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效应》
1. 第 1 章
“你喜欢的人不一定喜欢你,但对你好的人一定爱你。”
晋江文学城/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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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温柔,打在黎池的脸上就如水一样,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一切似乎都那么和谐。
跟着乔英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并不是她自己的选择,黎东树进去五年,爷爷奶奶去世,没有人能再照顾她,她只好带着大包小包来找乔英。
去新学校的路上,乔英叮嘱她一定要努力点。黎池连连点头,仿佛成了机器。
下了车站在学校门口,她抬头看。
“俞达高中”四个字挂在左侧的墙上,大得压的死人,校门更是有她之前学校的几个大。
班主任早就到门口来接她们,私立学校的老师总是要殷勤一点。
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打扮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可神韵却表现得像在这个社会打拼了很多年一样。
黎池跟在后面,听着乔英和女人你一句我一言。
她耳朵在听,可眼睛早就走了神。
标准的足球场、建筑漂亮的教学楼、优美的绿化……这些都是她在槐江没见过的。
眼睛慢慢地移动,最后停留在一张年级校园榜上。
或许是太阳最爱追随耀眼的人,年级第一的名字变得熠熠生辉。
黎池的眼睛在第一排上来回移动,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的脸,以及他碾压性的成绩。
“黎池?”乔英的声音把她暂时拉了回来,“干什么呢?快点跟上。”
照片上的人笑得肆意张扬,仿佛全世界都没有他害怕的。
黎池不知何时红了耳朵,跟了上去。
办理好入学手续,黎池被班主任带到教室。
高三A班教室后面一片哄闹,几个男生不正经的打来打去,看到门口的李青苒时瞬间静下来。
李青苒没多说话,眼神警告了下那几个男生,男生们马上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给黎池暂时安排了个位置,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高三第一天希望大家能够认识到时间的紧迫性,第二句是提醒某些不学习的同学不要打扰到别人学习。
黎池坐到位置上,后背不襟挺直。
是啊,都已经高三,时间真的很紧迫。
没耽误大家自习时间,李青苒说完便离开。
黎池还没领到学校资料,打算拿出之前高中的资料来看。拉开拉链的瞬间,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她想要抓住但耐不住动作太慢,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瞬间,万籁无声的教室充斥着水杯弹在地上的回响。而后,水杯朝后面一路滚。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黎池早就被大家的看得慌乱,脸和耳朵红得滴出血。
她弓着背一路去捡水杯,但今天这水杯似乎不太听话,根本停不下来。
她就这么一路跟着水杯跑。
忽的一下,水杯停住,黎池也跟着停下。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来水杯,朝她递了过来。
那只手的主人开了口,道:“你的水杯?”
黎池一下耳鸣,没太听清他说话,只能看见握住的水杯的那只手,青筋凸起,皮肤白皙,被主人保护得很好。
她接过水杯,小声地说过一声谢谢,快速回了座位,甚至没看见主人的脸。
后背无比炙热,她总觉得自己被什么盯住,挺直着背过完一整节课。
还没有校服和教材,下课后她跟着班长去拿。
班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讲话温柔,人也很有礼貌,“我叫任卓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黎池微笑,做了自我介绍。
两人走到教材室,任卓程一边给她拿教材一边聊:“我听李老师说你是从槐江转过来的,肯定不习惯吧。”
确实很不习惯。
春城一年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但羊城恰恰与其相反,九月份的天依旧燥热。她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却还是笑着应了句“还好”。
任卓程见她不太想说话,便没聊下去。
清点完教材去校服室领校服,有学生找到任卓程说校领导找他聊聊这周的年级期刊。
黎池本想着自己可以一个人去领,但自己不认识路,便闭了嘴。
“很急吗?”任卓程问。
“期刊组的人都在,就等你了。”
看来是很急了。
境地陷入两难,黎池不想耽误别人,想说自己可以去时旁边走过两个人——穿着俞达高中的校服,拉链敞开,嘴上有说有笑。
而其中的一个,黎池觉得眼熟。
任卓程同时也看见了,喊了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席晏辞!”
席晏辞,年纪第一,黎池记得。
席晏辞和林寻舟的聊天戛然而止,脸上的笑也收了收,朝他们看过来。
黎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任卓程说:“黎池还没有领校服,但期刊组的人找我,她不识路,你能帮忙带她去一下吗?”
手指紧扣手心,后颈逐渐热腾起来,黎池感觉到心跳不止。
“要多大码?”她听见他问。
耳朵又嗡嗡的在响,大脑几乎僵住,她答不出来这个简单的问题。
任卓程看了看她,叫她的名字。
“黎池?”
“165的就可以。”黎池迅速地说。
“行,等会儿给你。”说完,席晏辞和旁边的人走了。
他们走后,任卓程和那个同学去了期刊室,黎池一个人回了教室。
课间的每一秒,黎池都在等待他的出现。
直到上课,那个人出现了,可他手里却没有她要的东西,他没有解释,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似乎忘记了这件事。
她早该知道的,想要等着任卓程回来再去一次校服室,但最终还是没等到。
私校不比公校,放学早,学生压力小。黎池等到教室空了都没看到任卓程回来,巡视的保安要来关门,她只好空着手回家。
学校清查在周三,所有学生必须穿戴好整套校服,不得佩戴首饰,必须佩戴铭牌。女生长发要扎起,不得化妆。男生头发不能遮眉,头发长度不能超过耳朵。
学生会的人走进高三A班,黎池正埋头写昨天的作业,有人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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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抬起头看见男生右臂上的红袖章,纪律部的。
还没等她说出名字,男生看见作业本上两个隽秀的字:“高三A班黎池,没穿校服,没佩戴铭牌。”
黎池被这句话击中。
后排坐正认真看书的席晏辞,抬眼看了下,继续低头。
因为没穿校服,黎池被罚写500字检讨。她有点难受,却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只能憋在心里。
任卓程知晓了昨天的事,跟她说了句抱歉,去校服室拿来校服。
“别难过了,我陪你写完检讨再放学。”任卓程扶了扶眼镜。
她是个很好哄的人,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巴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
她不怪任卓程,也不怪忘记给她带校服的人,毕竟别人没有义务。
“没关系,你快回家吧。我马上写完了。”她道。
“我回去也没什么事,等你……”
任卓程话还没说完,教室里进来一个人。
一手里拿着校服,一手拿着篮球。
席晏辞走进教室一步,看见两人以及桌上的校服。
昨天去游泳馆出来就忘记有这回事,今早上看见姑娘被记名字心里过意不去,本想着下午给人家带来,看来现在用不着了,自讨没趣地拿着返回去。
黎池觉得尴尬起来,低头继续写检讨。
任卓程没打扰,坐回自己位置等着。
校服室,席晏辞把没送出去的校服放回去,林寻舟正在发短信,看人来了收起来手机,问:“怎么,人不在?”
席晏辞把校服放回165那个号码货架,拿上自己的东西说:“有人拿了,用不上我。”
林寻舟笑了笑,和他出了校服室,“怎么听你这话感觉有股酸味?”
席晏辞嘴角扯了下,说:“打住,我对早恋不感兴趣。”
林寻舟耸耸肩,不多语。
两人一道出了学校。
黎池没想到任卓程真的在等她,写完收拾好东西,两人出了学校。
俞达高中的节奏快,黎池每天晚上要学习到十二点才能把当天的作业完成,早上六点就要起床。
都说这是高三生的常态,但时间久了总有熬不住的一天。所以学校每个月会给高三的学生有一天压力释放,顾名思义带学生玩。
黎池还没补完昨天的作业就被任卓程拉出教室,“要学会劳逸结合。”
黎池无奈,只好跟着他去。
这个月的放松地点是在学校,所有关闭的场所都为高三生开放。
任卓程去了天文馆,黎池不感兴趣,找了个借口离开。
私立高中是不一样,富人圈应有的尽有,什么马术、高尔夫、网球…看得人眼花缭乱。
黎池溜达到运动场馆外,本想进去找个地方坐着清静清静,但听见里面有类似枪响的声音。
或许是那天被数学题麻痹了大脑,她推开了门。
不远处,手持射击枪、眼戴护目镜的男生正瞄着靶子。
黎池闻着淡淡的木质香等待着他射击。
男生没有动作,朝她看了过来。
2. 第 2 章
四目相对,呼吸凝滞。
黎池愣住两秒,而后不知所措关上门快速离开。
她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朋友说的没错,她的新学校有一个长得好、学习好却很坏的人,喜欢他的女生数不胜数,但他却不甚在意,任由着她们为自己扑火。
她觉得世界上这样的人只存在小说里,直到在手机上看到那一个个为他着迷的帖子,她确信了。
女孩们说着少女时期的羞涩的告白,表达着最真诚的心意,尽管正主连看都不看一眼,她们也毫不在乎。
这就像是在打一场看不到结局的战,勇士们不知疲倦地输出,成不成功还得看国王一句话。
离开那里,黎池回了教室。
席晏辞看着关上的门,勾起唇角,继续瞄好点,食指扣动扳机,0.01秒的速度,中了十环。
“周末一起去吃饭吗?”林意涵问。
席晏辞摘下护目镜,把□□装进包里,道:“高三任务重,不去了。”
说完,拎着包离开。
任卓程找到黎池时已经是中午,两人都还没吃饭,便约着一起去食堂。
任卓程说要请她喝饮料,起身去了超市,黎池便等着他回来。
已经是接近下午,食堂的人不多,说话声稍微大一点都能听到回声。
黎池正思考着昨天那道数学题,一阵谈话声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向声源处,在看清其中一个人后,不知怎的心慌意乱起来。
好在,任卓程回来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席晏辞很少来食堂吃饭,一般都会在校外的堂食或者菜馆,但今天他懒得去。
可能是消息传到传到高一高二那边,不少学妹跨越大半个校区跑来高三食堂,门口堵得乌泱泱一片。
林寻舟嘲他实力不减当年,他扯嘴笑了笑,对这些都习惯了。
点好餐,席晏辞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
黎池低头一边吃饭一边听任卓程说话,抬起头的瞬间和斜右方的人对视上。
席晏辞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就只是看着。
黎池早就听不清任卓程说的话,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个人吸引过去。
两个没有关系的人毫不避讳的对视,没有理由,也不问理由。
林寻舟买了果汁走过去,瞧见他的视线,正想要去看是谁,但席晏辞及时撤回。
而黎池比他先撤回。
三秒钟的对视,黎池的脸却通红。
林寻舟坐在他对面问他看谁,席晏辞嘴角微微上扬,不答反说:“你堂妹今天逃课跑去射击馆约我吃饭,你不管?”
林寻舟不问了,起身出去打电话。
这天放学得早,教室里还剩黎池和任卓程。两人各坐在自己位置上学习,互不打扰。
本就闷热的天,冷空调突然失了灵,原本凉爽的教室突然热起来,任卓程问黎池要不要现在走,黎池还差两个物理题,让他先回去。
任卓程作罢,说等她一起,便又坐回去。
黎池顶着满头大汗做完一道物理题,抬手擦了擦汗,心想再坚持一会儿就可以了。
忽的,她感觉到一股涌动的风,抬起头来,看到了这个教室里的第三人。
少年穿着黑白相间的球服,手上戴着护腕,额头佩戴发带,两鬓的黑发湿透,脖颈上洇着汗水。
活力,阳光,十七八岁最好的代名词。
席晏辞朝后排走,路过黎池时球服擦到了她的校服。
黎池愣了一秒,感受到那股热气,本就闷热的教室变本加厉。她深呼出一口气,继续写题。
任卓程也发现了席晏辞,问他怎么还没走。
席晏辞摘了护腕,不答反说:“班长,李老师找你。”
没问缘由,老师找自己可能是真的有事,任卓程不假思索地出了教室,离开之前还让黎池别等他先走。
黎池应了一声。
背不自觉间挺直,校服外套里面的T血衫潮湿,黎池只感觉到越来越热,而且手心尤其。
忽然,后面发出瓶子和桌子碰撞的声音,她肩膀抖了一下,手里的笔紧紧握着。
紧接着,后面的人哼笑了一声,她的手开始僵硬不听使唤,写了一半的公式进行不下去。
黎池心里崩溃,只希望他能快点走。
一分钟,两分钟,她都没有动,后面也没了声音。她做好准备转过头去看,位置上没人,后门有人。
席晏辞抱臂靠在后面,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转过头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黎池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自己的眼尾潮热。
她后悔刚才那个决定,但现在却也无济于事。
好在,他没说什么,只是冲她一笑,马上就走了。
黎池坐回去,心脏跳动的声音几乎要灌满整个教室,想要继续写题时发现脑子里没有思路,只剩下那双眼睛,和那个笑容。
任卓程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教室已经空无一人。
天气稍微凉爽一些,刚进行完一场考试的学生也不再像夏天那样躁动。所有人都在迫切的等待成绩出炉,黎池也是其中一个。
任卓程拿着成绩条进来,有人围了过去。黎池看着一个个背影也很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他抽出两张成绩条,朝黎池过去。
黎池看见,心里莫名慌张起来。
她成绩不算好,在以前的高中只是中等水平,来了俞达之后感觉到更加吃力,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好像都学不会。
任卓程递出其中一条,黎池接过,一眼就看到上面的分数和排名——
496分,不算差;全校533名,看起来也还可以,但俞达高三年纪也仅仅只有650人;班级排名35,A班只有35个人,她是最后一名。
考试总是这般,有人高兴有人愁。
黎池看不清数字,泪水早就模糊了视线,任卓程的安慰一句听不进去。
把成绩条捏在掌心,她抬起头勉强挤出笑打断他的话:“我没事,想出去透透气。”说完,朝门口走。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晏辞,牛逼啊,又是第一”,她加快了步伐。
音乐大厅外的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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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黎池的哭泣声划破了这片安静。
她知道自己不够好,但却难以接受自己是倒数第一这个事实。
羊城的一切都让她难以接受,温度,人群,眼里所见的一切。她想要逃离,却发现没有一个避难所属于她,又只能狼狈回来。
此刻,哭泣是她最好的安抚剂。
音乐大厅响起声音,黎池怔了下,抹掉眼泪。或许是悲伤的驱使,她悄声走近音乐大厅的侧门。
缝隙里打着一束暖光,在暖光下有一个人,背对着她,手指一落一抬,琴键发出优美的声响,飘进她的耳朵。
那天午后的黄昏恰好,恰好让她听完一整首钢琴曲。
曲子结束了,男生站起来,黎池匆忙的躲在门背后,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这门前面停下。
她看见他的影子蹲下,而后又起来,悄声离开。
大厅里没了声音,黎池推开侧门,看见一包未拆封的方形的纸在地上。
她捡起来,拆开抽出一张来,淡淡地木质香扑鼻而来,跟那天在体育馆闻到的一样。
席晏辞到教室,林寻舟递过他的成绩条,问他去那儿了。
他看了眼一如既往不变的排名,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去超市买了包纸。”
林寻舟没看见他手里有东西,问:“纸呢?”
“送别人了。”他轻描淡写道。
林寻舟笑了笑没多问,回了自己座位。
回来时已经打了预备铃,任卓程问她还好吗,她笑了笑说没事。
席晏辞抬眸笑了下,纸还算得上有用。
一次失败不足以让黎池堕落。她更加努力,每天挑灯夜读,不会的问同学、问老师。看起来很忙碌,但好像效果一般。
任卓程说她绷得太紧,看起来学了很多,但吸收的只有一半。后来她开始给自己减少任务,但无济于事,自己总是落进度。
她好像还在原地打转,而距离高考只剩230天。
时间紧迫。
全市气温骤降,暖气开始供应,早晨的天比平时晚亮了一个小时。人们似乎进入了冬眠状态。
俞达为了让那些进入“冬眠”的学生“苏醒”,实行学习帮扶政策,顾名思义学生之间一对一辅导。每个班之间第一名和倒数第一成一对,以此类推,时间在下午放学后的一小时。
此则消息公布,所有人都在抱怨多上一个小时的课,但只有黎池一人在担忧,因为帮扶她的对象是他们班第一——席晏辞。
任卓程看出她有所顾虑,问她需要不要跟老师说一声换一个人。
正待说话,席晏辞已经走到她旁边来,二话不说把两个笔记本放在她面前。
他的身高体型优越,带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她紧张。
黎池不敢抬头看他,只听见他问:“你旁边有人吗?”
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没有。”
“那可以让我进去吗?”
这节课的预备铃打响,走廊上的学生嬉闹着回教室来。
黎池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咽了咽口水,起身来往旁边站。
3. 第 3 章
席晏辞心安理得,好像里面那个位置天生就为他准备的,长腿一迈就进去了。
黎池惴惴不安坐下,看见自己作业上写着名字的两本笔记,闻到他擦肩而过时衣服带有的独特木质香,心里深呼出一口气。
她太紧张了。
任卓程看在眼里,想要帮她解围,正要开口说话时席晏辞抢了先。
“不是要补课?”
黎池心里颤了下,看向任卓程道:“我没关系的,谢谢你。”
任卓程点了点头,告诉她要是有不方便可以跟老师聊,黎池摇头答了声谢。
坐正了身,看见面前的两本笔记已经被人拿过去,她松了口气。
她没打算问他什么,低着头做自己的。
学校说了帮扶政策,但这姑娘似乎性子很倔,不太需要。转着手里的笔记本,席晏辞看着她,耳朵红,脖子红,好像——
有点怕他。
一个小时的补课,两人零交流。
时间一到,黎池主动站起来让道。
席晏辞撇了撇嘴,很识相地出去。
黎池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呼出,在确认人走后坐回去,同时紧绷着的肩也松下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想刚才一个小时的惊心胆魄,最后决定不再庸人自扰回了家。
她永远和他保持距离,好似这才是两人最好的相处模式。
第二次考试下来,她被李青苒约话,和她一起去的还有席祈宴。
“说说吧,你俩什么情况,有同学反应你们补课的时候不说话?”
黎池低着头沉默,解释不出原因。
李青苒看了看黎池,又看向席晏辞:“你来说。”
席晏辞笑出声,撇了眼旁边的人:“谁看见的,又是谁说的。”
“这个你别管,有没有这回事儿?”
“没有,”席晏辞肯定,“我们相处挺好的。”
正出神的黎池突然抬眉。她以为他会说实话,让李青苒给他换一个帮扶对象,但他却撒了谎。
李青苒又问了一遍两人有没有矛盾,席晏辞再次肯定说没有。
李青苒叹气,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回去。
黎池走在前面,她知道后面跟的是席晏辞,也知道下节课还需要面对他,但还是很快地拉开距离回了教室。
辅导课上,黎池一如既往地低头写题,旁边的人似乎也没有被在办公室里说的话影响到,他们又回到了常态。
但当冰山遇到冰山时,总有一方要做出自我牺牲,主动破冰。
席晏辞合上自己的书,往旁边看了过去。
黎池正在解一道几何题,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做出的结果总是与答案相反,擦擦写写反复写好几遍,卷子上的墨印都残缺了点。
席晏辞凑近些看了眼题目,长方体的几何证明题,应该是辅助线画错了才做不出来。
“辅助线错了。”
黎池小臂抖了下,不自觉地看向说话的人。
男生眉骨突出,鼻梁高挺,下颚分明,说话间自带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辅助线画在AB靠近B点的三分之二处和EF的中点。”
不知怎的,黎池竟没有听进去刚才的话,整颗心都扑在他的眼睛里,久久走不出来。
席晏辞看到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忽的皱了下眉:“没听懂?”
黎池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转过头来道:“没、没有。”
她拿着笔在AB那条线上踌躇不决,不知道该在哪里下手。
看着她不懂装懂的模样,席晏辞笑了笑,正准备给她指出在哪里画点,手还没碰到纸旁边的人就先站了起来。
黎池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跟他近距离接触就会明显的紧张,会下意识的逃避。
班上同学被突如其来的画面打断,都看了过来。
席晏辞悬着的手愣了愣,而后收回;黎池也在众目睽睽下坐回去。
下课,黎池一如既往地先让他出去,然后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家。
射击馆,席晏辞单手持□□,戴着透明护目镜,一手插兜,微眯着眼,在瞄准靶子后精准射击。
不偏不倚,9.5环。
一旁的林寻舟称赞,而后问他今天课上怎么回事。
席晏辞摘下护目镜,拆卸装备,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你那同桌啊,上课闹出这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会吃人。”林寻舟笑说。
席晏辞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吃人,只知道她挺怕自己的,而且是那种一靠近就会的害怕。
他自嘲了一句“也许会吧”,随后问待会儿去不去吃饭。
“不去。”林寻舟道,“我妹约了你吃饭。”
说完,林意涵推门进了射击馆。
-
乔英工作忙,黎池每晚都会做好晚饭等她回来。
饭桌上,乔英问起她最近的学习情况,黎池如实答来。乔英训斥了几句,怀疑:“你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成绩下降那么快?”
黎池连忙否定,解释说俞达的进度太快,有点跟不上,小心翼翼询问:“妈妈,我能不能报个补习班。”
不是乔英舍不得花钱,只是因为她们在羊城。这个寸金寸土的地方,每个月的工资付完房租水电能下来的不多,也只能维持基本生活。
“我看你们学校不是搞了什么一对一辅导吗,这不跟补习班差不多。”
黎池默默应下,没再说下去。
乔英见她这幅丧气样子,努了努嘴:“行了,补习班的事再说,吃完饭就快去学习。”
黎池点头,吃完最后一口回了房间。
确实觉得自己提出的事不太现实,但她又实在不想面对那个人,一时间苦闷起来。
手机响起讯息声音,她点开看,是安栎发来的,问她最近怎么样。
两人是高一时加的网友。
那年乔英给她买了一个手机,注册账号后沉迷了一段时间网络。她总是给那些文章或是帖子写评论,有个叫“小安木乐”的网友经常给她的评论点赞,时间长了两人加了好友,一直到现在都还保持联系。
黎池:“不太好,学校进度很快,讲的知识太多。”
安栎:“多就一点一点来,一天一个知识点总有全部会的那天。”
黎池:“嗯。”
安栎:“见到你们学校的席晏辞了吗?帅不帅帅不帅??”
席晏辞,黎池看到这三个字就想起来那双眼睛,深邃,温柔,诱人。
“帅。”她回了一个字。
安栎问她有没有照片,她说没有,她连他的脸都不敢细看,又怎么会有照片。
安栎发了个“好吧”的表情包,黎池回她说自己要去学习了,以后有时间再聊。
退出聊天框,黎池看到了每一个帖子上都有安栎刚才想要的照片。其实她大可保存一张发过去,可觉得保存一个天天在自己眼前出现的人的照片,这行为很龌龊,她做不到。
帖子更新,黎池看到了第一条。
一个id叫“这辈子要嫁给xyc”的女生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和喜欢的人一起约会”,配图是一个男生正在低头玩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脸上正好,眉头紧皱,似乎对这场约会很不满意。
黎池看着照片里的人许久才退出去,关了手机学习。
林意涵满意地发完帖子,看着对面的人说:“晏辞哥终于有时间和我吃饭了,我们都好久没单独在一起了。”
席晏辞喂进一块切好的牛排,嫌弃的皱眉,他胃不好,吃不惯外国食物,“你哥说你找我有事。”
林意涵心虚,其实没事,就只是想要和他吃饭,然后拍照发帖子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
“什么事也等要吃完饭再说嘛。”
席晏辞明白她的小心思,直截了当地说:“你要是为了约我才叫我出来,大可不必。我不喜欢骗人,也不会喜欢你。”说完拿着外套离开。
林意涵从没那么丢脸过,看着走远的人喊:“席晏辞,你会后悔的!”
-
次日,黎池再次被李青苒叫到办公室,原因是乔英早上打过一通电话,关于她在学校的情况。
“你妈妈说你跟不上学校的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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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池没否认,低声应下。
李青苒知道她以前在县城高中,来了俞达跟不上很正常,但是老师不可能因为一个人拖着整个班的学生,所以有了一对一辅导。
“那你告诉老师,跟席晏辞一对一辅导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还是他欺负你了?”
话题最终还是聊到他身上,黎池慌忙摇头说是自己的原因,以后会多问问题的。
李青苒再次跟她确认有没有,黎池肯定答她没有。李青苒叹气,两个人都一样,便让她回去,有什么问题随时反应。她道过谢回了教室。
下午辅导课,黎池照常做自己的题,席祈宴也自己看自己的。
别人和同桌都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有他们这冷若冰霜,好像是有一些怪异。
黎池纠结着要不要拿个题问他,脑子里忽地想起李青苒说的话,要是有什么困难就找她,她心想,这困难可能只有自己能帮自己了。
把卷子移过去,心里又重复了一边打过的草稿,小心翼翼道:“你能给我讲讲这道题吗?”
席晏辞带着耳机,余光里出现了一只手和一张卷子,摘了耳机,看到空白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题?”
怎么就那么没出息呢,黎池声音哑了:“你要是忙就算了。”刚想把卷子拿回去就被他一把抢过。
黎池缩回手,看着自己的卷子被他拿在手里观看。这感觉,就像是自己被他赤裸裸的打量。
在他思考的这一分钟里,她出了神。
席晏辞读完题目心里就有了答案,可要给她讲得简单明了需要花点心思,脑子一边想,眼睛却落在了她身上。
女孩扎着低马尾,鬓边的碎发落在耳旁,耳垂总是粉红色,侧面看她的鼻子小而挺,嘴唇饱满圆润,温柔却不失大气,很耐看的长相。
这短短的几分钟里,两人都出了神。
席晏辞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人家来问题他却觉得人家长得好看,真是下流。
把卷子放在桌上,他靠近了些。
黎池也在这时回过神来,只是在看到他离自己更近时又慌了神。
席晏辞开始讲题,黎池便集中注意力听。
她发现他讲题时声音温柔了许多,且方法也简便,才讲完一半她就懂了,只是想听他讲到结束。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性子本来就温柔,席晏辞竟发现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耐心。
分析完题目,他问:“懂了吗?”
黎池点头,准备要拿回自己的卷子开始写步骤,只见一只手按住卷子,和她的手仅有十厘米,听见他说:“你只会点头和‘嗯’吗?”
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况且点头已经是她在十分紧张的情况下做出的理智回答。
两个人在一张卷子上僵持着不动,他似乎要等着她说出那句“懂了”才肯松手,好在,一道铃声拯救了她。
黎池松开卷子,站起来主动让道。
席晏辞心里哼笑,跟任卓程天天谢谢这谢谢那的,到他这就只有点头和“嗯”,气不打一处地站起来离开。
黎池心里发怵,感觉有人在骂自己。
傍晚吃完饭回房间,黎池躺在床上开始刷帖子,点开那个常看博主的页面,发现所有的帖子都删了,连id名称都换了。
她忽地一下坐起来,以为是自己网络出了问题,拉着页面往下刷新,发现还是一样。
那些有关于某个她们共同喜欢的人的点点滴滴,就这样全部消失不见,她再也进入不了他的生活,那些她窥视的夜晚也将不复存在。
……
高三的生活节奏快,转眼间就到了初冬。两个人的交流仅仅在黎池问他题,他给她讲解的进度上。
不越界,不进犯。
黎池觉得这样挺好,至少她觉得。
但有人不觉得。
席晏辞觉得她太过于古板。好歹他们也快坐了一个月的同桌,聊天的话题仅限于学习,无聊乏味。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也接受不了她对自己的冷漠,心里那点不服气愈加强烈,在给她讲完一道题后,不假思索地问:“你是不是很怕我?”
4. 第 4 章
黎池心里颤了一下。她不是怕他,而是紧张。
席晏辞追问:“还是说,你在介怀上次我忘给你那校服害你被写检讨那事儿?”
那500字的检讨确实冤枉,但她也绝对没放心上。
“没有,我没有介怀。”她道。
席晏辞了然点头,“那是为什么?”
真的要说出来吗?说出来后他可能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那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只是……”黎池扣着手心,欲言难止。
席晏辞似乎非要她回答这个问题,好整以暇看她:“只是什么?”
黎池说不出口,随便编了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搪塞过去:“他们说你很粗暴,让我离你远点。”
这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席晏辞噗呲笑出声,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用“粗暴”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黎池也反应过来不应该用“粗暴”这个词,这两者之间根本不搭边,被他笑得脸一阵红。
收了笑,席晏辞自证清白:“那我本人向你解释一下。我没有那么粗暴,也没有那么可怕。跟我坐了那么长时间,我什么时候凶过你吗?”
确实没有,黎池摇头。
“那不结了。”席晏辞看着她,“所以以后能多交流交流吗?”
以后多交流交流是什么意思?是要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还是只在学习上多交流?
黎池不懂,但照样点头。
不知怎的,席晏辞看着她点头总有种不得劲的感觉,好像刚才的话白说了。
他笑了笑:“那以后能不用点头或者‘嗯’回我吗?”
黎池刚想点头,反应过来回了个“能”。
俞达高中部分为两个校区,高一高二在一个校区,高三独立在一个校区,为的就是防止那些暗恋学长学姐的学弟学妹打扰他们学习。
但喜欢一个人,距离不是问题。
林意涵找来高三A班的时候正在上自习。她从小被宠惯了,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站在门口就要让席晏辞出去。
席晏辞正在给黎池讲题,被这一叫打断后看向门口。
黎池知道她,那些帖子和照片经出于她手,她也喜欢他。
正准备站起来让位,黎池听见旁边人道:“我没说我要出去。”
她抿抿唇,又坐下。
林寻舟见是自家祖宗,连忙出去拎着人离开。
刚才的一切似乎一点也不影响席晏辞,他继续讲他的题,但黎池却只听进去一半,另一半在外面。
女孩闹着一定要席晏辞出来道歉。原因?不知道是什么。
她心想,大概又是某个被伤了心的女孩吧。
心里叹气,回过神来好好听讲时却没了声音,抬眸看见他正盯着自己。
“怎么,想出去看热闹?”
自己讲了两分钟,她有一分半都在走神,席晏辞算是明白了,自己没有吸引力呗。
“不是不是,只是他们在——说你。”黎池弱了声音。
“所以是因为讨论的是我才那么关注?”席晏辞手撑住桌子,歪头看她。
不否认的,如果是别人,她不会关注。
黎池红着脸,默认了这件事。
喜欢自己的女生不少,席晏辞心知肚明,但对任何一个都没感觉,今天听到一个女孩在关注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兴。
他点点头,得意道:“就当你认为我很有魅力了。”
但黎池有点后悔承认,他以后应该会厌恶自己吧,就跟之前那些跟他告白的女生一样。
-
深冬时节,俞达将在放假前展开一场大规模考试,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战斗做准备。
黎池化学不好,听了别人的建议说只有自己深刻体会做实验的过程才会印象深刻,校实验室只有每周五开放,她缺的实验是从高一到高三,每周五都待到天黑才走。
实验室很大,能容纳一百人左右,一人稍显孤独。
黎池拿着试管跟着书上的步骤做,做一步记一下。
人家说笨鸟先飞,但她属于是笨鸟晚飞了。
羊城位于南方沿海城市,冬天不会下雪,但风很大。
白色窗帘被风扬起,实验器材被推倒,黎池放下手中的试管去关窗,检查了一下好在没有器材打碎,再准备回去做实验的时候教室里突然黑了。
她今天没有带手机,再加上有夜盲,眼前是一片漆黑,试图摸着桌子边缘走出教室。
不知道什么突然东西跳到实验桌上打碎了器材,她喊了声有人吗,没人应答,只是听见一只猫的叫声。
应该是小猫打碎了,担心小猫被玻璃划伤,黎池伸手去摸:“小猫,别动哦,等会儿受伤了。”
小猫似乎不听她的,跳到另一张桌子上又打碎了器材。
听见声响手一着急,摸到了碎玻璃,她吃痛的“嘶”一声,便听见有人唤她名字。
席晏辞从别人口中得知她独自一个人做了两周的实验,本着负责任的态度立马赶了过来。
“黎池?”他又唤了一声。
黎池在听清声后应他。
一束光照亮整间教室,她的眼里不再是漆黑,而是出现在她面前的脸。
小猫借着光溜走,她想走过去,但门口的人叫她别动,她便不动了。
席晏辞一眼看到打碎的玻璃,担心她伤到,就自己走了过来,在确定不会受伤的情况下带着她出去。
“可是我实验还没做完,器材也没收。”黎池担忧。
都停电了还管什么实验。“明天再来。”席晏辞拧着眉。
黎池作罢,也只好如此了。
正准备走时,席晏辞低头看到地上的血迹,才知道她已经受了伤,“你去摸那些碎玻璃了?”
黎池一脸懵,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被划破了,但她却在他进来后丝毫没有关注到,一看才知道口子不小,流了很多血。
席晏辞被气笑,哪有受伤的人还若无其事的,带着她去校医室清理伤口。
校医室早关了门,黎池本来觉得也没什么大事,自己回家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席晏辞却不那么认为,打了个电话,走到窗边找到钥匙去开门。
黎池撇嘴跟在他后面进去。
校医室还是一如既往的黑,黎池根本看不见,只能一点一点试探着走进去。席祈宴转过头来发现人离自己有几米远,笑道:“怕什么,这是学校,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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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池委屈解释自己不是怕有鬼,是因为自己有夜盲。
校外路灯的光投射进来,大概能看得清,席祈宴一路走来竟没发现自己手机打着的光早就黑了。
他重新打开,递过去:“那你刚才是怎么跟过来的。”刚才那一路都是黑的。
少女时代的勇敢莫过于跟暗恋的人说出自己的心声。
黎池觉得他们的相处好像超出了普通关系,至少她觉得。
心跳狂欢不止,黎池说出了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话—
“跟着你。”
漆黑的校医室,心跳不止的两颗心脏凝滞,四目相对下,有人先回避了。
席晏辞没说话,把手机交在她手上去拿药。
消完毒贴好创口贴,关上门两人出了校医室。
黎池拿着他的手机跟在后面。男生宽肩窄腰,双手插兜走得很慢,似乎在等她,她高兴地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地走到校门口,黎池跟他道别,正要上公交车时,他叫住了她。
车门还有几秒就要关,黎池扬着嘴角问他怎么了。
席晏辞沉默片刻,眸色低沉道:“我高中不准备恋爱,所以我们刚才也只是普通同学的相处,你能明白吗?”
寒风一阵进来,打在人身上叫心也寒,坐门口的一大爷催促快点上车,黎池嘴角慢慢抚平,眼尾有些潮热,继而又故作坚强地弯起嘴角,“我明白的。”
公交车最后一排空旷,她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歪过头,尽量不去看他,也尽量不掉眼泪。不知为何,上过药的手还是很疼。
她明白了,有时候,勇敢也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席晏辞看着她一路走到后排,心里面挺不舒服的。
但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手机响起,是家里面打来的电话,问他放假后什么时候去美国,公交从眼前离开,他应付了一句“再说”挂断电话。
南方的温度虽比不上北方的低,但潮湿的冷也叫人刻骨铭心。
黎池跟李青苒主动说了换辅导对象的事,李青苒问她原因。
原因吗?大概就是不想让自己太卑微吧。
辅导对象换成了任卓程后,她和席晏辞似乎形同陌路,从不认识。
林寻舟觉得稀奇,有席晏辞这么个学习好的帅逼给讲课,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跑来质问他:“你那学生怎么不要你了?”
席晏辞低头做题,不答。
“难道是你讲的没有任卓程好?我不太相信。”
席晏辞放了笔,抬头微眯着眼皱眉看他:“再犯贱我就给你那网友发消息说你暗恋她。”
林寻舟寻思着算是明白人家为什么不找他继续辅导了,长了一张好嘴呗,哼声离开。
抬头望去,女孩和男生之间的距离微乎其微,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席祈宴自嘲地笑了下,走出教室。
期末考试在春节前十天结束,教室里早就空荡,黎池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席晏辞靠在门口,抱臂看着她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心情看起来似乎还不错。
“放假很高兴?”
黎池没发现人,听到声时吓一跳,而后拎着包朝后门走。
5. 第 5 章
席晏辞从前门出去往后门走,赶在她出教室前堵在门口。
黎池差点撞上去,退了几步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躲我?”席晏辞不太接受她这个样子。
黎池否认:“没有躲你。”
“那你一看见我就跑。”
不是他说的吗,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普通同学没有必要时时刻刻打招呼,黎池心里想。
她找了个不是借口的借口:“天快黑了,我要回家了。”
席晏辞点头,赞同她这个说法,却还是没有让开,又问:“那为什么换辅导对象。”
除了故意躲着他,他不信有其他原因。
黎池懊恼,今天应该早点走的。
总不能说我喜欢你但是你却说高中不准备谈恋爱吧,心里叹气,她随便编了个理由:“我觉得你讲题的方法不太适合我。”
席晏辞哼笑一声,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你觉得我像傻子吗”的疑问:“你之前不说,等到学期结束才说?”
黎池自己都不太信,因为他讲题是真的很好,跟着他也真的能学到东西。
席晏辞逼问:“我想听你说下一个理由。”
黎池的手心出了汗。她说不出除了那个理由之外的其他理由了。
慌张,恐惧,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黎池红了眼,略带有哽咽的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说出理由,我们不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吗?”
少女的眼睛里闪着泪光,眼尾红润,声音里满是委屈,席晏辞心震了下,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度在意她了。
说完,黎池欲要出去。
席晏辞有几分心疼和后悔,后悔自己不停的质问和那个拒绝的晚上。
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他后退一步让她离开。
或许本就是巧合地来到俞达,又巧合地成了他的辅导对象,两个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交际。
黎池不奢望他对自己有任何感觉,但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寒假,她再次跟乔英提了报补习班的事,乔英给她报了个补习班,仅仅二十天的课就花了好几千。
年前最后一课,黎池跟同学老师道完别准备回家。出了教室准备去买点吃的,7-11便利店的关东煮还不错,她推门进去。
跟店员点了几个想吃的,黎池计划回去之后要做的事。
下午回去要做知识梳理,晚上要复习当天错题明天早上要做一套卷子,下午要收拾东西回槐江……
“黎池?”
声音打断了思绪,黎池抬头,看见了任卓程。
“你怎么在这儿?”任卓程微笑着问。
黎池笑了下回他:“我在附近上补习班,你呢?”
“你在‘通过’上补习班?”任卓程疑惑,“我也在,怎么没看到过你。”
“通过”是这家补习机构的名字,有大中小三个类型,任卓程应该在小班,黎池在大班,不在一个教室,上课时间岔开,没见过面很正常。
关东煮煮好,店员捞出来递给黎池。任卓程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猜她肯定是没吃午饭,她笑了笑,没否定。
两人买完出了便利店,一说一笑地去坐地铁。
席晏辞和林寻舟恰好从射击馆出来,四人撞了个正面。
“晏辞寻舟,你们来这边玩?”任卓程打招呼。
席晏辞充耳不闻,心思就没放在他身上。
林寻舟看了眼旁边的人,笑着回:“是啊,班长也来这边玩?”
“没有,来这边上课,还有黎池一起。”
这一句话使得黎池的存在突然被放大。席晏辞看着她,林寻舟也看着她,黎池简单的打过招呼看向别处。
“哦~”林寻舟意味深长道,“在学校是辅导对象,出了学校一起补课,你们关系挺不错的。”说完还问旁边人赞不赞同他的说法。
任卓程笑了下,解释只是一起互相帮助的普通朋友。
后面四个字尤其刺耳,席晏辞拧眉问:“走不走?”
“急什么?你下午有事?”
“有约。”
一直看着别处的黎池颤了下睫毛,继而找寻某个能分散注意力的事物。
有没有约林寻舟不知道,但这有股酸味他感觉到了。
互相道过别后,四人背道而驰。
路上,林寻舟问他觉不觉得这两人有情况,高三嘛,压力大,想谈个恋爱缓解一下是正常事儿。
席晏辞回他说不觉得,说和同学一起上补习班也是正常事儿。
林寻舟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毕竟他曾经也给人补过课,也是普通同学关系,那当然也是正常事儿啦。
席晏辞沉默,朝另一个方向走;林寻舟问他去哪儿,他不答。
黎池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他,真是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
她和任卓程回家的方向相反,两个人在地铁口道完别分开。还没进地铁站就看见站在扶梯口的席晏辞,她本想转身换个方式回家,但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她垂眸不看他,也不跟他说一句话,上了扶梯,席晏辞也跟着她上扶梯,站在她后面。
黎池觉着后背一下子热起来,往前下了一个台阶,但那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跟了上来和她并排站着。
她不想再动了,觉得如果再往前走他也会跟上来,只要一直不说话就好了。
席晏辞看着前面,余光瞥了一眼,心想还真能忍得住。
他目视着前方,“为什么来补课?”。
来补课的原因不就只有学习差这一个吗,黎池实话实说。
席晏辞点头,不说话了。
下了扶梯,黎池刷卡进站,他依旧跟着。
地铁还有四分钟才到,这站人很多很吵,说话要很大声才能听到。
席晏辞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黎池正出神,只听见前半部分,转过头皱眉看他。
人来人往地铁站,弥漫着纷纷扰扰的爱情因子;这个地方见证过无数个美好或是遗憾的爱情故事,总会留下一些难以遗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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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人凑近她耳边,重复了那个问题。
这一刻仿佛万蝶振翅,黎池心里有无数只想要飞出来的蝴蝶。她的耳廓、脖子和侧脸萦绕着他的热气,头皮因为他的靠近发麻,左肩因为他的即将触碰而僵硬。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的侧脸,能清晰的听见他问自己是不是在生他的气。但她回答不出来,因为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
“嗯?”席晏辞轻轻一声疑问。
黎池终于回了神,退后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用尽量很冷静的语气说:“上次你说你高中不想恋爱,我跟你一样的想法,所以我觉得你误会我了。再次,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普通同学之间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席晏辞愣了下,少女红着脸带有生气又有点坚定的回答,像只倔强的金渐层。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上了地铁。
找到空位坐下,黎池呼出一口大气,她也是鼓了好大勇气才说出来的。说出来后,感觉没那么难过了。或许下次看见他也不会用躲避,应该是大方得体的。
-
回槐江的计划取消,原因是黎东树在一个月前出了狱,来了羊城。
当年黎东树和一伙人犯了事,乔英一气之下和他离了婚,留下黎池来了羊城。
本来要在里面呆七年,但黎东树表现好,缓了刑,出来之后跟黎池外公外婆打听到母女俩在的地方,拎着麻皮口袋就来了。
乔英气得喝了一整杯水,黎东树在外面又是敲门又是喊的,黎池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眼乔英又看了眼门口。
她从小到大都跟着爷爷奶奶长大,黎东树乔英在外省打工,也只有节假日会回来看看老人孩子,所以对他们的感情不太深。
“阿英,你先让我进去,这在邻里之间的也不好看。”黎东树在外面喊。
乔英拍了下桌子,旁边的黎池被吓了一跳,她还从来没见过乔英那么生气。
“都离婚了还来找我干嘛呀,你就应该好好的呆在里面,涨涨教训!”
“当年的事我知道错了,我在里面好好改过自新了。”
当年黎东树在生意上结交了一个老板,老板跟说要带着他做大生意,要他在一份合同上签字,收益五五分。
当时年轻,谁不想多来钱,再加上他自己也是读过书的,看了下合同觉得没事便签了,回家跟乔英说了之后两人大吵了一架。过了两周,他主动给大老板打电话。电话空号,去家里找房东说根本没这人。黎东树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没几天警察便找上门来,说他跟一起贪污事件牵扯,被带走了。
这一走,就是五年。
这五年,乔英日子不好过,两边的老人要照顾,孩子也还在上初中,一个人在外省打拼,起早贪黑,一下子就老了几十岁。
女人的不容易,永远只有女人知道。
乔英红了眼,哽咽起来:“我这里不欢迎任何人!”
说完,摔门回了房间。
黎池叹气,乔英不放话,她也不会让他进来的,尽管那个人是她父亲。
她看了眼门口,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6. 第 6 章
次日,黎池醒来听见外面一顿忙碌,以为是乔英在做早饭,出去却看见黎东树的背影。
黎东树也听见了声音,转过身来看,可能是父女许久未见,说话时都带一点生涩:“那个,快去洗漱吧,我去叫你妈起床。”
黎池点头,去了卫生间。
做过夫妻的人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乔英再不想见到他也不可能让他在楼道里受冻一晚上。
但她也不可能一直接受。
“下午你去找房子,黎池要高考,你一直睡沙发她不方便。”乔英道。
黎东树接二连三道好。
吃过早饭,乔英和黎东树一道出门。
临走前,黎东树塞了一百块给黎池:“爸爸也没什么钱,一百块钱想买什么吃的就买,你妈平时严,但都是为你好。”
黎池看着眼前的男人,竟发现他比几年前老了几分。她接过道了声谢:“谢谢爸爸。”
或许是许久未听到这个称呼,黎东树恍了神,一边笑一边抹眼泪:“诶好,好。”
“还走不走?!”乔英在门口催。
黎东树应了声“马上”,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真是后悔那几年没能陪孩子好好长大:“我们小池都长成大闺女了,越来越好看了。”
黎池捏着一百块钱,竟有些酸楚味,之前跟着爷爷奶奶不懂那种感觉,可爷爷奶奶去世以后来了羊城,却觉得自己心境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也是在那瞬间,生命好像有很多意外,也有很多意思,而她则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探索。
除夕前一天,乔英白天去值班,晚上才能回来。黎池早上要去逛超市买年货,正出门时撞见了黎东树——乔英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叫来了黎东树帮忙。
黎池跟在黎东树后面,笑了笑,一家人很久没这样过年了。
地下超市很大,父女俩只能分头行动。
黎池抱着一堆清单上的东西想要去排队付款,那些大爷大妈却把她挤来挤去。
终于挤到队伍后面,她呼出一口长气,点了下要买的东西,还好,没有掉。
队伍渐渐变短,黎池掏兜去拿钱包,却发现兜里什么也没有,换了一个兜还是没有,她明明记得自己带了的。
刚迈出一步,她人就被挤了回来,以为是哪个大爷或是大妈不小心撞到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还想要往后退的时候又被挤了回来,心想还是不能在年前来买年货。
忽的,撞她那人开了口:“我有钱,可以帮你付。”
席晏辞两指夹着灰褐色钱包,痞笑的样子很坏,好像在说“你求我我就帮你”。
黎池抬头看他,有些诧异,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掩饰住心里面的情绪,她回他:“不用了,谢谢。”说完转身朝队伍后面走。
席晏辞三步并两步跟上去,看着她怀里的一堆东西,又问了第二遍:“真的不要吗?”
黎池并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觉得很没有意思,路过队伍末尾时,眼前出现一个钱包,是她丢的那个。
“刚才逛超市捡到的。”席晏辞拉开她的兜放进去。
黎池有点生气,他为什么不早点给她,害得现在又要重新排队。
应有的礼貌告诉她不能说些什么,冷着脸说了声谢谢,走到队伍后面重新排队。
席晏辞不是存心逗她,只是觉着两人之间好像有芥蒂,想着能缓和些关系,没想到弄巧成拙,把人惹生气了。
黎东树恰好买完,找了过来,看见自己闺女旁边站着一大小伙子,立马走了过去,“小池。”
黎池听见声音,看见黎东树走过来。
与此同时,席晏辞也看到了。
不知是不是年龄放在那儿,席晏辞自动让开。
黎东树接过黎池手上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接替她排队,而后上下打量着少年,“你是小池的同学?”
还没等他回答,黎池主动回应:“是的,爸爸。”
原来是她父亲,席晏辞收了收自己的平时的那副冷漠的样子,微笑着打招呼:“叔叔,您好。我叫席晏辞,黎池的同班同学。”
黎池有点儿惊讶,还从来没见过这样乖巧的他。
“同学啊。”黎东树看了看,长得倒是不错,也很有礼貌。
“也是来买年货?”他又问。
席晏辞犹豫了下,笑了笑说是的。
黎池不信,谁来买年货手上既没有东西也没有购物车。
怀疑中,黎东树已经和他聊了起来,还叫他常来家里做客。
席晏辞答谢:“好的叔叔,那你们继续逛,我先去那边看看。”
黎东树招呼着他快去。
席晏辞跟黎东树说了声再见又看向黎池。
黎池还在走神,被黎东树叫回来:“同学跟你说再见呢。”
她抬眸看去,席晏辞正笑眯眯的看着她,但她总感觉那份笑后面有点得逞,最后敷衍地回了一句,人才离开。
看着渐远的背影,黎东树感叹:“小伙子看起来挺好,就不知道能力怎么样?”
黎池望着席晏辞,那点令她心动的样子还是没变,他还是他——很优秀,只是他们是普通同学。
在羊城过的第一个年还不错,虽然没有在老家那样热闹,但父母都在,就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
黎池喜欢这种安稳的日子。
寒冬之后,便是早春。
俞达高中迎来开学典礼,黎池生理期不舒服,跟任卓程请了假在教室休息。
任卓程问她要不要去医务室买点药。
女生生理期是每个月必遭得罪,黎池疼习惯了,便也觉得还好,说自己喝点热水就好。
任卓程没强求她,让她有需要时随时给他发消息。
黎池道了声谢。
可能是寒气全未消散,再加上羊城尤其的潮湿,黎池这次的疼从未有过。
教室门大大敞开,她趴在桌上,一手垫在桌上休息,一手捂着小腹。
寒风涌进门来,蹿进她的裤脚,她缩了缩脚。伸出头来,看见第一桌要被吹飞的卷子,想要站起来去关门,就看见有人走了进来。
席晏辞在升完国旗后就翘了,本来准备找个暖和的地方睡一觉,但想起来什么去超市买了个暖水袋回了教室。
女孩的脸惨白,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水,眉头紧皱着,一看就是疼的不行,却还一直硬撑。
跨步走到她位置旁,席晏辞把暖水袋塞在她腿上。
黎池摸着暖水袋,些许诧异,微皱眉头说了声谢谢。
“你平时吃什么药?”
“啊?”黎池疑惑,抬眉看他。
不是说女孩子生理期肚子疼是可以吃药缓解的吗。
“你平时吃什么药,我去给你买。”他道
黎池很少吃药,只有疼的不行的时候会吃一颗布洛芬,“布洛芬就可以了,谢谢。”
没有犹豫,席晏辞关上门离开。
校医室今天开了门,他要了盒布洛芬,准备走的时候又多问了一嘴女孩子生理期痛需要吃什么药。
校医拿了一盒释缓片给他,走之前还说痛经最好少吃药,副作用大,而且平时要注意调理好身体。
席晏辞应下,拿好药道声谢离开。
回去时开学典礼已经结束,教室里有人陆陆续续回来。席晏辞站在门口没进去,看了眼趴在桌上的人,把药让同班的一个女生转交给她,自己从后门进去了。
吃了药半小时后,黎池好了些,看着那两盒药片,又不经意间转头看他的方向,她心里有点难受。
为什么要叫别人转交,是怕别人看到吗?她想不通,把药放回桌箱里上课。
三月,春风如沐,是爬山的最好时节。
高三年级部在周末组织了一场登山活动,为的就是鼓舞大家备战高考。
可能会在外面住一晚,黎池点了点自己的东西装进包里,乔英下班回来瞧见,给了她两百块,让她想吃什么自己买。
其实她每周的生活费都很充足,甚至还会有剩的,根本用不着,但乔英说别看到别人买什么就羡慕,自己也要买得起,她便收下了。
洗漱完回房间准备在学一会儿,刚坐下,黎池就收到安栎的消息。
安栎:我看你们学校帖子说你们这周要去爬山?
黎池: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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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安栎:哪座山哪座山??
黎池:梧桐山。
安栎躺床上,脚朝天地查了查梧桐山离自己家的距离。
就在自己家附近,兴奋地马上给她回消息:网友要来和你见面了!
两人在网上聊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说要见面,黎池心里也高兴,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梧桐,祥瑞之木,表达着美好期许。
大巴车在学校门口,学生们要在九点集合完毕,共十五个班,十五辆大巴车。
上了车,黎池看到第二排的任卓程朝她挥手:“黎池,给你占了座。”
她笑了笑,坐到他旁边去。
两人开始聊这次露营带了些什么东西,正聊到梧桐山上的日出时,有人上了车,黎池的注意力被分去了一半。
席晏辞单肩挎着背包,手在打字,上车时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还有她旁边的人。
林寻舟在他后面,问他愣着干嘛,他没说话,瞥了一眼朝后排走。
一路上,黎池和任卓程有说有笑,席晏辞闭了眼又睁开,看到后又皱眉闭眼。
呵!自找苦吃。
住宿是在山下的酒店,黎池和一个B班的女生住一间。
女生叫苏晓,B班的第一,成绩很好,也很刻苦。
黎池从卫生间里出来,看见苏晓正在写作业,便放轻了动作。
安栎发来消息说在酒店楼下,她拿上手机悄悄地出了门。
大厅,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登山服背着一旅行包的女生正四处张望。
黎池拿着手机对照了一下,是她没错了。
她走过去,小声问了句:“安栎?”
安栎一眼认出她,扑了上去:“黎池!我的网友!”
黎池被她的激情吓退了几分,同样笑着拥抱住她。
拥抱过后分开,黎池问她住哪儿。
安栎拉着她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说自己也住这个酒店,还邀请她过来一起住。
学校有规定,不得私自行动,黎池谢过拒绝了。
安栎听到他们学校组织外出活动,不由得羡慕起来:“俞达就是好,我们学校就没有这种活动。”
黎池笑了笑,俞达是很好,所以连带着学生也很优秀,她觉着可能是自己运气比较好,才能进来。
三言两语,安栎又聊到了席晏辞身上,“他这次也来了吗?能见到他不?”
黎池点头,人是来了的,但能不能见到就不知道了。
安栎兴奋起来,其实倒也不是有多喜欢他,只是帖子上都说他长得帅,看了照片觉得是不错,就更想看看真人。
这行动力,就跟追星线下一样。
正说话时,有两个少年从电梯里出来,路过休息区。
黎池看到了席晏辞,安栎也认了出来,不得不说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
仅仅是一眼,黎池就别开了。
但安栎的眼睛挪不开,恨不得长他身上。
林寻舟发现了异样,撞了下他胳膊。
席晏辞早就没看那边,加快了步伐。
安栎很沉浸在美色中,反应过来时看到黎池耳朵红了。
凭她从小就看偶像剧的经验,这两人肯定不简单。
聊了一会儿,黎池归队,安栎回自己房间,约好明早上跟她们一起爬山。
回去时已经是下午,苏晓的姿势一点也没变,黎池放轻了动作去卫生间,出来后从包里拿出一本外国小说盘腿坐床上看起来。
日出在早上五点半,爬上山一个小时,他们四点就要在酒店门口集合,老师嘱咐今晚必须早点睡。
黎池给安栎说了集合时间后早早地上了床。
闭眼十五分钟,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可能是有点认床的缘故。
她放弃挣扎,准备起来去上个厕所。
睁眼时,看到桌子前还是亮的,苏晓居然还没睡,而且带了台灯。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
上完厕所重新回到床上,看着苏晓努力奋斗的背影,不襟觉得高考折磨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优秀,她觉得大抵是这样的人吧。
7. 第 7 章
可能是察觉到她还没睡,苏晓转过头来,“是我吵到你了吗?”
黎池连忙摆手说不是,只是自己睡不着而已。
苏晓应了声,继续回去写题,约莫半小时后,才上床休息。
黎池放下手中的书,两人不约而同地躺平。
正待闭眼时,她听见旁边人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做作,明明特意出来放松,却还要带着作业。”
“不会啊。”黎池从未这样觉得,也不会因为自己比别人学习得多而感到羞耻。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苏晓翻了个身道,“你刚转过来可能不太知道俞达的机制。我是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在俞达呆了五年半,每个学期都有一次考核,考核不好就会降级。我以前是A班的。”
黎池惊讶,自己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考核。
“因为到了高三,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就没有用了。”苏晓解释。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自己赶上了时机,运气好而已。
“学习真的好累啊。每天都被那些卷子压的喘不过气,日复一日的作息表真的看的人想吐……”
黎池听着苏晓的吐槽,突然觉得她也好不容易。
别人看到的成功,需要背后无尽的汗水来换。
那晚,聊到很久,两个女孩才入睡。
次日,黎池醒来发现苏晓已经在看书了。她看了眼时间,还好,才三点半,立马起来去洗漱。
酒店门口,人黑压压的一片。
黎池和苏晓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时间,安栎恰好下来,朝她招呼着走过来。
她昨晚上跟李青苒说过安栎的情况,同意安栎加入队伍一起爬山。
各班班主任开始清点人数。李青苒点完名,发现少了两个人——席晏辞和林寻舟。
问了同班的男生,说是昨天晚上出去后就没回来。
这类集体活动最害怕的就是人点不齐。李青苒先跟年级主任报了上去,而后给两人打电话。
电话才刚拨通就被挂断,只见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男生出现。
李青苒批评了几句,让他们赶快归队,两人好像没当回事,笑着走到A班后面。
同班的男生拉着两人问一晚上去哪了,林寻舟说去网吧玩了一夜。
黎池正听安栎说话,意外地听见了他们的聊天,通宵了一个晚上还能这么精神,真有点佩服!
点完人数,大队伍启程。
凌晨四五点的天还没那么暖和,越往上走越感到冷。路面湿气重,天比较黑,走一两步就会打滑。三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走。
女生们的力气不如男生,有人提议女生的包交给男生,这样会省很多时间。
任卓程和黎池中间隔了几个人,本想着走过来帮她拿包,但看见有人帮她拿了。
黎池刚卸下来,就有人接过了她的包,内心挣扎一番松了手,这种情形下也不要再矫情了。
席晏辞把她的包背在前面,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根登山杖递过去。
黎池愣了下没接,觉得他更需要,毕竟他熬了一晚上的夜,要是等会儿摔倒可不好办。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她听见他道:“刚才来的路上顺手买的。”
说完,登山杖就已经丢她手里。
看着乌黑冰凉的登山杖,黎池反应不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是只是普通同学吗?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
她始终搞不懂他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一旁的安栎气喘吁吁,掂了掂背后的包,又看了看那根的登山杖。
害,羡慕啊。
要是有人愿意帮她背包,她一定会对那个人感恩戴德。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安栎笑眯眯地看着人家,以为人家要帮她背包,书包带子都落下来一半了,那人却对她说——
同学,你踩到我了。
安栎双手合十道歉,往后挪了挪。
苏晓抿唇,也是十分羡慕。
黎池瞧见她们背上的包还在,下意识喊了席晏辞的名字。
席晏辞人就在她后面,应了声“怎么”。
黎池转过身去,问他能不能帮安栎和苏晓背,她自己的包可以自己背,虽然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点过分。
“黎池。”席晏辞被她气笑,“苦力工也要付钱吧?”
“我可以付你钱!”她没过脑子道。
这姑娘的脑回路是有点慢。
席晏辞问:“你看我缺你的钱吗?”
黎池不说话了,有时候真是恨嘴比脑子快。
席晏辞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包给我。”
黎池抬起头来,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像看到猫条的猫咪,开心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了。她把安栎和苏晓的包拿下来双手合十递过去,末了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席晏辞接过,嘴角上扬着。
所有女同学把包给男同学后,路程继续。
爬山就犹如赶考,风雨兼程,山路崎岖,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而高考,行差踏错就碎尸万段。
那些坚持下来的人,值得敬佩。
到山顶恰好五点三十分,距离天气预报更新的日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所有目光所及云海,等待着日出。
少年时总要做一些青春事,那十七八岁的时光就不算白费。
黎池看着天边的金光渐浓,觉得好像只要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十二年寒窗苦读这件事也不是很苦。
只要等一等,就也能尝到甜。
太阳自东方升起,把自己温暖和全部带给高三的学生们。
有人因为看到日出喜极而泣,有人抱着好友欢呼雀跃,有人双手合十许愿上岸,还有的人朝着那像远方的故人的太阳大喊出自己的理想。
尽管多年后再回想这番画面会觉得中二、羞耻,但此刻热情饱满的他们不会后悔。
安栎也学着其他人大喊出自己的理想,黎池看着她微笑,想着自己的理想。
安栎喊完问她要不要试试,黎池摆手拒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还是有些拘谨。
“怕什么,不喊出来后悔一辈子呢。”安栎鼓励她。
她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以至于从前很多时候机会就在眼前也没能抓住。
但这次,她突然很想试试。
黎池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脸颊两侧,用力喊着:“我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对社会有用,对家人有用,对自己有用,直到有一天,自己能够认可自己。
安栎觉得她这个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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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便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俩女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黎池瞧见安静的苏晓,便问她的理想是什么。
苏晓支支吾吾半天,说出一个大学的名字,尴尬地问:“是不是很俗气?”
“没有呀!”黎池觉得这个大学一定很厉害,而且相信她一定会实现,“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实现的!”
“我也是我也是!”安栎凑近了喊。
从未体会过别人无偿的鼓励和支持,苏晓觉得两个女孩很美好,跟着她们哈哈大笑起来。
席晏辞没看过日出,现在这场景,让他觉得很美。
林寻舟瞧他看入神了,便问他有没有什么理想。
席晏辞觉得类似于报效祖国、回馈社会这类的理想太过于漂浮,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大理想,不给社会添麻烦就好了。
“做个有责任心的人。”听起来简单,但真正做到却很难。
看完日出,老师组织学生们在山上的祈愿树上挂上带有自己理想的红带。
黎池一笔一划写好,去挂时不小心撞到了人,她停下说抱歉,那人也停下跟她说抱歉。
抬起头看,是席晏辞,左手上的红带随风扬起,黑字一览无余——
做个有责任心的人。
简单,朴实,很好。
忽然间又觉得他与别人不同,好学生们写的愿望多是以后进入哪个哪个企业工作,或是考上顶尖学府,亦或是想在哪个领域有所研究。
但他不一样,他似乎无所欲也无所求。
席晏辞捏回飘着的红带,问她:“看清楚了吗?”
黎池不是有意偷看,又道了声歉,继而离去挂红带。
下山分成了两波,身体不适的同学坐缆车下山,想要走完全程的同学徒步下山。
黎池其实挺想试试徒步的,但安栎和苏晓似乎没什么力气,便选择坐缆车了。
缆车的人数有限,男生们大多选择徒步。
李青苒在清点A班人数,数了两遍都发现少了一个人,便让他们看看谁不在。
任卓程名字对脸数了数,少了席晏辞,正要说时就听见声音。
“不好意思,去上了个厕所。”席晏辞喘着气小跑过来。
李青苒让他迅速归队,又点了一遍人才出发。
林寻舟递了一瓶水给他,问:“真去厕所了?”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笑着道:“人有三急这事还能有假?”
有没有假林寻舟不知道,但迟到的原因不一定为真。
下山后,大家回酒店带上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学校。
安栎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家,和黎池不舍不分:“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啊!”
黎池也不知道,高三时间紧迫,她没机会出来,但她知道以后会常见面的。
“等高考完以后,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怎么样?”她提议道。
安栎喜欢旅行,刚才还低落的心情好了起来,“好呀好呀,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这个,黎池还没想好,可能要等她有时间制定一份旅行攻略出来再决定。
“行!”安栎迫不及待和她的毕业旅行。
在司机的催促下,两人挥手道别。
8. 第 8 章
黎池转身上车,任卓程跟她招手,让她过来坐,但不知道谁一下子就坐到了他旁边。
定睛一看,是林寻舟。
他不是和席晏辞一起的吗?
“不好意思,寻舟,这个位置有人了。”任卓程笑道。
林寻舟左看右看,硬是装作没看到黎池,拽着任卓程坐下,“班长,咱都是一个班的,况且我有事问你呢。”
“可是……”
“没关系的。”黎池说,“后面还有空位置,我去后面坐。”说完,走去后排。
任卓程无奈坐下,只能这样了。
席晏辞上了车,正在打电话,看到林寻舟和任卓程坐在一起,拧眉,这又是搞哪一出。
林寻舟给他抛了一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他挂断电话朝后面走,看到倒数第三排双人座上的黎池,以及她旁边的空位。
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席晏辞把手机熄屏放回兜里。
黎池正看着窗外陆陆续续上车的学生,听见声音后,下意识说没有。
席晏辞卸下包来,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系上安全带。
黎池转过头来,瞧见是他,有一丝后悔刚才那句话。
待他系好安全带,稳稳坐好后,她有点难为道:“要不你换一个位置吧。”
席晏辞看她,“为什么?这个位置不是没人?”
没人是不错,但大家都是男生和男生坐,女生和女生坐,他们坐一起好像有点奇怪,难免会引起大家的疑问。
席晏辞没打算换座,也不觉得奇怪,闭上眼准备休息,“你想要换座的话我可以让你出去,我不打算换。”
上车的人渐多,大家都有了自己的搭子,也没有多余的位置了。黎池作罢,心里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窗外。
席晏辞睁眼,看着耳朵发红的人,勾了勾唇。
太阳越发的活跃,越过窗户照射在人身上,极其刺眼。
席晏辞睡得不太舒服,挪了身子背向窗户。
黎池被他的动静吸引看过去,发现他这样睡着对颈椎不好。
大巴上没有窗帘,她往前坐,半个人挡住三分之一的窗户,瞧见打在他脸上那束光没了,才定下来。
脖子上的热辣消失,席晏辞侧过头来,微眯着眼去看。
少女长发挽至耳后,柔而顺;耳朵上的黑色小痣增加了灵动;侧脸线条流畅,一颦一笑极美;金色光打在绒发上,像一根根金线,高贵又低调,睫毛长而密,伴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煽动……
不知不觉中,他看入神了。
带着这份美妙,渐渐进入美梦。
黎池坐得腰有点酸,但扭过头来看见他睡得很安稳,塌下去的腰又马上支棱起来。
一小时的车程,可算是到达学校,解开安全带,黎池捶了捶腰,有点酸。
席晏辞睁眼,这一觉睡得还不错,瞥见她又是柔腰又是捶腰的,笑出声。
黎池听见笑声,停了动作,耳朵不自觉红了起来。
“给我挡了一路的光,累吗?”席晏辞抱臂问她。
黎池心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收紧。
被发现了。
席晏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上面把包拿下来,捞起外套,靠在背椅上等前面的人走完:“谢谢了。”
黎池应了句“不用谢”,慌乱地拿着包出去跟着大队伍下车。
席晏辞直了身,扯了下嘴角,跟上去。
全市一模在月底结束,所有人紧张而又兴奋。课间都没人出去玩了,迫切地渴望有人从正门进来。
有人进来了,大家目光凝聚过去。定睛一看,不是,又都“哎”了一声。
紧接着,任卓程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成绩条。
他还未走到讲台,就被人围住。
A班的学生都这样,嘴里说着不在乎的话,可心底里比谁都在意,都私底下卷呢。
黎池坐在位置上渴望地看着,她也跟A班的其他人一样,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任卓程终于逃出人群,拿着两张成绩条朝她走来。
黎池看着他脸上的笑,觉得他这次应该考得很好。
“喏。”任卓程把她的成绩条递给她。
黎池接过,不知怎地又不敢打开看,二十一天的成果似乎在此一举,手心已经出汗了。
任卓程拍拍她的肩,道:“不用害怕,你一点也不差!”
黎池点头,信心增加了几分,慢慢展开成绩条来——
语文:116
英语:114
数学:94
理综:210
总分:532
年级排名:266
班级排名:26
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期末的成绩,498,提高了整整三十四分,补习班没白上,努力也没白费。
黎池激动地站起来,眼含热泪激动地看着任卓程,“我的努力有成果了,我再也不是倒数第一名了!”
两人激动得快要抱在一起,为这场胜利欢呼。
后排,林寻舟递过成绩条,席晏辞看了一眼,一尘不变的排名,把成绩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对成绩毫不在乎。
林寻舟坐在他位置上,翻看他那些笔记本:“这么不在乎还写那么多笔记?”
席晏辞按住打开的笔记本,拿过塞回抽屉里,不解释笔记本的事,只是问他考的怎么样。
“就那样呗。反正也不用在国内上大学。”林寻舟道。
席晏辞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两人不是本地人,但从小就在羊城上学,席祈宴父母常年居住国外,几年不回一次国;林寻舟父母在北城,也只是偶尔会来羊城看他。
谈起大学,林寻舟问他申请了国外哪所大学,自己也打算申请,两个人再做同窗。
席晏辞从小学到高中的事都被父母安排得妥妥当当,估计大学也是。
“家里安排。”他道。
林寻舟知晓他家里的一些情况,便没再问。
上课后,林寻舟回了位置,席晏辞坐下拿出笔记本继续写。
六本笔记,六个颜色,六种学科。每一科每一个知识点都有相应的索引,从去年十一月做到现在,差不多要完成了。
其实他用不着这些东西,只是想着或许某一天她能用得上,自己闲着无事便也做了。
-
黎池受邀去给任卓程过生日是在四月中旬。
十八岁总是要特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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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要请朋友同学一起,黎池欣然答应。
路过的林寻舟听见了,停下,问:“班长这周六生日?”
任卓程犹豫了下,道:“本来是是周四,但还在上学就打算在周六过。”
林寻舟点头,看了下两人,道:“这是在邀请班上同学吗?”
“不……”任卓程话说一半被他打断,“我和祈宴一定会来的。”说完,得意地离开。
任卓程朝黎池尴尬地笑了下,回了座位。
林寻舟给席晏辞发消息:兄弟这次帮你大忙了,以后记得谢我。
席晏辞正做笔记,皱着眉,单手回了个“?”。
周六上午,晴空万里。
黎池做完复习资料,洗了个澡,挑了身淡蓝色长袖连衣裙换上,出门。
任卓程家离她家远,她需要坐地铁过去。
兜里的手机传来震动,黎池打开看。
不知道是谁建了一个名为“班长大人生日快乐”的群,大家正在里面欢呼雀跃呢。
宇宙第一:大家先改一下自己群昵称,以免认错。
黎池点击右上角,把自己的ID改成名字,退出修改界面。
郑佳:有谁知道班长喜欢什么吗?不知道买什么礼物,空手也不好意思。[无辜jpg.]
李文:你不带礼物班长也不会介意[抠鼻jpg.]
王静怡:班长好像喜欢天文,我买了一个天文望远镜模型,你可以参考一下@郑佳
……
黎池看着群里不断更新的消息,想起来自己也没买礼物,光顾着学习了。
恰巧走到一家花店前,她进去了。
老板娘听来了客人,从后面花房里出来:“美女,需要什么花?我们这儿可以定制。”
黎池不知道任卓程喜欢什么花,便询问老板娘什么花适合当礼物送给男生。
年少时的喜欢谁没有过,老板娘看着她笑了笑,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推荐道:“果汁阳台。适合你们年轻人,颜色和春天正搭配!”
果汁,阳台,听起来就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很阳光,很惬意,黎池很喜欢,笑道:“好,我想要一束。”
老板娘笑了笑,道:“行嘞,这就给你包!”
花很大一束,橘黄色的花瓣中参杂着白色花瓣和绿色树叶,外面用牛皮纸包裹,简约却不失大气。
黎池低头闻了闻,很香,她很喜欢,抱着花满意地进了地铁。
诺大的小区和独栋别墅,黎池竟不知任卓程家庭情况那么好,他平时低调谦逊,看起来怎么也跟“富二代”三个字搭不上边。
低头看怀里的果汁阳台花束,只希望自己的礼物不要太简陋。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席晏辞和林寻舟下了车。
林寻舟揽着不情愿的人往里走,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黎池,笑眯眯的,“哥们跟你保证,来了绝对不后悔!”
席晏辞恹恹地看他。
林寻舟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看了过去。
斑驳的阳光撒在女孩身上,淡蓝色连衣裙裙摆至脚踝,长发落至耳后,一束菊色的月季很搭,站在铁门前的树下,没有要进去的动作。
远处看去,像一幅极美的油画。
而他,正在欣赏这幅油画里的男主角。
9. 第 9 章
黎池正准备按门铃,就听见有人来了。
席晏辞看她抱着的那束花,一眼认出来是果汁阳台,嫌弃地皱了皱眉。
“很漂亮的花!”林寻舟夸赞,继而问道:“送给班长的?”
黎池点头。
“很用心啊,挑了这样一束月季。”
黎池不知道一束花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两个空手来的人似乎比她更“特别”。
她冷脸说了句“谢谢”。
席晏辞越看越不舒服,不管她有没有那样的想法,但这样一束花送出去会带来很多事,至少他这么觉得。
“你知道果汁阳台的花语是什么吗?”他问。
黎池疑惑:“啊?”
席晏辞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挑它。
解开手机,在搜索页面输入“果汁阳台花语”六个字,很快跳出网页,他手持着放在她眼前。
黎池皱着眉头,去看手机。
第一个网页——
果汁阳台的花语主要包括美好的爱情、幸运、祝福、美好的生活,以及甜蜜与浪漫、清新与活力、梦想与希望等寓意……
黎池倏地脸红起来,买的时候只知道老板娘在笑,竟不知道她是这番意思。
席晏辞关了手机放回去,问她:“还要送吗?”
林寻舟笑了笑,拍着席晏辞的肩说自己要上厕所就先进去了。
黎池看着院子里扎满的气球,又看了眼自己的花。
花是不能再送了,但空手进去也不太行,顿间无措起来。
“可是,不送礼貌好像不太合适。”她软了声,填满了委屈。
席晏辞想起来来的路上有一家手工店,觉得里面应该会有她想要的礼物,便带着她过去。
-
午后的阳光灼辣刺眼,黎池脖子上的汗水不断流淌,落至胸.脯上,叫人觉得搔痒,抬手抹去汗水,只觉得这段路异常的长。
“还没有到吗?”她问。
席晏辞看了眼时间,这才走了几分钟就坚持不住了,“前面就是。”说完扭头看她。
鬓角处的湿法凌乱,脸颊红透,汗津津的锁骨跟着她的呼吸律动,双手机械性地煽动,紧皱的眉头,也别有一番风味。
黎池问他怎么了,他别开目光,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见,“店在前面。”
少女迫切地需要冷空气,只身往前走;少男感到些许燥热,目光紧随着少女,跟了上去。
手工店有两层,一楼卖的是玩偶,不适合男生,黎池去了二楼。席晏辞跟在她后面。
稀奇古怪的手工品摆放得整齐有序,黎池一眼就看到穿着宇航服的木雕宇航员,想起任卓程爱好天文,觉得这个礼物很适合他。
席晏辞站在一旁看,觉得这些小东西也只有女生会喜欢。
“喜欢这个?”他问。
“嗯。”黎池觉得工艺很精湛,看不出一点瑕疵,拿着木雕问他,“你觉得不好看吗?”
女孩声音软绵,问得席晏辞心里酥酥麻麻,他笑着应了句“还行”。
黎池抿唇,觉得自己问错了人。
他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思。
她想起来安栎,便想着问问她的意见。
手里那束果汁阳台实在不便,她需要两只手,看向旁边的人,“我想问问我朋友的意见,你能先帮我拿一下吗?”
席晏辞不知今天吃错了什么药,竟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撒娇。
喉咙滚动一下,他去接她手里的花。
黎池递出,席晏辞来接。
双手交接的瞬间,包花纸轻擦衣服发出的声音灌满耳朵,手指不小心的碰撞引起了心跳。
双方都因此紧张起来。
黎池迅速地收回手,席晏辞快速地接过花,直到有了距离,刚才那几秒的暧昧才不复存在。
席晏辞轻咳一声,“我到楼下等你。”
黎池双眼空洞,连着应了两声“好”。
席晏辞看果汁阳台,轻嗅了下,回忆起刚才的触碰,勾起唇角。
黎池紧握着手机,等待安栎的回复,觉得此刻比刚才还热。
几分钟过后,安栎回复她说礼物很好看,可以送出去,黎池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拿着木雕去一楼付款。
出来手动店,黎池看见他手里的果汁阳台,把礼物袋挂在小臂上,道:“花给我吧。”
席晏辞瞧见礼物袋的木雕,被包装的极好,用了心,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花还回去,“这花怎么办?”
黎池觉得看着还鲜艳的果汁阳台,觉得就这样丢了浪费,准备带回家去找个容器放在房间里,每天看见心情也挺好。
“所以花就这样被抛弃了?”席晏辞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黎池疑惑,并没有觉得抛弃了花,再何况是她自己买的,又何来抛弃一说。
席晏辞哼笑:“别人都说男生很花心,我们你们女生也是三心二意的。”说完不等她走了。
黎池蒙了头脑,一个礼物而已,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心里叹气,跟了上去。
来参加任卓程生日的人不少,A班就占了一半,还有的都是他以前的同学。
黎池把礼物送出去,任卓程接过礼物道谢,让她下次人来就行,不用带礼物。黎池笑笑,说了句“生日快乐”。
一旁,席晏辞在玩手机。林寻舟和同班的男生打完一局游戏走过来,见他心不在焉,有意无意地问:“怎么人家过生日,你好似不是很高兴。”
“有吗?”席晏辞关了手机看他。
林寻舟点头,觉得“烦躁”这两个字就差写他脸上了。
顺势坐在他旁边,林寻舟瞧见着不远处啧啧称赞:“郎才女貌,情投意合,还真是般配!”
席晏辞眯眼细看。
男生笑得合不拢嘴,女生脸上的红快赶上高原红,心里更加烦躁。
“你眼睛有毛病?”他嘲。
林寻舟嘿嘿一笑,自我夸赞:“我眼睛5.3,谢谢你的关心咯。”
席晏辞“嘁”一声,出去了。
林寻舟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扭头跟走的人说:“别来太远,要切蛋糕了!”
席晏辞充耳不闻,出了院子。
黎池和任卓程聊到一半,任母便叫走了任卓程。
黎池本想找个地方安静地方一直呆到傍晚,刚坐下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嗨,苏晓。”黎池拍了拍她的肩。
正出神的苏晓被她吓了一跳,黎池笑了笑,说了声抱歉。
自己也是一个人,黎池没想到在这里看见她,瞬间不那么孤独。
“你也是来给任卓程过生日的吗?”苏晓推了推眼睛。
“嗯。”黎池应道,问她怎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自从从A班掉到B班后就很少很A班的人交流,大家好像都有自己的圈子。”
黎池望了一周,每个地方都是一个小圈。
苏晓说的没错,A班的人边界感很强,对于离开或者新来的人都很冷漠。她很早就感觉到了。
但好在,任卓程不是。
“我们一起吧。”黎池歪头冲她笑,“我也是一个人。”
苏晓望着眼前这个女孩,普通,努力,善良,骨子里的劲是未被磨灭的。她微微扬唇,“好!”
来的人坐成两桌,男生一桌女生一桌,黎池和苏晓坐在一起。
大家都还是未成年,以果汁代酒,齐声祝任卓程生日快乐。
黎池喝下果汁,往男生那边瞟了一眼,没有看到席祈宴的身影。
苏晓问她怎么了,她笑着说没什么。
吃过蛋糕已是傍晚,同学们陆续回家。
黎池和苏晓跟任卓程道完别离开。
出院子来,黎池叫苏晓等她一分钟,小跑过去任卓程家门口那棵树下。
果汁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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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扎眼,带进去不太好,进来之前便想着放着树下的阴凉处,离开的时候带回去。
跑过来看,却什么都没有,她记得自己放在这里的。
苏晓还在等,黎池抿唇叹气,算了,白白浪费了.
“怎么了?”苏晓关问。
黎池挠头:“下午放了一束花在树下面,不见了。”
“可能是有人觉得喜欢,拿走了吧?”苏晓猜测。
“可能是吧。”
…
凌晨,月光洒进窗来,席晏辞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着那束果汁阳台,蓦的笑出声。
自从任卓程生日过后,黎池和苏晓的关系更加密切,中午吃饭一起,放学一起。
这是黎池在俞达交的除了任卓程外的第一个朋友。
放学,任卓程被期刊组的留下讨论换届的事情,黎池和苏晓先行离开。
高三年级有自己的校门,虽然没有正门大,但人也不少。
黎池正和苏晓说笑着,不知怎的,旁边人站定了,脸上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她顺着苏晓的目光望去。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在不远处,表情凝重,看着苏晓。
女人朝她们走过来,苏晓松开了和她挽着的手,眼里没光地走过去。
黎池眼看着两人走近,忽地,女人扬起手打在苏晓的脸上。
这一声透彻的巴掌,让所有人都措不及防。
苏晓捂着被打的半边脸,眼泪掉下来。黎池想要去慰问,但女人向她看过来,似乎是在警告她不要靠近,带着苏晓走了。
人群当中,千言万语汇聚到黎池耳里。
她能感觉到,苏晓很抗拒。
次日中午,黎池约苏晓吃饭,但B班的同学说她已经去食堂了。黎池道过谢,孤身去了食堂。
端着餐盘寻找位置,黎池看见角落里的苏晓以及她对面的空位,想着过去和她一起。只是没走一步,苏晓也看见了她,起身离开。
黎池扣着手心,抿唇,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还没吃两口,对面就有人坐了下来,以为是任卓程忙完了学生会的事,黎池抬头。
席晏辞慢条斯理地坐下,放餐盘,吃饭,好像丝毫不奇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是她。
黎池不知怎的心慌起来,咬了下嘴唇,呼出一口气,继续吃饭。
“被冷落了?”
“啊?”黎池被这一声吓得筷子没拿稳,红着脸抬头。
席晏辞看她被吓坏的样子,蓦地勾起唇角,“今天一个人吃饭。”他指的是刚才那个问题。
黎池“哦”了一下,想起来昨天下午的事,没吭声。
席晏辞放下筷子,端起餐盘站起,看着她的眼睛,“以后要是没人和你吃饭,可以来找我。”
闻言,黎池的睫毛微颤,心跳倏地加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那一刻,曾经被泯灭的情愫在慢慢复燃。
她仰望着他,犹如羊城人民仰望羊城塔一般——
爱慕。
席晏辞亦如她一般真诚地看她。
这句话并非是在调戏,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他的话像是某个阀门,阀门被打开了,叫做“暧昧”的液体灌入,周围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他们沉醉于这场深海中。
席晏辞也不知自己吃错什么药,拒绝林寻舟来了食堂,偏找到她还坐到她对面来,说了那么一番话。
他觉得自己疯了。
食指在她额头轻推了一下,他轻笑了下,“开玩笑的。”
黎池皱着眉往后仰,抬手摸着被触碰的额头,很烫。
可是,她不觉得这是在开玩笑。
她“哦”了一声,红着脸低头吃饭。
席晏辞觉得自己有病,抛下一句“先走了”离开。
……
黎池吃完回来教室,不由自主地看向后排,人不在,馁了气,回到座位写卷子。
10. 第 10 章
二模结束后,黎池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苏晓。她有点担心苏晓,去问了B班的同学。
“不清楚,考完试以后她就没来过学校,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吧。”
“那你知道她家住在哪里吗?”黎池想要去看看她。
“这个我不知道。”女同学说完进了教室。
黎池回去班上,任卓程也刚从年级办公室回来,看她一副恹恹的样子问她怎么了。
她实话实说,总觉得苏晓很压抑自己,马上要高考了担心会出什么事。
任卓程笑了笑,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苏晓的家庭比较特殊,她妈妈管教严厉很正常,你别太担心。”而后问她这周的复习总结做完没。
被这么一提醒,黎池拿出来看,还真的没有做。
最近是有点对学习不上心了。
新的一周,黎池在升旗仪式上看见了苏晓。
解散后她追了上去。
不知撞了几个人,黎池终于跟上,一边喘气一边笑盈盈地跟她打招呼。
苏晓看她满头大汗,抽了一张纸给她。
黎池接过道谢,问她:“你上周怎么没来上课啊?”
还没说话上课铃便打响,苏晓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转身回了教室。
茫茫人海之中,黎池望着渐远的背影,觉得她跟那天晚上一起和自己聊天的女孩判若两人。
“有时候呢,别人在拒绝你之后,可能是因为你们之间发生了利益冲突,保持距离是确保自己安全的最好方法。”
闻言,黎池皱起眉抬头。
席晏辞站在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亦看她。
黎池退了一步,觉得此刻保持距离的应该是他们,“谢谢,但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说完朝教室走。
席晏辞勾了勾唇,心道脾气还不小,跟了上去。
中午,黎池去找苏晓吃饭,走到楼梯间听到了她打电话的声音。
“我知道了,妈妈。我以后不会再跟那些差生呆在一起,你放心。”
差生,指的是自己……吗?
电话结束,黎池准备走,但没了机会——
苏晓转身上楼,和她四目相对。
“苏晓,”她以为她们是朋友的,她们一起爬山,一起看日出,一起说自己的愿望,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始终不敢相信,“你说的差生……是我吗?”
苏晓躲闪她的目光,说了句抱歉离开。
那天下午,黎池走了很多次神,多次是因为苏晓。
她没有太多朋友,觉得苏晓算作一个。但听到那番话时,又暗自伤心。
生活回归常态,黎池时而跟任卓程一起吃饭,时而一个人吃饭,只是再看到苏晓时绕道而行。
安栎知道这件事后替她打抱不平:“这人怎么这样?差生怎么了?差生就没有交友的权利吗?而且你也不差啊!?”
黎池一边听电话一边批刚做完的卷子。
红叉一个接一个,她叹了口气:“没关系的,以后遇见她就当没看见就好了。”
安栎不似她一般好脾气,仍觉得委屈:“你就是太善良、太温柔了,被人说难听话也忍气吞声的。”
改完算分,105分,抿了抿唇,有点失落,打算再做一遍,她拿起电话,安慰道:“跟你说完我心情就已经好很多了。你别太生气。我先改错题,挂了。”
挂断电话,黎池长呼出一口气,虽然心里面难受,但前行的路还不能停止,拿起笔继续战斗。
接下来一周,任卓程中午都不在学校吃饭,大家也都有自己的圈子,她只能一个人。
做完最后一道物理题对过答案没有错误,把卷子和笔放好,她抬头看了眼时钟,刚好十二点半,食堂正是人少的时候,起身出了教室。
下楼梯,脑子里想的是下午的计划,一不留神就撞到了迎面上来的人。
有点疼,黎池揉着脑袋头也不抬就道歉,垂眸看见一双白色潮流运动鞋和一双修长的腿。
那双长腿的主人似乎没有让路的意思,她就往旁边走了一小步准备继续下楼。
脚还悬空着就听见长腿的主人说话:“撞到人不道歉?”
黎池下楼的动作止住,心里一空,看向说话的人。
他盯着她,脸上无辜的表情好像在说“你这个坏人”。
黎池极力让自己的心跳缓慢下来,沉静思考,想要装凶狠的样子却实在不太像:“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撞上来的。”
席晏辞勾起唇角抱臂靠在墙上,饶有兴趣地看她等着解释。
但黎池不想解释,她现在很饿,要吃饭!带着怒气的瞥了他一眼,快速下了楼。
到食堂后还是气不过,这人怎么那么讨厌!真搞不清楚之前是为什么喜欢他?!
-
放学,校门口被高三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超跑停在门口,里面坐着一位大美女。
黎池和任卓程走近去看。
夺目红色敞篷法拉利,皮裙卷发大美女,标配啊。
安保人员过来驱赶,虽起了作用但也还未全走散,黎池也在人群中看见席晏辞走了过来。
席祈宴皱眉在女人面前停下,“你怎么来了?”
席禾蓝拍了一掌他脑袋,他想躲却没躲过,“没大没小的!来接你回家啊。”
黎池瞪大了眼,还是第一次见他吃别人瘪,蓦的笑出了声。
这一声,恰巧被他给听见。
席晏辞扭头看她,眼里带着“有什么好笑”的质问。
黎池敛起笑,憋红着脸拉着任卓程走了。
席禾蓝靠在车上歪头打量他们,点了点头,觉得还是小年轻有意思。
席晏辞拧着眉转过头来看见她一脸贼眉鼠眼的表情,小挪了一步刚好挡住女孩的背影,问她走不走。
席禾蓝看不到了,略微不爽:“有没有礼貌?”
席祈宴长叹一口气,把包丢进车里,做出请的姿势给她开门:“姑姑。”
席禾蓝满意了,“这才是我的大侄子嘛~”
上车后,他问她这次又是从哪里回来的。
席禾蓝爱好旅行,是个妥妥的背包客,走过的国家少数也有十几个,也是个终身不婚主义者。
“蒙古。”她回。
无边无际的草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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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席晏辞感叹,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像她一样无拘无束地旅行,感受山河辽阔,人间烟火。
席禾蓝看后视镜笑了笑,还能不懂他是什么心思。
十一岁从羊城机场接回,小小的个子拖着的行李箱都比他高。叫他,不答应;给他买玩具,不要。她觉得这孩子脾气太臭,给她哥打电话说管不了。
可电话刚打出去就后悔了。
美国出生,父母感情一直不和,五岁回北城跟着父亲,母亲常居美国。
一次从非洲回国,她看见蜷缩在被窝里的席晏辞——满头大汗,嘴唇发白,满脸泪水,手捂着肚子,不叫唤也不哭出声。
席禾蓝急忙送去医院,医生说是食物中毒,还好来得及时。
后来她这才知道这孩子根本没人管,饿了就找阿姨,可那天阿姨刚好请了假,自己误食了过期零食。
席禾蓝指责席必城怎么看孩子的。席必城人在国外,给艾曼打了通电话,两人因此又吵了一架。
她便知道了,这孩子谁也不想要。
五岁的席晏辞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她,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席禾蓝蹲下,问他要不要和自己去羊城。
小男孩摇头,说要是去了爸爸妈妈就不爱他了。
来到羊城第二年,席晏辞被查出患有小儿自闭症。
那是他最难的一年,但在席禾蓝和林寻舟的帮助下,自闭症在半年后好转。
就这样,他在羊城一呆就是七年。
这里也算是他第二个家。
超跑外的绿化带一眼飘过,席晏辞单手撑着额头闭眼,席禾蓝看后了眼视镜的人笑:“高三也没有很累吧,毕竟你学习还不错!”
席晏辞睁开眼,有点烦躁。“不是因为学习。”
“那是因为感情?”十七八岁的男生女生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她问。
犹豫几秒,他道:“也不是。”
什么都不是,那就是不想说。
席禾蓝耸肩,不问了。
席言辞坐立不安,连连叹气,思来想去都是黎池拉着任卓程离开的画面。
一个女生主动去拉一个男生,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席禾蓝受不了磨磨叽叽,拧着眉问他能不能好好坐着。
席晏辞哪能,转过身问她一个女生主动去拉一个男生是什么意思。
“能是什么意思,喜欢他呗!”而后问,“怎么,你们班有小女生拉你手了?”
“不是我!”
“哦~”席禾蓝点头,“那就是你喜欢的女生拉别的男生手了。”
席晏辞正要反驳,想想算了,他姑姑一不婚主义,什么也不懂!
傍晚,黎池吃过饭洗完澡出来,乔英正好收市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乐呵呵的黎东树。
门微微掩着,黎池看见乔英挣过黎东树手里的包推搡着他赶快离开。
黎东树似乎不太舍得,想要一个拥抱,但被乔英拒绝。
最后,黎东树趁乔英不注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飞快逃掉。
黎池瞪大了眼,脸涨红起来。
爱情,那么……大胆的吗?
11. 第 11 章
回到房间,黎池躺在床上,不襟又想起父母的那个亲吻。
自己虽然已是十八岁的人,但对于情感方面的了解仅停留在喜欢和不喜欢之间。
倏地,手机振动。
黎池打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好友发来的消息——
你和任卓程在谈恋爱?
直白,大胆,一点也不委婉。
这是什么问题?
她一下子就弹坐起来,刚才渐渐消逝的红脸又恢复。
手指噼里啪啦打字:跟你有什么关系!
发送出去后又补充一条:没有!
别问她为什么要回一个陌生账号的消息,只因为她太熟悉那个ID了,主页浏览不下十次,却一直没敢加好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挺没勇气的。
回完消息,把手机丢在一边,开始做题。
席晏辞看着两条带着感叹号的消息勾唇,下午的烦躁瞬间散去,单手回了个“哦”。
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黎池在学习上进入瓶颈期。而陷入困境的不止她一个人,所有高三生都有此类现象。
有人崩溃大哭,有人躺平摆烂,有人还在战斗;大家因此变得自私,绝不允许任何一件事和一个情绪影响到自己。
班上有男生不小心打泼了水在女生的试卷上,两人正吵架呢。黎池拧眉,觉得烦躁,拿着书出去。
走到音乐大厅外的走廊,耳朵清净了许多,拿起书来看,却一点也看不进去。刚才的事,她还是被影响到了。
高考犹如赤足过江,底下的深浅不知,只有自己体验过才知道。
书看不进去,作罢。
她正要回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席晏辞看见她出去,低头看六个笔记本,差不多完成了,拿着出了教室。
“喏。”他把笔记本递过去。
黎池看着标有文字封面的笔记本,以及下面六个颜色不同的,没有接,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席晏辞顶了顶腮,犹豫一番道:“之前做的笔记,没用上,给你了。”
说完又递了过去,差点掉地上,还好黎池接得快。
黎池抱着笔记,觉得有点暖,看向背靠阳台的人,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些笔记啊?”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瓶可乐,道:“我想当个好人,你信吗?”
黎池相信,毕竟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只是说话不好听。
“你把这些笔记给我了,你用什么?”黎池又问。
可乐“滋滋”的冒泡,汽水打在手上,席晏辞拿出一包小方形卫生纸,抽出一张来擦手。
他喝了一口道:“我不参加高考,用不着。”
黎池听任卓程说过,他和林寻舟不用参加高考,毕业后直接出国。她忘了这件事,低头应了声“哦”。
席晏辞扣着易拉罐铁环,听出一丝失望。
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出国,国内上大学可能也是可以的。
“其实,在国内上大学也不是不行。”
黎池突然抬头,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笑着问他想要去哪所大学,思考一下,又问他想要去哪个城市。
席晏辞扯了下嘴角,没发现她情绪转换得如此之快,笑道:“还没想好,想好之后告诉你。”
黎池看他,点头应好。
转瞬间,黎池看到易拉罐旁边的卫生纸。她记得这款纸,上次哭的时候有人悄悄递给她擦泪。现在想想,那个人很可能是他。
有些无法控制的事情就是感情。
黎池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对他保留一丝喜欢。
上课铃响,两人对视上,笑了笑回教室。
深夜,月光洒进窗户,打在书桌上,微风扬起纸张,发出唰唰的声响。
女孩穿着乳白色的睡裙坐在书桌前,未干的发梢滴着水,顺着肩膀流到手臂,有些凉。
六本笔记,每一本一个颜色,上面写着各学科的名称。
黎池粗略地翻看,发现里面的知识点简单易懂,且很有针对性,都是她的易错区;每个知识点下面都会写上两道近五年的高考题,步骤清晰,简明扼要;最底部的总结区会写上注意要点和核心知识点;随之而及例题旁边的线索区,画着黑色卡通简笔画,小人圆圆的脸,长头发,耳朵上有一颗小痣,脸颊微红,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还有对话框里附带着的文字:今天已经很棒了,明天加油!
继续翻看每一页侧边的卡通画,她能想象到他画画时的场景,一定跟他平日里高冷的样子不一样。
放好笔记,黎池打开手机,给上次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发送添加好友的信息。
没几分钟,同意添加。
那人发来一个“?”,黎池对这笔记本拍了张照发过去,末了发送一句谢谢。
好人:哦。
好人:有看不懂的问我。
黎池:好哒[jpg.]
席晏辞给她换了个备注,坐在转椅上笑起来。
席禾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幅对这手机傻笑的画面。
席晏辞吓得站起来,转椅差点没倒,立马熄了手机。
席禾蓝把牛奶放书桌上,看他:“那么紧张干嘛?”
能不紧张吗?席晏辞拧着眉,非常不高兴席禾蓝不敲门就进来这个习惯,“您下次进来前能提前知会一声吗?”
席禾蓝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哈,忘了。”
席晏辞叹气,还不如不问。
席禾蓝敲了敲桌子,让他喝完牛奶早点睡,别整天沉迷于网络世界。
他不甚在意的又坐回去,应了声“哦”。
席禾蓝嫌弃地皱眉,这小子的臭脾气跟谁学的,寻思着也不像她哥啊?摇着头,出去了。
待席禾蓝关上门,席祁宴打开手机,没再发来消息,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想来想去又只能自我安慰,人家只是来道谢的。
喝完牛奶去洗漱,途中又一次打开手机,空空如也。
他发誓,不会再打开第三次!
林寻舟听闻席祈宴要参加高考的时候惊了一跳,“叔叔阿姨同意吗?”
席晏辞摇头,他还没跟他们商量。
“为什么突然决定留在国内?”
席晏辞想起来那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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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了勾唇道:“想体验一下国内大学生活。”
林寻舟摇头,绝对没那么简单。他席晏辞什么生活没体验过,再说连父母都还不知晓这件事,原因不可能是这个。“实话?”他问。
“实话。”
中午,黎池吃完饭拿着笔记到音乐教室外的走廊。
午间阳光热辣,她坐在墙角,恰好有一处阴影遮住笔记。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就困了起来,笔记上的字好像小蝌蚪在眼前游来游去,黎池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
突然,一瓶冰凉的可乐贴在脸上,寒气直逼,她抖擞了下肩膀,瞬间清醒。
席晏辞顺势靠墙坐在她旁边,递出那瓶还冒着冷气的可乐,问:“喝吗?”
黎池不爱喝可乐,但她还是接过来。
拉环“哐当”一声拉开,汽水“滋滋”冒着泡,少部分褐色液体跑了出来,她低头去喝,皱了皱眉,觉得刺鼻。
席晏辞看着她小猫一样的动作,心里像是被猫爪挠了一样痒,打开另一瓶可乐,狠狠地闷了一口。
黎池又喝了一口,差点没呛到。
果然,可乐这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怎么跑来这看书?”席晏辞看见她手上的笔记本。
黎池抿唇,尝到可乐后调的甜味,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不想回教室,吃完饭就来这儿了。”
教室里的氛围太压抑,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席晏辞戳穿她,笑道:“我看你刚才都要睡着了,怕是都没看进去吧。”
黎池低头,咬着唇尴尬地笑了下。午休时间看笔记真的很困,再加上是夏天的中午。
陡然,旁边人站起来,黎池抬头。
席晏辞拍了拍裤子,朝她伸出手:“想要去听我弹钢琴吗?给你解解困。”
睫毛微颤,手指蠢蠢欲动,望着他眼睛,她心跳漏了一拍。
遵从内心真实的想法,黎池把手伸向他的手。
席晏辞轻轻一带,她人就站了起来。
音乐教室空旷,木质地板沾满灰尘,一束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照进来,不少小分子在活动。这就是物理学中的丁达尔效应。
钢琴在中央,黎池看见席晏辞走过去,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尘,坐下。
她为他驻足,只因那个背影。
席晏辞揭开钢琴盖子,十指按在琴键上试音,在确定没有错误后,开始弹奏。
黎池慢慢走近,坐到离他最近的一排。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在黑白琴键上一抬一落,垂落的睫毛跟随着他的身体扇动,脚在踏板上不停地踩;很自信,也很享受。
黎池看得入迷,却也有点庆幸;喜欢他的人那么多,看过他弹钢琴的人可能少之又少,没有一个暗恋他的人能做到像她这样,近距离的、不知害羞地观察。
她不会像那些女孩一样拍照或是录视频发帖子,她要私藏这份美好,不告诉任何人,然后在某个漆黑的深夜拿出来回味。
席晏辞指尖轻抬,一首完整的钢琴曲结束。
他侧过头,看着下面坐得乖巧痴迷的女孩,问:“想来试试吗?”
12. 第 12 章
黎池愣住,她根本不会弹钢琴,上去只怕会出丑。
“算了,我不会。”她摇头拒绝。
“我教你。”
心脏跳动加快,黎池有一瞬的诧异,拿着笔记本的手收紧,手心出了汗。
冷空调也无法去除燥热,她点头应好,把笔记放在椅子上,带着那份紧张慢慢朝他走去。
席晏辞让出一个位置来,黎池战战兢兢地坐下。
两人间仅一拳的距离,她能听到他规律的呼吸声,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席晏辞手放在琴键上,认真道:“我先教你钢琴键的发音。”说着手指放在黎池面前那一部分琴键上。
长手拦在她面前,衣袖擦着她的衣服,黎池闻到他衣服上的味道,很好闻的木质香,有醒神的作用。
突然意识到他们离得太近,她往后缩了一下。
“这几个琴键发‘doremifasuolaxiduo’的音,”席晏辞介绍,“发‘do’音的这个琴键叫中央c。”
黎池仔细听讲,虽然对音乐一窍不通,但她能通过数字记住——把中央c标为1,后面一直数到八。
讲得差不多,席晏辞在手机上找出来一个谱子,放在谱架上,自己示范了一遍后,让她试试。
黎池五指张开,机械性地放在琴键上,看了一眼琴谱,第一个是‘1’,找到目标琴键后,狠狠地往中央c戳,一大声“do”发出来,聒噪刺耳。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默默地把手收回去。
席晏辞没发现,这姑娘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在戳钢琴上面还挺有劲儿的。
“弹钢琴不是指腹接戳琴键,你用指尖试试,音质可能会好一点。”
黎池被他鼓励到,把手伸出来,中指指尖落在琴键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确实好听很多。
“乐器就像动物,你对它温柔,它便听你的话;你要是强硬,它便弃之如缕。”
世界大多事物是这样。
她点头应他。
黎池学着他的样子,四指微微张开,拇指与食指分开角度,落在白色琴键上。
席晏辞发现她的姿势不对,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四指微屈,掌心感觉像握住一颗鸡蛋或者一颗球型物体,像这样。”说着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另一只手握住拳。
黎池抬起手,模仿他,一只手成拳,一只手握拳。“像这样吗?”她伸到他面前询问。
女孩的手小,不似他的手,根本包不全,席晏辞笑了下点头:“是的。”
不知为何,黎池脸因为他莫名的笑发红,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孩在大人面前装成熟。她抿了抿唇,手放回琴键上。
看着琴谱,黎池五指在琴键上弹奏,虽不连续,但至少没出错。
笨拙地弹完第一句谱,她问他:“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小星星,儿童曲目。”很严肃地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下。
这是在嘲笑她像个三岁小孩一样弹钢琴吗?
黎池有点恼怒,她才不是三岁小孩呢!
她继续弹奏下一句谱,席晏辞就在旁边指导,十分钟,一首完整的《小星星》弹完了。
黎池觉得手酸,果然还得是童子功厉害呀。
席晏辞看她转动手腕,不禁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教她弹钢琴。
“钢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胜任的乐器,长年累月下来手一定会有所磨损,你这才十几分钟,回去热敷一下。”
黎池点头,猜想他应该是从小开始练钢琴经常手疼才会那么熟悉。
“你从小就开始练钢琴吗?”她问。
席晏辞怔了下,一边关盖子一边回她:“小时候我妈给我报的兴趣班。”
兴趣班能一直熟练到现在,那也挺厉害的,黎池佩服。
“我看到在笔记本上画的简笔画,你小时候还学了画画?”
简笔画是做完笔记后无聊画上去的,没想到她看到了。他愣了下,说:“我妈是设计师,会一点。”
小时候艾曼在书房里画稿,他就爬到她怀里去看,想要让妈妈陪自己玩。艾曼便抽出一张纸来,让他画桌上的水杯,画好了就陪他一起玩。
四岁的席晏辞渴望父母的爱,毫不犹豫地拿着铅笔就画。回国以后,想妈妈了就画画,时间长了,也就成了童子功。
“好厉害呀!”黎池不襟能想象到他妈妈是怎样一个人,肯定时尚、温柔、知性,就跟电视剧里面的主角一样。
席晏辞笑了笑,站起来道:“走吧。”
黎池嘴角上扬,她今天很高兴听到他分享的关于他的小时候,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跟他说一说她的小时候。
跟在他后面下台阶,黎池竟已经在想如果要跟他说小时候要讲一些什么好,肯定没有像他这样上各种兴趣班,而是每天跟在爷爷后面出海上山,跟在奶奶旁边吆喝卖菜。
脑子里构思着画面,右脚迈出一大步,踏踏实实地一脚踩下去,还没落地时她就知道自己完了——踩空了。
心里一跳,她已经做好摔跤和出丑的准备,但比它们先来的是两只宽大温热手掌。
一只手掌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握住她的四指;黎池能感觉到他的发力,给足她安全感。
席晏辞往后退一步,稍皱眉头:“看路。”
黎池抿唇,“哦”了一声。
只是,接触的的四只手还未分开,都在感受彼此的温度。
席晏辞手指搭在的手腕,女孩皮肤细腻柔软,薄皮下的骨头硌人;微微移动距离,摸到她的脉搏,他听到心跳加速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这心跳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松开手,她站稳。
刚才的事两人都心口不宣,一场暧昧让彼此都心都无法平息。
她心跳,他亦不止。
……
还未走出音乐教室,就有人先从外面推开了门。
林意涵给席晏辞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十几个电话,换来的结果却是拉黑删除。
她是真的很喜欢他。
她跑去高三A班找人,有人说看到他往音乐教室那边去了,满心欢喜地跑过来,看到的却是他和一个女生单独呆在一起。
林意涵几乎红了眼,指着黎池质问他:“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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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晏辞眸子低沉,脸上的惬意去了几分,往旁边挪了一步,挡在黎池面前。
他轻皱眉头,看门口的人,情绪不太好地问:“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意涵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刚才质问的气势弱了几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消息?”
“我为什么一定要回你消息?”
“可是我喜欢你啊!”
“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吗?”
冷空调骤停,“嘀”一声令偌大的空间里发出回响。黎池轻颤睫毛,抬眸去看面前的人,竟有一瞬间的可怜自己。
他说的没错,不是喜欢就会有回应,就像她一样。
林意涵被伤害得体无完肤,哭着离开了。
席晏辞转过身来,看着走神的黎池,问她怎么了。
黎池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
他点头,顿了顿道:“刚才……?”
“什么?”
他笑了笑道没什么。
两人回了教室。
-
任卓程请假一周终于回来,还给黎池带了礼物,“这是我去国外逛街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黎池接过道谢。是一个陶瓷小梨,脸颊微微带笑,青绿色,做工极其精美,价格应该也不便宜。
“你喜欢就好。”任卓程看着她笑。
林寻舟“啧啧”叹道:“班长就是不一样,高考前出国放松旅游,回来还给喜欢的女孩子带礼物,这追女孩子的手段,甩了一堆人啊!”
席晏辞转笔,眼睛扫过题目,五秒不到,在括号里写下字母B。
一道简单的数学题而已。
“怎么,你想要向他讨教一下,然后用在你那网友上?”他已经在看第二道题。
林寻舟吃了瘪,但不妨碍他继续找乐子,“说实话,你有没有一丝丝的……?”说着,手朝黎池比出一个爱心。
席晏辞不予理会。
林寻舟继续盘问他到底有没有对黎池产生一点别的感情。
或许是嘈杂的环境令人烦躁,席晏辞冷了声道:“没有。”
和他做朋友那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生气,林寻舟拿捏得准确。看出他有点不耐烦,林寻舟闭嘴换了个话题。
吃午饭的搭子回来,黎池再也不是一个人吃饭。
吃完饭后,她也不再去音乐教室外的阳台。任卓程给她开了小灶,加强巩固学习。
席晏辞有好几次去了音乐教室,空空如也,只有上次他们留下的脚印。
从音乐教室回去,路过一间空着的自习室,大多是留给学生开会或是老师补课用的,中午没多少人回来。
席祈宴心烦意燥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让他的情绪暂时稳了下来。
是黎池。
黎池有道题目不是很懂,看了席晏辞给的笔记后瞬间清晰,任卓程却指出她写的步骤有错,顺带讲了自己的想法。但黎池却不觉得自己写的有问题。
正争执间,有人打断了他们。
“那道题是我教她这么写的,有什么问题吗?”
13. 第 13 章
席晏辞的声音从天而降,划破了这无谓的争执,但这声质问却把黎池带向另一个境地。
他走过去,拿起卷子看,放下时又看到她面前的笔记本,心里的烦躁又去了几分。
任卓程站起,似乎忘了刚才还在和黎池争执,问他怎么在这儿。
席晏辞把卷子还回去,黎池接过。
“路过,听到有声音就进来了。”
做了三年同窗,又身为班长,谁是什么性格任卓程比较清楚,比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就不爱掺合别人的事。
“晏辞什么时候爱多管闲事了。”
“是不爱管闲事。”席晏辞的声音懒散了些,目光又不自觉看向黎池。
正看着他的黎池目光躲闪一瞬,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但是这道题她用了我的办法,”他不再看她,轻扫一过她的头顶,道:“所以我管到底。”
两人表情都变凝重,无声却胜有声。
新闻预测台风将在这周登陆,羊城这座沿海城市已做好警戒预备。
黎池没见过台风,但此刻像台风无疑,对峙,翻涌,凶猛,绝不退让。
一阵轻缓的音乐响起,随即是主持人温柔的腔调。
今天的午间广播开始了。
任卓程先展开笑,道既然是他教的应该不会有错。
黎池怕又起争执,连忙附和说每个人的解题步骤都不一样,或许他们都是对的,自己下去多看看。
席晏辞还是板着一张脸,没应一声转头走了。
台风停了。
黎池松了一口气,看着卷子,心想下次讨论题还是小声一点好。
回到教室,席晏辞霹雳哐啷地收拾一通,却也没收拾出个什么东西。
林寻舟看着纳闷,心想这又是哪个妹妹惹着他了。
周四,台风登陆前一天,俞达高中发通知所有年级停课两天,高三年级部正为这突如其来的假期欢呼。
黎池算了算两天的卷子量,一一按照科目分好放进书包里,八张卷子,正好两套。
思考间,一人擦肩而过,自带的一股木质香入鼻,她慌了神,再回过神来,桌上多了一张方方正正的纸条。
展开来看,上面写着苍劲的字:来音乐教室。
简单的五个字,黎池却被困扰,心跳也因此乱了节奏。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任卓程不知何时走来她旁边。
黎池迅速收了纸条,握在手心,汗水浸在纸条上,又闷又热。
她从未有过如此心虚,支支吾吾回他没什么,而后问他怎么了。
任卓程见她心思不在,便道以后再跟她说。
她点头笑了下应好。
最后一节课取消,但还未到放学时间,教室走廊一片喧闹,黎池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教室,离开前还拿了一本笔记作掩饰。
音乐教室和普通教室有一段距离,黎池下楼梯又上楼梯,约莫三四分钟才到。
席晏辞端庄地坐在钢琴前,光线打在垂落的睫毛上根根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在琴键上一抬一落…所有的细节都透露出他像一只高贵的天鹅。
黎池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她的到来没有打断这场完美的演出。作为唯一的观众,她和舞台上的演奏家间隔几米,但心似乎紧密联系。
曲子振奋人心,不似她第一次听到的那样舒缓,也不是《小星星》那样的轻快,而是高昂、激愤,似乎演奏者的情绪也带了进去。
她不喜欢这样的曲子,眉头始终紧锁。
终于,演奏者停下来了,她渐渐舒展开来。
席晏辞合上盖子,从舞台上走下来。明明是他叫她来的,却一眼都不看她。
他的脸上不带一点情绪,黎池却先他着了急,“你叫我来做什么?”
席晏辞不答,径直出了教室。
疑惑更加深沉,黎池跟了出去。
天不知在什么时候由蔚蓝变成灰暗,只是能察觉到衣服上的生机勃发降了几分。
他走得太快,黎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她反复质问他怎么不说话,又质问他是什么意思。
音乐教室和普通教室有一个走廊,那个它们贯通的必行之路,没有人会出现在那里。
席祈宴转身,黎池没反应过来撞了上去。
他一步一步前进,逼着她只能后退。
后背撞到水泥墙生疼,黎池发出轻轻一声闷哼,心绪不宁地抬头。
他庞大的身躯笼罩住她,让本就暗沉的天更加浓烈,而他就是末世电影里的怪物,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
她没见过这样的他,令人害怕、惊恐。
席晏辞猜想自己大概是疯了才会写那样一张纸条让她过来,见到后又难言于口,只能以这种“互相残杀”的方式对待她。
少女过于害怕,隐忍的情绪化作泪水发泄出来。
那一刻,他实实在在地慌了。
席晏辞心里像是被刚萌生的嫩芽扎刺,看着她润红的眼眶和剔透的泪水,他垂落眉眼,抬手轻轻擦拭过她脸颊的泪水,说过一句“抱歉”离开。
黎池腿软地蹲下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只是觉得这个不太温柔的人很陌生,整理好情绪回了教室。
教室里没剩几个人,黎池看了眼那个位置,人不在,但包还在,应该是没回来。
想着留张纸条解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但转念间想,以什么身份去说呢,果断放弃。
台风凶猛肆虐整个羊城大街小巷,坍塌的广告牌,吹飞的垃圾桶,倒塌的灌木丛…无一幸免。这场预料之中的自然灾害,受害者数不胜数。
也正因为这场台风的降临,黎池见到了另一面的席晏辞。
接到乔英电话是台风登陆的第十五个小时,外面一片凌乱,政府部门正在各种抢修电路、公共设施,以恢复正常生活。
黎东树在工地上被重物砸伤,乔英半夜三更冒着雨去医院,留黎池一个人在家。
“冰箱里有馄饨,醒来后自己煮。”乔英说。
黎池敏锐,听到那头护士的声音,问乔英怎么了。
临近高考,本想瞒着黎池,但乔英觉得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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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也不是什么大伤,不说可能还会引起她的担忧,索性就告诉了。
听到只是骨折,黎池松了一大口气,但也还是担忧,“妈妈,我想来看看爸爸。”
应该是黎东树听见了,唤道:“小池别来,爸没事,在家好好学习,听你妈的。”
乔英不说话,也是这个想法。
电话那头沉默,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女儿,乔英了解她的性子——温吞。
“羊城总医,来的时候打车,记得带伞,注意安全。”她道。
心情瞬间开朗,黎池笑着跟电话那头道:“好的妈妈,我会注意的。”
说完,挂断电话。
乔英懵了一下,和黎东树对视,笑了笑。
黎东树不知什么时候揽上乔英的肩,“咱们小池,孝顺又善良,不知道以后要便宜哪家小子。”
乔英眉一皱,反驳他的话:“谁家的也不便宜!”说完打掉他的手。
黎池迅速换好衣服,想着乔英去的时候匆忙,应该没带什么洗漱用品,便去卫生间收拾东西,又去她房间拿了一套衣服,全装进包里后才出发。
街道的损坏远比她在家里看到的糟糕,出来工作的司机没有几位,连着打了几辆车都被拒绝。
正想着要不要走到前面一点再打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随即后排车窗降落,一张熟络的脸映入眼帘。
席晏辞眯眼睡了一会儿,刚睁开眼就看到路边踌躇不定的女孩,她背着的包应该是要出去,但是打不到车,便叫艾曼停一下车。
艾曼也看到了女孩,还有后视镜里自己的儿子那种独有的眼神是她没有见过的。
席晏辞下车问她要去哪儿。
黎池看到有一瞬的惊讶,又不枉想起那个阴暗的午后,他把她逼退到墙角发狠地看着,那丝后怕令她至今不能忘。
她犹豫一番回他自己可以打车,不麻烦他。
“这路段十分钟看不到一辆出租车,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席晏辞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沉默间,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打扮时尚艳丽的女人,跟上次在校门口看见的人没什么差别。
艾曼走过去,伸出手笑着介绍:“你好,我是晏辞的妈妈。”
席晏辞的妈妈,好年轻漂亮——黎池心里第一个想法。而后又觉得不难想象,毕竟席晏辞的模样也不差。
“姐姐你好,”黎池思来想去半天觉得“阿姨”这个称呼不适合她,“我是席晏辞的同学,黎池。”
艾曼被小姑娘的称呼逗笑,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席晏辞在一旁听着别扭,插话道:“你叫阿姨就行。”
黎池尴尬地笑了下,又唤了声阿姨。
艾曼笑道:“叫什么都可以,你喜欢就好。”而后问她要去哪儿,可以送她一程。
黎池摆手拒绝,说不用麻烦。
“你是因为晏辞不上车的吗?他脾气是不算好,但绝对不是个坏人,要是有冒犯你的地方阿姨替他向你道歉。”艾曼道。
“不是不是。”黎池跟个拨浪鼓似的摇头,最后还是答应上了车。
14. 第 14 章
车上空调适足,没有刺鼻的香薰味和皮革味,车载放着轻缓的钢琴曲,黎池猜想席晏辞对钢琴兴趣应该来自于他的妈妈。
“池池是要去看亲人吗?”艾曼看见她的包装的鼓鼓囊囊。
愣了一下,黎池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叫她,“是的阿姨,我爸爸受了伤,在羊城总医住院。”
“真巧,我们也要去羊城总医。有一个小朋友生病了,我和晏辞去看望。”
那个小朋友应该是他们的亲戚或是好友的孩子,黎池觉得。
黎池不善聊天,艾曼也不是那种能和别人热聊的人,但今天她们却意外的投合,一路上的声音不断。
席晏辞虽不说话,但也从未见过两个人和别人聊那么长时间,有点意外。
路段不算糟糕,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黎池再次跟艾曼道过谢后去了住院部。
艾曼看着小姑娘娇小的体型背着沉重的包,颇有她当年的风范,能撑得起大事。
“这女孩我喜欢。”她自顾自地道,转身问:“你呢?”
席晏辞心跳加速,第一次感觉到羞赧,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艾曼笑出声,想了想,他们才十七八岁,还不懂什么叫爱。
下了车,她提醒他等会儿少说话,席晏辞拎着礼盒点头。
黎池找到病房时乔英刚好在削苹果,看到她背着一个大包带有心疼地责备那么折腾干嘛。
黎东树在一旁为女儿解释:“咱小池这不是心疼你嘛。”
母女俩都是不太会表达的人。乔英卸下来她的包,把刚削好的苹果递给她,黎池接过,心里面很暖。
因为吊针要时时刻刻有人监护,乔英一晚上没睡,黎池提出让她去陪护房休整几个小时,自己来看着,黎东树在一旁跟着劝言。
乔英撇了父女俩一眼,“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她跟黎池嘱咐。
“好的,妈妈。”
药水似老式磨豆浆一滴一滴坠落,黎池在黎东树的鼾声差点睡着,护士换完药水提醒她不用一直看着,可以到外面走走。
四肢僵硬乏力,黎池站起来抻了抻手臂,又抻了抻腿。
偷瞄一眼,旁边病床的大爷也睡着了,为了避免吵醒两位病人,她打算出去走走。
骨科住院部长廊看不到尽头,刺鼻的消毒水味比她家小区门口的下水道还难闻,没有办理上住院的病人只能推着病床坐在走廊上挂水。
人间百态,莫过于此。
-
天不知什么时候放晴,橘橙的太阳光通过玻璃投射到地面,给这幢死气洋洋的住院楼增加了一点生机。
黎池转角下楼,本想爬爬楼梯就当作锻炼了,只是刚推开人工通道的门就听到争吵声。
“那你们离婚是什么意思?打算瞒着我吗?觉得等我到十八岁就万事大吉了吗?”席晏辞连着三个质问。
艾曼无奈叹气,觉得在他初中时瞒着他离婚这件事是个错误的选择,也许早一点说出来会更好,“我和你爸离婚并不影响你的生活,我们依旧是你的父母。毕业后你可以选择去美国也可以选择留在国内,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席晏辞轻笑:“在我五岁后,你们有尽过一天父母的责任吗?”说完,跨步下楼。
黎池瞳孔地震,愣在原地,仿佛刚才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原来大家眼中家庭美满的席晏辞有着这样一个反差的家庭。
艾曼转过头来,看到的恰好是黎池这般痴愣的模样。
她想要忙着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偷听的,但却先听到艾曼道:“阿姨跟晏辞发生了一点矛盾,你能替我去安慰安慰他吗?”
女人说话如水一般温柔,尽管心情不好也还是带着微笑,黎池难以拒绝,应一声后下楼。
住院部楼下的花园早就被清理干净,因为太阳,有不少病人出来活动。
不知哪家的小孩坐在地上抱着大人的腿不放,尽管大人说着吓唬人的话。
黎池找到席晏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魔力,板着一张脸也还是招小孩子喜欢,她竟觉得有点好笑,要是手机在身上一定要拍下来当做纪念。
她走过去,席晏辞看见她后收了收脸上表情,脸摆向一边,任由着小孩撒泼。
黎池蹲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糖,小孩想要伸手去拿却被她制止,“你放了哥哥我就给你。”
大腿哪有糖有诱惑力,小孩松了手渴望地看着她。
黎池摊开手递过去,小孩开心地拿着自己的“战利品”离开。
席晏辞依旧不看她的脸,更像个固执的小孩。
“我刚才不是有意偷听你和阿姨吵架的。你还在生气吗?”她歪过头去看他的表情。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冒出来,嘴角还带有点无辜,席晏辞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
轻咳一声,他道了句没有生她的气。
“那你就是在生阿姨的气。”黎池走到他面前,这么推论。
阳光总在风雨后大概说的就是这般情景——
金色光线把女孩笼罩,微风扬起的发尾在他心间荡漾,饱满圆润的嘴角总是带着微笑,说话的声音细软勾人。
席晏辞觉得这幅油画太美好,想带回家私藏。
他看着她,第一次想要说出自己的故事:“我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黎池微怔了一下,有点意外,而后笑着道:“不是每个人都完美无缺呀,我也有自己的缺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女孩的声音有点调皮,席晏辞瞬间笑了。
金灿灿的夕阳像是某个画家打泼的颜料,突发的灵感让她拿起画笔在上面画出少男少女,他们口中无话但心中无数,相看微笑。
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竟有了其他的想法,是画家也无法预料的。他朝她走过去,无比紧张的开口问她能不能拥抱一下。
画家觉得女孩会因为男孩这个冒昧的请求拒绝,但画中的人物总有自己的想法。
男孩觉得自己过于痴心妄想,“算了”的话尚在口中,就见女孩轻轻垫脚,双手勾住自己的脖子,像照顾襁褓中的小孩一样拍着自己的后背。
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又热又软;头发上带有的花香味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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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鼻子,贯穿他整个身体,让他欲罢不能。
男孩欲要搂住她腰手刚伸出,女孩就松开了她的脖子。
她的脸被光照的异常的红,声音也略微颤抖地问他:“你好点了吗?”
他想说要这个拥抱再长一点,但转念又觉得自己的要求过分,最后只能带有遗憾回她好多了。
回去病房,黎池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刚才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下定决心去抱他的,只觉得他说的话难以拒绝。
黎东树醒来看见她面色红涨,还以为她不舒服,问要不要叫医生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很烫,黎池解释说自己只是被太阳晒的。
小姑娘家家的皮薄嫩肉,黎东树自然也就相信了。
乔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把父女俩吓了一跳。
她表情不是很好,问黎池刚才去哪儿了。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能说自己去安慰了一个异性朋友,黎池正在想怎么编个谎言,黎东树就先开了口:“你那么凶干嘛。我看她无聊就让她去楼下转一圈。”
乔英反问她是真的吗。
黎池心虚,眼睛不敢直视乔英,应下一个“是”。
叹出一口气,乔英让她回家,这里不需要她照顾。
心里有一丝难受,但黎池还是回去了。
待黎池走后,黎东树问她要做什么,“不是说了在楼下逛圈吗?”
“什么楼下逛圈!”乔英真是恨铁不成钢,把自己在陪护室看到的跟他说了,“小小年纪就早恋,这马上就要高考了!”
黎东树噤声,早恋是不太好。
安栎被告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毕竟两个人互不相干的人抱在一起好比知道哪个明星出轨还劲爆。
“我去,你俩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池慌忙解释说只是作为普通朋友的安慰,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真的吗?”安栎半信半疑。
如果是作为普通朋友的拥抱,那又怎么会说出来,她默声。
“说实话,”安栎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他。”
月光洒进窗户照射在书桌上,看见笔记本上简笔画,小男孩笑眯眯地提醒这页知识点的易错点是什么,黎池咬着嘴唇轻声应下“嗯”。
“靠!”
她差点没被安栎这一声给吓到。
“幸好当初姐妹没有色心四起,要不然就成了狗血爱情故事里和闺蜜抢男人的女二了。”
黎池噗嗤一笑,觉得安栎的想象力可以去写言情小说。
言归正传,安栎鼓励她喜欢就去告白,反正告白不花钱。
“我之前隐隐的说过一次,”黎池又不枉想起那个夜晚的公交,冰冷,酸涩,“但是被他拒绝了。”
安栎刚想要替她打抱不平,却又觉得正常,毕竟之前跟他告白的女生没有一个是开心回去的。
虽然看那么多言情偶像剧,但真遇到她也没招,她问黎池:“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月光蔓延到手臂,黎池大胆说出自己想法:“我想和他考到同一座城市,让我和他的距离再近一点。”
15. 第 15 章
五月下旬,距离高考只剩下10天。
伤筋动骨一百天,乔英依旧在医院照顾黎东树,黎池偶尔会在周末去看望他,顺带一些洗漱用品。
乔英时不时地旁敲侧击她把重心放在高考上,不要有其他的心思。
黎池一一应下。
而席晏辞答应过的有想去的学校就告诉她这件事,一直杳无音讯。
新的一周,她又像上次那个拥抱一样主动“出击”。
她写下一张纸条放在他的桌上,一个人去了音乐教室,紧张地等待。
空气弥漫着躁动的因子,顺手带着的笔记本遗落在墙角,她在走廊上徘徊踱步,期待却又害怕他的到来。
她害怕他说出拒绝的话,害怕他把自己的喜欢推开,害怕种种未发生的结果。
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她给他纸条已经过去十五分钟,黎池的失望渐浓。
那个她期待的人,也还未到来。
席晏辞看到纸条已经是二十分钟后,还未看完纸条上的内容,他带着无比激动的心和期待跑向音乐教室,准备赴女孩的约。
可比他先到的,却是教学楼的下的一片哄闹。
黎池伴随着声源处人群的目光抬头,对面教学楼上空阔无比,年久失修的桅杆处挂着“致远楼”三个大字,再仔细一看,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旁边眺望。
那个女孩是苏晓。
已经很久没和她见过面,黎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跑向对面教学楼。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楼梯加重了她的担忧,有时候可能只是差一秒的时间就失去了许多。
看着跑开的背影,席晏辞喘着气,怅然若失。
终于爬到顶楼,黎池大口吸着氧气遥望苏晓的背影。
害怕惊吓到她,她没有走过去,而是轻声了她的名字。
楼下叽叽喳喳的讨论和人群投来的目光令苏晓麻木,但突来的一道声音,让她瞬间怔了一下,她转过身。
或许是楼下那群人的漠不关心与眼前人脸上带着的急切行程对比,苏晓眼泪一下子绷不住掉了下来。
脑子无比清醒,黎池知道她现在的位置和心情很危险很糟糕,所以需要稳住她的情绪带着她走下来。
她笑了笑,慢慢走过去:“苏晓,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去爬山的前一个晚上吗?”
“你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你很累、很讨厌卷子上课,那时候我觉得你好不容易,如果有机会,我想跟你说一声辛苦了。你还跟我分享了俞达很多事,我原本觉得这个学校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冷漠,但那个晚上我感觉到温暖,那天我们聊到很晚才睡。第二天,我们一起去爬山,路上差点摔倒,你一路搀扶着我,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山上,我们一起看日出,说出彼此的愿望,豪言在一定会实现,我现在依然相信我们都会实现。”黎池已经走到她旁边,放轻了声说:“所以,你现在还愿意跟我聊聊发生了什么吗?”
几乎是一瞬间,苏晓崩溃大哭,黎池跑过去拥抱住她。
两个女孩,在刺眼的阳光下互相拥抱,都留下了泪。
席晏辞站在天台口看着,营救队员和老师随后而上。
他们的到来只会带来惊扰,他堵住门口,让他们不要上来。
苏晓难掩哭泣,撕心裂肺的哭着:“对不起,上次说你是差生。”
黎池轻拍她的后背,像安抚小孩一样,“没关系,我早就原谅你了。”
“这里很危险,我们能下去说吗?”她问。
苏晓含着泪看她,点头。
楼下的学生被疏散,消防人员撤离,老师带着她们去了一间无人的教室,等苏晓的妈妈来。
黎池给苏晓擦泪,听着她诉说那些苦楚。
席晏辞靠在外面的窗边等着,手里捏着的纸条有些褶皱,那张纸条还没开始也还没结束。
教室门被推开,黎池看见了她的妈妈,还是那般风风火火,只是脸上表情跟她想的完全相反。
她以为至少看到女儿发生这样的事情会心疼,但并没有。
她察觉到了女人的恼怒和苏晓的恐惧。
平常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是宠爱,再不济也不会在孩子脆弱时还恶语相向。直到那一巴掌来临时,黎池也明白了苏晓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几乎是女人扬手的瞬间,黎池替了过去,巴掌落在她脸上。她第一次被人打。
巴掌在脸上灼烈的烧,耳朵发出嗡嗡地声响。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过她一眼后更加恼怒,没有一句抱歉的话拉着苏晓就离开。
黎池咬着唇拧眉,右手抚上脸只觉得无比的肿胀,教室里只剩下她孤立的身影,好像自己多管了闲事,不应该参与别人的家事,她有些沮丧。
席晏辞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般样子。
或许是巴掌灼烈的疼让她流出生理性泪水。
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席晏辞不是第一次看到女孩哭,但此时此刻却有点慌乱。
他抬手,手指触碰到她羊脂白的脸,柔软细腻,指腹擦掉那滴滚烫灼烫他心底的泪。
“怎么还哭了?”他声音温柔入微。
黎池摇头,他在就越发的委屈,眼泪就不停止地掉。她瘪着嘴看他:“我也不想哭的,怎么办?”
席晏辞嘴角上扬,那般宠溺看着她道:“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阀门,黎池竟真的忍不住大哭起来。
需要一个依偎地方,她也没有问他的意愿直接抱住他。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他手足无措,身体僵硬了一半,心底冒芽的种子好像在长高,渐渐往开花结果的路上去。
而那天觊觎的拥抱在今天终于得到回应,他手放在她的后背,学着她的模样轻拍以起到安慰的作用。
音乐教室外的台阶上,黎池拿着一罐冰可乐在脸上反复滚着,声音还有点还带有一点哽咽,她问:“不知道苏晓怎么样了?”
席晏辞发现这姑娘心挺大的。
十层高的教学楼说上就上,桅杆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她偏不怕,一边安慰人一边走过去把人安抚下来,现在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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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还关心别人的事情。
他拿过她手里的冰可乐替她敷,她看了一眼后松手,理所应当地接受他的好意。
“苏晓被她妈妈带回去了,具体情况还要等回复。”
“那她还参加高考吗?”黎池转过头问。
冰可乐便在她脸上滚了半圈,水汽触碰到鼻尖和嘴唇。
沾惹上水的圆唇带有点调皮和诱惑,席晏辞喉结滚动,放下冰可乐看向别处:“不清楚。”
简单的三个字,却感觉要了他的命。
得到一个不确定的回应,黎池心想作罢,突然又想起来在天台看到他的身影,问他怎么知道她在天台。
“我看到你给我写的纸条,去找你的时候你恰好走。”
被这么一提醒,黎池恍然大悟在看见苏晓之前的事,所以他是看见了的,也来了的。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想和我去北城上大学吗?”她咽下紧张,不等他的回答继续说:“那里是中国首都,最繁华的城市。我想要去看看,如果有机会想要留在那里。”
她咬着嘴唇,身子朝向他,手心的汗水一潮接一潮,“如果可以,你愿意和我去看看吗?”
微风给闷热的午后带来一点惬意,旁边的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某个不知名钢琴家演奏的乐曲,给这场浪漫的对话增加一点氛围。
席晏辞心底那根苗又在往上蹿,好像只要他稍微不注意就会开花结果。
他看着少女的眼睛,真诚,纯洁,跟她对视的人说不出一句假话。
他顿了顿,终于要说出心中那个害他失眠了几个晚上的想法,“我……”
“黎池。”
任卓程打断了。
黎池也没想到任卓程会出现在这里。
或许是刚才的气氛过于暧昧,她倏地站起来朝说话的人走过去。
任卓程看了旁边的人一眼,转而回到她身上。
还在教室就听到外面一片哄闹,下楼时听到人说有人在楼顶,他截住那人问是谁,那人说不知道,又模棱两可的答是他们班的黎池。
三步并两步爬到楼顶,在楼梯转角先看到了席晏辞。他停下来脚步,默默回去。
“你没事吧?那么高的楼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任卓程带着焦灼问。
黎池笑笑安慰:“我没事儿。”
“对了,你知道苏晓怎么样了吗?”她还是担心。
和苏晓也算是并肩同行过,任卓程略有遗憾:“她情绪很不稳定,可能不会再参加高考。”
脸上的笑消失,该来的总会来,黎池眼睛发酸,勉强地笑了下:“这样啊。”
擦掉眼角的泪,她挤出笑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年级主任找你问些话,只是关于今天的事,你别太紧张。”
黎池笑笑:“我知道的。”
说完走了。
任卓程跟在后面,扫过那本地上的笔记,已经被别人拿在手里,停下问:“晏辞还不走吗?”
席晏辞翻看笔记里的内容,勾唇笑了下。
“走。”
16. 第 16 章
苏晓退学的事并没有缓解黎池的担忧。她总是在夜晚梦见苏晓被关在一个铁笼里,任她拼命嘶吼无人应,最后被浓烈的漆黑吞噬。
梦中惊醒,颈间的汗水浸湿了衣领,碎发黏在皮肤上,让人不舒服。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见苏晓跟她求救了。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书桌前,看了眼时间不过也才凌晨四点,外面有脚步声,乔英已经准备去上班了。
出去,乔英听见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问她怎么起那么早。
黎池倒了杯水喝,说自己睡不着。
学校的事乔英多多少少知道点,李青苒还给她打电话说黎池救了一位同学,勇气可嘉。
“是因为上次你那个同学的事?”她问。
果然没什么事能瞒得过她,黎池点头应是。
“你们老师跟我说过了。说你这次帮了大忙,但是下次,”乔英欲言又止。
黎池以为她又要训斥自己,垂着眸不说话。
“先保护好自己再去保护别人,你们教学楼那么高还挺危险的。”说完,转过头继续煮面。
黎池震惊,这还是第一次从妈妈的口中听到要把自己保护好的话。
她笑了笑,朝厨房里的人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水咕嘟咕嘟地响,乔英笑了下。
周末是高三生难得的休闲时光,做完一套卷子后黎池抻了抻胳膊,打开手机看,早上给苏晓发的消息现在还没回复。
她打算去她家看看她。
她问了李青苒苏晓家的家庭住址,背上一个包出发。
本应晴空万里的天却在她出门时黑了下来,打车到小区门口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依旧没有回。
下车来,驻足于高档小区门外,富人家住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小区吧,她感叹。
黎池走到门禁处被保安扣住。
“我进去找我同学,她叫苏晓,我有她联系方式。”她跟保安解释。
这种骗子保安见得多,要么说自己跟业主是好朋友的,要么说是男女朋友的,最后打电话过去通通不是。但学生骗子,还是第一次见。
保安大哥见她一个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太像招摇逛骗的,让她打电话过去。
苏晓连消息都没回,手机应该也不在身边,打过去应该也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但黎池还是硬着头皮按了拨通键。
“嘟”一声接一声,只见天越来越黑,保安大哥疑惑地朝她看,她礼貌地笑了下。
页面跳转出去,电话自动挂断了。
“我真的不是骗子,你相信我。”保安进了亭子,黎池欲要跟进去却被门禁挡在外面,“我朋友前两天在学校心情不太好,我就是来看看她。”
保安充耳不闻,戴上耳机刷视频。
“黎池?”
黎池的声音被打断,转身看过去,席晏辞站在距离她几米处的路灯下。
少年穿着全黑短袖长裤,单手抱着颗篮球,另一只手牵着一条萨摩耶。
萨摩耶吐着舌头,在看见她后不管绳子的束缚直冲了过去。
席晏辞松了绳子,让它过去。
萨摩耶往她的脚跟凑,部分钻进裤脚的绒毛惹得她有点痒。
黎池蹲下,摸摸它的头,它便朝她吐舌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搞得像是许久未见一样。
也不知道这狗怎么回事,见到别人就很亲切,巴不得跟人家回家,席晏辞呵斥:“六圆,过来。”
萨摩耶听得懂他的话,摇着尾巴不舍地回去。
重新牵上绳子,他问她怎么在这儿。
黎池也不遮掩,把想来看苏晓的事告诉他,只是人还没见到就被拦住了。
“我住在这小区。”席晏辞冷不丁说了一下住址,表明自己可以带人进去,但也不直接说出来,好似等着她主动说出那句“你能带我进去吗”。
天气比刚才好了几分,黎池隐隐能感觉到闷热。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请他带自己进去,她软了软声问:“你能带我进去吗?”
少女真挚的眼神带着点渴求,声音尾调极其软绵,像隔壁邻居家刚出生小猫发出的喊叫,惹得他心酥酥麻麻。
萨摩耶在他跟前转来转去,发出的哼哼声好像在说:“你快答应她!”
席晏辞滚动着喉结轻咳一声:“可以。”
萨摩耶认路,席晏辞松开锁扣让它自由。
黎池看着解了绳子就格外活泼的小狗笑了笑,觉得很可爱。
“这是你养的狗吗?”她问。
“不是。”席晏辞看着那只傻狗,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姑姑养的,就上次在校门口来接我的人。”
黎池笑了下,又不妨想起来上次他吃瘪的画面。
应该是到了家,小狗蹲在门口吐舌头等他们。
抬头一看,确实到了。席晏辞指着门牌号道:“我到了。”
黎池看了一眼门牌号,苏晓家应该还在里面点。她指了指前面说:“我还要往里面走。”
两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却又都止步。
她刚要开口说谢谢,就听到他先问:“等会儿要来家里喝杯水吗?”
太阳不知道什么出来的,她只觉得有些晃眼。她笑了笑回他说:“好呀。”
……
苏晓家和他家隔得不远,黎池走几步就到了。她在按门铃前又打了一通电话,没人接。
三声门铃按下去,几分钟便有人来开门。
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怎么跟她妈妈或是家里人解释自己来的目的,但好在来开门的人苏晓。
黎池松了口气,刚想要问她最近怎么样的时就看到她的愁容。
她像是在躲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后拉着她进了门,一声不吭地带着她进了一个房间后,紧缩的眉头才稍散几分。
黎池看着她胆颤惊心样子不敢说话,只怕自己又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苏晓看着她,噗嗤笑出声,“是不是感觉像在演谍战片。”
黎顿了顿,跟着她笑起来。
“我家里四周都装了监控,除了我房间没有。要是被我妈看到又要训我。”苏晓说。
她说话时给人一种轻松感觉,但又总觉得这种轻松背后还隐藏着一层薄雾。
“你是来看望我的吗?我没事的,就是不能参加今年的高考了。”苏晓说。
可越是这般说没事,越令人担心。
黎池去拉她的手,说:“为什么不参加高考,是学校不让还是你妈妈不让,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找她们说,这不影响什么的。”
“是我不想的。”
“从小学就开始上各种兴趣班,到初中又是各种课外班,她总是不满意我的成绩,每次稍微比上次低一点就要罚我。”苏晓走到一面放着各种奖杯的墙前,看着那些属于自己的荣誉,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些奖杯有用,“刚上高二时喜欢上一个男生,在手机上聊了几句就被她发现。后面那个男生换了一个学校,我不知道是不是跟她有关,但我挺不舒服的,所以分班考试时故意考到了B班气她。可这并没有什么用,只是让我更难过了。”
黎池跟在她后面,看着那一个个写上她名字的奖杯,初见令人羡慕,可听她讲完自己的来时路又觉得心疼。
“那次以后她就在家里各个角落装了监控,时不时就从手机上看我在干嘛,只要没按照她的安排来就会接到一通电话。”苏晓冲她笑了下,“我本来就没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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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准备,上次在天台是冲动,但没想到你直接走了过来,谢谢你。”
黎池看着她满眼心疼,“那你是准备要复读吗?”
“嗯。”苏晓很肯定,“你先去替我看看大学怎么样,有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等我第二年准备好了,一定上岸来找你。”
那个午后,两个少女约定着在一年以后的九月相见,地点没有确切的名字,只记得叫做顶峰。
从苏晓家出来,黎池的情绪不太高胀。
她同情苏晓的过往,却又无能为力。
她出了铁门没走几步,便看到了树下的人。
席晏辞朝她走来,看她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便问:“被赶出来了?”
黎池摇头,没说苏晓的经历,只是说她不参加今年的高考,觉得遗憾罢了。
两人成一排,慢悠悠地往前走。
席晏辞安慰:“至少你现在看到她人没事就很好了,未来的事,等过了今天再说。”
黎池默默点头,心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要真正的放下也还需要点时间。
渐渐地,两人就走到了门口。
萨摩耶听见声音直冲了出来,黎池差点被它撞倒。
席晏辞拧了下眉,让它坐下。
萨摩耶便乖乖坐下。
心情好了点,黎池蹲下揉它的头,想了想下午他叫的名字,仰头问道:“它的名字叫六圆?”
“嗯。”席晏辞应道,随后在她旁边蹲下来。
不知道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只见他放在六圆头顶晃了晃,六圆的注意力便被吸引过去。他朝院子里一扔,六圆立马转头跑进去。
看着六圆跳来跳去,黎池的嘴角微微上扬。
席晏辞侧过头,也跟着笑起来。
进去,黎池感到有点局促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席晏辞让她把包放下随便坐。
许是有点儿紧张,黎池受惊似的和他拉开,反应过来后抱歉地笑了下。
卸下来包,席晏辞放在玄关沙发上让她坐着等会儿,说完就去了席禾蓝的调酒台。
黎池扫视整个屋子,简单的装修风格,一个色系的家电家具,在楼梯口放着一个大铁笼,应该是六元的窝。
想到六圆,六圆就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个玩偶。
六圆松开口朝她跑过来。
黎池以为它是要摸摸,手刚伸出来就看到它咬着自己的裤脚往前拽。
“不行哦,等会儿他回来发现我们不在就不好了。”黎池拒绝它要带自己出去的要求。
可六圆不让她如愿,硬要拖着她走。
眼见着他人还没出来,黎池撇了撇嘴,无奈跟着六圆上去。
站在楼梯口,黎池停住了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瑟瑟发抖。
二楼稍比一楼小一点,暗色系的装修风格把整个二楼衬托得像监狱,要不是与他认识,可能会在进来时的时候就跑掉。
六圆摇着尾巴走在前面,伸出舌头转头来看她,似乎在叫她跟上来。
生怕从房间里跑出来个什么野兽,她耸耸肩给自己壮胆子,跟了上去。
六圆一路小跑到二楼的尽头,停在一道掩着的灰色门前,黎池走上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指了指门问:“你是想让我进去吗?”
萨摩耶吐着个大舌头,尾巴不停地摇摆,黎池便知道它的意思。
或许是小狗的热情让她无法拒绝,她轻轻推开那道背后藏着无尽黑暗的门。
扑鼻而来的木质香,黑暗中藏匿着一点点月光,微风扬起的纱帘和月光下投射出的影子,通通构成了黎池见到席晏辞的第一面。
不自觉中,她走了进去。
17. 第 17 章
引人注目的是一墙的装备——泳镜、□□、滑雪板、登山装备……原来他的爱好那么多。
再往里走就是他的书桌,整洁干净,上面放着几本刷体册和几只放在笔筒里的中性笔,再看过去,是一敛闯入夜色的橙。
那束果汁阳台,是他拿走的!
花束早就干枯,已经被做成干花装饰品,安静地放在他的书桌上。
席晏辞站在门口有了几分钟,细细打量着夜色里的人,她像彩色未经允许闯入他灰暗的生活。
六圆先发现了他,摇着尾巴过去,黎池转过身来发现,紧张地出去下楼。
席晏辞蹲下摸摸六圆的狗头,“今晚上给你加餐。”
六圆吐舌头,在为刚才立的大功庆祝。
坐在沙发上,黎池想起那束干花,他为什么要拿走她的花,还要珍藏着放在书桌上?
席晏辞下楼来瞧见她这副摸样勾了下唇角,去端来自己调好的饮料。
黎池眼神不敢直视他,接过饮料道了声谢。
“饮料是我自己调的,你试试。”席晏辞坐在她对面讲解起来,“我姑姑喜欢调酒,从小受她耳濡目染学会了些,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黎池抿了一小口,觉得味道不错喝了一口,终于抬头看他,“很好喝,这杯饮料有名字吗?”
“果汁阳台,跟那束花一个名字。”
心跳快了几分,黎池感到燥热,喝下一口饮料压下去。
席晏辞笑了笑,品味着这杯“果汁阳台”。
一路从他家里出来,黎池一言不发。
他给她打了车,送到小区门口。
临近分别,有人先开了口。
“那束花你怎么带回来了?”黎池问。
“我喜欢。”不仅仅是花的品种。
“哦。”她舔着唇,继续等待车来。
月光打在少女的肩头,笼罩着她整个人。
月亮都偏爱的人,又怎么会不让人喜欢。
他看着她无意识的抿唇,心想或许刚才那杯饮料还残留在他的唇上,这一瞬间他竟有些嫉妒那些饮料,要是残留在她唇上的是自己就好了。
出租车打断了他的思绪。黎池转过身跟他告别,他笑了笑挥手,在看着她上车后又心有不甘,抵住了即将关上的门。
黎池正疑惑中,就见他上了车。
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先说了话:“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黎池盯着门把手发愣,心里一紧,应了声“哦”。
车里放着羊城交通广播,女主持人的声音温柔,讲述着网友投稿的爱情故事,给这个月色增加一点罗曼蒂克。
黎池仔细听着女主持人讲述故事——两个互生爱意的年轻人却不自知,大学毕业后分道扬镳,几年后相遇发现还是爱着对方,最终互相表明心意修成正果。原来他们的相遇并不是偶然,是彼此精心设计的双向奔赴。
多美好的爱情故事啊,只不过分别的那几年固然可惜。
席晏辞瞧她听完后的神色淡了下来,忍不住问她什么感受。
“觉得可惜,要是他们之中有人主动一点就不会错过那几年。”黎池说。
“我不觉得,”席晏辞分享自己的感受,“没有谁的爱情路一帆风顺,一路坦荡难免无味,或许这几年的时间让他们更明白自己的心意,让之后的相遇更加刻骨铭心,对彼此的爱也更加深。”
黎池抿唇,觉得他这个说法也有些道理。
前面司机突然笑了下,问道:“两位看起来才上高中吧?”
黎池回他:“已经高三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笑着说:“小小年纪,爱情懂得倒是不少。”
被这么一说,黎池才发现这个年纪讨论对爱这一门子事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意思,脸“唰”一下红了。
但席晏辞不这么觉得,年纪小不代表不能说,爱和性都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他甚至觉得学校应该开设相应的课程,让大家提前正确地了解自己。
“师傅一看就是不太爱自己的老婆。”席晏辞评价。
“嘿你这小伙子,说你两句还不高兴,算了算了跟你们这些高中生说不清楚。”
到达她家小区门口,两人一道下车,司机在关上门后扬尘而去。
看着离去的蓝色出租车远去,黎池沮丧道:“你刚才不应该和那个司机对峙的。”
席晏辞疑惑看她。
“说不定你还可以坐他的车回去。”她道。
“我没打算回去。”
“啊?”
席晏辞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没打算现在回去,送你进去之后我再回去。”
黎池沉默应下,没拒绝他的话。
少男少女走成一排,步伐缓慢悠闲,像是年少夫妻饭后散完步并肩回家。
陆陆续续有人走过,席晏辞犹豫几秒还是滚动着喉结紧张地问:“你有心仪的大学了吗?”
黎池摇头。
“那……”他停下来脚步,侧身面对着她,说出那个“无理取闹”的理由,“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北城吗,我们一起去北城上学。”
少年的声音带有几分急切,黎池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着,听着他继续说。
“我查过去年的分数线,凭借你现在的成绩可以再北城上个好点的一本,毕业后再北城找一个好工作绰绰有余。”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
“那你呢?”他为她考虑了那么多,那他自己呢。
“我……”席晏辞无奈笑了,他没想过自己,“我还没想好。”
黎池仰着头,声音严肃了几分,“你刚才说的是‘我们’,那我希望我们都能有一个好的打算,而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人。”
席晏辞的紧张愈加强烈,眼见着自己要被拒绝,正要垂眸时听见她说:“其实我也挺想去北城的。”
今晚上他的心跟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每一次都跟她有关。
少女明媚的笑跟月色搭配,正中靶心地闯进他的心里,下意识地,他也跟着笑起来。
黎池抬头望月色,勾唇心想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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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倒计时三天,人们已经忘却了一个月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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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的和焦虑,所有的铺垫只为这一场战斗。
学校要在今天清空所有教室,整个俞达都要被布置成考场。
黎池一半的书已经被带回去,只剩下几张卷子和笔记本。收拾完所有东西,她拿着抹布去洗。
今天刚好安排到她这组值日,因为工程量较大,又多加了两组。
任卓程拎着水桶回来,看见她手上的抹布道:“抹布给我吧,直接放桶里就好。”
黎池瞧见刚接来的水清澈干净,不忍下心来,况且自己也快走到了,“没关系,你拿去给他们用吧,我自己去洗。”
任卓程笑了下,想要夺过她手里的抹布时有人先拿走了。
席晏辞举着抹布,像是在宣扬某种胜利的战利品,冲任卓程一笑:“这种小事就不麻烦班长了。”说完走了。
任卓程没反应过来,黎池也是当头一愣,手的姿势还没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肆意张扬。但是,他不在今天值日的小组里啊!
打扫完卫生已经是傍晚,黎池和任卓程一道回家,刚出教室就看见靠在阳台上的席晏辞。
不知为何,黎池看到他莫名的心虚。左手上的试卷被换了只手,她冲他笑了下就要走,可他却堵上来,伸手就要她手里的试卷。
黎池“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不是重?”
她没觉得重啊,只是换了只手就被他误会,觉得冤枉。
不由分说地,席晏辞拿过她手里的试卷,自觉走到她旁边。
黎池在中间,席晏辞和任卓程在两边,三人不知什么时候走成了一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请了两个保镖,但实际上她却觉得是两座冰山在旁边,尤其的冷。
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黎池隐约能感觉到两人的对话中夹枪带棒。
“我记得晏辞不在今天的值日里,怎么现在还没走?”
“我热爱劳动,班长有意见?”
“不是,只是没想到之前从不值日的人也会有主动值日的一天。”任卓程笑说。
“我记得今天的值日里也没有班长的名字,难道班长也是热爱劳动?”
“身为班长,主动留下来帮忙是应该的。”
“是留下来帮忙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人留下来,这话可说不准?”说这话时,黎池能感觉到他有几分不满。
任卓程笑了下没回应,反而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明明回答的人是她,黎池却紧张起来。
“当然,”她听见他说,“我留下来是因为她。”
说话人的目光自觉落到她的肩上。
心里一紧,黎池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若是以前,她会因为他这句话高兴一个晚上,但今天却害怕别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身为这场修罗场里的第三人,黎池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说多错多,好在及时赶到的公交车救了她,跟两人道完别迅速上车。
刷过公交卡后松了一口气,今天这车来的真及时。
心里暗喜时,背后突然一热,她心跳落了几拍,听见身后那人凑到她耳边问:“怎么站着不走?”
18. 第 18 章
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出话,黎池捏紧手心朝后面走,席晏辞紧随其后。
这趟公交车没什么人,零零散散也就几个学生。黎池紧抱着书包坐在里面,头看向窗外,一眼也不看他。
席晏辞余光瞟见她的耳朵,很红,呼吸很均匀,表情也很正常,除了对他以外。
“怎么就跟不认识我一样?”
黎池微微皱眉,依旧扭着脖子,瓮声瓮气地说:“没有不认识你。”
“那怎么不看我?”
被他一句话逗得脸红起来,想要质问他为什么要当着别人的面说那种暧昧的话。
“你刚才不应该跟任卓程说那样的话。”
“什么话?”他问。
“就是……”黎池欲言又止,反应过来他在逗自己,更加脸红了。
席晏辞勾唇笑了下,为自己的辩驳:“可我明明就是为了等你,难道你要教我撒谎吗?”
黎池被他的话闹得心痒,觉得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可他似乎不想让她如愿,左一句右一句问她“是不是”。
这人,真有点烦。
她堵着耳朵装作听不见,尽量不让他扰乱自己的心。但他却不善罢甘休,硬是凑过去拉着她堵住耳朵的手。
温热宽大的手掌握上她的细腕,那股热腾腾的木质香顺着她的胳膊蔓延到她的脖子,下巴,嘴唇,最后到鼻子。
黎池惊了下,紧张地甩开手,扭过头来皱眉凶他。
席晏辞不觉得凶,反而觉得很可爱。
他笑了下,落下手,勾起她耳旁掉落的碎发完后挽。
酥酥麻麻的感觉再次上来,呼吸凝滞,余光中他的手指勾起的那一缕碎发像是他得意的作品,往后放的时候不小心擦到耳廓,黎池咽了咽口水,脖子又在不经意间起了一层薄汗。
挽好她的碎发,席晏辞坐正了身,轻轻咳嗽一声,不说话了。
公交车在小区前的几百米处停,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不知什么时候又走成一排。
傍晚的风凉爽,昏黄路灯下的两人走的悠闲,谁都不想这段无言的路结束。
“还有两天就高考了。”少年主动挑起话题。
“嗯。”
“去年秋天我跟你说我不想早恋是真的,但那是我不了解自己对你的感觉之前。”
“嗯。”
“高考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
“填志愿,和朋友去旅行。”
“哦。”
少年的心跳从未有那么快过,连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全身的颤抖令他发出的声音都在抖,“要是你还有时间,愿意和我谈个恋爱吗?”
少女心跳一落,微颤的睫毛上沾满晚风,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看着他耷拉的模样,少女扬起嘴角,轻声道:“有时间。”
或许是自己的请求太过于仓促,少年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急着又问了一遍。
少女看着他的模样,想笑却又忍了回去,一字一顿道:“和朋友旅游回来,应该有时间。”
这次,少年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跟着少女一起笑。
曾经,他觉得自己缺爱,用无限的优秀成绩去讨好爸爸妈妈,可换来的却是他们婚姻的败笔,长大一些受到不少女孩的追捧,他觉得她们只是喜欢他这张脸;现在,他再一次表达自己的爱,害怕被拒绝所以模拟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眼前的女孩告诉他,爱是不需要偿还的,爱是双向奔赴的,爱是有回馈的。
-
十二年寒窗苦读,仅仅两天的时间就下定论,在时间的较量下可能会觉得不值,但只有真正坐在考场上的人才知道这些光阴的含金量。
最后一科考试结束,高中生活正式结束,属于他们的成人世界正式开始,通往社会的门票也即将检票。
从考场出来,黎池挡住还未下山的太阳,看着人来人往的家长和学生,露出微笑,终于结束了。
乔英和黎东树特意请了一天的假,看见门口的女儿就立马呐喊招手。黎池挥了挥手跑过去。
乔英给擦汗,黎东树给递水,夫妻俩都显得特别殷勤。其实黎池看得出来他们想问什么,但又害怕她心态不好不敢问,自己就先开了口:“我觉得我考得还行!”
夫妻俩停住动作,四目相对,笑了起来。
黎池也开心,挽上爸爸妈妈的手走出人群。
“今晚上去下馆子。”黎东树豪言。
“你可别了吧,就你那点工资都不够房租生活费,还是今晚上去买点海鲜小菜,自己在家里下厨。”
“好好好,好久没吃你做的菜,等会就去小菜,我给你打下手。问问咱们小池想吃什么?”
“……”
父母的谈话,满意的成绩,还有即将到来的初恋,之前的苦好像全都烟消云散。而云散过后,便是晴天。
公交车站人来人往,送走一班又一班,好不太容易挤上去,黎池却透过车门看见了一个人。
车门即将关闭,她挤出去下车,爸爸妈妈在车上喊她,她笑着喊:“爸爸妈妈你们先回去,我看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说完跑着过去。
相见是需要奔跑的,喜欢也是。
黎池一边喘气一边思考着要跟他说什么话,问他考得怎么样,太俗;问他假期有什么计划,关系不合适;问他打算上哪里的大学,可他们不是说好一起去北城了嘛。
她自顾自地笑起来,原来一个人在激动的时候会有那么多的矛盾。
还有五十米就到了,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
可他却跟一个男人上了车。
黎池跑不动了,微皱眉头看着他把车门关上,然后离开。
他甚至都没看见她,还是说她刚才应该先喊他的?
回到家,乔英和黎东树刚好从超市回来,乔英问她刚才说什么很重要的人是谁,遇见了没有。
黎池撒了个慌说是辅导班帮过她的同学,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乔英将信将疑,从小说谎看别人眼睛就飘忽不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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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揭穿她,让她下次把人家带回来吃饭。
黎池心情有点低落,应了声“哦”。
-
车上,父子俩坐在后面,司机自动落下挡板。
席必城刚结束完一通商业电话,目不斜视地问:“什么时候去美国?”
给黎池发送一条消息过去,席晏辞眉不抬一下道:“我不去美国了。”
这句话仿佛触动某个机关,席必城怒声吼道:“席晏辞,去美国不是过家家,不是你说想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的。”
他仍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你们也没问过我的意见,我从来也没说过自己想去。”
一通电话又进来,席必城压制住自己的脾气,在接通电话前评价了一句“你跟你妈一样,自私。”
席晏辞冷笑,到底是谁自私?当年他不管不顾抛下妻子和儿子回国,只为家里的财产,几年不回去一次,到头来却说别人自私,真是讽刺。
到达酒店饭店,席晏辞下车想要打车回去,席必城瞧见他的动作,瞭了一眼说:“你妈也在上面,吃了饭再走。”
闻言,他把手机收回去跟着上楼。
推开包厢,席晏辞看到艾曼的脸色时缓和了些,再过去,就看到了尤枝。
尤枝是艾曼的徒弟,还是穷学生时就被艾曼资助,大学时争气考进美国的艺术学院,毕业后一直跟在艾曼身边,跟亲女儿一样。
“好久不见啊。”尤枝今天画了一个浓烈的妆,跟他打招呼。
席晏辞略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晏辞跟枝枝好久没见了吧,感觉两人之间陌生了不少。”艾曼的声音温柔。
席晏辞一直没说话,尤枝瞟了一眼他,接过艾曼的话,笑着说:“师傅,我们俩一个在美国,一个在中国,我一直在您身边,当然没见过几面。”
艾曼笑起来,对于直爽的尤枝甚是宠溺。
这顿饭还算是平静,多是在聊尤枝的事业,时不时提到两句席晏辞的学业。
艾曼知道自己儿子不想去美国的想法,但是在学业这方面她还是比较赞同席必城的主意。
窗户纸总有被捅破的一天,艾曼柔声问他的意见:“晏辞打算什么时候去美国,你小时候住的那间房……”
“不用,”席晏辞打断艾曼的话,“我不去美国上学了。”
艾曼的笑容嘎然而止,再要开口时被席必城抢先:“这就是你对长辈的礼貌,打断别人说话就是你来羊城这么多年学到的?”
实在可笑,这些年一个人在羊城,家里唯一能和他交流的人只有阿姨盛姨,他冷眼看过去:“我学不学到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还没说完,一个打火机就直冲他砸过来,准准打在他眉上,而后“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艾曼惊呼一声去看,金属打火机锋利,眉头瞬间开了道口子,血一直顺着侧脸流。
艾曼红了眼,失望地看向席必城,这么多年的夫妻,到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尤枝也是一惊,带着席晏辞起身远离这场他父母的纷争,“师傅,我带他去处理伤口。”
19. 第 19 章
出来包厢,席晏辞拐角进了厕所,尤枝在外面等着,好几分钟人才出来。
“你走吧,我不去医院,自己会处理。”
了解他的脾气,尤枝没勉强,从包里拿出创口贴塞到他手里,“再怎么也不能让伤口发炎。”
席晏辞今晚尤其的烦躁,可能是因为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回复,问她:“你怎么还不走?”
“我不走啊,”尤枝说,“师傅没跟你说吗,我要来羊城出差几个月,没住的地方,刚好你在羊城,就跟你暂住一段时间了。”
“不行,”席晏辞一口拒绝她的请求,“你自己出去找住的地方。”
尤枝疑惑地看他,眯着眼觉得不对劲,以前他们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没见他反抗,今天只是提了一嘴,人还没搬进去就被他拒绝,“怎么,你有对象了?要带对象回家,我在不方便?”
被她说的脸红,他没应话,把创口贴还给她走了。
吃完饭,乔英和黎东树出了门,黎池洗完澡整理废书废卷子,把卷子理完就看见旁边散落的六个笔记本,又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问问,走到床头拔了充满电的手机,一看,有十几条消息发进来。
点进去看,全是他发来的,问她在干嘛,最新的一条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他在她家楼下。
顾不上那些笔记本了,黎池拿上手机出门下楼,连衣服和鞋子都忘记换。
楼房下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在躲猫猫的小学生,男生坐在花池旁的大理石上,低头看手机,皱着眉头,能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
黎池拨了拨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呼吸走过去。
她背着手低腰歪头笑着,问道:“同学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席晏辞闻言抬头,在看到她的瞬间展开笑言,心里面那点烦躁烟消云散。
“你……”
“你额头怎么了?”一眼就看到额头上的伤口,黎池满眼担心。
席晏辞摸了下,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一声,解释说不小心被东西砸到的。
黎池问他怎么没贴个创口贴什么的,他不说话,因为想,来找她等她处理。
出去小区有一家药店,黎池买来碘伏和创口贴,拆开包装袋要给他擦药。
两人面对,中间仅隔着一个塑料袋,呼吸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黎池手有些抖,说话的嗓音都哑了些,“你低一点,我有点看不到。”
像只听话的小狗,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伸手过去,又有几根头发挡住,她咬了下唇道:“那个,头发。”
他又把头发撩起来,把脑门递过去。
棉签在伤口上滚动,清凉的液体粘在伤口旁边的皮肤上很痒,席晏辞喉结滚动一下,轻轻发出一声“嘶”。
黎池以为是自己太使劲,收回手问他“很疼吗?”
低头的人勾了下唇角,委屈地应了声“嗯”。
“好,那我轻点。”
重新擦拭伤口,黎池的力度小了很多,一边擦着一边吹气以缓解疼痛。
气息喷打出来,隐隐的疼痛消失,睫毛因为流动的空气煽动,眼皮不自主的抬起来。席晏辞看着她细心温柔的动作,专注的眼神,嘟起的嘴唇和白皙的脖子,心里很痒。
咽了下口水,随便扯了个话题,“那个,你什么时候去旅行?”
碘伏擦拭得差不多,黎池抬下手来把棉签丢进包装袋里,拆开一张创口贴回他:“不知道,应该在填志愿之前。”
“哦。”他乖巧地应一声。
抬眸的瞬间和她对视上,他感到很热,又自顾自地躲开。
黎池也突然间感到有点羞臊,侧过身默默地把创口贴递过去,“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席晏辞抓住她的手,黎池惊了一下,创口贴差点没吓掉。
“我看不到,还是你来吧。”他道。
黎池抿唇,点头。
冰凉的指间触碰到皮肤,席晏辞今晚不停地滚动喉结,而黎池却也因为对方不停地失误。终究来说,两人都因为这短暂的肌肤相触心跳不止。
终于贴好创口贴,黎池的耳朵也变了一个颜色。她把剩下的创口贴和碘伏递过去,不看着他,“一天换一次,洗澡的时候别沾到水。”
“嗯。”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
“嗯。”
黎池起身离开,心想又有有点舍不得,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但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
少女单薄的背影被月色笼罩,带有黑色波点的白色连衣裙随风扬起,乌黑亮丽的头发落到肩头,很美。
他今晚上是故意来找她的,怎么又甘心就这么让她上去。
“黎池。”
少女捏紧手心,闻声转过身来看他。
他慢慢地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个捉迷藏小孩的声音,其他的小孩在躲,有一个小孩闭着眼睛在数数——
1
2
3
4
5
“我不想等你旅行回来了,你能懂我什么意思吗?”
不想等你回来的意思就是,我们现在能发展下一步关系吗?
黎池的心跳漏了几拍,耳里满是风声和数数的声音,下楼前应该换一件衣服的,现在风吹在身上有点冷。
从始于颜值的心动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一起上自习,一起去校医室,一起看日出,去山上祈愿,一起给同学过生日,一起逛手工店……太多太多美好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涌入脑海。
她没想过结果,只是珍惜当下,做出来,不让自己后悔。
但今天,让她在夜晚心动的人却问她愿不愿意发展下一步关系。
她以为这句话会是自己先说出来,但他不愿给这个机会,她甘之如饴。
嘴角带着微笑,黎池点头,道:“我懂你是什么意思。”
今晚的风很作怪,一下子让人紧张,一下子让人放松下来。
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席晏辞释然地笑出来,小时候被父母拒绝一样的画面没有重现。
“那,能抱一下吗?”
他今天其实很不开心,从上那一辆车开始,直到见到她,好像就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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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更加得寸进尺的想要得到一些别的东西。
虽然他们已经拥抱过一次,但那次是为了安慰他;现在他们确定了关系,拥抱是不是有点早。
黎池正犹豫间,席晏辞已经朝她靠近,俯下身来,双臂紧紧锢住她。
对于这个没有做好准备的拥抱,黎池是不知所措的。她只能紧贴在他的怀里,感受他的温度,听着他的心跳,然后听见他在她耳边说:“其实我今天很不开心,但是你没有拒绝我。谢谢你,黎池——
我好喜欢你。”
终于,黎池反应过来。
这个没有做好准备的拥抱不仅仅是拥抱,而是一场正式的告白。
她抬手环住他的腰,回应着他:“我也是。”
喜欢你,很久了。
-
捂着狂跳不止的心上楼,黎池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已经在谈恋爱,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
席晏辞:跑慢点,没人追你。
看着消息笑了下,黎池激动地跑到窗边看。
少年举着亮灯的手机朝她挥手,又指了指手机。
她低头去看。
席晏辞:刚才看你穿的少,在楼下吹了那么久的风,睡觉前喝一杯感冒冲剂。
黎池嘴角压制不住的笑,回了个“好”的表情包,想了下,又发了句让他早点回去,别感冒了。
消息回复得很快,但这次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句语音。
黎池点开。
语音里夹杂着风和树的声音,她听见——
“好的,女朋友。”
女朋友,好奇妙的称呼,好奇怪的关系。
他们竟从陌生人到普通同学,再到彼此的初恋。
黎池按下语音,看着数字慢慢变化,一字一顿地说:“好的,男朋友。”
安栎知道这个消息是在高考后的第三天,两人跨越半个市区见面。
“我靠我靠我靠。”安栎激动地连喊三声。
店里其他人闻声看过来,黎池按住激动的人,悄声道:“嘘,小声一点!”
安栎还是不能从那份激动中走出来,自己的好朋友居然和自己亵渎的校草谈恋爱,这怎么能不激动,但终归来说还是祝福。
“那你们kisskiss没有?”安栎好奇八卦的心起来,笑眯眯地问。
黎池被问得脸红,谁家刚谈恋爱就亲嘴的……
“怎么没有,”安栎反驳,“人家言情小说里全是这样写的。”
黎池扶额,只求安栎以后少看点言情小说吧。
“那你们有没有出去约会呢?”安栎又问。
黎池摇头,两个人不住在一个地方,况且他们才刚确认关系。
“那你们算谈个啥子恋爱哟。”安栎飙出一句重庆话。
黎池被她的重庆话逗笑。
她觉得两个人谈恋爱不一定每天都要见面,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只要在想对方的同时发一句“你在干嘛”或是“我想你了”,对方能够及时回复就好。
就这样,她就很心满意足了。
可能是心有灵犀,她刚这么说完,席晏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20. 第 20 章
拿着电话迟迟不接,安栎问她怎么了,她把手机屏幕递出去。
“嚯,你这男朋友是不是在你身上装监控了,刚说完就打来电话。”
黎池笑笑,拿着电话去了卫生间,做好一番心里准备后才接起。
她轻轻地试探一声,“喂?”
“黎池。”他喊她名字,能听出来不是太高兴。
“怎么了吗?”
“我们有几天没联系了。”这话,是在抱怨。
从确认关系那天晚上到现在,也才三天。
“我们不是昨天才打过电话吗?”她道。
“你也说是打电话,我连人都见不到,搞得像是网恋。”
她听出来了,这是在抱怨她见面少。
“那今天下午,见一面?”
那边迅速地答:“可以,我来接你。”
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黎池懵懵地回去,脸上的笑从未消失。
下午,在车站送完安栎后她回家换衣服。
安栎在离开前叮嘱她说,第一次约会最重要了,什么衣服言行举止都很重要,她觉得还好,但还是照做。
翻出奶奶给自己扎染的裙子,编了个漂亮的发型,涂了淡淡的变色唇膏,自己满意后才出门。
下来单元楼就看见坐在老位置上的人,整理好发型和呼吸走过去。
席晏辞闻声抬眸,看见她的第一眼心就乱了。
她今天,涂了口红。
并肩走出小区,车子早就停在路边。
从出小区道上车,两人都无声,只是他替她开车门,替他拉着落在门边的裙摆,替她系安全带。
终于,黎池开了口。
“你要带我去哪里?”
旁边的人目不斜视,声音甚是冷漠:“今天林寻舟生日。”
原来是要给别人过生日,黎池“哦”了一声。
“但是我没有准备生日礼物,空手去好吗?”黎池又开始找话题。
“你跟我一起的,不用。”他答。
好吧,黎池心里叹道,只希望快点到,他们现在这样太尴尬了。
去市中心的路要堵一些,望着窗外的停留的车,她无聊地背起车牌号。
陡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
像是默许这个行为的存在,她心里开心了下,手背翻过来,手心和他相对。
在上的那只手掌还是不满意,五指竟插进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紧扣。
刚才背的那串车牌号全忘记了,黎池现在的脑子不能运转。
席晏辞看着紧扣的双手,激动又带有点紧张。
林寻舟生日订在一家KTV,看似过生日,实则解放一下高考后的天性。
下了车,黎池的手还被他牵着。
走了没几步,席晏辞便感觉到她手心的汗,问她是不是害怕。
“不是,”黎池解释,“只是里面都是班上的同学,让大家看到不好。”她指的是牵手,也不太想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关系。
席晏辞逗笑,问她:“那你是后悔了要跟我分手?”
黎池另一只手比了个“1”,“先分手一天行吗?”一天以后再复合,大家也不会看出来。
他笑了笑,手反而牵得更紧,留下两个字:
不行!
在进包厢之前,黎池还在想着怎么能让大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但他已经推开门拉着她进去了。
大家的目光随即而来,在看到十指紧扣的双手时都诧异几分,毕竟黎池公认的暧昧对象可是任卓程。
作为东道主,林寻舟先开了口,“哟终于来了!”然后打量两人的牵着的手,“这是……”
“我女朋友!”席晏辞一副骄傲的样子。
黎池心里落下一大块石头,还是被大家知道了。
这时不知道谁来了一句:“卧槽晏辞,之前那么多女生追你没见你多看人家一眼,还以为你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是我们班第一个脱单的,牛啊!”
大家纷纷调侃起来。
黎池弯着眉眼跟林寻舟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席晏辞皱了下眉,不太爽的感觉,没管调侃的人,拉着她进去。
进去后便分开了,只因黎池说那么多人在,他们单独呆在一起不好,席晏辞嘲她小古板,却还是很听话地去了男生堆里。
同班几个还算聊得来的女生等席晏辞走后,纷纷围了过来,八卦黎池和传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校草”的恋爱细节。
黎池哭笑不得,哪有什么恋爱细节,他们才刚在一起两天,今天还是恋爱后第一次见面。
席晏辞喝着可乐,眼睛却一直盯着某个位置上的人。
林寻舟见他一副痴汉样,咂舌道:“没想到你速度那么快,真不打算出国了?”
他放下手里的冰可乐,看着她笑起来的眉眼也跟着笑,“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她身上感觉到,爱是不需要偿回的。”
爱是无价的,爱也是无偿的。
任卓程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进来看见黎池就直接朝她走了过来。
众人望见,想要把这窗户纸捅破,但正主先宣示主权。
席晏辞走到黎池背后,手放在她头顶轻柔一下,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晃了神,反应过来发现人已经坐在自己旁边。
任卓程不悦地皱眉,想要开口却被席晏辞抢先。
他牵住她的手,笑里藏刀道:“班长怎么现在才来,没听见我宣布和黎池的关系可惜了。”
黎池听着这话别扭,怎么都觉得在炫耀。
任卓程应他话,只是看向黎池。
黎池点头,“我们高考后就确认了关系。”
席晏辞甚是高兴,有意无意地揉捏着她掌心的软肉,弄得她心里发痒。
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任卓程起身,道:“黎池你跟我出来一下。”说完当着大家的面都出去了。
作为朋友,黎池觉得出去一下没什么,但旁边的人似乎不觉得。
席晏辞牵着的手不肯放,仰头看她,眼睛似乎在说“你不要我了吗”,像一只可怜的比熊。
黎池心里打颤,受不了他这样,剥去被紧扣的手,出了门。
走廊上灯光昏暗,很难看清脸上的情绪,黎池和任卓程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问他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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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你真的和晏辞在一起了吗?”刚问出就后悔,刚才明明都看在眼里的。
黎池羞赧点头,还没适应和他现在恋爱关系。
“你知道他是要出国的吗?”这话是带有点责怪的意思。
一瞬间有点迷茫,任卓程的质问让她觉得陌生,作为朋友怎么会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
她的情绪低落几分,回应:“我知道的。”
“那你……”他还想要继续追问,却被出来的席晏辞打断。
席晏辞过去,牵起她冰凉的手,说话时的眼睛看着她,“出国的事情就不劳烦班长操心了,我已经决定不出国了,我和黎池去北城。”
黎池抬眸,闯进他的眼底,委屈在他笑的瞬间表现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冲动,任卓程下意识地要去拉她的手,但席晏辞一下子把人拉到自己身后,挡在她面前。
藏在他身后,黎池便有了几分安慰。
“班长是不是过分了?”他眉眼轻佻,语气不善。
僵持下,任卓程说过一句抱歉离开。
待人走后,席晏辞正要转过身来,却被她从后环住腰,她轻声地说:“你不要转过来,我就想这样抱一抱你。”
他笑了下,没转身,拉着她围住腰的手。
少女委屈,只因朋友的不信任和他的选择。
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靠在他背后抽泣。
闻声,席晏辞一下子慌张起来,转过身把人揽怀里,低头去看:“怎么还哭上了?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黎池不提任卓程,只是抽泣着问他:“你真的不出国了吗?国外有那么好的教育资源。”
抬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他笑着道:“国内也不差,况且我不想刚在一起就异国恋。”
黎池有点高兴,但这其中还是夹杂着一些难过。
当初她提出一起去北城,也没想过他真的会答应,也没想到他们会谈恋爱,现在细想,好像谈恋爱这件事考虑得不是周全。
她没再接话,往他怀里蹭了蹭。
没再回去包厢,黎池哭过,去卫生间整理一下,席晏辞在外面等着。
一捧冷水打在脸,清澈的水珠挂在睫毛和碎发上,她瞬间清醒不少,冲自己笑了下,即使没有结果也要在他离开之前给足美好。
出去,她主动牵起他手,笑着说走吧。
有一丝的疑惑,席晏辞去看她。
根根分明的睫毛下一双哭红过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抽了下,圆润的唇珠上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
他今天心情起起伏伏,都是因为她,就连现在想抱着她亲的欲望也是因为她。
黎池疑惑,问他怎么了,可他只能看见她的嘴巴一闭一合,听不见其他的。
“嗯。”
就冲动这么一次吧。
洗晏辞把人拉到旁边黑暗的消防通道,逼着她退至墙壁,双手不留余地,低声问她:“能亲一下吗?”
或许是刚哭过不能思考太多,亦或是那里的灯光太暗看不见,她只能听见他喘着粗气,自己的心跳,还有那个默许他接下来动作的“能”。
21. 第 21 章
席晏辞俯身下去,吻在她圆润的唇上,可能是第一次接吻,他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害怕。
他放缓了动作,低声说:“别害怕。”
黎池是真有点害怕,却还是勇敢地“嗯”一声。
第一次不是很适应,他稍稍分开,回味她嘴唇的味道:“你今天涂了口红,等会儿我的嘴巴会不会也变红?”
“我涂的是变色唇膏……”
没等她说完,他的唇又覆上去。
黑暗中,双唇再次交合在一起,两人都是第一次接吻,动作难免生涩,好几次都磕到牙齿。
寂静的消防通道只能听见两人艰难的喘气声和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啧啧”声,色.情又浪.荡。
亲了好久,黎池没了力气。
她不会换气,只能推着他的肩膀表示暂停,席晏辞拉开点距离问她怎么了。
她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湿漉漉地看他,声音软软的,“还要……吗?”
席晏辞笑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强人所难,把人搂进怀里,自责道:“对不起啊宝宝,第一次没经验让你不舒服了。”
黎池被他说得脸发热,往他怀里拱了拱。
出来KTV,席晏辞拦了车,黎池问他去哪儿。
他笑笑,牵着她的手上车,说带她去他的世界看看。
车子在一条巷子街头停下,他牵着她手下车。
黎池抬眸,心里惊讶,羊城还有这种地方。
街道两边摆着小摊,小贩们吆喝着自家的商品,好像只要声音大商品就越好;两边的居民楼挂着自家刚洗完的床单,还能闻出来洗衣粉味;刚放学的小孩守在大人旁边,丢下书包就帮大人打杂。
这里,充满着生活气息。
她心里诧异,原来他说的世界就是这里。
席晏辞拉着她进一家糖水铺。
店铺老板听见声音出来,瞧见是他笑了下,一嘴流利的羊城话问他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他笑着回老板娘“唔系”,转身问她想吃点什么。
黎池弯着眉眼道跟他一样就好,他掐了她的脸,眼里尽是宠溺,转头跟老板娘说:“两腕杏仁豆腐,多谢。”
老板娘笑着答应,让他们坐着等,转身进了后厨。
不知道他羊城话说得那么好,再加上的他的声音好听,她竟有几分沉迷进去。
席晏辞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她这番样子。
食指戳在她脸上,嘴角弯起弧度问她怎么了,一副傻兮兮的样子。
黎池拉着他的手指,惊喜地说:“你还会说羊城话呀。”
席晏辞拿着开水烫勺子,一脸骄傲地说:“你男朋友什么都会。”
黎池觉得他臭屁,可脸上还是带着笑。
杏仁豆腐很快做好,老板娘端着出来,嘴里喊着“来咯”。
白嫩的豆腐散发出满满的杏仁味,黎池很快地尝了一口,入口嫩滑,甜而不腻,她很喜欢。
老板娘站在一旁等着评价,黎池想要评价一句好吃,反应过来自己不会说羊城话,虚心地问对面的人“好吃”两个字怎么说。
羊城话跟粤语相近,“好味”就是表达味道感觉很好的意思。
黎池照猫画虎,像刚学说话的小孩,竖起大拇指:“好味。”
老板娘哈哈大笑,以为是自己说得不够标准,黎池连忙去去看他。
席晏辞笑了下,解释:“罗姨听得懂普通话,不说羊城话也没关系。”
黎池有点尴尬,红着脸用普通话跟老板娘说“很好吃,谢谢”。
“好吃就好,多吃点。”这次,老板娘说的是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等老板娘进去席晏辞才解释:“罗姨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开糖水铺快二十年了,儿子儿媳都在北城,老公在开出租车,所以说普通话她也听得懂。”
“哦。”黎池抿唇应下,接着问:“你经常来这里吗,感觉很熟悉的样子。”
“也不是经常,高中以后就很少来了。”
闯进这个巷子是初中的一个傍晚,和席必城争吵了一架,出门打上车,司机问要去哪儿,他那时心里烦躁,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说了句“随便”,哪想司机直接把他带回家,还端给他一碗杏仁豆腐。
他几口吃完,罗姨担心是离家出走,让老公把人送回去,哪知他声音硬得很,说自己不回去,留下几十块钱离开。再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天黑,罗姨心疼他像心疼自家儿子一样,把人领回去,给他下了碗面,又给他找来儿子中学时穿的衣服,“我儿子之前穿的,旧了些,别嫌弃。你洗完澡就睡这间,我儿子的房间。”
那时,他真真正正体会到家得感觉,跟那种大别墅是不一样的。
那之后,他几个星期就会来一次,或是帮忙打杂,或是跟罗姨闲聊。
听完,她有点心疼他,平时只能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二三事,知道他父母很少来看望,但是不知道他和家里的关系很僵硬。
“那以后我们常来糖水铺,好不好?”她弯着眼睛,看着他。
席晏辞拿着勺子的手抖了抖,抬眼笑着说:“好,我们一起来。“
吃完跟罗姨道过别,他打车送她回家。
在单元楼下,他难舍难分。
黎池担心被别人看到不好,推着他赶紧回去,但他不肯,问她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这还没分开就开始期待下次,怎么没觉得他这么粘人,她说:“这周末应该可以。”
“可是今天才周三。”距离周末还有三天。
“我经常出去会被我妈妈怀疑的。”黎池还不想谈恋爱的事情被父母知道,尽管他们不阻拦。
“行吧。”席晏辞也只能将就着她来,“那再亲一下我就回去。”
黎池瞳孔地震,在大庭广众下亲吻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连忙摆手说“不行”。
连着被拒绝两次的人心灰意冷,眼眸中透出几分低落,“行吧,那我看着你上去总可以吧?”
这倒是可以的,她挥挥手跟他说再见,转身朝单元搂上去。走到楼梯口就停下了,他刚才好像不开心,只是亲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的。
黎池转身跑出单元楼,看见男生还站在原位置没动,她笑着直冲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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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着楼梯口的席晏辞也看见她,也直冲她过去。
两人撞了个满怀。
“怎么下来了?”他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
她没有说话,喘着气看着他笑。
“傻了?”
或许多年前的黎池不会有这般勇气,但是此时此刻的黎池不想留下遗憾,想要把握住和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让这些瞬间织成一张完美的网。
不再考虑有没有人会看见,她踮起脚尖,双手揪着他的衣领,闭着眼,双唇轻轻在他的嘴角点一下。
就一下,足够了。
未看清她是什么时候上楼的,他还愣在原地,笑着
摸着嘴角,想着少女刚才的那个轻吻。
一路小跑回家,黎池关上门还没反应过来,蓦地笑了下,原来谈恋爱是这样子的,他刚才一定被吓到了。
-
未见面的这三天,黎池偶尔会接到他的电话,问她在干嘛,问她吃的什么,问她见面想吃什么,还有,问她想没想她;她不答,他就说他想她了。
她嘲他像只粘人的小狗,他说“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其实不是,很多时候她都是想他的。
早上煮面的时候,中午看书的时候,下午散步的时候……她在想,要是他在的话会怎么样。
看着日历,黎池紧张问他:“席晏辞,我们明天见面怎么样?”
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沉寂很久,她以为是自己太主动让他觉得烦了,“算了……”
“好,”他终于有了声音,“你不许反悔。”
黎池扬起嘴角,“不反悔。”
第二天,黎池起了个大早,出来发现乔英还在家里。
心里有不好的想法,她问:“妈妈,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乔英在厨房里回她:“今天休假,不去。你怎么起那么早?”
没敢说自己要出去的事,她随口扯了个慌说睡不着就起来了。
她去卫生间给席晏辞发消息过去,让他今天不要在楼下等她。
对面很快回复:为什么?
她劈里啪啦打字回他:我妈妈今天没去上班,你在楼下会被发现。
对面又回:那我在小区门口就不会被发现?
说不过他,反正她不要他在楼下等着。
饭桌上,黎池主动问起乔英今天什么打算。
乔英说要去黎东树那儿一趟,问她要不要去。
确实好久没见爸爸,但是跟某人又有先约定过,她心不跳脸不红地说:“我约了安栎去玩,就不去爸爸那里了。”
乔英没怀疑也没多问,转了两百块钱给她,让她注意安全。
等乔英出门后她才出门,出了小区看见等了很久的人。
席晏辞朝她走去,看见她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捧着她脸问:“谁欺负我们家池池,怎么一脸不高兴?”
想起早上的转账记录,黎池有点愧疚,不应该撒谎的。
她委屈巴巴看着他:“我今早上撒了谎,但妈妈一点也没发现,还给我转了钱。”
22. 第 22 章(二更合一)
席晏辞瞬间木楞,一个女孩正因为他跟自己最亲近的人撒谎而感到愧疚,他又怎么能不感动。
把人揽进怀里,除了“抱歉”,他说不出其他话。
那天终究没去哪里玩,以为吃过饭后就要分别,可他却意外听见她说:“我能去看看六圆吗?要是你家里有人就算了。”
“没人!”
黎池笑了笑,她其实是真的有点想看看六圆,不想分别是其次。
虽然已经去过一次他家里,但她还是紧张,可能是碍于这层关系。
席晏辞感觉到她手心的汗水,安慰道:“不用紧张,家里没人,也不会发生什么。”
她抿唇笑了下,跟着他进去。
推开门,六圆听见声音从客厅里冲出来扑向黎池,差点没把人撞倒。
席晏辞严肃吼道:“六圆,坐下!”
萨摩耶才乖乖坐下。
黎池笑了下,摸着它雪白的毛发,“六圆,姐姐来看你了。”
萨摩耶站起来围着她转圈,尾巴不停地摆着,吐着舌头表示欢迎。
一场人与狗欢迎仪式过后,席晏辞牵着她进去,小狗跟在后面。
只是刚一进门,盛姨就出来迎接。
“小宴,你回来了。”
他颔首表示答应,接着介绍起来:“这是盛姨,家里的阿姨。”
黎池弯了弯眉眼,道:“盛姨您好,我叫黎池。”
她刚说完,席晏辞补充:“我女朋友。”
盛姨愣了下,然后笑着说:“小姑娘生得白白净净,真好看。”
听见夸赞,黎池脸红了一下。
席晏辞瞟到一双换下的红色高跟鞋,问盛姨是不是小姑回来了。
“是……”
盛姨的话没说完,一道女声就从二楼飘下来。
尤枝扶在二楼楼梯,抬手打招呼:“哟,终于回来了。”
闻言,黎池抬眸。
女人身穿墨绿色丝绸吊带,栗色长发及腰,妆容素净却一嘴红唇,过于艳丽迷人。
与她的风格天差地别。
席晏辞没搭话,早已经在给黎池换鞋。
盛姨接着刚才的话说:“夫人今早打来电话,说尤小姐短租的房子出了问题,过来这边借住两天。”
眼底始终没什么情绪,他给她换鞋,冷着声说:“盛姨,下次别人住进来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盛姨满是歉意,说着抱歉。
黎池在他的动作下换好鞋,又跟着他走进去。跟在他后面,却也能听得出来他是真有点生气:“您不用说抱歉,毕竟也不是您想的。”
尤枝眯着眼看了会儿跟在他后面的女孩,勾起唇角回了客房。
黎池感到他不高兴,勾着他的手指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回应着她,“只是担心你不自在。”
她并没有觉得不自在,脸凑到他面前:“没有呀。我们自己说自己的,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女孩的话软腻,眼睛闪闪发亮,纯真无邪,叫人喜欢。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会儿。
难舍难分时,他问她,要不要去他房间看看。
黎池颤颤眨眼,红着脸点头。
上次进他房间看见的是一片漆黑,这次亮着却没发现他房间那么大。
说来看看,就真的只是来看看。
欣赏完一圈就落在那束果汁阳台上,已经被做成标本放在置物架上。
她细细看着,他就从后面抱着她,“当时你要送出去,我以为你要告白。”
黎池笑了笑,问他要是真的告白了呢。
“那我就等你分手,你身边最后那个人只能是我。”
她蓦地笑出声,说,席晏辞,你真的很粘人。
他埋在她的肩上,说,黎池,我不知道自己会那么喜欢一个人。
两个人又亲了一下,他问她要不要打游戏。
她不会,问他能不能教他。
“还没毕业的时候教你做题,毕业后教你打游戏,你是不是得给我付点学费。”他揽着她的腰。
“你要钱吗?”可是他也不缺她的钱呀。
席晏辞仰着下颌吻了下,嘴唇擦着她的嘴唇,很满意地说:“学费收到了。”
黎池是真的对游戏一窍不通,每开局两分钟就结束。
她有点丧气,怀疑这游戏是针对她。
席晏辞笑着把人抱着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住人:“男朋友给你露两手。”
一下没反应过来,黎池想要从他腿上下去,屁股扭扭捏捏地动着。
席晏辞滚了滚喉结,不让她下去,还让她别动。
咬着嘴唇,她坐直了腰,一下也不敢动。
黎池发现他真的很聪明,她玩了半小时都没通关的游戏,他只用十分钟就通关了。
仔细看着他的操作,人已经很适应坐在他腿上。席晏辞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她脸上,勾起了唇角。
两个人就在房间里玩了一下午游戏,黎池真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不务正业”,从他腿上起来时头昏眼花,差点没摔倒。
她说,下次别玩游戏了,做点其他的是什么。
席晏辞开始不正经,捏着她的下巴轻啄:“你想干点什么正事?”
昏黄夕阳照进,这句话有意无意地表示着另一种意思,叫人勾起欲.望来。
被他撩得脸红,她打掉他的手,说了一句春城话:“哩好不正经哦。”
席晏辞被她的方言逗笑,问她:“我好不什么?”
她红着脸说没什么,挣脱开他手跑出房间,他跟着出去。
跑得太急,差点撞到了人,黎池脸上的笑收了收,席晏辞也在看见人的时候冷下脸。
尤枝不觉得尴尬,笑着跟她打招呼:“妹妹好呀,我叫尤枝,算是……”目光扫向她身后的人,“他的姐姐。”
“我妈的学生。”席晏辞解释。
尤枝轻笑:“是。”
黎池感觉到气场被镇压几分,微笑回应:“姐姐你好,我叫黎池。”也不介绍自己和他的关系。
尤枝点头表示知晓,接着又评价一句:“年轻人,还真会玩。”说完,下了楼。
不知道是不是恋爱上头作怪,黎池总觉得这个尤枝看起来没那么简单,至少在“他的姐姐”那句话上。
安栎在电话里听完她阐述对尤枝的第一印象,替她忧心:“姐妹你可得当心了,能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异性绝不是善茬。”
“不会吧,她看起来也没其他意思。”她嘴上自我安慰。
安栎娓娓道来:“要是只是他妈妈的学生,那为什么出差要住在儿子家里;要只是租房出了问题,羊城那么大,还租不到一间好的房子?”
听着有些道理,但她还是据理力争:“要是觉得浪费钱呢,想要省钱,借住而已呢。”
安栎操碎了心:“我的好闺蜜,你可长点心吧。别哪一天男朋友被人拐走了还不知道。”
黎池垂眸,不说话了。
后来的几天,两人偶尔会在他房间里玩游戏,也会挑一个明媚的午后一起看电影或看书。
某个下午,黎池突发奇想地想学游泳,问他可不可以教他,他说可以,但是要先交“学费”,黎池捧着他脸亲了下,问他“学费”够了吗,他笑了笑掐她的脸,说勉强够吧。
为此,黎池还特地买了一身泳衣。
夏天学游泳的人多,席晏辞就约了一个私人场馆,没什么人,也比较干净。
黎池换上买好的游泳,照着镜子里看,脸瞬间红了。
这条泳衣是安栎帮着选的,她想买条普通的泳衣来着,安栎夺过她手里的衣服换成一条泳裙,粉色的,说是成年了就该穿一些性感的衣服,她抿抿唇答应。
当时在店里面看着还好,但现在一穿上身就有点短,还有点露。
席晏辞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走到换衣间门口问她怎么了。
闻言,黎池脸越发热得厉害,支支吾吾应他马上出来了。看到担在一边的毛巾,裹上出去。
席晏辞靠在门边,看她裹成一颗粽子,笑了下:“你等会儿打算带着毛巾下水?”
黎池咬唇尴尬笑了下:“我等会儿下水再脱。”
拿她没办法,他带着她过去。
讲解了一些基础知识后,席晏辞先下水了。
看着水中游刃有余的人,黎池瞪大眼:“你也要下水吗?”
“我不得给你做示范,光口头描述怎么学得会。”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深呼出一口气缓解紧张,她背对着他脱下裹在身上的毛巾,捏了下手心,转过身去。
她尽量不去看他,但他的眼睛好像长在她身上。
粉色泳裙包裹在身,勾勒出很好的身材。
直角肩上的粉色吊带在脖子后面结成一个蝴蝶结,细白的胳膊因为紧张局促不安,腰也因为紧张挺得直,裙摆在因为她的动作一摇一晃,纤细笔直的双腿并得很拢,最引人注目的还是V领下的沟壑……
席晏辞滚动着喉结,背过身去。
黎池慢步走到边沿,蹲下来试探着下水。
一只脚踩在边沿不足以支撑,一不小心就失去重心跌进泳池里。
她惊呼一声,水就灌进嘴里来,呼吸不到空气就只能双手在水里面扑腾。
席晏辞闻声,赶紧游过来抱住人,拖着她坐在瓷砖上,真是有点吓坏了。
她劫后余生地大喘着气,刚才抓在他胳膊上的手还没松开。
“没事吧?”席晏辞紧皱着眉。
黎池摆手回他,示意自己没事。
“要不咱不学了?不会游泳也没关系。”
她说不行,要不然衣服白买了。
席晏辞勾唇笑了下,又重新引导着她下水来。
有了刚才的经历,黎池不敢一个人在水里面,紧抓着他手不放。
他也不推开她,由着她抓着自己的手,然后耐心地带着她一步一步游起来。
她学的认真,脑子也聪明,两天下午就能够在自己在水里面游起来。
席晏辞站在上面看着女孩不太标准的动作,满是欣慰地笑起来。
“学的还挺快。”
被他措不及防地夸赞,黎池浮在水面上的小脸红了下。
别人越是夸赞,就越是想表现自己。黎池狗刨式地游到尽头,转过身,深呼出一口长气,做好万分的准备潜入水中。
刚开始几米还好,虽然动作不标准但至少能动,但那几米过后,她便觉得有点不对劲。
蹬着的腿开始抽筋不听使唤,心里一慌就忘记换气,双手拍打水面以示求救。耳朵听不见其他声音,她感到下一秒就要死掉了,可好在有人把她拉出水面。
席晏辞托着她的臀带她离开水里,拧着的眉始终没松开过。
黎池因为呛水不停咳嗽,生理性地眼泪从眼角落下,脖子也因为咳嗽扯红。
他给她顺气,裹上毯子,抱着她去暖和的地方。
黎池那瞬间真是吓坏了,生怕晚一秒就丧命在泳池里,还有就是再也不敢逞强了。
呼吸逐渐平稳,她红着眼睛看她,声音里尽是委屈:“我不想学游泳了。”
女孩眼里带着泪花,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把人搂在怀里,眼尾不知什么时候也沾染上水汽,“不想学就不学了。”
闻言,眼泪一下子就下来,她本想好好表现一下的,可惜弄巧成拙。
“怎么还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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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席晏辞着急地用干燥的手背擦掉她脸上滚烫的泪。
“我是不是很笨,还很倔,还自负。”
“没有,我一点也不觉得,反而觉得你很可爱。”
她把自己全部缺点刨析出来给他看,他不但没有这种想法,还要安慰她很可爱,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可他还可以变得更好,如果没有她的话,比如出国。
抱着他小哭一场,黎池进去更衣室换衣服。
刚才在泳池里耗尽了些力气,伸手去够拉链,近在咫尺却摸不到。
陡然,一只手代替她把拉链拉下来,她转身说谢谢,却看到尤枝笑脸相迎朝她说不用谢。
青春期的小女孩就是这样,会乱吃飞醋。黎池表情凝固几分,看着她勾起长发在脑后随便扎起丸子头,然后勾着脖子后面的肩带,一拉,还贴和在身的泳裙就掉下来。
黎池别开脸不去看,尤枝笑了下,换上衣服,临走前还说:“妹妹,你身材很好,难怪席晏辞会喜欢你。”
闻言,黎池脸红起来,感到无比羞臊,待她走后又觉得这一番话似在挑衅,心里面的火气瞬间起来。
换好衣服出去,又看见她站在席晏辞旁边。
“我和你们一起走,省得打车了。”尤枝红唇一闭一合,甚是撩人。
席晏辞没把这话放在心上,走过去旁边。
但黎池却放在心上了,在他即将要靠近时挪了小半步。
这一动作出来,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下。
席晏辞笑容僵了下,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黎池不去看他的表情,紧咬着唇道:“你们一起吧,我自己先回去了。”说完不给他机会就走了。
出来游泳馆,黎池仰着头长呼出一口气,好过了许多,准备打车时听见有人叫她。
“黎池?”任卓程一眼就看见她,快步走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人,上次在走廊里的对话仍铭记在心,分别时也不太愉快,黎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上次,”任卓程犹豫了下,“对不起啊。”
场馆里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可能是美女和帅哥走在一起耀眼,黎池一眼就看到走在一起的席晏辞和尤枝,女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男生勾了下唇。
她不再去看,可还是会想起尤枝的话——她身材很好,他喜欢,可刚才看在眼里的,她身材明明更好。
心里莫名作怪,黎池背过身冲任卓程笑了下,“没关系的,你要回家吗,我们一起吧。”
任卓程感到奇怪,席晏辞明明就在后面,两人却不在一起。
“你和晏辞……”
“我们好像吵架了。”
黎池是这样觉得的。
打车,上车,一鼓作气,黎池甚至没说一句再见。
席晏辞看见任卓程给她开门,关门,心里憋着一股气,说不出来。
尤枝看在眼里,说:“你的小女朋友好像生气了。”
席晏辞没应话,自己拦了一辆车,也没给尤枝上来的机会,闷着气走了。
晚上,黎池洗漱完躺在床上。白灯照射在脸上,看久了眼睛疼。
闭上眼,又胡思乱想起来,翻了个身,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恋爱中的小女生,不就是这样患得患失吗?
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在出高考成绩前几天,席晏辞主动打电话过来。
电话里人声不断,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李健的《传奇》作为背景音乐。
他一直不说话,黎池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她也一直不说话。
好像陷入一场冷战,谁先说话谁就输了。
终于,还是他先认输。
“是不是我不打电话给你,不发消息给你,你就不会主动找我。”
她不否认,确实每次都是他主动找她,除此之外,她连一句最简单的问候都没有。
这几天,她胡思乱想很多,那天在他家看见尤枝的事和安栎的话对她还是有影响的。
“席晏辞。”她喊他。
“我觉得我们应该深思熟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弱弱地一声。
半响,那边回她:“你想分手?”
黎池瞪大了眼,她并不是这个意思,欲要开口时听见乔英在外面喊她,只能急忙挂断电话。
她轻声道:“我晚点给你发消息。”
在挂断电话前一秒,黎池听到一道女声,是尤枝的。
眼中闪过一瞬失落,心里空了几分,她放下手机出去。
乔英今天不下心闪了腰,拿着药膏让她贴。
黎池接过,往腰上试了几下。
乔英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刚才在门外听也听得出来是怎么个回事。
每天早上去上班小区门口总会站着个小伙子,看过去的时候小伙子还跟他打招呼,笑脸盈盈,看起来有礼貌有家教。
那天没上班很早就出门,她躲在角落里蹲,果然就看到了自家闺女,跟黎东树说的时候怒不可遏。黎东树笑着说:年轻人嘛,毕业之后谈个恋爱很正常,再说也不影响她学习,我和你不也是高中毕业以后就谈恋爱了。
可乔英觉得,现在的年代跟以前不一样,怕她被骗。
话到嘴边,那些难听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她放轻了声:“谈恋爱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沉浸于爱情里,爱情只是生活里的部分,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黎池满是被揭穿后的尴尬,还想着怎么掩饰:“我、我没有谈恋爱。”
乔英还不知道她,拉过她的手拍拍,说:“行了,早点睡觉去。”说完站起来去了厨房。
看着乔英脸上忍痛的表情,她有点心疼妈妈,不应该撒谎的。
那晚,她还是忘记给他发消息;而他,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凌晨三点。
23. 第 23 章
出高考成绩当天,黎东树和乔英特地请了假。
那时查分数是在电脑上,黎池拿着身份证去了网吧,可惜去得晚,附近几家网吧都满人。
黎东树安慰:“要不晚点,咱吃了晚饭再查。”
也只能这样了,黎池挂断电话准备坐公交回去,手机就有新的消息进来。
席晏辞:在哪?
几天没联系,看到他发来的消息还是会心乱。
她把定位发过去,站在路边等着。
十几分钟后,眼眸中落下一个身影,挡去她一半的风。
她抬眸,少年穿着黑色短袖深色牛仔裤,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冷意,可看见她的那双眼睛还是深情。
“我不联系你你就打算这样了?”他问。
鼻子有点酸,她委屈道:“网吧里全是人,我在路边等了你好久,脚都麻了。”
就这么一下,他心就软了,把人抱进怀里,说自己来晚了。
-
坐在电脑桌前,黎池输进自己的准考证号,握住鼠标没继续接下的动作。
席晏辞从她背后双手撑在椅子上,头挨着她的肩膀,“紧张?”
黎池点头,怕比估得分低,达不到去年的分数线。
“你可以的,没问题。”他安慰。
黎池抿了下唇,微微点头。
重新握上鼠标,她感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还是不敢点击右键。
陡然,一张宽大温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
她扭头看他。
“不管什么结果,我和你一起承担。”
那个午后刮起风来,灰色窗帘扬起,窗外树叶唰唰响起,伴随着鼠标右键响起的声音,奏成一首钢琴曲,传入耳里。
黎池欲要去看,席晏辞却单手禁锢着下巴,俯身吻了过来。
那天的吻很缠绵,很温柔,明显跟第一次的生涩不一样。
难舍难分时,他低声说,不联系的这几天都没睡好;她搂着脖子,扭着腰轻吻他的眼睛,说对不起。
回应她的,还是吻。
不知几分钟,风停了,吻也停了。
席晏辞转过椅子面向自己,低身抱起她来自己坐下,把人放在自己腿上。
黎池惊呼,多年后还是惊叹于他的臂力。
查分页面早就显示出来,席晏辞在亲她的时候余光瞟到,勾了下唇。
黎池紧抱着他的脖子别过头,不敢去看,“你告诉我上五百没有?”
脖子被她勒得紧,他逗人的心思起来,故作失落地摇头。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紧抱的手缓缓松下来,眼泪就差掉下来了。
他笑了下,凑到她耳边说了一串数字。
她眼睛瞪大看着他,失落瞬间扫去,扭头去看电脑。
总分:561
超去年一本分数线50分,超目标院校目标专业20分。
黎池按捺不住兴奋摇着他的人,脖子差点没给他拧断。
席晏辞笑着在她腰上轻拧一下,道:“你谋杀亲夫啊!”
黎池被他掐得直笑,也不管什么谋杀不谋杀,捧着他脸轻啄一下,认真道:“谢谢你。”
席晏辞回亲着她,轻声说:“宝宝,好喜欢你,分不开怎么办?”
黎池还沉浸在比预估高的分数里。
黎池在阳台上跟家里打电话说成绩,席晏辞输准考证查自己的。
页面跳转,他目光看到总分那一栏:661分。
查完走过去,手不安分地徘徊在她腰间,黎池被他弄得痒,眼神警告了下,他也不管,乐呵呵地笑起来。
乔英在电话里听见声音,和黎东树对视一眼,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吃晚饭。
黎池和他拉开点距离,警告他别跟过来,说:“知道了妈妈,我马上就回来了。”
女孩说叠字时声音软糯,弄得人心痒。席晏辞勾唇,舌头□□了下腮,从身后圈住她腰,头埋在她颈窝:“你要走啊。”
男生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从脖子钻进衣服,弄得她不太舒服,她推了推他,“我爸爸妈妈叫我回家吃饭,我得回去了。”
“哦,利用完我就走。”
这话说得她像个渣女,她噗呲一下笑出声,转身问他分数查出开了吗。
席晏辞点头。
“多少分?”
“661。”
661,比她整整高了一百分,去年北城大学录取分数线是630,超出北城大学录取线31分,也就是说,他们能一起去北城上学了!
黎池背着手,歪头,样子可爱乖巧,“恭喜你啊,席同学,得偿所愿!”
席晏辞勾了下唇,笑着说:“应该说是我们得偿所愿。”
回到家里,黎池看见门口摆着的两双男士鞋和一双女士鞋,刚要开口问家里是不是来了客人,就看见男生从卫生间里出来,和她撞了个正着。
“回来了。”乔英在厨房里听见声音。
黎池一边应着一边换鞋,男生已经走去客厅。
换完鞋,她直走进厨房,问刚才那人是谁。
乔英炒着菜说:“你爸爸同事的儿子,也是今年高考,遇上了就叫来一起吃饭。”
从厨房里看过去,才发现客厅里除了爸爸、那男生,还有他的爸爸妈妈。
黎池撇了撇嘴,好端端的家庭庆功宴变成请客了。
乔英听她不说话,问她刚才去哪儿查的分。
莫名心虚,她捂着脖子,离开前席晏辞在他脖子上吸了个红印,也不知道明不明显。
“我去同学家里查的。”她眼睛飘闪。
乔英看在眼里,没戳穿,只叫她拿个盘子出来。
饭桌上,黎池才知道刚在门口撞见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费亮,深中的,学习成绩常年稳居前三,前学生会主席,人有礼貌有家教,斯斯文文那一卦的,高考650。
只可惜,黎池对他丝毫不感兴趣,唯一记住的也只是他和安栎是一个学校的。
吃完饭,听着大人们你一言我一句,都是些客套寒暄话,黎池百无聊赖地吃橘子,觉得甚是无味。
“池池准备报哪个专业哪个学校啊?”
黎池正出神地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这才无聊的聚会,根本没听见有人在同她说话。
乔英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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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脚踢了她一下。
“她呀,高考完心都已经飞出去了。”
黎池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想要报什么专业哪个学校。
其实她也没认真地想过要学什么专业。高考之前只知道拼命地学习,没考虑太多;高考之后只认得分数,至于专业什么的,她表示很佛系。
人们常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觉得只要是一个自己不太抗拒的专业,学出来之后能帮助到有需要的人就好。
“小亮呢,”乔英有来有回地问,“想要去哪个学校。”
男生放下手里的水果,又抽纸擦了擦嘴,行为举止得体,“阿姨,我学金融,准备冲一下南城大学。”
南城大学的金融专业确实不错,黎池心生佩服。
乔英脸上满是欣慰:“小亮学习好了报哪个大学都考得上……”
黎池杵着下巴听,思考起自己想学的专业。
晚上十点,送费亮一家离开,黎池正要回房间就被乔英叫回来。
“你怎么回事,人家李阿姨今天叫你几次你都没听见。”
黎池不说话,今天确实走神几次,她甘愿挨骂。
黎东树在一旁帮忙说下次记得就好了。乔英瞥他,“人都是你给惯坏的!”
“专业的事你怎么想?”
黎池唯唯诺诺坐下,刚才在手机上查了下北城华大的英语专业,如果冲一下能上,“我想学英语专业。”
乔英点头,觉得女孩子学英语专业也好,将来毕业还能做英语老师,铁饭碗。
“哪个学校想好了吗?”
“北城的华大。”
闻言,乔英变了脸色,平时最会在中间说漂亮话的黎东树也拉下脸来。
“小池,一定要去北城?其他学校的英语专业也不错的。再说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爸爸妈妈也不放心。”
“你是不是跟你那个男生朋友说好了一起去?”乔英质问。
黎池眼睛瞪大,而后抿唇点头。
“你……”乔英气得说不出话,扬起手来作势要打人,黎东树马上站起来拦住,给她使两个眼神让她赶快回房间。
黎池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那盏灯,是不是真的有点草率了。
可当初出提出去北城,是她说的啊。
高考成绩一出,网络上各种预测消息就发布出来,那时AI填志愿没那么火,大家只能凭靠教育部发的参考书来填。
黎池抱着一大本志愿书啃了好几天,把华大近五年的录取分数线都翻了个遍,书上的笔记不亚于上学时做的数学笔记。
最后发现,也只有去年的分数线能够得上,其他年份的够呛。
席晏辞也帮着她做了一些参考,除去华大,其他院校几个院校的英语专业也不错,只是都是二本或者当此较低一点的一本。
“其实只要专业好,院校这些的不重要。”
黎池当然知道这些,可那时年纪小,功利心重,总觉得要上一个档次高一点的学校才能配得上自己的付出。
她犹豫一下,还是把想了一晚上的想法说出来:“席晏辞,要是我不能和你去北城,怎么办?”
24. 第 24 章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她想去哪,他跟着她去呗。
听着电话里的沉默,黎池疑惑地“嗯”一声。
电话那头笑了下,“你去哪我就去哪。”
黎池一口气松下来,还好听到的不是他生气之类的话。
“那你……真的不打算出国了吗?”她问,毕竟出国是个难得的机会。
“怎么,那么想我出国?”席晏辞说。
实话说,黎池不想要他出国,可是却也不想他耽误自己的前程。
她没说话,对面就说了一句:“放心,不出国也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她轻轻地应一声,和他聊过几句后挂了电话。
那个问题一直在黎池脑中徘徊,恋人和前途,在不能完全掌握的情况下,到底要怎么选择。
填志愿前一天,羊城下起了从未有过的暴雨,黎池刚和安栎分别,她今天没带伞,只能等雨小一点再去坐公交。
灰尘混着雨水发出的腥味难掩,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又溅起来打在她白袜上,那一截露出来的白袜沾染上混着灰尘的雨水,变得肮脏。
她低头看,皱了下眉,早上出门不应该穿这双袜子的,一开始就不对,也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风和雨夹杂在一起,吹在人身上不禁叫人打冷颤,黎池搓了搓手臂来取暖,出门前没料到会下雨刮风,今天真是不宜出门。
IC酒吧门口,尤枝和朋友挥手告别,刚要拿出手机来打车,抬眸时看到一个熟悉的侧影。她今天喝得有点迷糊,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走近一步看,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可能是酒精有点上头,她走了过去。
正祈祷着雨快些停的黎池发着呆就闻到了一股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酒味,扭头一看,果然发现一个妖艳的醉鬼。
尤枝跟她挥手,红色指甲跟她今天的红唇是一个颜色,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
出于好心,黎池担心她摔着,上前扶了一把,闻到逼人的酒味又忍不住皱了下眉。
女人神智不太清楚,却也能把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嫌弃我呀。”
怒了努嘴,黎池不诚实地否认。
尤枝看着笑了下,小女孩的傲娇,她曾也有过,只不过都是好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还有个人把她当作小女孩看待,宠着她,现在那人都快结婚了吧。
“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和席晏辞见面?”她烟瘾上来,刚从包里拿出来,想起什么就又放了回去。
“跟你有什么关系。”黎池不太友好地回她。
尤枝嗤笑一声,“果然是小女孩。”
被她这么评价一句,黎池挺不舒服的,她不想再等雨停了,只身就要闯进雨中,只是左脚刚踏进水坑中人就被拉了回去。
“雨下那么大,不要命了。”尤枝带着点嗔怒地看她,“我打了车,坐车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下得大的缘故,黎池没有拒绝她。
等车的过程中,两人一句话没说,只是途中尤枝实在忍不住烟瘾,问了她一句介不介意她抽支烟。
黎池轻声一句“随意”,而后听见打火机点燃烟丝的声音。
烟雾随着空气飘到她眼前,然后进了她的鼻子,本以为会是呛人的烟味,可当闻到的时候,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她的烟不难闻,带着一点点水果的味道,好像是荔枝。
暴雨实在是大,出租车很久才来。黎池先扶着她上车,自己后上车,看她摇摇晃晃的,又给她系上安全带。
尤枝笑了下说:“谢谢你了。”
要不是看在她醉了情况下,黎池才不会管她。
司机瞟了一眼后面问:“两位小姐,去哪?”
说过要送她回去的,尤枝头晃了下问:“你家在哪儿?”
黎池不回答,跟司机说了席晏辞家小区的名字。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醉酒的人评价一句。
“人不小,酒量倒是不大。”坐直的人应付一句。
没力气跟一个小姑娘较劲,尤枝靠着闭眼,只是路段不太好,车子走回一会儿停一会儿的,晃得人想吐。
黎池看她睡得不舒服,让司机停在路边去买了水,喂她喝下。
冷水入肚,压住想吐的感觉,人瞬间也清醒不少。尤枝眯着眼看,女孩坐得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谢谢。”她轻声一句。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谢谢,跟第一次不同,黎池能感觉到真诚。
目光瞬间柔和了些,她塌下腰来靠在座椅上。
“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尤枝笑了下。
不否认,说不上讨厌,但绝对不喜欢。
“你觉得我喜欢席晏辞?”
这一句话戳中黎池内心,这是她不喜欢她的原因,她应了声“嗯”。
“那你可真多虑了,姐姐我不喜欢比自己小的,所以你不必把我看当成情敌,至于你和他的事情我也不想参与。大人的世界很忙的,哪有时间整天谈情说爱。”
“年轻时的恋爱不稳定,所以啊我劝你也不要整颗心都扑在男人身上,特别是跟你差距很大的男人……”
雨水砸在窗上发出闷闷的声响,雨刮器不停歇地工作,偶有路边的人撑伞路过,鸣笛声刺耳,可黎池还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席晏辞是天之骄子,家里为他的学业事业早就有所安排,他大可在毕业后继承家业或是家里为他准备好的工作,然后再找一个和他能并肩同行的人结婚,一生无忧无虑。而她,又怎么可以满足一己私欲把他留在身边,让他吃苦呢?
或许,他们就不应该开始。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黎池给席晏辞打了电话。
席晏辞挂断电话拿了伞马上出来。
她下车,雨水就打在她肩上,席晏辞不清楚怎么回事,只给她撑伞。
尤枝迷迷糊糊被她扶下来,又被她推到另一个人身上。
伞撑不下三个人,黎池退了一步,雨水又重新打在她身上,湿了不少。
“黎池。”席晏辞的声音压着。
她看着他微微扬唇,可心底那份难受还是难忍,只能红着眼睛勉强挤出笑,说:“雨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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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带她进去,我们填完志愿再见面。”说完不留给他机会上车。
大雨中,席晏辞扶着醉醺醺的人,看着后窗中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背影,情绪复杂。
车上,黎池忍不住落泪,司机吓得安慰:“小姑娘怎么哭了,人生什么大事过不去的呢。靠背里有纸,自己拿哈。”
黎池抽纸擦了擦眼泪鼻涕,说过谢谢。
“害,谢什么谢,不用不用……”司机又开始说起那些安慰的话。
黎池看着车水马龙,听不进去。
那天黎池回到家里,洗完澡吃了药,还是敌不过病毒的侵袭,感了冒。夜里又发了一场高烧,睡意朦胧间,黎池做了一个梦。
空旷的操场上,熟识的人把她围住,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埋怨她,她听不清,但记得他们一个个凶狠的眼神。
终于,她在人群中找到席晏辞,她说你能不能带我走。
男生甩掉他的手,眼里的冰冷刺骨,他说:“我要去美国了,我们分手吧。”
噩梦惊醒,黎池大喘着气坐起来,看见窗外还黑着的天,笼罩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才四点不到。
烧退了,可她难以入眠。
今天就是填志愿的日子,席晏辞虽然跟她说过会去一个城市的学校,但她总是逃避这个话题,以至于她心中埋下的答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网站还没开放,黎池就拿着所有东西去了网吧,好在这次来得早,位置有的是。
旁边一女孩是跟她一起进来的,好奇地问:“同学,你也是深中的吗?”
黎池微笑否认,回答她是俞达的。
“哇,那你成绩一定很好。”
她还是笑了下,她只不过是俞达的千分之一。
“那你是不是要去北城,毕竟考得那么好。”
黎池摇头,眼底浮出一丝情绪:“我去南城。”
女孩点头了然,网站开放,便自己填志愿去了。
黎池把院校和专业填好,还没选择提交,席晏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外面还在下雨,风打在身上叫人冷,黎池听见电话那头六圆发出的呜咽声,似乎不太舒服。
“六圆生病了吗,你要不要带它去看一下。”
“黎池,”他叫她,“我是不是连一只狗都不如。”
“填志愿那么大的事情,你连一条消息都不愿意发。”
吸进一口冷气,黎池被呛到咳出眼泪,有些事情总要说的,或早或晚。
“席晏辞,我不想和你去一个城市上大学了。”
半晌,六圆的声音消失,她听见他说:“我要一个原因。”
原因?不想让你放弃大好的前途。
“我觉得谈恋爱挺没意思的。”
“所以你是想要说分手?”
“嗯,分手。”
那天,黎池提交完志愿回家又湿了一身,感冒愈加严重。
睡梦中,她听不出他的情绪,只记得他在电话里说:黎池,别让我再看见你。
醒来后,忍不住大哭一场。
初恋,挺痛苦的。
25. 第 25 章
开学前,黎池承诺和安栎的毕业旅行如约进行,她们一起去了一个海边的城市,玩了三天两夜。
那天,黎池第一次尝到酒精的滋味,辛辣刺鼻,喝下去感觉烧心地痛,她迎着海风,流下泪水。
安栎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说:“池池,爱情嘛,没有就没有了,辜负就辜负了,咱们女人,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黎池笑了下抹掉眼泪,又是一副巾帼的模样,拿着啤酒跟她碰杯,“是,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开学那天,黎池拒绝黎东树和乔英去送,和费亮一起去的机场。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登机前给我打个电话,飞机落地再给我打个电话。”乔英跟她嘱咐。
第一次坐飞机出远门,还是有点难过的,黎池抱着爸爸妈妈哭了下,最后挥手告别。
临登机还有半个小时,黎池没有什么情绪地看着外面起起落落的飞机,费亮给她递过来一瓶水,问她是不是不太开心。
她接过水道谢,说自己只是有点舍不得。
费亮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都在南城上学,因父母的关系结伴而行,成了在外互相帮衬的同乡人。
这趟航班多是学生,大家都怀着期待的心去那个即将要待四年的地方,只有黎池一个人心里想着别的东西——
他,最后去了哪里。
不远处,席晏辞站在登机口看着她,还有她旁边的男生,自嘲地笑出声,联系方式还没删就找到新男朋友了。
已经开始登机,黎池去了一趟厕所,出来时听见一男生打电话的声音。
或许是太过于想念他的声音,她竟会把那个人想成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前去登机。
席晏辞挂断和艾曼的电话,望着女孩纤瘦的背影,眼眶莫名地有点湿润。
没想到分手后的再次见面,是看着她和别人去一个不是他们约定的城市,那些曾经誓死守护的诺言,都成了灰尘飘进大气层。
而他,又变成那个被抛弃的人。
在打开飞行模式前一分钟,黎池还是发出那条消息。
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席晏辞,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了。
-
李琳:池池,你男朋友在宿舍楼下等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在图书馆睡着的黎池被室友李琳发来的消息叫醒,她迅速地回了个“马上回来”,收起书包出了图书馆,走到宿舍不远处便看到费亮抱着一束红色玫瑰花站在楼下。
因为同在南城,两人又经常一起回家,时不时会在一起吃顿饭,朋友都觉得她们般配,但黎池对他始终不太感兴趣。
和费亮开始恋爱关系是在上个月,一场聚餐中,黎池和同学喝了一点,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那天她的运气不好,老是抽到真心话。感觉要把这十几年的秘密都说完了,最后没什么可说的就选了大冒险。
一个男生抽出一张纸条,念出上面的字:“和前任打电话,问他/她现在还喜欢你吗?”
室友们谁不知道黎池安静乖巧,每天图书馆教室食堂三点一线,哪有时间谈恋爱,嚷着重新抽一个。
但有点迷糊的人拿过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说:“我有过前任,只不过他现在可能和我们有点时差,不一定能接到我电话。”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
她把纸条捏在手心,笑了下说:“要不还是真心话,随你们问。”
大家心照不宣,还是有人大胆问:“那你和你前任是怎么分手的?谁提的?”
思绪一下被扯会填志愿那天,她的鼻音略重,风吹在身上叫人打颤,她跟他说谈恋爱挺没意思的,他问她是要分手吗,嗓子眼干涩,她还是说出那两个字——分手。
“我提的,不想谈了就分了。”说完,她眼泪就掉下来,“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出去后,大家都在抱怨那个问问题的人,聊什么不好非得聊前任。
厕所最后一间,黎池把今天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尽管马桶把所有东西都冲下去,那些烙印在心里的东西那么几年了还忘不掉。
看着镜中发红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当初是她要提的分手,怎么现在还哭了起来。打算洗把脸就这样过去了,摊开手,看见那张真心话纸条被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镜子灯晃着眼睛,纸条上那一行小字清晰夺目——
给前任打电话,问他现在还喜欢你吗?
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她捧了一把水打在脸上,清醒不少。
再次回去,黎池站在门口犹豫,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刺骨,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最后一次,得到答案就好。
折回走廊,她站在窗边吹风,好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其实这几年有好多次都相打过去,可她不敢。
这次或许是有酒精的麻痹,她拨了过去。
电话想起“嘟……嘟……”,心里松了口气,还没有换电话。
走廊上来来回回有人,黎池抱着不被接通的期望等待。
忽然一下,“嘟”声断了,电话被接起来。
心跳空了几拍,黎池感到嗓子发痒说不出话,直到那边一声“喂”她才回过神来。
接电话的人是个亚裔女孩,和席晏辞是同学,看到他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没存名字,便接了起来。
“你找Evan吗,他去了卫生间……”
脑海一片空白,黎池想要急忙挂断电话,连自己说的是中文都忘记,“不好意思,打错了。”
图什么呢,结果不都还是一样,自嘲地笑了笑。
亚裔女孩听得懂中文,一脸懵,看见席晏辞出来把手机递过去,“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我替你接了,说是打错的。”
席晏辞接过来看到号码,皱了皱眉,拿起外套出去。
“你回去了吗,Evan。”
“嗯,今晚这单我请。”说完头也不扭就走。
回来包厢,大家都不再提前任的事,只有李琳问她还好吗。
她勾唇笑道:“挺好的啊。”说完继续玩,刚才被影响到的情绪被她一笑带过。
那晚的运气是真的不好,黎池连着输,她不选真心话也不选大冒险,就是一直喝酒,直到后面实在不行,李琳就拖着她回去了。
第二天,宿醉起来头一直痛,李琳给她准备了蜂蜜水,她笑着说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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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还是想问,李琳说:“你昨晚喝那么多酒没事吧?”
她故作轻松:“没事啊。”
李琳指的不是她喝酒这是,而是她心里的事,“我是说你前任的事。”
轻抿一口蜂蜜水,甜滋滋的味道触及味蕾,但她却觉得不够甜,甚至有点苦。
“没事,”她放下水杯去洗漱,“这都几年的事了。”
李琳真以为她没事,便没再多问。
也是在那天,费亮第三次跟她告白。他说:“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没什么感觉,但喜欢也需要时间建立关系,所以能不能尝试一下和我建立关系。”
头疼欲裂,黎池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眉眼笑得跟他手里那束红玫瑰一样烈,她说:“好啊。”
黎池还是不太喜欢红色,觉得太扎眼,让他下次别送了。
费亮顺手地接过她手上的包,说:“约会嘛,总要用心一点。”
她笑了笑,没说话。
一周一次的约会是两人的约定俗成,费亮会带她出去吃顿好的,吃完再看部电影,然后把她送回学校,至于其余联系的时间里,都在微信上。
到了费亮提前预约好的饭店,黎池放下花去了洗手间。
自从决定要考研后,在图书馆呆的时间挺长的,也很累。其实她不太想来,自己回去点个外卖凑活一口就行,但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也还是每周履行这个承诺。
吃过饭后,费亮又提前在手机上买好了电影票,两人说笑着出饭店。
出来恰好遇到费亮的同班同学,黎池见过两面,冲他笑了下表示打招呼。
“难怪鸽我们,原来是为了带老婆出来吃饭。”男人打趣。
费亮笑了下,手不自觉揽着她的腰。
“一起走呗,饭也吃完了。”男生邀请。
“不了。”费亮拒绝,“我们正要去看电影。”
黎池其实没那么喜欢看电影,一来二去也只有哪几种类型的电影,坐在里面一两个小时也挺闷的。
她微微凑过去,悄声说:“其实你要是有和朋友的聚会,下次可以提前和我说,我都可以的,不用勉强。”
费亮也略微凑过去说:“好的,下次听你安排。”
黎池微微笑了下,但心里也没什么起伏。
最后,在男生的再三邀请下,两人把电影票退掉去了聚会上。
一圈人都是费亮学院的同学,黎池见过的也只有刚才那个男生和他女朋友,没什么话题就只坐在角落里看人家说说笑笑。
费亮有好几次询问过她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走,但她不想扫兴,笑着说没事,让他去玩自己的。
时间久了些,李琳便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给她留门。
她正玩着某款解压小游戏,切换到聊天界面,打字说自己会晚点回来,带了钥匙,不用给她留门。
消息刚发出去,不知道谁的大嗓门来了句:“不是说今晚还有个美国留子要来吗,怎么没看见人?”
有人说:“说是来了,在路上堵车了。”
又有人说:“谁这么大普,还要大家等……”
几句抱怨的话入耳,黎池却听在心里去,无聊的劲瞬间散去。
26. 第 26 章
大家都很期待那个“摆谱”的人的出现,黎池亦是,只因那个人也在美国留学。
大概是上个月打出那通电话,让她总会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回来。
大约十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人推开,所有人闻声望去。
一个男生走了进来,大家在看见男生的脸后不免失望。
黎池揪着的心也放下,目光继续回到手机上。
男生叫谢骁辞,南城富二代一个,南大出名人物,和费亮同一个班,八卦绯闻传遍南城整个大学圈。
“辞哥,怎么是你啊。大家还以为是那个美国留子呢。”有人开玩笑。
谢骁辞上去搂着男生的脖子狠狠锁住,“怎么,你辞哥我的面子不够大?”
“不是不是,这不大家都想见见什么大人物嘛。”
谢骁辞松开男生的脖子,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说完朝黎池那边看了一眼。
对话传遍整个包厢,黎池虽低着头看手机,可也还是记在心里。
从包厢出来,费亮跟大家告别打车送她回去,黎池本想说自己可以,但犟不过他,只能应下。
谢骁辞最后一个出来,去了第二个场子,摸着黑找到卡座里的人,坐到他旁边。
“我看到你说的那个人了,就因为她才回来的?”
闻言,席晏辞抬眸,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没烟瘾,只是会在烦躁的时候摸两根。对于谢骁辞的话,他不回应也不否定。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谢骁辞也给自己点烟。
“下周。”
“那么急?那回来干嘛,不多呆几天。”
“学校那边抽不开身。”
谢骁辞不明白他,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来回折腾是图什么,但相处两年了解他的性子,他不想说,也不再多说。
“明天晚上我朋友有一个场子,去不去?”谢骁辞问他。
席晏辞拿下烟来,拧灭在烟灰缸里,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拒绝:“不了,明天有事。”说完走了。
“不是,你明天什么事啊,晚上还没空!”谢骁辞还在后面喊,席晏辞充耳不闻。至于是什么事,席晏辞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当初说不想跟他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他就依家里的安排去了美国,两人天各一方,永不相见。
他们当初分手挺草率的,没有一句争吵,没有一句怨言,甚至是在电话里,连面都没见着。现在想想,也挺离谱的。
但是上个月知道她打电话来时,还是狠不下心,回去公寓后打了回去,几声后便接通了。
他叫她的名字,她也不说话,就只是哭。
那时,他就下定决心要回来,忙完学校里的课业后立马买了飞南城的机票。
他想去见她,在她学校门口看了好几天,终于看到她的时候,却发现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席晏辞自嘲地笑了下,哈巴狗都没他那么上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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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黎池一如既往上完专业课后奔赴图书馆,去之前李琳提醒她别忘了晚上学生会部门的聚会。
她比了个“OK”的姿势,抱着书急匆匆地走了。
现在这个社会,毕业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家庭条件好的,能安排个工作岗位;家庭条件一般的,待业几年都是常有的事。所以考公考研好像成了这几年的“潮流”。而她也是旋入这场“潮流”的人。
黎池听了几节网课,拿出手机看,才发现李琳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再一看时间,距离聚会开始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收完书拿着包出自习室,下楼梯的时候给李琳打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来:“姑奶奶,你终于看到我的消息了。”
黎池抱歉笑道:“不好意思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你们结束了吗?”
“还没呢,在市中心一家酒吧,我给你发地址过去。”
“嗯,好。”
黎池回寝室放完书,又换了一身衣服,简单地化了个妆才出门。
到了之后她给李琳发消息,没几分钟就看见李琳出现。
“这呢这呢!”李琳朝她招手。
黎池小跑过去,胡乱地抓了一把头发。
李琳饶有兴趣地在她身上打量,给她看得脸红。
“怎么了?”她问。
李琳在胸.前比了一个弧度,笑道:“身材很好嘛,池池同学,你家费同学可真会享福。”
黎池被她不正经的话逗笑,轻拍了下她手,挽着人进去。
听李琳介绍,这家酒吧是这条街上新开的,老板是南大的学生,家里出的资,开这家酒吧专门为大学生提供福利的,价格比较亲民。
黎池不懂酒,所以没感觉到有什么福利,但是环境和酒还不错。
她平时不太说话,只是在工作和学习上会说的多一点,所以每次出来聚餐也只是看着大家玩,偶尔被迫会跟着参与一下。
“池池,你不跟我们一起玩吗?”李琳拿着桌游手牌问。
黎池摇头,她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你们玩吧,我在旁边看。”
经典的三国杀桌游,黎池之前玩过几次,每把都输,不得不说她在游戏这方面实在是不在行。
她坐在李琳旁边看得认真,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费亮打来的电话。她举起手机跟李琳示意了一下出去。
走出街吧,街道上来往的都是大学城的学生,进门边有一对情侣在热吻,黎池拿着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走到就酒吧后面的一个小巷子才接起来电话。
“怎么那么长时间才接电话?”费亮那边笑了下,问。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一个男人,走起路来晃悠悠的,看起来应该是喝醉了,黎池又往旁边挪了一下步,才说:“和同学出来聚餐,在酒吧里很吵,出来接电话费了些时间。”
费亮对于她的事情不会多过问,平时打电话也只是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
“怎么了吗,打电话来?”黎池问。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没有事情不会打电话,不到约会的时间不会见面,关系很生硬,像黎池床头冰冷的作息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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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亮笑了下,“没有事情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这一问,黎池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毛病,“对不起啊。”
他笑着说没事,突然打电话来确实跟以前的相处模式不太一样,他自己也不太习惯。
“我明天要跟团队去邻市参加比赛,这周的可能不能约你吃饭了。”他说。
比赛这个事情他之前跟说过,但她没怎么放在心上,笑了下说:“没事啊,等你回来我们再去。”
“那你周末要是想出去吃饭,给我打电话,我叫遂元跟你一起。”
遂元是他的室友,跟她见过两次面,偶尔出来一起吃饭,但黎池不太愿意,“真的不用了,你就好好准备你的比赛,我等你回来。”
“好。”
“嗯,加油。”
挂断电话,黎池走出巷子,在转角处看见一个影子和掐着烟的半只手。看得出来是个男人,身型高大,姿势懒散,身上没酒味,应该是烟瘾犯了出来抽根烟。
她拿着手机,目不斜视地快速走过那个人,也不回头就进去。
三国杀已经结束,大家玩起另一个游戏,李琳看到她回来,“电话打完了?你家费同学很关心你哦。”
黎池捏着手机笑了下没回应,她和费亮之间的恋爱关系,在别人看来很完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顶多算是相敬如宾。把手机放回包里,她加入到游戏中。
抽完手里的半支烟,席晏辞把烟头丢了进酒吧去。
谢骁辞站在吧台跟酒保闲聊,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
席晏辞走了过去,跟酒保点了杯“教父”。
酒保应了声,转身调酒去了。
“怎么在门口这么长时间不进来?”谢骁辞问。
席晏辞没说别的原因,只说自己在外面抽了根烟。
在和他进门前看到一女孩往巷子里去了,来酒吧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人,特别是男人,发生点意外是常见的事,那女孩去的地方偏偏是危险的地方,“我看不仅仅是为了抽烟吧,你看见她了?”谢骁辞说。
酒保递来调好的酒,席晏辞轻抿了一口,不说话。
谢骁辞见他这样,来了劲,“你说这男未婚女未嫁,喜欢就去追回来,整天跟丧偶了一样。”
“还有你生病是不是因为她,这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低沉的眸光抬起,席晏辞警示性地看了眼他。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那你做这么多总应该让人家知道吧。”
一口饮尽烈酒,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她不用知道,她好好的就行。”
和同学们玩过几轮游戏,黎池喝了几口酒,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不是一个爱喝酒的人,可在难过的时候喜欢让酒精来麻痹自己,然后忘记那些不好的记忆。就比如现在,她又想起来分手那天,下着雨。
泪水快要从眼角滑落,她迅速捧起水打在脸上,好让自己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泪。
整理好情绪,抬起头冲镜子里的人笑了下,长呼出一口气,出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