袭。
看着她躺在床上,呼吸渐渐平稳,找到女儿的喜悦裹挟着谢夫人,右手不禁轻柔地抚上阿宁的脸,一时竟不忍退出去。
最终,谢夫人还是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女儿,失踪,爹娘,哥哥。
谢夫人的话乱麻般糅杂在阿宁的脑海中,迷迷糊糊中,她怎么也理不清,正当阿宁要陷入沉睡时。
女儿!
爹娘!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阿宁猛然惊醒,双目因刚刚闯入脑海的消息瞪得浑圆。
谢夫人竟是她的亲生母亲!
随手救的人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阿宁感到既怪异又幸运。
她盯着右手处的玉镯,今日天色很好,融融暖阳透过窗棂洒在玉镯上,映得阿宁的面容也有几分暖色。
她盯着玉镯看了许久,久到谢夫人前来唤她时才回神。
意识到要离开此处,阿宁简单收拾了一下,没让谢夫人等太久,等她推门出去时,映入眼帘的,是面带柔笑殷切的谢夫人,以及紧跟随后的谢绾和香凝。
谢夫人距离门口不足半尺,她的笑容温柔真切。微风鼓动,带动谢夫人的衣袖发出簌簌响动,声声化在阿宁的心里。
阿宁幻想过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此刻,所有想象变换交织,最终定格在谢夫人温柔的笑上。
阿宁放置在门框上的手微微蜷缩,看着谢夫人带笑的眼睛,尽管做好了心理建设,却还是一时哑口无言。
她平日虽然随性惯了,但此刻却不知如何与“母亲”相处。
在阿宁眼中,父母不喜欢她,所以把她扔在河里自生自灭,若非师傅将她捡了回去,只怕世上再也不会有她这个人。但看谢夫人的态度,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此时将近午时,几人决定用过膳后再离去。饭桌上谢夫人一个劲儿地和阿宁说话。阿宁脸颊微鼓,谢夫人就这么笃定自己就是她的孩子吗?
谢夫人并不知道阿宁心中所想,她只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亲生女儿。
尽管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阿宁的身份,但凭借阿宁手上佩戴的玉镯,以及仔细端详后愈发酷似将军的脸,一定错不了。
众人用过午膳后,仍旧茫然的阿宁被谢夫人牵着朝马车方向走去。
将军府的马车低调古朴,并无繁饰,鸦青幔帐半卷,车内空间开阔,铺有素色软垫,容纳四人绰绰有余。
一路上谢夫人对阿宁嘘寒问暖,一会儿让阿宁吃茶点,一会儿询问阿宁是否困倦,眼中再容不下他人。
被谢夫人拥在怀里,阿宁一阵恍惚,身为女子的谢夫人怀抱很是柔软,如温暖的潮水将她整个人裹挟起来。
视线落在两侧的二人身上,香凝一如既往面含笑意,而谢绾神色不显,淡淡地看着窗外。
阿宁心中怪异渐消,眸光亮起在几人身上回巡,夜色下几人容貌精绝,没想到在白日里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朝谢夫人怀里拱了拱身子,盛满细碎荧光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几人。
随着马车缓缓行走,喧杂的吆喝声渐渐闯入耳畔,阿宁抬眼望向窗外,京中酒旗招展,笙歌鼎沸,游人如织,繁华盈城。
她按耐不住乱动,心神微鼓,这是她第一次来到京城。
感受到谢夫人紧致的怀抱,阿宁按压下心中鼓动。一路上,听着谢夫人的轻声细语,阿宁也渐渐接受了自己找到亲生父母的事实。
阿宁一向随意,虽然找到亲生父母进展过快,却也接受良好。
马车慢悠悠地停靠在路边,车轮碾过青石地面的声音趋近于无,外面嘈杂声音也渐熄。
谢夫人看着阿宁柔声道:
“宁儿,我们到家了。”
车帘被侍女恭敬地掀起一角,锦面马杌稳稳地放置在地上。
谢夫人先是露出一截盈润素白的玉手,轻轻搭在婢女的胳膊上,脚尖轻抬点在马杌上,这才稳稳落地。
又转身亲自扶着阿宁下车。
待一行人依次下车,看着面前庄严气派的府邸,阿宁瞠目结舌。
朱门高敞,门侧石狮威立。鎏金匾额高悬府门,笔锋刚劲有力,“将军府”三字尽显浩然荡气。
正如谢夫人所说,此时,将军府门口乌压压汇聚了一群人。但真正的主子,只有中间被众多丫鬟簇拥的庄严贵妇人,以及一旁坐在轮椅上的威肃男子。
谢夫人引着阿宁向前,泪眼婆娑地看着一旁的玄衣男子,平日里沉毅的男子此刻亦是热泪盈眶。
“宁儿,这位是你爹爹。”
“这位,是你祖母。”
谢夫人牵着阿宁的手,哽咽着为她介绍道。随后转头,盈满泪珠的眼睛柔情地看着她。
“爹爹,祖母。”
阿宁不懂世家贵族的礼节,只能学着香凝昨日的姿势,虚虚行了礼。
看着流落在外多年的“亲孙女”,老夫人眉头紧皱,一股子乡野气息,上不得台面!
又面色不虞地看着谢夫人,真是越来越糊涂。竟随便找了个野丫头,也不曾派人调查,就直接将人带回府!
“行了,进来吧,大早上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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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老夫人没再多说,只不耐烦道。随意摆了摆衣袖,不等众人说什么,只留下一个漠然的背影。
看着眼前这一幕,阿宁转起圆溜溜的双眼,不自觉叹了气。
祖母好像并不喜欢她。
听到阿宁的叹息,谢夫人内心更加悲痛,怜惜地抚摸着阿宁的脸,“宁儿,别怕,娘会保护你的。”
“你祖母就是那个性子,宁儿,爹娘终于找到你了。”一旁的谢将军也是哽咽着开口。
待几人进入府内,二人抱着阿宁哭成一团,泣涕涟涟。
一旁被彻底无视的谢绾神色晦暗地看着三人,她并非谢夫人亲女,也早就明白总有一天谢宁要回来。
眼看着将军夫妇顾不上她,谢绾什么也没说,孤身落寞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夫妻二人整顿好的情绪,便决心带着阿宁熟悉熟悉将军府。三人走走停停,笑语盈怀。直至走到一处景致优雅的小院。
这处院子比方才看的所有院子都要更大更精致,青石砖铺地,长廊绕庭,阶前兰花芳香馥郁。檐角垂悬风铃荡起。
走近一看,此院名为“栖兰小筑”。
“宁儿,这是爹娘为你准备的院子。”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可好?”
看着这处院落,阿宁晃着脑袋笑着点头。这院落看起来清致精雅,让人很难不喜。
“谢谢爹娘。”阿宁弯着眼向二人道谢,又说了一些甜言蜜语将二人哄得乐呵呵。
“宁儿,娘带你进去看看。”
栖兰小筑外里看着精致,内里更上层楼,室内明净雅致,软垫覆青砖,梨花木拔步床悬纯色纱幔,临窗设有妆台,镶金嵌贝。
不远处,还有一披锦软榻,处处可见用心。
“宁儿,喜不喜欢?”
*
这边三人气氛和乐融融,而盛京某处的酒楼内,雕花木窗半敞,轻风搅动一室酒香。
身穿朱红锦袍的男子歪歪扭扭地躺在榻上,脚尖在空中随意轻点,半点姿态也无。
慵懒地吃着身旁小厮喂来的葡萄,听见门外传来的话,顿时怒目圆睁,气得他直接将嘴里的葡萄吐在了地上。
“呸,哪里来的乡野村姑,竟哄得我娘晕头转向!”
谢澄有些嫌恶地接过帕子擦嘴,眉头紧拧。下一秒站起身来,直接朝旁边的桌子凶狠地踢了过去。
“啊,好疼!”
看着谢澄这一连串动作,身着月白锦衣的裴赭有些戏谑地摇着扇子,“谢兄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火大?”
谢澄正吃痛着呢,听了裴赭这话,当真是又惊又气!
“裴兄莫不是没有听到,我娘不知在哪儿找到了一个山野村姑,净说这才是我的妹妹!”
“当真是可笑极了!”
“莫不是以为我们谢家没人?怎能容一个村姑压在头上?”
谢澄真是越想越气,平日里爹娘看着倒是聪明,怎么在这件事上,犯了这么大的糊涂!
他恼得欲再用脚踢一下桌子,思极刚才的疼痛,这才作罢。
看着气急败坏的谢澄,裴赭不紧不慢地说道:“将军和夫人都已认定这个女儿,你又能怎么样?”
“赶定是赶不走的。”
赶不走,我可以让她主动走啊!
听着裴赭的话,谢澄灵机一动,转身不顾着坐在那里的裴赭,向后挥手一拐一瘸地跑了出去。
“裴兄,今日有事,改日再叙。”
这个家,他是绝对不会让外人来破坏的!
3. 妹妹
将军府人丁稀少,谢老爷子一生从未纳妾,和老夫人唯有谢将军这一子。谢将军和谢夫人琴瑟和鸣,先后孕育了大儿子谢澄和小女谢宁。
谢将军以前只是一个小小副将,但在十一年前的晋禹大战中,他舍命相救当时身陷重围的信王,并且用兵如神,扭转了节节败退的局势,铁骑所至,敌军莫敢争锋,这场大战最终告捷。
消息传至京城后,京华鼎沸,百姓沿街相庆。皇帝也因他此战杰出的表现,封其为镇远将军。
但谢将军却在此战中落了腿疾,多年来寻遍名医不得治,故未回边关,一直在京城养伤。
夫妻二人带着阿宁在府内熟悉,同时向她说道当年发生的事。
原来,晋禹大战告捷的消息传至京城后,满城欢腾,竟惹恼了暗潜在京城的禹国探子,就在全国欢庆的那天。
“那贼人,竟绑了你和你哥哥。”说到此,谢夫人泪水再度决堤,双手掩面痛哭,一旁的谢将军闻此也不禁老泪纵横。
那时候,谢澄六岁,而谢宁只有四岁。
看着二人情绪如此激动,一些模糊的画面如芒刺般浮现在阿宁的脑海。
模糊间,她只看见一个白衣小男孩发了疯似地捶打着身边人。
阿宁强忍着不适,上前抱着谢夫人安慰道:“往事已逝,更重要的是珍惜当下。”
“如今女儿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谢将军整顿好自己的情绪,也开口道:“是啊,如今我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更要好好珍惜,莫要再伤怀了。”
二人被绑了之后,府内侍卫四处寻找,却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宁被扔下悬崖,一旁的谢澄吐血倒地。
午夜梦回时,谢夫人总能清晰地忆起阿宁那双绝望泣血的眸子,哭着向她道:“娘,我好疼啊。”可是谢夫人却无能为力。
眼看谢夫人哭得喘不过气,谢将军和阿宁只得先寻一处僻静之地,安抚谢夫人。
“宁儿,这么多年了,娘终于找到你了。”
“娘,宁儿回来了,宁儿再也不会离开了。”
阿宁心中已经接受了谢夫人是她亲生母亲,看着她哭得憔悴模样,阿宁心中也是一阵绞痛。她抱着谢夫人轻声道。
谢夫人寻到谢澄后,派人在崖下几经寻找,仍找不到谢宁,但却意外在途中碰到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
这孩子父母尸体身边有着和贼人同样打扮的尸体,谢家人原以为是被贼人所伤的可怜人。而在贼人的三言两语中才知道,这对猎户夫妻是为了救谢澄和谢宁才死于非命。
出于愧疚,谢家人将其带回谢府。谢澄醒来后,谢府侍卫仍未找到谢宁。谢澄因受了刺激,记忆错乱,整个人疯疯癫癫。几次将猎户之女错认成亲妹妹。
只要一解释,他便情绪失控吐血晕倒,谢夫人无奈,只得将这孩子收为义女,一直养在将军府。
自此,谢绾成了将军府嫡女,而真正的将军府嫡女仍下落不明。
谢将军说完前因后果,忐忑地看了看阿宁的脸色,“宁儿若是不想看见她,爹爹安排她到别的地方如何?”
虽不是亲女,但好歹有多年的养育之情,何况,到底她的父母是因自己儿女身死,谢将军想着,就算不再留她在府上,也得为她寻个好去处。
阿宁正帮谢夫人整理有些皱巴的衣服,听了这话,顿感哭笑不得。
“怎么会呢,姐姐父母对我们家恩重如山,就让姐姐继续留在府上吧!”
阿宁以往跟着师傅在山上生活时,山上只有她和师傅两人,每次下山看到别人兄弟姐妹一起,阿宁不禁幻想,师傅什么时候给她带回来个师弟师妹呢。
如今回到府中,也算是实现了这个愿望。
在几人并未注意到的廊道拐角处,一个青衫打扮的小丫鬟悄然离去。
*
听荷轩内,随身服侍的丫鬟尽数退下,室内温香缭绕,清冷出尘的白衣女子端坐在窗边发呆,有凉风迎面相冲,她也毫不在意。
“小姐。”贴身丫鬟青禾一改往日的沉静,步履匆忙地朝谢绾走来。
她俯身在谢绾耳边低语。
然而听了这话的谢绾脸上非但没有笑意,反而生了几分薄愠,声音冷冽。
“谁让你去打听这些的?”
看着谢绾生气的模样,青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怯然道:“府上流言四起,奴婢一时心乱如麻,这才自作主张。请小姐原谅。”
青禾是谢绾的贴身婢女,对她一向忠心耿耿,这是谢绾第一次发脾气,看着她惊恐地跪在地上,谢绾轻柔眉心,叹气道:“起来吧。”
“小姐,你打算怎么办啊?”府上如今闲言四起,奴仆们都在争相传道,说小姐马上就要被赶出府了,青禾心里万分焦急。
“我非谢家亲女,纵使爹娘真要赶我走,也无可厚非。”谢绾看着窗外淡声道,只是那样,就无法报答养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可是小姐,将军和夫人并未有此意,而且谢宁小姐看起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啊。”
听了青禾的话,谢绾并未作答,仍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现今正值夏日,池中荷叶亭亭。
她独占父母和哥哥的宠爱这么多年,谢宁真的会毫不在意吗?
这谁也说不准,想到此,谢绾眉梢拢上几抹哀愁。
*
不知不觉间,暮色漫天,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了。
谢澄还未回府,谢夫人等不及,只得先招呼众人用膳,再派人前去寻找谢澄。
因这是阿宁回府的第一顿饭,众人围坐在一起用膳,连平日里闭门不出、待人冷淡的老夫人也未缺席。
下人依次将饭菜摆在桌子上,林林总总有近三十道菜,菜色莹润鲜亮,摆盘雅致,香盈满屋,令人口中生津。
众人落座后,老夫人环顾一圈,皱眉道:“澄哥儿呢?怎么不见他来用膳?”
谢夫人为阿宁夹菜的手微顿,笑着道:“澄儿许是路上耽搁了,这才回了晚了些。”
老夫人出身江南望族,最是注重规矩礼节,今日是谢宁回府的日子,谢宁流落在外多年,虽然如今成了不知礼数的乡野丫头,但好歹是他亲妹妹,他竟仍在外面厮混!
“啪——”老夫人将竹箸拍在桌子上,犀利的目光瞥了一眼谢将军,“澄哥儿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是,是,儿子以后定会好好管教澄儿。”谢将军忙不迭地说道。
“好了,用膳吧。”
经此一遭,桌上气氛沉寂,怪异在空气中流窜。
待众人用膳差不多后,老夫人撮了一口热茶,随口说道:“宁姐儿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和绾姐儿姊妹间好好相处。”
“还有,好好教教宁姐儿府中规矩,莫要再丢我们将军府的脸。”
听着老夫人嫌弃的话,谢夫人和谢将军对视,心中无奈叹息,同时惊奇,老夫人这是默认要把谢绾留在将军府了。
阿宁好似没听出老夫人对她的嫌弃,视线紧追寻着谢绾,等她目光终于转向阿宁时,阿宁冲她弯起眼眸,无声道:“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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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阿宁脸上展露的笑颜,谢绾微愣,心湖忽陷一隅,漾开绵长温软。
阿宁妹妹,的确是个好相处的人。
天色渐深,老夫人一向循时而息,早早就回了寝屋,几人在室内闲聊片刻,也准备回寝休息。
“你哥哥还没回府了,罢了罢了,明日娘再带着你哥哥来见你。”谢夫人叹气,牵着阿宁的手准备离去,谢绾和轮椅上的谢将军紧跟其后。
渐近门口,夜色朦胧间,只见绯红衣诀在空中飘扬。
“呦,这位,就是我那位亲妹妹啊!”掩在暗处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盯着阿宁一字一顿道。
谢澄一袭红衣飞扬,面若莹玉,唇红齿白,一副翩翩少年模样,语气却颇为怪气。
听着谢澄怪异的语气,阿宁眨巴眨巴双眸,心下生出几分怪异,而转眼间谢夫人已招呼谢澄走到了她跟前。
“澄儿,来,这位就是你的亲生妹妹。”谢夫人没察觉到空中暗涌的波流,一心落在初见的两人身上。
“我是谢澄,今后我就是你哥了。”
“以后,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关照你的。”
谢澄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伸手不轻不重地拍拍阿宁的肩。感受到谢夫人殷切的目光,阿宁压下心中怪异道:“哥哥。”
“哈哈哈哈,如今我们一家得以团聚,真是天眷庇佑啊!”感此阖家欢乐,谢将军不禁放声大笑。
夜色渐浓,众人这才不舍地回寝休息。
栖兰小筑内。
白日里阿宁虽和谢夫人来过室内,却不免再次为屋内阔气咋舌。
阿宁将软榻挪至靠窗,支起半扇梨木窗,依靠在软绵的锦榻上,感受着凉风轻拂,把玩着窗棂上低悬的风铃,荡出连绵轻响。
“小姐可要现在洗漱?”丫鬟汀兰轻声问道,汀兰是谢夫人为她精挑细选的贴身婢女,负责她的日常起居,除了她,还有知夏,负责小院内各项事物。
另外,还有数名仆从,负责院内洒扫事宜。
阿宁不习惯有人服侍,更不喜欢别人触碰,遂遣了汀兰去外面候着,自己洗漱。
浴桶中香汤如沸,洗净一身尘嚣,让人顿感清润。
清洗过后,汀兰带人前来收拾,“小姐,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阿宁屏退众人,掀开被子躺在床上,床榻软绵如云,不多时,困倦之意攀升。
父母疼爱,兄妹和善,京中生活真是太好了!
就在阿宁快要陷入沉睡时,有阵阵凉风席卷室内,稀稀疏疏的声音在暗处悄生。
“呜……呜……”
屋里有人!
阿宁猛地睁开眼直坐起身,只见一道白影在室内流窜,屋内烛灯明明灭灭,窗纸被阴风鼓的簌簌发响。
“我死得好惨呐……我死得好惨呐……”凄厉的声音断断续续,由远及近,阵阵阴风在室内狂卷。
阴风鼓动,室内书页狂卷漫天,血色脚印步步朝床边逼近,却不见任何身影!
“滴——”湿漉的触感自头顶传来,阿宁猛地抬头,只见一张青筋暴起,血痕狰狞的惨白脸狞笑着俯冲向她。
阿宁瞳孔骤缩。下意识捏紧拳头,直直朝那鬼脸重击了出去。
“啊——”
“你居然敢打我!”
白影重重跌倒在地上,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阿宁快步上前制住地上的人,无视脸上的狰狞血痕,伸手一抹。
是面具!
掀开面具,借着昏黄的烛火,面前之人的样貌清晰地显露在阿宁眼里。
4. 玩笑
“你居然敢打我!”
谢澄跌坐在地上,一手捂着吃痛的额头,一手甩开阿宁想要搀扶的手,震惊且火然。
“好你个骗子,这才第一天你就露出了真面目,竟敢对小爷下死手!”
听着谢澄满是愤怒的语气,阿宁双颊鼓动,心中失语,不是他自己先扮鬼吓唬她的吗?
长得一副好面孔,暗地里竟做些腌臜事。
“喂,你没事吧?”阿宁凑近将其上下打量一番,随口问道。
“没事?小爷非常有事!”
“小爷快要疼死了!”
“小爷要告诉爹娘,说你这个骗子图谋不轨,竟要谋害他们的亲儿子!”
谢澄满腔怒气,嘴上也是火力全开。阿宁半句插不进嘴,只得蹲在地上拖着脸无语地看着他。
室内动静很大,引得门外脚步声繁多急促,阿宁抬眼望去,是汀兰和知夏,以及身后跟着的几名侍卫。
“大胆贼人,快放开我家小姐!”
知夏手里提着昏黄油灯,语气胆颤紧张,身后的侍卫依次进入室内,将地上的白影团团围住,蓄势待发。
所有人暂而未动,油灯的光晕慢慢照亮整个房间,众人这才看清地上哭天喊地的白影。
“大公子?”知夏提着油灯的手颤动,光晕映出室内众人的惊愕。
怎么会是大公子?不是有贼人闯入吗?
汀兰最先反应过来,看着错愕的众人,“还不快将大公子扶起来。”随后和知夏小跑到阿宁身边。
“小姐你有没有事啊?”阿宁任由汀兰检查,确认她毫发无伤后汀兰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晚阿宁歇息后,她和知夏在外面侯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休息,然而刚走一段距离,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二人心中惊慌,以为房间里闯进了贼人,又因势单力薄,叫上院内的侍卫就朝室内奔去。
没想到竟是大公子!
“小姐,公子怎么会在这儿?”感受到手臂上汀兰轻拧的疼痛,知夏这才想到,当事人大公子还在这里。
她慌乱地回首看向谢澄,此刻他正被众侍卫搀扶着,嗷嗷痛叫,无暇分神顾及这里,这才松了口气。
阿宁正欲开口解释,却被另一声哭喊夺了注意。
“宁儿,宁儿……”
只见谢夫人踉跄地穿过侍卫朝阿宁跑过来,头发凌乱,衣衫单薄。
谢夫人和谢将军的住处紧邻栖兰小筑,听到那声惨叫的,除了阿宁府内的两个小丫头,还有在梦中猛然惊醒的谢夫人。
意识到那声音的来处,谢夫人来不及穿衣,一时竟连侍卫也忘记了,急急忙忙地向这里跑来。
“宁儿,你有没有受伤?你有没有事啊?”
“娘,我没事。”阿宁在谢夫人的摆弄下笑道。
谢夫人抱着阿宁左右查看,确定她无事之后,仍心有余悸。
“娘,娘,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听到谢夫人的声音,谢澄整个人激动起来,忍着额头上的疼痛挣脱众侍卫,眨眼间就到了谢夫人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看着谢澄额头上的青紫,谢夫人满眼心疼道。
“就是她,是她打的我!”
“娘,她就是一个骗子,你们莫要被她骗了!”
谢澄指着阿宁越说越激动,他的妹妹只有绾儿一个人,这个山野骗子,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
“那这些呢?这是怎么回事?”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昏黄烛灯下,被侍卫推着的谢将军指着地上斑杂的血痕沉声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本清新雅致的房间一改先前的规整,书卷凌乱,地上血痕斑杂。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这都好好的!”汀兰惊呼,几个人闻声皆向谢澄看去。
总不可能是阿宁晚上不睡觉自己把房间弄得一通杂乱吧?
被众人注视的谢澄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尴尬地笑着:“我、我就跟她开个小小的玩笑。”同时用手比划着这玩笑有多么“小”。
看着眼下杂乱的景象,众人几个瞬息就明白了屋内发生的事。
“玩笑?什么玩笑要这样开?”谢将军沉着脸看着谢澄,“你居然敢扮成鬼吓你妹妹!”
“还把宁儿的屋子弄得糟乱!”
谢夫人听了这话,满脸震惊,伤心地看着谢澄道“澄儿,你这是做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妹妹!”
“爹,娘,她就是个骗子!”看着二人如此维护阿宁,谢澄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绾儿才是我的妹妹,我们一家本来生活的好好的。”
“你们怎么能随随便便带一个村姑回来呢!你们……”
“够了!”听着谢澄愈发过分的言语,谢将军厉声打断他,“宁儿她是你的亲妹妹啊!”
“你小时候最是疼爱这个妹妹,难道你忘了吗!”
“哼,你们在说什么胡话,我妹妹只有绾儿一个人!”
“你们真是被这个骗子下了迷魂汤。”
“而且你看,这个骗子居然敢谋杀你们的亲儿子,你们就不该教训教训她吗!”
谢澄梗着脖子越说越有底气,先前钻心的痛此刻好似得到了缓解。
这就是罪证!他朝阿宁得意地咧嘴笑。
看着谢澄这傻气的样子,阿宁心中无语,只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踹他几脚,这人怎么这么蠢?
他莫不是忘了,是他自己先招惹她的。
果然。
“你还好意思说!”
“若非你来吓唬你妹妹,又怎会挨你妹妹一拳,这还算是便宜你了。”
听着谢将军这随意的语气,谢澄当即大喊大叫,“爹!这一拳可是把我打得快要看见曾祖父了!”
“来人,把大公子带回院子,这几天不准他出来!”
“爹,你怎么能这样!”
“娘,快救我!我不要被关在院子里!”
“娘——”
儿子如此冥顽不灵,谢将军心中悲叹交加,当年的事谢澄受了不小的刺激,如今,就算亲妹妹现在面前,竟没有一点印象!
谢澄被侍卫死拖硬拽了出去,众人耳边恢复宁静,看着屋内的狼藉,谢将军吩咐众人收拾。
谢夫人关心地对阿宁道:“宁儿,你哥哥也太过分了!”
“爹娘会好好教训他的。”
“没事的娘,况且我也没受什么伤。”阿宁向二人展示自己无碍,满不在乎地笑道。
她一直跟着师傅在山中生活,怎会怕鬼?更何况,她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谢澄故意扮鬼吓唬她,她朝谢澄脸上来了一拳,也算是扯平了。
看着女儿“强颜欢笑”的模样,谢夫人和谢将军心中更是疼惜,谢夫人脑中灵光一闪,“宁儿今晚要不跟娘一起歇息?”
阿宁眼眸微亮,有些意动,却还是拒绝了。虽然谢夫人如今身份是她母亲,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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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喜欢和别人太过亲近。
汀兰知夏她们收拾的差不多了,谢将军和谢夫人虽不舍,却也明白如今天色不早,只得离去。
“小姐,歇息吧。”汀兰为阿宁舒展床褥,知夏又将整个屋子巡视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二人这才退下。
明月高悬,渐渐掩入云层,直到夜色将尽,白昼初显。
“小姐,快醒醒。”
睡梦中的阿宁模模糊糊间被汀兰晃醒,她又继续蒙着头朝被子里钻去。
“师傅,再让我睡会儿。”
“哪有什么师傅啊,小姐,夫人来了!”
汀兰将阿宁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不是她不让小姐睡觉,主要是她实在不敢让夫人久等啊。
“夫人,娘?!”阿宁猛地从被子里坐起,呆滞了两秒,这才回想起她已经找到了父母,现在是在将军府。
“娘怎么会来这么早?”阿宁一边手忙脚乱地在汀兰的帮助下穿衣服,一边问道。
“奴婢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要给小姐裁制衣服。”
*
“娘,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屋内手捧布匹的一众婢女,阿宁惊讶问道。
“宁儿,这些都是娘在咱们府内库房精挑细选的上好料子,娘全都选出来为你裁制衣服。”
谢夫人随后高喊一声:“都进来吧。”
只见众多手拿衣物的侍女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将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呢?”
“傻孩子,当然都是你的啊。”
“娘还要差人在为你量身订做几身。”
阿宁看着谢夫人的笑颜,以及面前让人眼花缭乱的衣物。
幸福来得太突然,挡也挡不住啊!
阿宁的屋子空间不小,平日里看着还有些宽敞,但在众多侍女的映衬下,此刻却显得分外窄小。
侍女手拿的衣物不说布料,单是颜色,就有不下五种,云水蓝清淡素雅,桃夭粉娇嫩可爱,鎏金黄贵气华丽,另有朱唇一点红,象牙一色白。
“宁儿,这些成衣都是用上好的织云锦制作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夫人摆弄着侍女手里的衣服,一个个向阿宁介绍。
昨日众人自寺庙回府前,因阿宁身上粗布灰衣破旧尘杂,附近也没有成衣铺子,谢夫人只得让阿宁先穿着谢绾的衣服,打算回府后为阿宁裁制新衣。
然而昨日阖府上下都沉浸在阿宁回府的喜悦中,裁制衣服这事便拖到了今天。
“娘,我都喜欢,谢谢娘。”阿宁依偎着谢夫人的手臂,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衣袖,笑意盈盈。
娘对她真是太好了吧,这叫什么,人美心善!
“还有这些,宁儿。”谢夫人指着她在库房里精选的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在谢夫人的指示下,众侍女缓缓向阿宁走来,一一向她展示手里的布料。
阿宁对这些布料都不了解,但见其光莹如玉,色泽明艳,触及时软糯轻薄,定非凡品。
“娘,我都好喜欢,你对我也太好了吧!”阿宁开心地紧拥着谢夫人,她平日很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衣服自是不例外。
“瞧你这丫头,娘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啊。”谢夫人嗔怪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又语调一转,怜惜道:“可怜我儿在外面受苦了。”
这边二人一派和乐融融,又听知夏提醒。
“夫人,小姐,绾儿小姐来了。”
5. 上街
听到知夏传话,谢夫人连忙让人将谢绾请进来,待谢绾进屋时,她正为阿宁梳理头发,笑着问道:“绾儿怎么来了?”
“宁儿妹妹刚回府,我就想着来这里看看妹妹有什么需要的,没想到母亲也在这里。”谢绾嘴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清冷中带着细柔。
“真是难为你费心了。”谢夫人看着谢绾端庄温婉的模样,柔情满怀。
亲女在侧,养女懂事,一家人和乐融融,多好啊!
谢绾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触及到侍女手托的布料,用力攥紧了衣袖,心里激起千层骇浪。
这些料子都是当初外邦进贡的珍贵物品,被皇上赏赐给将军府后,一直放在库房里。没想到也有拿出来的一天!
眼看谢夫人一心都在阿宁身上,谢绾在屋里垂眸静坐了片刻,便借口有事请辞。
回屋子的路谢绾走了无数次,却没有一次走得这般艰难,心中好像被人紧紧揪了一下,让人喘不过气。
“小姐,没想到夫人对谢宁小姐那么好,连这么名贵的料子都拿来给她做衣裳。”
青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谢绾的脸色。
“您进屋后,夫人居然也没有多看你一眼。”
谢绾并未出声,良久才哑声道:“母亲做事,何容你来置喙?”
是啊,母亲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
谢绾明白,总有一天将军府真正的嫡女会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居然这么快。
听了谢绾的话,青禾心中讽刺,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呵,真是蠢货。
*
香凝很快就请来了京中盛衣坊有名的绣娘,待绣娘为阿宁丈量过尺寸后,谢夫人这才遣散众人。
谢夫人拉着阿宁坐在一旁的软凳上,轻拍她手背,神色温柔道:“宁儿,绾儿虽沉默少言,但她本性良善。”
“娘相信,你们二人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阿宁想起方才清冷如月面容娇好的女子,启唇歪头笑道:“好的娘,我一定会和姐姐好好相处的!”
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她真的很难不喜欢啊!
看着阿宁乖巧的模样,谢夫人颇感欣慰,“宁儿,不过半个月你就要及笄了,爹娘一定会为你好好操办的。”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看着阿宁道:“这几日娘请一名女师教你些礼仪规矩如何?”
谢夫人这话说得谨慎,阿宁刚开始因不懂规矩被老夫人嫌弃,谢夫人尤怕她打击到女儿的自尊心,担心女儿觉得自己嫌弃她。
“好啊。”
阿宁欣然接受,初来将军府,自是应该事事听候谢夫人安排。同时她转起眼眸暗自思索,学习规矩,总不可能比她往日习武更累吧?
等阿宁正式开始跟着女师学习规矩,这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栖兰小筑窗明几净,熏炉里香烟氤氲,在空气中盘旋回荡,漫得一屋清雅。
阿宁端坐在锦垫上,脊背挺得笔直,呼吸轻缓,生怕扰了一室肃静。
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来回走动的林嬷嬷身上,见其不注意,阿宁正欲抓着这寻之不易的空隙好好放松身体,但注意到其目光瞥来,又立马绷直了身子。
林嬷嬷一身青布衣衬得人笔挺如松,眉目间温和却自带威严,她曾是宫中女官,深谙世家礼节。
目如鹰隼扫过阿宁,强烈的压迫感迫使阿宁绷紧身体,良久才听她缓缓开口道:“姑娘且记,《礼记》有云,‘女子十有五年而笄’,及笄之后,便是成人。”(1)
“切不可再同往日一般恣意模样,当弃幼志,修德容,牢记自己世家贵女的身份。”(2)
室内沉香叆叇,熏得阿宁整个人晕晕乎乎,听着林嬷嬷严肃的话语,这才慢吞吞道:“阿宁谨记。”
阿宁是个坐不住的人,一直端坐在这里,她心神鼓动,几欲活动筋骨。但想起林嬷嬷的话,还是歇了这心思。
如今她是将军府嫡女,以后自然不能事事顺遂着自己内心为所以为,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学习规矩吧。
想到此,阿宁心中叹息不止,脑袋低垂,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下,又一改先前的懒散,努力逼着自己保持挺直的坐姿。
林嬷嬷看在眼里,微微颔首,上前帮阿宁扶正她微偏的肩头。
待这厢结束,林嬷嬷离开后,阿宁整个人累得虚脱地软躺在地上,涔涔汗水浸湿发丝粘在脸上。
“怎么会这么累啊!”
见阿宁瘫软在地上,汀兰连忙差人备水,准备为阿宁洗漱一番,下一秒却见阿宁猛地坐起身来,朝她勾勾手指。
“汀兰,咱们出去玩吧!”说到玩,阿宁一改先前的疲惫姿态,眼眸中也迸发出细碎亮光。
街上商贩云集,游人如织,喧声鼎沸,光是想着,阿宁就控制不住心神鼓动,她刚才这么辛苦,奖励自己出去玩一趟也不过分吧。
不等汀兰回话,整个人兴冲冲地站了起来,丝毫不见先前疲惫之态。
“出发吧!”阿宁整个人兴致勃勃,却见汀兰仍侯在原地不动,她疑问道“咦,汀兰,你不打算去吗?”
“小姐,我们……是不是得先跟夫人报备一下?”
“对哦。”以往出去玩时师傅并不在意,所以阿宁从未有过报备这一想法,每次都是“鬼混”回来后,师傅才知道她跑出去玩了。
“知夏,快来快来!”阿宁遣了知夏去谢夫人面前告知一声,这才带着二人出门。
*
晋朝民风开放,女子地位比之前朝要高,街上男男女女形形色色,衣诀飘动,玄彩交织。
阿宁以前从未来过京城,灵昆山距离京城较远。山下有一处小镇,却也人烟稀少,可谓真正的“穷乡僻壤”。
今日天色晴朗,片片柔云铺陈在天上,层层叠叠,清风绕鸟鸣,蝶影戏光晕。
一出将军府,阿宁整个人像是被打通了七窍,精神活络起来,好似空气中凝滞的清流淌过全身。
三人自将军府右行,很快便到了一人声喧沸的街道,街上叫声重叠,商贩云集,嬉闹游人不绝。
据汀兰所言,此街名为“十步街”。因街上店铺繁多,十步一新,售卖的东西涉猎广泛,故得此名。
在阿宁看来,这条街绝对不虚此名,她不过在街口处站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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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已经被好几处新鲜玩意儿吸引了视线。
“小姐,您跑慢一点。”汀兰紧张地跟在阿宁后面,眼看阿宁混入嘈杂的人群。
“照我说呀,小姐要跑就让她跑嘛,难不成小姐还会丢了不成!”看着汀兰这紧张的模样,知夏拍着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
阿宁在人群中东跑西窜,目光全然被街上商贩琳琅满目的货物吸引,上一秒还在货架前好奇地摆弄,下一秒就又被另一处货物吸引,整个人闪速到摊桌前。
手里把玩着一个狐狸状的面具,阿宁左看右看,试着在脸上戴弄。
“这位姑娘,您戴着这面具可真是灵动俏丽,照我说啊,这面具啊合该就是您的!”
听着商贩毫不掩饰的夸赞,阿宁心生愉悦,嘻嘻笑着,“老板,你这面具多少钱?”
待阿宁付过账后,正欲招呼着汀兰和知夏离开,“汀兰,知夏,我们走。”转身后却不见一人。
怎么回事?!她居然把汀兰和知夏弄丢了!
阿宁双眸一下子睁得浑圆,浑身汗毛战栗,力求下一秒就寻到二人,然而人群熙熙攘攘,却不见二人踪影。
难道是自己走得太快了导致她们两个没跟上?
阿宁立马转头欲原路返回,但她一向方向感不好,又因初来乍到不熟悉京城,很快就在街上迷失了方向。
这下,就算阿宁想打道回府,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路。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怎么会这么倒霉啊!”
阿宁踢着路上的碎石,嘴里絮絮叨叨,此刻她已经走到了某处人迹罕至的街道上,连询问路人回府的路的机会都没有。
“汀兰,知夏,你们到底在哪啊!”
“我以后出去一定会好好牵着你们两个的!”阿宁仰天大喊,而后又瘫软身子浑身泄了气,耷拉着耳朵。
她又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只见一呈“十”字型的路口,这里仍是嚣声不见,让她一时不知要向哪个方向走去。
阿宁环顾四周,沿街屋舍高低错落,她足尖轻点,脚下借力,瞬息间便飞跃到屋舍上,京中盛况一览于前。
她可真是聪明!
阿宁轻晃脑袋,脚下生风,在鳞次屋顶上飞跃,打算一鼓作气向人群喧闹处跑去,却意外听见了下方熟悉的声音。
“喂,你们凭什么把我丢出来啊!”
“念儿,是我呀!是我呀!”
阿宁在屋顶某处停下,目光向下投去,只见两个赤膊大汉随意拎着一红衣男子,男子双脚悬空,正气愤地乱蹬着空气。
“快放开我!快放开我!”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阿宁摩挲着下巴思考,正欲见不平拔刀相助,却见红衣男子奋力挣扎,竟真让他挣脱了这两名壮汉。
男子挑衅地看着二人咧嘴大笑,向门口跑去,还未推开门,只见下一秒。
“啊——”
一白皙纤瘦的玉手捏拳而出,直接将这男子震飞躺在地上。
阿宁震惊地看着从门口伸出的纤纤玉手,身姿全被阴影挡住,窥不见全貌。又见那男子躺在地上哀声怨道,这才看清是何许人也。
6. 看中
居然是谢澄!
可是谢澄不是被爹爹下令关进屋子里了吗?
阿宁几息之间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心里轻哼,正欲离开不作理会,却见谢澄目光突然锁定这里,启唇欲大喊。
瞥见此景,阿宁心里猛地咯噔,踉跄着向后退去,回过神时,这才想起她戴着面具,又强装镇定地静静站立。
“喂,楼上的两位,快来救我啊!”眼见两名壮汉又要拖着自己离开,谢澄不得已只能手舞足蹈地向楼上这两位看客求救。
两位?
阿宁环顾一周,这才了然。
只见离她约十尺处,玄衣男子支头侧躺,朗眉星目,墨发飞扬,衣诀猎猎,本是一副足以让人心神俱醉的美男画卷,偏生这人一手攥着脆桃“嘎吱嘎吱”咬得汁水四溢,毫无半分美感。
瞥见二人,他也毫不收敛,只漫不经心地将那桃子往高空一抛,又稳稳接住,桃花眼弯成一抹促狭的弧度,声音懒散又张扬,“怎么停了?继续啊,爷正看得尽兴呢。”
墨发飞扬,窥得其风姿绰约;唇角轻勾,又见其恶劣肆意。
“喂,你不是要给我们表演节目吗?”
男子张狂地笑看着底下的谢澄,阿宁不免庆幸自己视力极好,否则此刻哪能看到谢澄扭曲的面容呢?
“我演你**”
听着这话,谢澄也顾不上向他逼近的两名大汉,原地跳起,指着男子就开始破口大喊。
阿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巡回,玄衣男子漫不经心地来回抛掷着手里的脆桃,语气散漫无辜:“不表演就不表演嘛,怎么这么大的气性?”
阿宁嘴角微扯,心中好笑,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的气性吗?
眼看谢澄愈发气急败坏。看着这两人,阿宁也不欲多说什么,正准备离去,却听下面传来声声凄厉哭喊。
“啊——”
“大哥饶命啊。”
“大哥,好汉,壮士,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阿宁心中惊骇,以为谢澄遭到了毒手,目光连忙瞥向地面,却惹得自己满头黑线。
两名壮汉不过微微抬手,就将谢澄吓得如受惊的雏雀蜷缩起来,惊恐地看着两人,竟连逃窜也忘了。
阿宁正欲解救谢澄,却见一残有些许果肉的桃核破空而下,精准地打在逼近谢澄的壮汉身上。
好武功!
阿宁看着玄衣男子,没想到这人不仅容貌俊美,竟连武功也如此高超。
“爷看中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说的对,我们看中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
阿宁跟在后面兴奋地附和一声,注意到玄衣男子瞥来的戏谑目光,指着谢澄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正色道:“说来巧了,我也看中这个人了。”
“他们俩看中的人,也是你们能动的?”谢澄梗着脖子也跟着应和。虽然心中不满,但眼下也只有这两人能让他免于一顿拳脚。
然而两名壮汉并未因此停住脚步,仍挥着拳头逼近谢澄。眼看谢澄将要遭遇毒手,阿宁飞跃而下,双腿轻勾踹在二人身上,直将二人踹飞几米之外。
又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谢澄,无奈地压低声音道:“喂,没事了。”
随后阿宁昂着头站在谢澄面前,余光瞥向他,准备接受谢澄的感恩戴德。
“你这人怎么下手这么狠!”谢澄瞪了阿宁一眼,又连忙跑向被踹飞的两人,“大壮,二壮,你们没事吧!”
阿宁:……
看着谢澄这副过河拆桥的模样,阿宁闻言先是一怔,而后气得哑然失笑,上前几步攥着谢澄的后衣领将他转过脸来。
谢澄颇为茫然地看着阿宁,却见下一秒,阿宁捏紧的拳头带着猎猎风声直直朝他面门逼近。
“现在让你知道什么叫下手这么狠!”
看着谢澄捂着脸哀声跌在地上,阿宁拍了拍双手散去并不存在的尘嚣,冷声哼道。
目光又向上四处望去,哪里还见得什么玄衣男子?
冷瞥了倒地的三人,阿宁这才离去。
*
“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
从那僻静之地离开后,阿宁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慌乱的汀兰和知夏。
汀兰左右摆弄查看,确认阿宁毫发无伤后,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连一向大大咧咧的知夏,此刻也急得眼眶通红。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
看着二人惶恐不堪的模样,阿宁顿时心生愧疚,扯着二人的衣袖小声道:“汀兰,知夏,我以后不会再乱跑了。”
她没想到,她不见后二人竟这么着急。
二人对视一眼,心生怜惜,汀兰看着阿宁轻声道:“小姐以后要去哪里都可以,但奴婢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小姐以后可不可以跑慢一点?”
“对啊,小姐,你真是跑得太快了,奴婢想,整个京城说不定都没有比你跑得更快的贵女呢!”知夏接着汀兰的话打趣道。
看着二人又恢复了以往温柔和活泼的模样,阿宁心里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对面街上的商贩,“那我现在要去那边喽。”
二人笑着对视一眼道:“谨遵小姐旨。”
三人这才乐呵呵地向对面跑去,先前汀兰二人满心都被阿宁的失踪占据,没来得及好好在这繁街上玩乐。现在跟着阿宁,三人俱是笑洒长街,和乐盈怀。
待几人玩个尽兴,已然暮色漫天,天地间渐渐蒙上一层灰白。
阿宁三人上街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拿着为谢夫人准备的礼物,阿宁一路蹦蹦跳跳地向谢夫人的住处跑去。
“澄儿,你这是怎么弄的啊?”
“你莫不是被人打了?”
想到有这种可能,谢夫人惶恐渐生,只觉得有些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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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气来。
“娘,我这是不小心磕到的。”谢澄干笑两声,掩饰内心窘迫。
阿宁刚一进来,就见谢夫人满眼心疼地抚摸着谢澄的脸。
看着谢澄脸上的青紫痕迹,阿宁也是一惊,没想到她这一拳竟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看什么看!”注意到阿宁的目光,谢澄横了她一眼,满是厌烦。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妹妹说话的呢。”谢夫人朝谢澄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着看着阿宁道:“宁儿来啦。”
阿宁瞥了一眼谢澄,拿出自己今日为谢夫人买的礼物,满心欢喜藏不住,弯着眉眼笑道:“娘,这是我为你买的礼物!”
谢夫人看着阿宁为她准备的礼物,眼眶微红,哽咽着声音道:“好……好,宁儿有心了,这是娘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听了这话,谢澄勾着头,待看清谢夫人手里的物什,噗笑道:“娘,这种东西也算好?”
“不过是在街上随意买来的簪子,我看呐,丢在地上都没人捡!”
谢澄嫌弃地看着阿宁,话里是掩饰不住地厌恶。阿宁咬牙切齿,看着谢澄脸上变得浅淡的拳痕,只想再为他添添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谢夫人痛心地看着谢澄,稍带些怒气,“你爹爹说的对,就应该将你关起来好好反省!”
未等谢澄反应过来,就高声差人将谢澄关进他的院子,这几日不准出来。
被人拉着退下,谢澄一个劲儿地哭天喊地:“娘,我错了!娘!”
又咬牙切齿道:“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妹妹,我不该嫌弃她。”
直到谢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几人耳边这才恢复清静。
“宁儿有心了,娘一定好好珍惜这个簪子。”谢夫人看着这簪子,只觉得越看越喜欢,拉着阿宁的手和她好好畅连一番。
直到天色实在不早,这才放阿宁回去。
这几日没了谢澄挑事,阿宁也乐的清闲,只不过为了将近的及笄礼,阿宁还得跟着林嬷嬷学习礼节。
屋内沉香氤氲,一室肃静,阿宁轻瞥手拿戒尺的林嬷嬷,努力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小姐,及笄礼是女子一生中重大的典礼。”
“待此礼过后,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矩,断不能像往日那样恣意妄为。”
林嬷嬷这话说得巧妙,这几日阿宁跟着林嬷嬷学习规矩,却又有耐不住严肃的时候,总是拉着汀兰知夏二人外出。
林嬷嬷自知管不住阿宁,只得状告到谢夫人跟前,却得了谢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指示。自后来为阿宁授课,总是一副心有郁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听着林嬷嬷的话,阿宁声音毕恭毕敬,老老实实地回道:“谨遵嬷嬷教诲。”
一连几日阿宁都跟着林嬷嬷学习礼节,暮去朝来,转眼间,就到了阿宁及笄的日子。
7. 及笄
待清晨的第一缕曦光渐渐漫上窗沿,天色渐亮。整个将军府红彩迎喜,锣鼓喧天,瑞气满盈。
栖兰小筑一室寂静,不多时,便有窸窸窣窣的碎音渐生。一大早阿宁尚在睡梦中,就被汀兰毫不留情地唤醒。
谢夫人笑容满面,喜气从眉梢不露自显。她带着一众婢女款款走了进来。
朦胧模糊间,阿宁任由众人摆弄。待她意识终于回笼,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坐到了妆台前。身后是众人忙碌的身影。
谢夫人素手翩翩为她梳理头发,汀兰招呼着婢女为她整理今日要穿的华服,连一向懒散的知夏,此刻也匆匆忙忙地在院子里来回穿梭忙碌,人人皆干练有序。
“我们宁儿啊,真是好看。”谢夫人轻拂阿宁的墨发,眼神温柔,嘴角噙着一抹笑。
知夏拿着盥盆走了进来,听见这话,迎声笑道:“夫人,小姐今日可是要做最姝丽的姑娘。”
谢夫人也笑着打趣道:“也是,我们家宁儿天生丽质,今日定要惊艳众人。”
“待宁儿今日露面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爹娘有个多么可人的女儿。”谢夫人眼神殷切,期盼道。
“娘,女儿一定不会给你们丢脸的!”阿宁攥紧拳头,脸上飞腾起几抹晕红,她看向铜镜笑着左摇右晃,不得不说,今日她真是好漂亮啊!
“傻丫头,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你可是娘最疼爱的女儿。”谢夫人爱怜地轻拂阿宁的脸颊,声音带着柔,又蕴着丝丝暖意。
这边众人仍在忙碌,将军府正院却热闹非凡,锣鼓喧天。
谢将军为人豪爽,在朝也结交了不少好友。如今,亲女及笄,谢将军也邀请了不少人来见证。
“临浦,真是恭喜恭喜啊。”左相举着酒杯朝谢将军走去,二人同朝为官,也是至交好友。
世言文官看不起武官浑身蛮横,武官不喜文官伪善迂腐,一文一武,好似天生的不对头,向来泾渭分明,但在二人身上,却成了虚言。
谢将军爽朗地笑着,又见他朝自己挤眉弄眼,无奈道:“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左相年近不惑,听了这话,只轻捋长髯,状似不经意问道:“我怎么记得……你的女儿已经及笄了啊?”
阿宁和谢绾当年一事知着甚少,谢绾自跟着将军夫妇回京后,几年来不曾外出一次,直到最近几年露面,但众人都以为谢绾是将军府嫡女,顾及谢澄的病情,将军夫妇对外也没多说什么。
听了来龙去脉,左相眼睛瞪得似铜铃,脸上一撮胡子也跟着颤动,冷静后又拍着谢将军的肩膀道:“也好,也好,如今女儿也算是找回了。”
今日将军府宾客众多,无论是簪缨世家还是皇权贵胄,皆露面于此,这都得益于谢将军深受当今皇帝和其胞弟信王的宠信。
这一点,从皇上派遣太子殿下前来就能看出。
宾席上,女宾处。几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世家小姐正围成一团言笑晏晏,声如珠玉落盘,清脆入耳。
“听说啊,今日的及笄礼,是为了将军府真正的嫡小姐举行的。”一女子扯着手帕掩唇说道,目光在众人之间流转。
“什么嫡小姐,我听说啊,不过是个从山里来的乡野丫头,一朝山鸡变凤凰,竟是将军府流落在外多年的亲生女儿!”这声音颇为不屑,厌恶之气不掩。
“这么说来,谢绾不是谢将军的亲生女儿?”
“说不定啊,她才是个没人要的乡野丫头呢!”众人听了这话,又是哄笑成一团。
一旁男宾座上,身着华服的玄衣男子仪态懒散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脆桃轻咬,瞥见身旁人胸腔鼓动,眉毛轻挑,“谷息,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世子殿下,她们真是太可恶了,竟然背地里这样议论别人。”谷息一脸不平。
顾绎将手里拿着的脆桃上下抛掷,看看哄笑成团的众贵女,又看看自己身旁的愣头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既如此,那你去给她们一个教训吧。”
谷息看着顾绎,抿唇不说话,半晌才道:“世子明知道这些人身份非富即贵,还让属下去教训她们。”
看着属下这愚笨的样子,顾绎只觉得好笑,抚额无奈,“本世子是让你光明正大教训她们吗?”
他这属下,什么都好,只有一点,那就是性子太过憨直,不懂变通。又太过心慈,总是滥施仁善。
“对啊!属下可以暗地里教训她们。”谷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又看得顾绎哭笑不得,这二愣子,竟连本世子说的真假话都分不清。
“话说,你怎么这么关注那帮贵女。”顾绎拧眉暗暗思索,难不成……
“殿下,那群人口中诋毁的可是未来世子妃!”
这话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顾绎被这话炸得停不住地轻咳,“停停停,你别说了!”
他不禁浑身瘫软,心下叹息。不过只有一道口头婚约,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人人都断定了他以后要和谢家女成亲?
难道他真的要为一纸空文婚书,葬送自己往后的幸福吗?
不行不行,退婚,一定要退婚!
红日高悬,礼案就绪,红绸飞扬,满院宾客凝眸望去,被众人簇拥的阿宁缓缓现身,满院宾客虽然疑惑,却也没说什么。
将军府人丁稀少,老夫人早已端坐主位,谢夫人在礼案旁静候着。一旁赞礼的是谢绾,她正手拿礼册默看着。而受邀前来的正宾是左相夫人,她为人和善,品行端方,又和谢夫人素来交好,正是主持及笄礼的不二人选。
所有人准备就绪,只待吉时。
“吉时已到——,及笄礼,开始!”待吉时到时,赞礼的谢绾轻声道。
所有人依礼而行,阿宁遵循着谢夫人一早的教诲,走完所有礼节。很快,待左相夫人唱颂完祝词,三加礼后,这场及笄礼才落下帷幕。
待及笄礼结束后,谢将军又落下一重磅消息,阿宁是他们将军府流落在外多年的嫡小姐!
而她近期刚刚回府,又恰逢及笄礼,所幸请众人做个见证,话罢,不理会满头雾水的众人,宣告宴会开始。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阿宁和谢夫人坐得靠近,宾客喧闹声盈耳,一派喜乐祥和之景。
“宁儿,快来尝尝这个。”虽有丫鬟在一旁伺候着,谢夫人还是喜欢亲力亲为,就在二人正吃得开心时。
“临浦,我记得你这女儿早已有了婚约是吧?”左相一向不胜酒力,此刻整个人已有些晕晕乎乎。
“那是,谢丫头,可是我看中的儿媳!”一旁的信王朗笑起来。
“娘,这是怎么回事啊?”阿宁耳力极好,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疑惑地看着谢夫人。
谢夫人继续为阿宁夹菜,笑着道:“当年啊,你爹爹舍命救了信王,王爷心里感恩,便想着以后与你爹爹结为亲家,以此报答你爹爹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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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谁料想,等二人回京后,却发现阿宁失踪了。这些年王爷也在暗地帮夫妇二人寻找阿宁,这桩婚事,夫妇二人曾劝二人王爷解除,但王爷金口玉言,一心想找到阿宁,将阿宁托付给自己儿子。
听了这话,阿宁扁了扁嘴,轻轻叹了口气,这算什么报答恩情?
“怎么了,宁儿心里有什么不喜的吗?”谢夫人关心地看向阿宁,若女儿真是不喜,她必请王爷解除婚约。
“娘,哪位是信王世子呀?”阿宁轻晃谢夫人的衣袖,眨巴着湿漉漉的双眸。
朝着谢夫人所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玄衣男子懒散地轻晃酒杯,笑得放肆又坦荡,剑眉星目,神采奕奕。
这不是当初那个房上君子吗!
看着那人俊秀的面容,阿宁眼眸晶亮,这人长得倒是不错!
刚才谢将军几人这一席话,听到的还有一旁的顾绎,上一秒他正笑得张扬放肆,下一秒笑意骤然敛去,脸上无半分表情。
看着一旁没心没肺享用得正开心的谷息,想到自己以后身不由己,顾绎不由得气得嗤笑一声,笑意不添眼底。
朝他勾勾手指示意,此时谷息嘴里填满的食物尚未下咽,得了消息后立马狼吞虎咽后站了起来,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直到走到一处幽静之地,确认无人跟来,顾绎这才停下,背靠木桩两手交叉,静静地看着谷息。
“殿下,怎么了?”谷息小心翼翼地问道。
“爷要退婚,你给爷出个主意。”顾绎喉间溢出一抹冷笑,他的婚事,可不能任由别人摆布。
“退婚,好,退婚!!!”反应过来的谷息霎时间瞪大了双眸。
“可是,殿下,这桩婚事是王爷亲自定下的,王爷不会同意你退婚的。”
“依我看,殿下还是老老实实听从王爷的命令吧。”谷息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绎。
本以为顾绎会回心转意,却见他一手盖着眼眸,侧过身去,声音哽咽道:“行,既然你不肯帮我出主意,那就让爷后半辈子牢笼度日吧。”
看着顾绎肩膀不停地颤抖,谷息心中千浪惊骇,没想到一向恣意的世子爷,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心下不忍,怔怔望着顾绎,半晌才开口道:“殿下,您可以去求王爷啊。”
“父王是不会同意的,可怜我一年华正好儿郎,竟要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顾绎瞥了眼谷息,继续哭天喊地。
“对了,殿下,您可以让谢小姐主动退婚!”谷息灵机一动,兴冲冲地朝顾绎说道。
听了这话,顾绎扭头双手交叉,懒散地靠着木桩,墨法飞扬,嘴唇勾起一抹淡笑,挑眉示意谷息继续。
意识到自己被世子殿下诓骗了,谷息闷闷地继续道:“只要谢小姐同意退婚,那王爷定然也会同意的。”
“要让谢宁退婚?那要怎么做?”顾绎侧头思考。
“对了,只要让谢小姐喜欢上别人就行了!”谷息脑里灵光一显,兴奋地朝顾绎大喊一句。
“对啊!”顾绎双手轻拍,赞赏的目光看向谷息,走到他面前挑眉轻拍肩膀,“这个任务呢,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谢宁喜欢上别人!”
脑海里全被顾绎的“魔音”占据,待他走后,想到了什么,谷息兴奋地拍击大腿,只要撮合谢小姐和别人不就行了!
“殿下,殿下,我知道了……”
8. 救美
宴会已经接近尾声,自赞礼后,谢绾便一直在宾席处坐着,身边一众贵女私语切切,戏谑讽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她也毫不在意。
纤纤玉手抬起酒杯,和风拂起,盈润清凉入喉。
席中欢语渐歇,贵人宾客也在将军夫妇有素的招呼下渐渐离去,只余下极少数人。
见没她什么事,谢绾淡淡整理整理衣襟,朝青禾递了一个眼神,二人缓缓离去。
不远处围成一团的贵女尚在宾席,见了谢绾离去的身影,戏谑讽刺的目光在空中交递,而后又是掩唇笑成一团。
“她呀,竟也不觉得自己丢人。”
“要是我呀,被人发现自己不是将军府嫡女,哪还有脸在今日这种场合露面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刀似刃钻入尚未走远的谢绾耳膜,她下意识颤抖着攥紧了拳头,终而又无力地松了五指。
谢绾如今身份在府内有些尴尬,虽说将军夫妇待她一如既往,但明眼人也瞧得出来,二人这段时间一心落在真正的嫡小姐谢宁身上,哪里分得出半分心给旁人?
好在这几日谢澄日日来瞧谢绾,这才没让府中下人太过猖獗。
“小姐,夫人对谢宁小姐可真好,居然请动左相夫人来担任谢宁小姐及笄礼的正宾。”
“当初您及笄的时候,可没这份待遇。”青禾不平地说道,触及谢绾冷冷的眼神,又立马噤了声。
垂头敛去神情,眸中讽刺更深。
二人又向前走了几步,临近廊道拐角时,却见一粉藕色衣诀蹁跹,脆铃般的声音迎风传来,下一秒,几名女子自拐角处露面。
正是在宾席处毫不掩饰讽刺的那几位!
谢绾脚步一顿,但下一秒脚尖微转,欲绕过她们而行。
“哎呀呀,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咱们京城第一才女谢绾啊。”为首的粉藕色衣裙的女子指着谢绾,阴阳怪气地朝身后众人讥笑道。
“怎么,往日里一副清高做派,如今不是将军府嫡女了,竟还敢跟我们甩脸子!”为首女子毫不客气地冷声道。
她与谢绾素来不对头,如今谢绾身份地位尴尬,这么好的机会,她自是不会放过。
要怪,就怪谢绾平时太过目中无人!
听了这话,谢绾面上神色未变,倒是身旁的青禾率先跳了出来。
“你们真是大胆,这里可是将军府!”
沈惜语目光凌厉,直勾勾地瞪着青禾呵道:“大胆,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丫鬟插嘴的份!”
“谢绾,既然你管教不好身边的下人,那本小姐也不介意替你代劳。”
随后向身后递了个眼神,下一秒便有青衫婢女从身后走出来,气势凌人。
眼见这婢女愈发逼近,谢绾也克制不住脾气,眉心猛跳,冷声道:“沈惜语,你到底要干什么?”
“呵呵,我呢,只是做件好事,替你教训一下自己管教不好的下人罢了!”听了谢绾的话,沈惜语无半分收敛,喉间溢出几抹哼笑,表情状似无辜。
“啪——”
“你们在干什么!”
与清脆的巴掌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道震惊愤怒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也渐近。
沈惜语几人震惊地看向来人,居然是谢澄!而更令她们震惊的,便是本该落在青禾脸上的巴掌却落在了青衫婢女脸上!
“谢绾,你什么意思!”沈惜语怒目而睁,整个人被气得不住地颤抖,连渐近的谢澄也忘了顾及。
“沈大小姐莫名其妙就要替我教训丫鬟,难道我不应该反击吗?”谢绾神色淡定地弹了弹手指,目光瞥向沈惜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沈惜语,你到底要干什么?”一旁的谢澄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朝沈惜语口诛笔伐,眉毛拧成一团,气愤道。
他在宴席上一直关注着谢绾,见她心情不佳,早早离去,便也跟了上来。没想到竟撞见这一幕。
沈惜语目光在谢澄身上游荡,心中疑惑,谢绾不是并非他的亲妹妹吗?这谢澄怎么如此维护她?
如今谢澄横空插了一脚,这场闹剧也终是没法继续下去。
沈惜语没理会谢澄的问责,狠狠剜了谢绾一眼,连带着谢澄也不放过,随后气愤地摆袖子离开,留下谢澄一头雾水。
“绾儿,这是怎么回事啊?”疑惑的谢澄只能眼巴巴地跑去谢绾身旁,祈求得一知半解。
然而谢绾不欲向谢澄解释太多,只是淡淡揉了揉眉心,笑道:“兄长,不过一些小事,不用太过担心。”
“才不是呢!”青禾又跳了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口气直接将整个过程说了明白,丝毫没顾及身旁面色不虞的主子谢绾。
“竟然如此可恶!”听了来龙去脉,谢澄咬牙切齿,又想到了什么,恨道:“莫不是谢宁教唆,好啊她,如今居然这么光明正大的欺负绾儿!”
谢绾听了这话,眉心一跳,未等她解释,就见谢澄已经风风火火跑得没影。
“兄长!不是!”眼见谢澄听不到任何声音,谢绾心下无奈。下一秒,凌厉的目光瞥向一旁有些暗喜的青禾。
*
宾客也退散得差不多了,独留谢将军招呼着。谢夫人牵着阿宁,二人一同向阿宁院子走去,忙碌了一天,谢夫人此刻也是疲倦,不过更多的是欣慰。
“我们宁儿啊,也是大姑娘了。”谢夫人轻柔地抚着阿宁的脸颊,心有感触,眸中也盈着湿润。
“娘,女儿不管多大,在您这里永远是个小孩子嘛。”阿宁晃着脑袋朝谢夫人怀里轻拱,眸中带笑。
“好啊好啊。”
听出谢夫人话里的疲惫,阿宁心疼道:“娘,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啊?”
谢夫人再三推辞未果,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去,同时又嘱托阿宁也尽快回屋歇息。
目送谢夫人离开,阿宁也准备回自己屋子,汀兰知夏二人在身后紧跟着,三人一同前行。
清风不燥,送来藏匿的淡淡花香。几人路上说说笑笑,不多时,栖兰小筑就进入视野,三人正欲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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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宁,谢宁,你给我出来!”吵闹惹火的声音整耳欲聋,三人脚步皆是微顿,一时面面相觑。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是大公子?”汀兰看着阿宁,有些迟疑地说道。
“哼,我看哪里是听着像,分明就是他!”听着这急躁的声音,阿宁冷哼,阖府上下也只有这一个人这么幼稚!
“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知夏有些担忧地看着阿宁,自阿宁回府这些日子,明眼人也瞧出了二人之间不对头。
今日是阿宁及笄礼,她心情极好,自是不想让谢澄破坏,故朝汀兰知夏二人摆手,转身欲离去,谁成想下一秒。
“谢宁,你跑什么,我看见你了!”谢澄的大喊大叫划破长空,直直绊住阿宁的脚步,阿宁转头,只见一抹红影飞一般地朝她袭来。
就在这时,阿宁一个侧身,谢澄整个人踉跄地向前方扑去,如风中残烛,在空中抖晃。
“哎呦——”不出意外,谢澄意料之中地扑倒在了地上。发出闷哼声响。
阿宁失语地看着地上的谢澄,毫无怜惜地问道:“你又怎么了?”
“哎呦,好疼啊!”谢澄自顾自地哀怨,阿宁看着听着只觉得分外无语,正欲转身离去时。
“谢宁,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狠毒!”
这话一出,阿宁心中冷哼更甚,谢澄是又要发疯了,自她回府后,谢澄和她之间可谓大矛盾不显,小矛盾不断。
“你居然教唆那群世家小姐欺负绾儿!”谢澄立正言辞,声音钪锵有力,整个人理也直气也壮地挺着胸膛。
虽然惊异于谢绾被人欺负,但看着谢澄这副模样,阿宁只觉得心中好笑,“你莫不是忘了,我可不认识什么世家小姐!”话罢,便转身欲走。
“呵,绾儿一向与人为善,若不是你教唆,这群人,又怎么会欺负到绾儿身上!”
“你还敢狡辩!”谢澄恶狠狠地瞪着阿宁,眼见阿宁要离去,忙不迭地冲上去扯着阿宁的袖子不让其离开。
“放开我!”
“不放!”
“快跟我去找爹娘请罪!”如今罪证齐全,还怕爹娘包庇谢宁不成!想到谢宁将要被罚,甚至被赶出府,谢澄脸上不禁咧出笑意,又顾及现下场景一直收敛。
“放开我!”阿宁虽然习武,但谢澄一身蛮力,不知怎的一时竟挣脱不开。二人有来有往,见这情景,汀兰知夏二人也加入进去帮助阿宁。
谢澄很快就招架不住,就在阿宁快要挣脱时,只见谢澄手捏成拳,带着破空声朝阿宁袭去。
阿宁心中愤怒攀升,也是控制不住朝他冷笑,待她挣脱,双手使力,谢澄的拳头在空中直接变了轨迹,朝他自己袭来。
“啊——”
近在咫尺观察谢澄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阿宁也是被吓了一跳,叫了出声。无它,只怪谢澄表情太过丰富了!
“谢兄,宁儿妹妹不过犯了一点小错,何至于下手这么狠呢!”
悠哉悠叹的声音从某处传来,听了这话,愣怔的阿宁和疼哀的谢澄一同向某处望去。
9. 发卖
及笄礼虽已结束,但将军府内仍有少数宾客暂留。这道促狭的声音一出,二人齐齐朝来人方向望去。
只见白衣男子摇晃着扇子,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步履跃然,还未看清现下局势,便说:“宁儿妹妹还小嘛,何至于对她那么……”
待其目光瞥向眼前之景,话音骤歇,连摇扇前行的动作也一时凝滞。
二人目光一致,紧紧盯着这名不速之客。不过阿宁更多的是疑惑,而谢澄,则是满满羞愤。
“裴赭,你来这里干什么!”谢澄捂着胀痛的脸,耳朵羞恼得通红,另一只手指尖颤抖地指着他。
裴赭先是愣了几秒,很快又恢复了方才气定神闲的姿态,悠哉悠哉地摇晃着折扇,笑道:“途径此处,没想到遇见了二位。”
“真是巧啊。”裴赭先是看了谢澄一眼,而后带笑的目光便牢牢凝在了阿宁身上。
途径此处?这话说出来骗鬼呢!
且不说方才裴赭那一席话,单是席位处离这里就有不远的距离,七拐八绕,哪有这么容易途径此处,倒更像是别有预谋!
感受到裴赭黏腻流转的目光,阿宁心下怪异,眉头微蹙。又见当下谢澄的注意全被他吸引,目光示意汀兰和知夏二人,欲离开此处。
“诶,宁儿妹妹这是要去哪啊?”这话一出,一旁有些羞恼的谢澄一瞬间就锁定了阿宁,面上更添三分怒气。
“你居然敢跑!快跟我去见爹娘!”谢澄急得跺脚跑到阿宁身边,欲拉着她去找将军夫妇。
阿宁这下终于明白自己心里的怪异缘何而来,心中冷笑,这裴赭,莫不是来找茬的?
“谢兄,怎么这么对宁儿妹妹呢,妹妹可是犯了什么错?”一旁的裴赭状似不解问道,手里扇子仍悠哉悠哉,带笑的目光始终瞥向阿宁。
不过谢澄并未理会他,仍和阿宁掰扯着。汀兰和知夏二人也加入其中,几人又恢复方才的混战。
“谢兄,阿宁妹妹还小,就算犯了什么错,也不至于对他那么苛刻啊。”面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裴赭朝几人走去,手中折扇微收,好似圣心佛肠。
几人纠纷缠斗,并未注意到一旁的裴赭,待他靠近时,不知是谁拳头一出,直直朝他锤了出去。裴赭本微勾着嘴角向几人靠近,突如其来的拳头令他反应不及,竟也直接朝其迎了上去。
“唔——”闷哼声牵停了所有纠扯,几人纷纷停了下来,目光其其地向裴赭看去。
阿宁满头疑惑,谢澄则是有些同命相怜,同时又暗暗瞪了阿宁一眼。
阿宁:……
“谢宁,你怎么能对府上客人下这么重的手!”谢澄又义正言辞地跳了出来,指着阿宁愤恨道。
“呵呵,没事没事,谢兄我没事。”裴赭捂着吃痛的脸,讪笑道,同时又“含情脉脉”地看着阿宁。
“只要宁儿妹妹开心,我挨这一拳又何妨?”裴赭状似轻巧地说道,实则打颤的牙齿已然出卖了他。
阿宁无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不管不顾就要离去。
“谢宁,你……”
“宁儿妹妹……”
二人看着阿宁的背影欲追上去,然而下一秒,裴赭的闷哼声牵扯住了二人的脚步。
“裴兄,你没事吧……”
两人声音抟风穿到茂密叶林,清风在此时荡起,有几片绿意簌簌落下。二人若抬头,便正巧就能看到坐在树上的两名玄衣男子。
“殿下,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说话的人是谷息,而一旁的人正是信王世子顾绎。宴席结束后,二人并未同信王回去,而是跟着裴赭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碰巧遇到了这一幕。
“不过,谢公子对他的亲妹妹可真是不留情。”谷息有些不平道,方才那一幕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顾绎拨弄着手里的林叶,淡淡瞥了谷息一眼,“人家养了那么久的女儿,就算不是亲生的,一时半会儿,身份地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取代的。”
不过看谢将军和谢夫人的态度,应该是更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至于谢澄,态度很明了,眼里完全没有这个亲妹妹。
“可是,她可是他的亲妹妹啊!”谷息不满地看着顾绎。
阳光透过林叶在顾绎的眼上晕染开来,使得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行了,说正事吧。”
谷息一秒正色,全神贯注,生怕漏听了一个词。殿下带他来这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大事安排!
“看见那个人了没?”顾绎指着渐渐离去的裴赭的背影说道。
“知道,裴家二公子,当朝状元!”谷息立马回道。
裴家不仅是当今太后的母家,就连太子三师也多是出自裴家。裴家家风清廉,在朝为陛下任劳任怨鞠躬尽瘁,朝堂上威望颇高。
裴家一门朱紫,世代文官。不过早年间裴家大公子颇爱武道,遂弃文从武,跑去边疆当了一个小士兵。二公子一心玩乐,近几年也因此事被裴老爷子逼着科举,许是家风熏染,竟真让他一举高中,成了陛下亲封的新科状元。
“不过,殿下,你怎么突然关注裴公子了?”
“你瞧瞧他方才对谢宁的态度,不正是爱慕谢宁吗?”顾绎双臂交叠靠着树干枕着,嘴里叼着一片绿叶,脚尖轻晃。
方才在宴会上他就发现,这人频频朝谢宁看去,宴会结束也没有离开,反倒朝后院走去。
正巧,他闲来无事,索性来探个明白。
“你不正是想让谢宁喜欢上别人吗?”顾绎吐出嘴角叼着的叶子,向谷息肆意地笑着,发尾在风中轻晃,整个人心情格外愉悦。
“殿下,你的意思是……撮合谢小姐和裴公子?”谷息眼眸猛然亮起,拍双手赞成。
“不过谢小姐好像并不喜欢裴公子。”思及此,谷息有些忧思,这样殿下的余生幸福不就没办法保障了吗!
“我瞧着这裴赭人长得也算端正,学识也挑不出错,家世在那里放着,想来人品也合格,配谢宁倒是绰绰有余。”顾绎先是自顾自说着,随后又道:
“谢宁不喜欢,你就不会撮合他们俩吗。”顾绎淡淡刀了谷息一眼,真是榆木脑袋。
“行了,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办。”顾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谷息的肩,一副颇为信任他的样子。
……
及笄礼已然告一段落,阿宁在将军府的生活循规蹈矩,比起前段日子并未放松多少。
祖母性子严苛,及笄礼时她虽表现得挑不出错,却仍不够尽善尽美。因此又差人寻了个有名的女师来教导她规矩。
美名其曰如今她已然及笄,更有婚约在身,自是要好好学习规矩礼仪,万不可丢将军府的脸面。
一连几日,阿宁心疲力竭,有时一心想着逃出这将军府去,困鸟不羽,折翼在即。
这天女师走了之后,阿宁累得瘫软在床上,双腿耷拉在床边,眸子空洞地看着床架上的纱幔,飘飘扬扬间也让人感到轻微放松。
“诶,怎么会这样?”
“这事风声紧,那院里什么消息都没传出来。”
“不过我有姐妹在那院里做事,等我问出消息了,保准第一时间告诉你!”
细细杂杂的声音渗入墙壁漫进室内,又逐渐攀进阿宁的耳朵里,阿宁眸光亮了几分,朝外大喊道:“汀兰,知夏,快进来!”
她迫切需要新鲜事物来冲刷她的疲惫。
二人都以为阿宁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从室外跑来,带起一阵衣风。
“小姐,你怎么了?”见阿宁没什么异常地坐在床上,二人这才松了口气,知夏笑着问道。
“外面是怎么回事啊?”阿宁特意向二人表明方才听到的“那院”的事,目光炯炯迫切地看着她们。
汀兰和知夏对视一眼,二人面面相觑,犹豫几息,还是由汀兰说了出来,“小姐,下人们聊的是大姑娘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如今谢绾仍在府中,又年岁比阿宁大,故府中下人皆称她为大姑娘。
“嗯?什么事?”阿宁睁大了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知夏眼疾手快地向前将她扶稳,同时说道:“不过是大姑娘罚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不过我又听说,大姑娘本来准备将她变卖出去呢,还是夫人拦住了大姑娘。”知夏又小声切切地补充道。
“你们可知,绾儿姐姐为什么这么做?”听了二人没头没尾的描述,阿宁心里好奇更深,双眼迸发出亮光,期切地看着二人。
绾儿姐姐看着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莫不是那丫鬟犯了什么大错?才让她这么生气。
可惜汀兰知夏对此事也不甚关注,知道的也没多少。
“走,我们去绾儿姐姐那里看看她!”阿宁一拍床案,便立马下定了决心。她自回到将军府后,几乎没一日得闲,如今有了时间,自是应该好好和姐姐培养感情。
听荷轩内。
外面闲语漫天,室内亦是不太平,阵阵哭声哀绵凄婉,催人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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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软凳上端坐的人却没半分动容。
“小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小姐饶了我这一次吧!”
“奴婢只是怕您以后遭受二姑娘的迫害,这才慌了阵脚,奴婢都是为了您啊!”
青禾跪爬到谢绾脚边,哭声凄惨,捏拽着她的裙边乞求原谅。
谢绾低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青禾总爱说一些搬弄唇舌的话,企图破坏她和宁儿的关系。她想起青禾往日说过的话。
“小姐,二姑娘刚回府就得到了将军夫人所有的疼爱,他们二人眼中哪里还有旁人啊。”
“她若是记恨您占据了她的身份,这将军府哪有您的活路啊,奴婢都是为了您好啊!”
昨日谢绾将发卖青禾的消息告诉了谢夫人,却没告知她原因,遭到了谢夫人的反对,今日就又将青禾送了回来。
一来一回,谢夫人看出来她不愿说,也没多过问,只是谢绾也不好再提发卖一事。
谢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内心叹息,行了,以后多加看顾就是了。
“姑娘,二姑娘来了。”门外侍女小心翼翼地传声道。
谢绾闻声,瞥了一眼青禾,淡声道:“行了,起来吧。”又向外扬声,“快请宁儿进来。”
阿宁刚跨进房间,温香迎面袭来,随后又是一股香风,是谢绾快步走了过来。
“宁儿快进来。”
阿宁被谢绾搀着进了内室,见谢绾又是差人煮茶又是拿点心,心中不免感到有几分叨扰,连忙制止道:“不用了姐姐,我方才已经在房间里吃过了。”
“现如今肚子里还有些胀痛呢!”阿宁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朝谢绾道。
听了这话,谢绾这才作罢。
“对了,宁儿妹妹今日来这里所为何事啊?”谢绾看着阿宁柔笑道,却见她目光不知瞥向了何处。
“宁儿,怎么了?”谢绾不解地朝她探了探头。
“啊,没事,不过是想着回府这么久,还未和姐姐好好趣聊一番呢。”阿宁朝谢绾弯了弯眉眼,同时隐下心里活络的心思,只因青禾就在这屋子内忙前忙后。
阿宁面带笑意看着谢绾,心中雀跃,紧贴地面的双脚又不受控制地轻晃,但最终还是克制起来。
“宁儿妹妹,今日天色很好,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吧?”阿宁眸光瞬间亮起,心中鼓动,一连她都在房间里学习规矩,整个人闷得简直要发霉了。
“好呀好呀!”阿宁兴奋地点了点头。
听荷轩内有一池不小的河塘,河面清澄如镜,亭亭荷叶在细风中摇曳着曼妙身姿,淡云舒卷,阳光漫洒在河面晕染出细碎金闪。
青禾主动引着几人朝河边某处走去,此处景致甚雅,远观拂柳垂枝沾起细碎涟漪,近看清荷漫叶濯清不妖,云卷云舒,光柔风缓。
“难得宁儿妹妹来听荷轩一次,行了你们都退下吧,这里留我们二人在这里即可。”谢绾先是笑着朝阿宁说道,而后又淡淡向汀兰她们道。
青禾低眉掩起神色退去,汀兰和知夏二人先是有些犹豫,见阿宁笑着颔首,这才退下。
见几人退下,谢绾这才目光轻柔地看着阿宁,缓缓地说道着。
谢绾没什么藏私,无外乎说些“爹娘找你找了多年”“如今你回来真是阖家欢乐”,阿宁皆是笑着颔首,一家人和乐,除了礼法严苛,将军府确实是一个好地方。
“你会愿我抢了爹娘多年的宠爱吗?”谢绾无声沉默地看着阿宁,这话在她喉间来回滚动,最终还是哑着声音没说出口。
“宁儿,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阿宁见谢绾语声停顿,正疑惑着,却听见她这道声音,二人齐齐向河边靠去。
“哇,这里面有鱼诶!”不知几数的鱼儿在河里自由地游逛,阿宁兴奋地蹲下看着眼前这一幕。
见阿宁如此纯真可爱,谢绾唇角微勾,正欲蹲下,却见青禾走了过来。
“姑娘,奴婢见太阳有些旺盛,前来为您送一顶罗伞。”
谢绾瞧了瞧天色,日光较之方才更为强烈,见阿宁正兴致勃勃地观看着河里的鱼儿,这才同意青禾留下。
阿宁看得入迷,拍着谢绾的肩膀很是激动,又素手靠下轻推她的脊背让她向前,见阿宁如此激动,谢绾也是笑着应承。
近岸沿边光滑,不过阿宁手上掌控极好,保准不会让谢绾滑倒!
“噗通——”
“不好了,姑娘们掉水里了!”
10. 居心
“姑娘,您喝碗姜汤去去寒气吧。”
栖兰小筑内暖香氤氲,阿宁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方才她在热水中温烫着身子,又喝了碗姜汤,如今已慢慢缓了过来。
“绾儿姐姐呢?”
“大姑娘在她的院子里。”汀兰将碗递给下人,偷偷瞥了阿宁几眼犹豫道:“大公子也在那里。”
阿宁一怔,随后明白了汀兰的意思,谢澄如此讨厌她,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宁已然恢复了些精气神,她扬了扬眉,若谢澄真敢来,她倒不介意为他添添妆。
将军夫妇外出,祖母又常深居内院,偌大的将军府内,今天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阿宁三人。
“绾儿姐姐怎么样了?”
“哼,你还有脸问!”汀兰尚未回话,却听一声怒呵急闯而来,连带着粗重的脚步声。
“谢宁,你怎么这么狠毒!”来人声厉面怒,火气冲天,正是谢澄。
“谢宁,你给我出来!”阿宁抬眼望去,门外映出一道张牙舞瓜的模糊身影,轮廓浅淡。
“砰砰砰——”
“大公子,你不能这样,姑娘体受寒气,需要静养。”在外忙碌的知夏匆匆忙忙地跑来阻止。
“呵,她这个野丫头需要静养,那绾儿呢!”
“她本就身体虚弱,如今,更是被这个野丫头推进了河里!”
知夏向前阻止的动作缩了缩,对这席话无从辨别。那时候她正巧被某处景致吸引,非拉着汀兰朝那边去,竟连姑娘也忘了看顾。
两人正兴奋时,听见一声“姑娘掉水里了”之后,纷纷朝河岸跑去,果真见两位姑娘齐齐落水!
自家姑娘许是自幼生长环境影响,凫水能力较好,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很快就调整过来,朝着溺水的谢绾和青禾游去,将二人拖上河岸。
浑身湿漉下,暖风竟也添了几分凉意。
阿宁安置好谢绾和青禾后,就被汀兰知夏二人拥着向栖兰小筑走去。
都怪她,若不是她贪图玩乐,哪会发生这种事情!
知夏极力拦着谢澄,却被他狠戾的目光瞪了一个激灵,又小声喃喃,“姑娘不会推大姑娘的。”
“砰砰砰——”
谢澄拍门声不断,在他猛烈的攻势下,由上好楠木所制的房门也不禁闷哼作响。
“吱呀——”
房门轻推,向内缓缓打开,谢澄整个人因为惯性前倾,措不及防和阿宁向上瞥的目光相迎。
“咳!”谢澄猛地正襟危立,整个人站立得笔直,脸上怒气微敛。
“你来这里干什么?”阿宁不悦地看着他,眉梢皱起,方才他在室外的那一席话早已浸墙入室,传入阿宁耳朵里。
不过,她可没有推绾儿姐姐!
“谢宁,你真是太恶毒了!为了独占爹娘的宠爱,你竟想将绾儿置于死地!”谢澄反应过来,又恢复了方才色厉内荏的模样,厉声道。
阿宁没说过,只默默地看着他,谢澄被她盯得整个人瞬间泄了气,再没有方才强盛的气势。
“你怎么能这么做!”想到方才谢绾是如何憔悴可怜的模样,谢澄脊背又挺了几分,“快去向谢绾道歉!”
“啊?”阿宁有些惊异地看着谢澄,这人转性了?平日里不都是“我要让爹娘赶你出府”“真是从山里来的野丫头!”
不过她没在意,她也急着去看谢绾。
无视谢澄沾沾自喜的表情,阿宁快步向听荷轩走去。
听荷轩内寂寥无声,众奴仆轻手轻脚,落得满室清寂。
青禾端着热茶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看着床上纱幔掩映下环抱而坐,神色呆滞的女子。
“姑娘,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青禾,你说,宁儿妹妹怨我吗?”谢绾声音怔然,却搅得茶水泛起圈圈涟漪。青禾指尖微缩,不动声色地朝她望去。
“奴婢不知。”
谢绾看了青禾一眼,随后又自嘲地垂眸,应该是讨厌吧,否则怎会明知她身体不好,还将推她入水?
当时谢绾只觉得背后有一股强烈的推力,逼得她整个人向前倾去。
而那时,正巧阿宁的手在拍她的脊背。
“绾儿姐姐,你没事吧?”未见其影,先听其声,阿宁担忧的声音携着繁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人步履匆忙,荡起衣诀猎猎。
床上纱幔微微撩起,谢绾看着阿宁模糊的身影渐渐靠近,直到走至床榻边沿。
谢绾看着阿宁,面上没什么神色,若要细瞧,定能看出她眉梢的苦涩向下滴落,覆满面容。
“你怎么来了?”谢绾不动声色地避开阿宁要牵她的手,神色淡淡。
“绾儿姐姐,你有没有事啊?”阿宁眸光急切,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欲瞧个明白。
在她眼里,若非她引着谢绾到河岸,谢绾就不会掉进水里。
“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滑到水里面。”阿宁愧疚道。
听了这话,目光落在别处的谢绾这才正眼看她。
谢绾什么也没说,喉间抑制不住想要轻呵,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滑落水里?
谢绾闭上了眼,青禾往日说过的话历历在目,包括刚才。
“二姑娘明知道大姑娘身子弱,还这么不小心,居然将您推到了水里。”
“姑娘,我看大姑娘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谢绾并不是没有怀疑过青禾,只是她当时双手不得闲,又没窥见她任何行动迹象,哪能这么容易将她们二人推落河里呢?
更何况,青禾素来怕水,这次却为了救她义无反顾地跳到水里。
“我无事。”谢绾看着阿宁淡声道。
“只是当时有些不小心罢了。”她压下心中苦涩,没再多言。
阿宁见谢绾神色不对劲,心中腾生怪异,又见她什么也不愿多说,最终只得讪讪离去。
谢澄在外等候多时,见阿宁出来,正朝她所在方向走去,却见阿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诶,你这野丫头……”
夜色渐浓,清风荡起送来几分凉意,却抚不平众人心里的烦闷。
谢将军和谢夫人回府后已至傍晚,天云披霞,残阳斜照,黄昏渐渐漫了上来。
谢将军今日休沐,又恰逢今日天色晴朗,就同谢夫人一起去寺庙还愿。
二人本欲带着阿宁一起,顾及她最近学习礼仪辛苦,一路上又不免舟车劳累,这才作罢。
暖橘金光落在朱门瓦檐上,又向四周漫洒金波,将军夫妇甫一进府,就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白日里两位姑娘居然一起掉水里了!”
“哪是这样啊,分明是二姑娘将大姑娘推到水里的!”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惊愕,谢夫人什么话也没说,只将手里的物什交给下人,便匆忙向栖兰小筑方向去。而谢将军则留在此地责问并管教一下丫鬟们。
栖兰小筑内漫的一室静雅,温香在空气中盘旋回荡,又逸散开来。
阿宁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后,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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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靠窗软榻上看着窗外簌簌发响的枝叶,白日里种种模糊的怪异在树影摩挲中在脑海里回忆。
绾儿姐姐神色怎么这么怪异呢?
难道她不是滑进水里的?
那会是谁呢?
阿宁正沉思着,突然想起了青禾。
在她印象中,青禾是谢绾的贴身婢女,看样子对谢绾忠心耿耿。
不过除了她,也没有旁人了。
“宁儿!宁儿!”
阿宁沉思渐深,却蓦地被一道担忧惊恐的声音打岔,是娘!
她站起正欲出去,就见谢夫人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而后又将她抱个满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娘听说,今日你掉进水里了。”谢夫人好半晌才从惊恐中回神,颤抖的手轻拂阿宁的脸颊。
“娘,没事,我今日不过是不小心滑倒了。”阿宁朝谢夫人咧唇笑着,眉眼弯弯,安抚着她的情绪。
同时又简单地朝她解释了来龙去脉,不过敛去了谢绾神态怪异的部分。
谢夫人听了之后,又是一阵后怕,待一通检查确定阿宁无事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又问道:“那绾儿呢?”
“绾儿姐姐自然也是无事啦!”阿宁说道。
谢夫人碎碎念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平下心来,夜色又浓了几分,谢夫人这才离去。
汀兰为阿宁简单收拾床褥后,夜色淡凉,万籁俱寂,浓云掩盖尘嚣。
次日一大早,阿宁才刚起身,就听汀兰道,“姑娘,夫人让您起身后去找她。”
汀兰为阿宁简单梳了双环髻,衬得少女灵动可爱,又簪上流苏发簪,微波间环玉相铃。
“汀兰,你的手也太巧了吧!”阿宁抬头看着汀兰,水汪汪的眼眸眨巴着。
“好了,姑娘莫要贫嘴,夫人还在等你呢。”汀兰轻点阿宁额头,笑着道。
梳理完毕后,三人这才朝谢夫人那里走去。
谢将军和谢夫人的院里离栖兰小筑很近,不过走了几步,很快就到了。
“宁儿来了!”谢夫人在院子里远远就看到了阿宁,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相迎。
阿宁自然地挽着谢夫人的胳膊,“娘,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几人进了内室后,谢夫人这才笑着开口,“及笄礼一过,我们宁儿,就是大姑娘了啊。”
“这些日子跟着岑嬷嬷学习礼仪,可有什么疑问?”谢夫人轻柔阿宁的手问道。
“娘,女儿天赋异禀,学什么不是轻轻松松!”阿宁昂着头朝谢夫人笑道。
“你啊你,就会嘴贫!”谢夫人嗔怪。
而后又话风一转,吩咐侍女取来数份地契,放在阿宁手上,“这些是为娘当年的妆奁铺面,如今你有婚约在身,更是该好生学着掌理中馈,日后也好持家。”
“这几处铺面地段极好,且先交由你来打理,权当历练。”
谢夫人轻拍阿宁的手,目光温柔道。
阿宁如今虽跟着女师学了相关礼仪,但对帐房经营之事没什么兴致,正欲推辞。
“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问我和你姐姐。”谢夫人安慰道。
阿宁正愁没理由去找谢绾,思及此,只觉得正中下怀,于是笑着同意。
从谢夫人那里离开后,阿宁并未回栖兰小筑,反倒朝听荷轩走去。
听荷轩内,谢绾正坐在妆台前做些绣活,一不留神,只觉得猛地刺痛,指尖冒出血色星星点点。
又听下人传道:“姑娘,二姑娘来了。”
11. 吃瘪
谢绾应答一声后,阿宁进入内室,见她正端坐在梳妆台旁,不停地轻柔指尖。
谢绾的闺房同她的性格一样,清冷淡雅。屋内陈设简单,不坠繁饰,不堆金玉。室内一色月白,又有石青浅碧,如入幽兰静谷,漫着清淡冷香。
“宁儿妹妹来了。”谢绾脸上笑容端方,却浅淡近无,起身朝阿宁走去。
阿宁被她牵引着坐到室内正中央的梨花木圆桌旁,丫鬟捧上两盏碧螺春茶,茶香四溢,热气腾腾。
跟随阿宁一同而来的汀兰知夏二人静静地立在一旁。
“宁儿妹妹来找我所为何事?”谢绾轻敲桌面,顿了几息,开口道。眼神却凝落在甜白釉杯里的浅碧。
阿宁撮了一口热茶,温香在唇角蔓延,随后将杯盏置放在桌面上,吩咐汀兰拿出谢夫人给她的几份地契,笑着朝谢绾道:
“姐姐,娘今早给我了几份铺面地契,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呀?”
话罢,又仔细地看着她的神色。
谢绾轻叩桌面的动作微顿,随后抬眸扬起笑意,“当然可以。”
“不知妹妹准备何时动身?”
阿宁看了看窗外,如今天色尚早,应是还未到巳时,脸上漫起笑意,“姐姐若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动身。”
见谢绾颔首,汀兰颇有眼力地将铺面地契收走,又听阿宁道:
“姐姐昨日受凉,今日身体可有好转?”
谢绾默了默,道:“现下已经无碍了。”
阿宁没说话,瞥了屋内的侍女,笑容散漫,“你们都先下去吧,我和姐姐还有些话要说。”
待众人颔首退下,阿宁见谢绾神色疑惑,握着她的手柔声道:
“姐姐,昨日你可有察觉出什么异样?”
昨日阿宁虽一心被游鱼吸引,但却也好好护在谢绾身侧,按理说,是不会让她滑落水里的。
况且,就算谢绾真是滑落水里的,那也应是脚先滑出去,身体后仰入水。
可昨天,她却是上身前倾,头脸先栽进了水里,这分明是被人推了下去!
谢绾顿了顿,嘴角扯出生硬的笑,“宁儿妹妹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阿宁将她的推测向谢绾一一解释,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却见谢绾敛了嘴角的笑,神色不明道:“我应当是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阿宁听了这话,紧握谢绾的手松了几分,心中不解,却见她沉默地将手抽出,微微整理衣襟。
显然是不愿再聊。
“何时出门?”谢绾淡淡道。
阿宁没再多言,二人简单收拾一下,这才外出。
阿宁对京城并不熟悉,好在此次二人乘坐将军府的马车外出,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轻响,朝闹市缓缓驶去。
谢夫人交由阿宁打理的铺子有四间,都在一条街上,距离将军府也较近,谢绾一一向阿宁解释。
一路上谢绾除了向阿宁解释铺子的事情,便没再主动开口,阿宁想方设法地找话,却只得她淡淡的回应。
被噎回了好几次,阿宁这才歇了心中活络的心意,眸光瞥向窗外。
心里又忍不住腹诽,绾儿姐姐这是怎么了?
今日怎么态度这么冷淡?
阿宁和谢绾相处不多,但在她印象里,谢绾虽外面看起来冷冷清清,内心是个极为温柔细腻的人。
今日怎么一改常态?
马车平稳前行,街道上的嘈杂声一一传了进来,阿宁被这声音扯出了兴趣,兴奋地朝外探头。
这条街和阿宁往日去过的十方街不同,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商铺门面气派,鎏金招牌高挂,折射出细碎金光。
大多是开设多年的老字号。
十方街商贩云集,鱼龙混杂。而这条街上处处透着京城的金贵繁华,是贵人商贾最常留恋的地方。
谢夫人交由阿宁掌管的四处铺子一家有一家的营生,所售之物各不相同。
酒楼,药堂,成衣坊,香料铺。
这四处铺子虽在一条街上,但距离不算近,街上人流涌动,思极驾车驱使不便,二人就带着贴身丫鬟一同下车。
知夏被阿宁留在了府里,今日同她一起出来的只有汀兰。
阿宁不清楚店铺的具体位置,只跟在谢绾身后,由她牵引着朝店铺走去,二人依次去了酒楼,药堂,成衣坊,香料铺。
进入铺子后谢绾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站在一旁。阿宁则观察起了店铺的位置,装饰,以及来往客人。
目光又在店铺内流转,寥寥几眼,铺子里的情况已被她尽数摸清,这才找掌柜的寻要账本。
都没问题。
待看完这几家铺子后,已到午时,阳光普照,街上行人明显少了些。
二人从店铺出来,迎着暖融融光,阿宁伸了伸懒腰,朝谢绾笑道:
“姐姐,我们回去吧。”
谢绾正欲颔首,却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绾儿!绾儿!”
街道上本就嘈杂,但这道声音穿破空气,丝毫没被杂乱声压下去。
几人抬头望去,对面酒店二楼明瓦窗处,身着宝蓝色织金长袍的男子探窗而出,伸手向这边轻摆,广袖凌空,被风吹得猎猎鼓动。
同时,一柄月白玉骨折扇从他身后探出,紧接着,素白锦袍的清贵公子露出面容。
正是谢澄和裴赭。
阿宁看着二人,又看了看谢绾,不动声色笑道:“姐姐,我们走吧。”
她对这二人可是一点好印象都无。
阿宁话音刚歇,就听见谢澄兴奋的声音。
“绾儿,快上来!”
阿宁上车的动作微顿,视线停在谢绾身上,等着她的答音。
不过不等谢绾回复,酒楼内已有小二跑了出来。
“二位客官,二楼公子有请。”
店小二躬身朝二人笑着,一手摆出请的姿势朝二人道。
阿宁和谢绾对视一眼,主动向她走去,开口笑道:
“既然哥哥诚心邀请,怎好意思推辞?”
谢澄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姐姐,走吧。”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会怕谢澄吗?
酒楼一共三层,一层散座热闹繁杂,二层独立雅间,清贵淡雅,三层则是王公贵族专用的私密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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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午时,酒楼客人众多,几人由店小二一路牵引至二楼的某个雅间。
“噔噔——”
“客官,二位姑娘来了。”
雅间门从内打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谢澄嘴角咧得大的笑意,他示意小二退下,随后又朝谢绾道:
“绾儿快进来。”
神态殷勤,却没分半个眼神给阿宁,阿宁心中冷哼。
谢绾走进后,阿宁也跟着进去,几名丫鬟在门口一侧静静候着。
雅间清静淡雅,窗明几净,明瓦窗微敞,清风鼓地素色帷幔飘扬,在空中荡起微波。
一角的素瓷瓶中插着几抹鲜花,淡香在房间内氤氲。
“宁儿妹妹来了。”
阿宁刚坐下,就看见裴赭轻摇玉骨扇,端的一副轻挑风流模样。
瞥了他一眼,沉默没作声,又见谢澄仍忙前忙后的殷勤照料谢绾,这才开口。
“哥哥让我们来这里所为何事?”
谢澄没回应,只一味的拿桌上的点心递给谢绾,而后又朝阿宁恶劣道:
“本公子可没有邀请你!”
阿宁目光和谢澄在空中相斗,而后又被气得双手环抱冷笑:
“不过听说凤鸣楼一顿花销千金,不知哥哥可否请妹妹吃这一顿?”
阿宁状似无辜地面含笑意,眸光盈盈地看着谢澄,不过凑近就能发现其眼神如刃,落在谢澄身上。
看她不好好宰他一顿!
“你一个乡野丫头,料想是没吃过这等美味。”
“也罢,今日绾儿在这里,让你沾几分光又如何?”
谢澄自得地朝阿宁道,吩咐店小二进来。
“凤鸣楼一顿饭可不便宜,谢兄若是无力,在下也可以代劳。”裴赭粘黏的目光落在阿宁身上,尾调拉长。
阿宁好似未曾注意裴赭的目光,专注地朝小二报着菜名。
看着众多小二依次进入雅间,中央圆桌上被摆满了满满当当的饭菜,谢澄目瞪口呆,就连裴赭,也维持不住方才的风度,反而有些庆幸。
“谢宁!你是饿死鬼吗!居然吃这么多!”谢澄满脸痛心道。
他平日里月钱本就不多,今日这一顿饭,简直要把他吃空!
谢澄开始默默盘算今日出门所带的银钱,越想越是肉疼。
“各位,怎么不吃啊,是饭菜不合口吗?”
阿宁眉眼弯弯,朝众人挑眉道,几人这才动筷。
桌上几人神色各异,谢绾没什么表情地默默用膳,而谢澄则是哭丧脸的模样,不过裴赭却用得心满意足。
阿宁看着谢澄吃瘪的模样,喉间抑制不住溢出轻笑,没等谢澄发脾气。
一道凌厉的箭矢泛着寒光破窗而出,从谢澄背后疾驰而来!
“小心!”
阿宁猛地掷出手中的瓷杯将谢澄击倒在地,同时侧身避开疾驰而来的利箭。
利箭声破空而来,劲直朝一侧的柱子钉了上去!
若躲的不及时,这利箭,怕是能要了谢澄的命!
然而未等几人反应过来,寒光在窗边闪烁,下一秒,一个蒙面大汉破窗而出!
“有刺客!”
12. 京兆府
变故来得突然,让人始料未及。除了阿宁和跌坐在地上的谢澄,众人皆愣在了原地。
利箭破空而来,带着一股凌厉逼人之势“笃”地一声,深深刺入楹柱。
箭尾坠着齐长彩羽,阳光下溢出灿然流光。羽梢直挺,却也被这巨大的冲击震得四下抖动,久久不歇。
阿宁甫一躲开利箭,就见窗外呼声乍起,持刀蒙面大汉破窗而入,疾风灌得窗棂纸猎猎作响,如破败的残笺在空中抖瑟。
泛着寒光的刀刃被高高提起,又带着破风之势猛地朝地上的谢澄劈去。
“救命啊——”
谢澄凄厉的惨叫声在身边响起,情况紧急,留给阿宁思考的时间不多。
她先是眼疾手快地拿起身旁圆桌上的瓷杯朝贼人手腕处掷去。
瓷杯在空中高度飞旋,击打在贼人手腕上,震得他手腕抖动,向下劈砍谢澄的动作也顿了几分。
无视贼人剜她的眼神,阿宁动作利索地摸出暗袖中的短刃,一手撑在圆桌上翻跃到对侧,双腿在空中蹬得笔直,径直朝贼人的手腕踢去。
“刺啦——”
刀峰在空中急转画圈,最后划落在青砖地上发出铮然刺响。
贼人被阿宁一脚踢得往后踉跄几步,随后握紧刀刃,眸光不善地看着她。
阿宁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握着手里的短刃,下一秒动作飞快地朝贼人脖颈划去。
她与这贼人体型相差甚大,更何况这人手持大刀,沉猛如虎。她虽然对她的武功有信心,但若不尽快解决,只怕几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眼看短刃将要划破贼人脖颈,那人猛地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向后仰去。
短刃划空,只留下咻咻破风之声。
阿宁将谢澄扯至一边安置,裴赭和谢绾也面色惊恐地朝二人方向跑来,清致雅间在方才的打斗中变得混乱不堪。
满地碎瓷散乱,破碎幔帐缠卷,青砖地上浮着酒水轻纱,满室狼藉。
阿宁眸光死死盯着贼人,雅间内霎时满室沉寂,急促的呼吸声在寂然的空间内清晰可闻。
“呵……”
贼人先是冷呵一声,而后整个人如排山倒海般,提着刀刃大开大合地朝几人袭来,动作杂乱无章,只一味横劈。
阿宁隔退身后众人,她身体娇小,身轻如燕,在贼人劈空砍地间来回躲闪着,手间短刃如毒蛇在贼人身上游走,“刺啦”几下就将贼人身上弄得鲜血直流。
“呼呼……”
眼看贼人气势萎靡,呼吸渐渐急促。阿宁眸间溢出笑意,双手环抱,同时又死死盯着他的动作。
她虽暂且制住了他,但顾及身后的谢澄他们,仍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
怕就怕这人什么也不顾,劈头盖脸地朝她们攻击,只能等着酒楼侍卫前来,再将他一举拿下。
“快!快!在这里!”
嘈杂的声音自楼下传来,又渐渐逼近,想来是楼下掌柜的听到了二楼的动静,派来了侍卫。
阿宁目光先是瞥向门口,又朝贼人望去,只见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们,握着刀刃的手渐紧。
见此一幕,阿宁心里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只见泛着寒光的刀刃从贼人手中脱落,朝几人劈来。
“快闪开!”阿宁急忙朝身后众人道。
同时又紧盯着贼人的动作,见他本欲跳窗而逃,却又折返,从雅间正门闯了出去。
确认众人都未受伤,阿宁这才追了出去。
阿宁刚一出门,就和从一楼上来的酒楼掌柜撞了个正着。
“那贼人呢?”阿宁问道。
“在下并未瞧见,姑娘竟也不知,莫不是逃了出去?”掌柜的思忖。
阿宁目光在酒楼里来回游荡,终于在某处发现了端倪。
二楼接三楼的楠木扶梯下,星星点点的血痕凝落在地上。
阿宁见此,眸中漫起笑意,几人沿梯而上。到了三楼,血迹已然消失,但阿宁凭着直觉,最终在某个奢华的包间停下脚步。
阿宁见掌柜的有些犹豫,疑惑道:“掌柜的怎么还不派人进去?”
“姑娘,这三楼大多是王公贵族,如今证据不足,哪能随便闯入呢?”
掌柜的轻拭额间细汗道。
他虽经营一家名扬颇盛的酒楼,可到底也是一介商贾,若惊扰了贵人,可如何是好呢!
“难道掌柜的就不怕这些贵人们在你这里有什么闪失?”
阿宁双手环抱,眉眼带笑提醒道。
掌柜的这才招呼身后众人进入。
包间门自外打开,众人屏气敛声,目光都死死盯着包间内,待包间门完全打开,众人这才一一进入。
三楼包间内比二楼雅间大得多,窗明几净,插花携柳的青花瓷瓶置放在一侧,纱幔重重叠叠挡住众人视线。
“呦,今日这是怎么了?掌柜的怎么擅自带这么多人前来?”
一道肆意的声音自重叠帷幔后面传来,尾梢上扬。初听只觉得这人有些不悦,细听就能听出话音带着戏谑笑意。
“今日二楼有贼人闯入,小人担心您的安危,这才待人来瞧瞧。”
掌柜的弯着腰恭敬又小心翼翼道。
“原是如此啊,那就谢谢掌柜的好意。”
“不过啊,我这里可是没有什么贼人呢。”
帷幔后的声音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压迫,掌柜的连连点头。
“是,是,小人这就带人退下。”
待众人离去,掌柜的松了口气,说道:“姑娘,说不准那贼人已经离去。”
“怎么会在……”
掌柜的侧头看去,心中猛地一跳,他身旁哪还有什么姑娘?
三楼包间内暖香浮动,纱幔在空中交叠吹拂。
身着玄色织金暗蟒纹圆领袍的男子侧躺在锦榻上,衣料是上等的暗花云缎,领口与袖口都镶着一圈极细的金线,墨发高高束起,整个人透露出一股矜贵肆意的气质。
若忽略那只禁锢在他脖颈处的手,可谓风华无双。
但这人仍悠哉悠哉地捏着白瓷茶盏,垂眸轻品茶汤,而后又发出一声喟叹。
“真是好茶。”
而后又挑眉向身后人道:“这位兄弟,可要一起喝一杯?”
身后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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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理会,只是手里禁锢得更紧了些。
“哎呀,不喝就不喝,瞧你这气性大的。”顾绎将手里的白瓷茶盏放下,语气悠扬。
“你说过,会带我安全离开这里。”禁锢着顾绎的正是刚才和阿宁颤抖的贼人,他逃窜到三楼,却无意间进入了这间包厢。
不过幸好,这间的客人手无缚鸡之力,虽看着不着调,却承诺带他离开这里。
不过,保险起见,贼人还是决定先掌控着他的命门。
躲在暗处的阿宁听了这话,心下一紧,可不能让他逃出去!
“这话当然,我不仅能帮里安全离开这里,还能为你找个好去处呢!”
顾绎语气轻扬,脸上挂着肆意的笑。
贼人一愣,禁锢的手松了几分。
却见下一秒,顾绎蓦地攥紧贼人的手,扯离他脖子的同时,另一手又用力反手扣住贼人肘弯,狠狠一拧。
待贼人背过去后,又抬腿狠狠地踹在对方膝弯,那人反应不及,“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你!你!你什么意思!”
贼人反应过来后,气得语气哆嗦。
“什么意思?”顾绎笑得张扬,眉梢微挑,重重拍着贼人的头顶,“爷要履行承诺,送你去个好地方啊!”
话罢,朝空气唤一声“谷息”,纱幔扬起,样貌周正的玄衣侍卫从梁上落了下来,从顾绎手中接过贼人。
“将他送到京兆府。”
同时又伸展着身子,语气慵懒,“爷都困了。”
“你卑鄙无耻,你!你真是个小人。”贼人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气得破口。
“诶,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要怪还得怪你呢!”
贼人一愣,又听顾绎说道:“分明是你让我带你安全离开这里的。”
“如今我为你找了个好去处,你竟还不满意?”
顾绎一副谴责的模样,颇为不赞同的看着他,又道:“做人啊,切不了这么贪心啊!”
无视贼人气急败坏的模样,顾绎朝谷息道:“行了,快带这位兄弟去好地方。”
见证了全整的阿宁心中咋舌,这才重新认识她这名未婚夫,没想到竟有这么恶趣味的一面。
不过,这贼人也太傻了吧!竟被他骗的团团转!
阿宁心中忍不住腹诽,下一秒整个人浑身激灵。
“姑娘在这儿看了这么久,怎么还不离开?”
“莫不是也想演这么一出戏?”
被发现了!
阿宁讪笑地从暗处出来,有些尴尬,眼神四处飘忽,轻咳道:“我不小心迷路了,不想打扰你们,这才在暗处待了许久。”
“对,对,我迷路了!”
阿宁先是尴尬,又被自己这番话强行说服,边说边点头,煞有介事。
顾绎看着阿宁神色怪异,他这名未婚妻他只见过一两次,没什么印象,唯一的印象是觉得性格软弱。
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二人迟早要退婚!
顾绎正欲让她离开,却听一旁的谷息惊异道:
“殿下,这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13. 学习
这话一出,室内霎时间寂寥无声,连轻扬而过的风声也渐歇。
三楼隔间比之二楼更加宽敞透亮,清丽雅致。阳光从窗棂直入投在汉白玉地上,又在室内漫射,映得众人神色清晰可见。
先前还有些慵然散漫的顾绎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起,咬紧后槽牙,目光不悦地瞥向谷息。
寂然的气氛让谷息一愣,又见主子不虞的眼神,下意识绷直了身子,攥紧贼人的手也猛然用力。
“嘶——”
谷息愣愣地看着阿宁,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顾绎,气势瞬间矮了半截道:“……殿下?”
怪异在空中悄然流转,但阿宁丝毫没注意到对面二人之间的暗涌,仍沉浸在方才的尴尬中。
静了几息,这才缓过来。
没理会二人,她深呼了一口气,状似不经意地快声道:“既然这里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随后不等二人回应,一溜烟似地跑得没影。
仿佛身后有什么恶兽穷追。
看着阿宁如烟似风的背影愣神,谷息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谢小姐怎么跑得那么快?”
顾绎轻哼了一声,双手环抱,腰间盈润流霞的玉佩在空中轻荡,冷冷瞥了他一眼。
又看向默默挣扎以求逃脱的贼人道:“还不快将这人带走!”
话罢,暗色衣诀在谷息眼中一晃,人也快步离开了。
见二人先后离去,谷息不解地挠挠头,理不清缘由,看着贼人闷声道:
“老实点!”
一记手劈将贼人打晕,这才拖着他离开。
从三楼隔间快步跑至二楼,“笃笃”声在楠木扶梯间轻响。甫一下楼梯,阿宁便和急急忙忙的掌柜相撞。
“姑娘,您这是去哪了!”
掌柜的焦然地问道,额头沁出细汗。可别冲撞了三楼的贵人啊!
阿宁平稳呼吸,镇定道:“没事,我不过是迷路了。”
说罢,不等掌柜的回应,闪身离去。
循着记忆走到二楼雅间,阿宁推门而入,雅间内早已不复最初精致模样,满地碎屑狼藉,残纱浮地。
几人神色惶恐地在室内站立,见房门被打开,皆恐惧地朝门口望去。
又见来人是阿宁,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松懈。
抱着楹柱的谢澄见阿宁回来,整个人瘫软地向下一滑,锦袍落地,浑身泄了气般。
“呜呜呜……谢宁,你怎么才回来啊!”
阿宁心生惊异,目光向他看去,又听他快声道:
“你可别误会!我只不过是怕你死了!”
阿宁:……
见众人都没受伤,几人这才欲离开。
阿宁回想起方才贼人的举动,那人目标明确,无论是突如其来的破空箭矢,还是闯进来的持刀大汉,目标只有一个。
她朝谢澄看去,见他已然不见恐惧,屁跌屁跌地跟在谢绾身后,随后移开了目光。
那人一定是搞错了!
经此一险事,酒楼内客人纷纷逃窜,只余下凉茶空阶。好在贼人目标唯一,也很快被擒服,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损失。
将军府众人决定离开,裴府听了凤鸣楼的险事,也派人将裴赭接了回去。
将军府外,谢夫人翘首以盼,见府上马车在街角露面,未等马车平稳停靠,便急不可耐地走去。
“宁儿!宁儿!”
谢夫人语气焦急,混着车轮碾过青石砖地的声音传来。
等阿宁踩着马杌下车,就被谢夫人抱了个满怀。
“娘,我没事。”
阿宁柔声安抚着谢夫人的情绪。
待几人依次下车后,见阿宁被谢夫人紧拥在怀,而谢绾孤落地站在一侧。
“娘,绾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你怎么能只关心谢宁呢!”
谢澄不悦地将阿宁从谢夫人怀里分开,又将谢绾推至谢夫人怀里。
而后得意地挑眉看着阿宁。
“好了,都是娘的女儿,娘当然是都关心啊。”
话罢,又同时将阿宁和谢绾拥入怀中,只留谢澄在一旁气得干瞪眼。
府内管家很快差人将马车停放在车房,又恭敬地引着众人入府。
阿宁几人已在外面用过午膳,和谢夫人闲聊过后,便各自携着贴身婢女回了小院。
*
信王府某间屋子内,满室寂静。
陈设简单却极奢,重叠幔帐垂落,在空气中叠荡飘扬。熏炉里的香雾浓而不腻,氤氲一室奢华贵气。
身着玄色织金圆领袍的男子随意地躺在披锦软榻上,一缕墨发从发带中逸出,在空中轻扬,平添无尽惬意。
双臂随意地枕于耳后,眸子微阖正欲小憩,却想到了什么,蓦地睁眼坐直了身子。
朝空气喊道:“谷息!”
下一秒,玄衣侍卫凭空出现,垂头拱手道:
“殿下,有什么吩咐?”
见他出来,顾绎又向后仰躺在锦榻上,摩挲着腰间的流霞玉佩,懒懒道:
“让你去撮合谢宁和裴赭,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停了几瞬,这才听他回应,“属下还……尚未行动。”
顾绎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又撑着头低低笑出声,只是心中颇为无奈。
又听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不过属下这几日有在好好学习,到时候保准事半功倍!”
顾绎一惊,连忙坐直了身子,玄色衣诀在软榻上浮动,好奇地笑道:“学了什么法子?”
竟让他这名愣头青觉得事半功倍?
谷息听了这话,仿佛早有预料般,连忙从身上摸出数个话本,居功似地道:
“殿下快看,属下这几日都在跟着这些话本学习!”
《霸道夫君独宠小娇妻》《我与夫君不可说的二三三事》《强取豪夺状元郎后》等等……
顾绎看着这些不着调的书名,指尖按压着狂跳的太阳穴,唇角扯出僵硬的笑,“你……看着这些书学习?”
他忍不住心中叹息,果然,不该对这愣头青抱有太多希望!
随意拨弄了几下话本,而后将它们尽数扔在了身侧的梨花木圆桌上。
“殿下,您可别小瞧这些话本!”
“说不定呢!您以后的幸福都靠它们呢!”
见自己精挑细选的话本子被顾绎毫不怜惜地随手丢在了桌子上,谷息有些肉疼道。
“属下已经深谙这些话本中的套路了,一定能撮合谢姑娘和裴公子!”
话本中无外乎都是英雄救美,只要他好好安排,谢姑娘一介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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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应是很难不对裴公子心动吧。
谷息欲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顾绎,却见他站立起来,懒散地伸着身子走了出去。
“行了,这件事反正交给你了,你自己好好办吧。”
话罢,便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天边刚泛起一层莹白,阿宁就从睡梦中醒来了。
汀兰听到动静后从屋外进来,在阿宁模模糊糊间为她整理鬓发,轻拢衣襟,这才将她搀扶到妆台处。
丫鬟们早已备好温水,一人端着铜盆,一人托着细布巾,恭敬地站在妆台一侧。
汀兰先是用皂角为阿宁清洁面部,绞紧面巾后为她擦拭,待净手,漱口,理好鬓发后,这才为她上妆更衣。
一切准备就绪后,阿宁带着汀兰知夏二人前往谢夫人的院落请安。
老夫人近几年身居宅院,无要事不出,早已不再管家。因此,府中事事皆由谢夫人亲自打理。
阿宁到了谢夫人的院子时,谢夫人早已起身,正在屋子里查看将军府名下各类铺子的账本。
见阿宁来了,谢夫人连忙放下手中账册,搀扶着阿宁的手让她坐在软凳上,又差人摆上些茶水点心。
“昨日宁儿去街上看了那几处铺子,觉得如何?”
谢夫人拍着阿宁的手柔声道。
婢女已经沏好了茶,白玉盏呈着浅碧茶汤,漾起圈圈涟漪。
阿宁轻撮了一口茶汤,暖香入喉,浸润肺腑,这才道:
“女儿昨日已经细细查探了一番。”
“这几处铺子地段极好,又有固定客源,若能好好掌管,生意自是能更上层楼。”
谢夫人眸光轻柔地看着阿宁,又将檀木桌上的糕点向阿宁一侧推去。
“宁儿这话说的但是不错,不过这几处铺子已经划至你的名下。”
“如何掌管,还要看你的意思。”
谢夫人轻拍阿宁的手,有些鼓励道。
“如今你已及笄,早晚要成家,这些事要尽快学习的好。”
信王妃早在多年前就已故去,信王府只有信王和世子两名主子。
如今二人回京,阿宁与信王世子又有圣上御赐的婚约,待阿宁嫁过去,定是要掌管整个王府。
谢夫人一一向阿宁剖析其中的关系。
阿宁正吃着松软香甜的糕点,听着谢夫人的话,又想到昨天那一件尴尬的事,整个人忍不住轻咳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你这孩子,小心一点。”
谢夫人手忙脚乱的轻拍阿宁的脊背,待阿宁缓过来神,这才停歇。
“行了,娘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以后你可要好好学习持家理业。”
阿宁听着谢夫人的话连连点头,又想起昨日华贵玄衣暗纹锦袍的男子。
她对未来夫婿并无要求,何况顾绎长得极好,很是合她眼缘。
阿宁在谢夫人这里待了许久,又跟着谢夫人学了些持家理业的经验,这才从谢夫人处离开。
三人前后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走着,径道两排木槿花开得正盛,浅粉深紫缀满枝头,轻风一过,花枝簌簌轻摇。
三人正走着,却见阿宁转了个方向。
汀兰知夏二人对视一眼,知夏开口道:“姑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听荷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