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道修出了个大魔头》
2. 第 2 章
沈稚鱼醒来的时候脑袋被包裹得只剩乌黑圆润的眼睛露出来,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能听见那股悲凉的唢呐声透过墙壁传进她的脑袋里。
月光从房间里仅有的窗户照射进来,她的漠然与无知,让她安静地窝在草堆里,她没有太多的思考能力。
一个正常思维的人被关起来,第一反应应该是恐慌的,接着会想怎么逃出去,甚至她应该是愤怒的,她帮助了村民的孩子轮回转世,她应该受到感谢。
而不是关押。
村长那个老狐狸,拿出测灵石用在了沈稚鱼的身上,毫无异常的石头,预示着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一个普通人可以与鬼沟通,这是件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他很快地写好书信上报了朝廷在各个地区设定的猎魂卫。
六界签订合约,互不干涉,互不侵犯。
一个外村人,查找不到贯籍何处,这孩子如果不是人的话,只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尤其是在看到她诡异的愈合速度之后,村主任更加确定她不是人类
为了防止灾难的降临。
猎魂卫是他们这些村民能接触到的最好选择。
就是苦了村主任,被吴大娘折磨。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村民,又到村长那诉苦。
“村长你不能看她死了儿子就让她乱来啊,我们来看守是为了村子的安全,不让她进去,她拿着把菜刀就砍进去。”
吴大娘常年做农活,体格也比一般男人要大,此刻丧子之痛正是浓烈,他们这俩根本就不够她打的。
在发霉的粮仓,吴大娘从头到尾都是骂骂咧咧,干净的麻布铺在地面上,过年都没做过六个菜现在被她从两个食盒里拿出来。
沈稚鱼很耐饿,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每天都有饱饭吃,她就很满足了。
比起日日送过来的水煮野菜,跟杂粮米粥。
她显然是没见过这些吃食的,她不敢吃,只远远地看着,就算是被吴大娘召唤她还是躲在粮仓后面。
“这些好东西我儿子都没吃过,你可别糟蹋了”
沈稚鱼想起那张淳朴的脸,跟面前的吴大娘渐渐重叠,她忽然就不害怕了,蹑手蹑脚地走到边角蹲着。
那是塞在她手里的,是名贵的小米。
沈稚鱼慢慢地将脸凑到碗前,鼻子嗅取米饭散发的香气。
真的好香。
米饭吃了一大碗,吴大娘给她夹一筷子菜,她就吃一筷子菜,吴大娘发现了,不然这孩子不知道她能不能吃。
这孩子面相不像是没家的野孩子,小脸白白嫩嫩的,这么小的年纪为难她还把自己孩子带回来了,吴大娘眼睛酸涩,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几天她的泪没有尽时,从县里送回来的尸体开始,她就像是个木偶,操办着生前的遗事。
沈稚鱼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住落下的泪滴,温热的触感在掌心化开,筷子掉在地上的瞬间,她看见的是母子连心的记忆。
她本想说什么,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大娘快速地退出去,门锁插好,死活不承认。
等到人声嘈杂消散,沈稚鱼都没有回过神,那半边鼓起的腮帮,是没来得及咽下的食物。
外面全然是争论不休的声音,吴大娘撒泼打滚嘴巴更是没个把门的,在场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一遍。
光是唾沫星子就喷满了每一位来劝架的脸上,骂累了就坐在地上哭,哭自己命苦,让村主任把她也关起来秋后问斩。
村长气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扶着身旁的人,黑白相间的胡子随着张张合合的嘴巴发抖,最后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还不快把她,送回家去。”
外面逐渐归于平静,掌心的泪滚烫。
烫得她,灵魂发颤,手掌颤抖。
上天赋予她的共情能力,此刻是无边际的惩罚,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促使她捂着胸口疼痛的无法呼吸。
最终停留在她眼前的画面,很重要,可她却记不起来。
她无论如何都想抓住那个碎片,直到深夜有个身影轻抚在她颤抖的身躯上。
“亲爱的主人,请您不要忧伤,请您快快醒来。”
沈稚鱼伸手抓住了,那枚名为怜子之心的金色的碎片。
人影如同金光一起钻进沈稚鱼瘦小的身躯,抚平她的疼痛。
在平静的湖泊上有一棵参天大树,这棵树很奇怪上面开满了很多品种的花,可是花的颜色很暗淡。
站在树下有一个戴着面具的妙龄女子,金光围绕着她,最后停留在她的指尖。
女子惋惜道:“还差一点。”
女子笑盈盈的声音下一瞬间出现在沈稚鱼的耳边:“想知道吗?差了哪一点。”
沈稚鱼被蛊惑般地开口追问,在女子期待的状态下:“不想知道。”
沈稚鱼的脸下一刻就被抓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被仔细地端详。
女子呢喃道:“不对啊。”
这回答不在她预期啊,难道是轮回转世死得太多,秉性变了?
她试着又抛了一个问题出去:“那个孩子你就不想知道吗?”
“他已经死了。”
“如果我告诉你他没死呢。”
沈稚鱼平淡无味的脸上露出了一道裂缝,她开始回忆,开始怀疑,这个时候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想知道为什么吗,那我们重新开始——”
沈稚鱼情绪明显激动了,打断她接下来的话,因为她迫切地想知道。
只见女人把手放在她的头顶,嘴里振振有词:“怜子之泪,不够点燃这朵梨花,我借给你改变这篇故事结局的力量,而你要为了我取回那株红莲业火,这是我们的交易。”
“你需要自己学会使用这股力量,不要辜负了它引荐之苦。”
她从混沌中走向光明,灼热的阳光刺得她不得不睁开眼睛,天亮了,门开了一个缝隙窝窝头从外面丢了进来,滚到她面前。
沈稚鱼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为了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冷静地感应存在于经络里的暖流,尝试地运用,那股气却总是会在手腕处散开。
是因为不是自己修炼而来的,所以不为她所用吗?
沈稚鱼深吸一口气压下浮躁,告知自己不可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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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有相对应的书籍才行。
在这个皇权至上,强者为尊的世界,弱者是没有人权的。
此刻刘大宝正被绑在祭坛之上,每日以强健体魄的丹药喂养着。
插在祭坛两边的是印有菊蝶图案的皮鼓,前些时日她从刘大宝那窥探到的,是被人篡改的假象,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
他没有时间去等,沈稚鱼深知这一点,身体现在好了大半,她优先考虑的是怎么从这里出去。
———
沈稚鱼瘦小的身躯不停地撞击紧锁的木门,咚咚咚,外面看守的人起初以为她很快就消停下来,毕竟她看着也没什么体力。
可偏偏从日上三竿撞到了现在,力道一次比一次大,余震都把墙皮搞掉了。
“你下午是不是偷偷给她送饭了?”
“就是偷偷送了也不能这么有劲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感叹,正热火朝天眼前发生的情况让他们表情都吓得扭曲了,其中一个拔刀时没拿稳甩了出去。
硕大的木门伴随啪的一声砸在地上,伴随着扬起的土灰尘,后面的是包裹着只露出眼睛的沈稚鱼。
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从指尖滴落在干裂的土地上,那只手举起插在她面前的刀,指向两人。
两个看守是毫无战斗力的村民,但面对沈稚鱼这样弱小的少女力气上绝对是占有优势的,他们上前两步又停下。
毕竟没有摸清她的底细,他们凡人之身不敢妄自行动。
更何况,这丫头明明看起来弱得不行,脆弱倔强,只是那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让人怵得慌。
两人缓过神,赶忙去通知村长。
沈稚鱼身体比她脑子更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穿过层层麦田,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铁锹准确地找到一个地方就开始挖。
为了确定心中的猜想,她一定要开馆。
来往的村民有些年纪大了,也没太在意远处的情况,况且这个时间点都着急回家吃饭。
有些人注意到了,看清挖坟的是谁后也不敢掺和,言语传着就传到了吴大娘发小的耳朵里。
张雯也来不及判断真假,放下手里做饭的家伙,慌张地朝着吴大娘家跑去,推门进来就差点吓死了,吴大娘就这么吊在房梁上,穿着的还是过年时置办的新衣裳。
张雯瘦瘦小小的身材,光是把她弄下来就累得气喘吁吁,她相公是村医自己平日里耳濡目染知道些急救措施,她使出吃奶的劲去按压吴大娘的胸口。
吴大娘深吸一口气,混顿的眼前是哭成泪人的张雯。
“你想死,你一了百了,你儿子坟都被人撅了”张雯温柔了半辈子,今天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开口骂人。
村子里人死了多半是葬在后山上,吴大娘跟其他人不一样,把孩子葬在了每年产量最好的麦田里,说这里土地肥沃软乎孩子躺着舒服。
吴大娘脑袋晕乎的,被一盆冷水浇得清醒,干涸疼痛的喉咙艰难发声:“就让我去死吧,我也活不下去了。”
张雯对着她就是一巴掌:“你死了,谁守着你儿子,你还没死呢,你儿子坟都被挖了。”
3. 第 3 章
黏腻的泥土,一下又一下地从铁锹甩出去,沈稚鱼浑身被汗水浸湿,手下一点不松懈,“咚”的一声,她就知道挖到了。
她疲惫一扫而空,手下更有力了,当整个棺材出现在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把铁锹插进棺盖连接棺体中间的缝隙里。
少女的笑意在夕阳下格外纯粹。
果然是木头雕刻出人的形状。
“你在干什么?!”
沈稚鱼来不及解释眼看就要被扑倒了她直接侧身躲在棺材里把木雕举起来,让吴大娘仔仔细细地看清楚。
“这是假的,真正的刘大宝还活着!”
这句话是喊出去的,至于吴大娘会不会困在自己的情绪里,她就不知道了。
紧跟其后的张雯跟看见鬼似的:“你这样会遭天谴的,你知道吗!赶紧从里面出来!”
沈稚鱼惊觉,她们识破不了障眼法。
她抱着木雕艰难地爬到一边,看着还在为刚才那句话发愣的吴大娘。
沈稚鱼不知道怎么接触障眼法,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证明,更害怕她根本就不相信。
“刘大宝没有死!”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吴大娘。
最前方燃烧的麦梗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丝可能性,她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把木雕丢了进去,在吴大娘追赶上之前。
她抱住吴大娘的大腿,使其摔在地上。
吴大娘一点点爬向火堆,一副要送死的态度,沈稚鱼根本拉不住。
张雯在嗅到木头烧出来的气味时,糊在眼前的一层雾就消散了,吴大娘离得比她还要近。
她不可能没有看清楚,那是一块木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没死,她只是想再看看儿子的脸。
天完全黑下来,各处火光充当太阳,论光亮它并不能点亮整个世间,论温度它也只够温暖片刻。
沈稚鱼不会安慰别人:“哭是没用的,让他们哭才有用,好吃好喝地待着,我会把你儿子带回来。”
吴大娘抬手将眼泪在脸上抹开,看着沈稚玉稚嫩平稳的面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跑回儿子墓前拿起刚才的铁锹,在旁边三下五除二地又挖出了一个铁盒子。
她贪恋地抚摸着,眼底是从未见过的柔情,转过身所有感情抛弃,只剩一股决绝。
沈稚鱼希望对方能按照她说的,别自裁了脖子上的勒痕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她在夜间的视力跟听力都很好,有不少人往这里来,走为上策,不然耗也能给她耗死。
在沈稚鱼思考往哪跑的时候,把吴大娘拉住了手。
她对这边地形很熟悉,逃避村民追捕的同时很快地跟他们拉开距离。
这还要多谢张雯,她哭着跑出去给他们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二人不敢停歇直到来到一片湖泊,吴大娘才拉着她喝了些水。
沈稚鱼喘息着:“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快回去吧,别让他们牵扯到你。”
吴大娘铁盒放在两人中间:“这里有一本武功的书,还有一个武器,于我无用,但对你能起到微薄之力。”
沈稚鱼绝不是贪图别人财物之人,无论是书还是武器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确实都需要。
“多谢。”
沈稚鱼不做无用的推辞:“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原物奉还,你我就此别过,再次见面就是你们母子团圆之时。”
她转身走两步,吴大娘跟着两步。
她跑起来,吴大娘也跑起来。
“不是,你?”
“我不想留在家里无止境地盼谁求着谁”吴大娘态度坚决:“我要打哭他们。”
沈稚鱼吓唬她:“会死的”
不对她根本就不怕死。
———-
泛黄的书籍记录的一套拳法,沈稚鱼觉得有些熟悉所以记得很快,此去沛县日夜兼程也要三天。
人跟车马都要休息。
不对不算是车马,是从隔壁村借来的驴车,是吴大娘的面子。
白天在路上她就休息,夜晚休息她就练拳,慢慢地找到了气在掌心凝聚的方式,从一开始的威力不够到后面的可以击中天上的飞禽。
书的最后一页详细地记录了气的等级。
白色为最基础,以五行的颜色排序,金木水火土,金是最高一阶也是最难修炼的一种。
就拿木来做比较,无心绿的威力不及京绿,而京绿不及明绿。
木气渗透比较强,金气力量比较猛。
这是沈稚鱼自己的理解,也不知道对不对。
吴大娘的惴惴不安和沈稚鱼都看在眼里。
“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吧。”
“你怎么能确定我儿子在沛县的?”
“因为我看见了刘大宝为数不多的记忆县里有位大人想要一个特殊的孩子,这段对话被刘大宝听见了,他们本来想直接杀了却意外地发现刘大宝的身体符合要求。”
至于是怎么意外发现的,沈稚鱼没有选择告知,儿子因为家穷被欺凌,被锁在先生的柜子里这种事就没必要拿出来戳她心窝了。
听到这吴大娘身体一颤,当初送他去上学什么都没要,就偏偏要了籍贯跟生辰八字。
沈稚鱼估摸着已经送到沛县了,他们在等时间,七月三十日晚上子时初刻,鬼门大开的好时候。
无论是少一个灵魂多一个灵魂,或者替换了一个灵魂,府君根本懒得算,默认了让人间捣鬼。
所以那天刘大宝灵魂并不是消散了,而是他们发现尸体不能等太久,又把灵魂找回去。
“鬼门开的那天,会有大量人到后山上烧纸钱,城里人会非常少,对他们对我们都是绝佳的动手时机。”
毕竟普通人对掏就行了,那些会仙术的很难搞。
天上云朵的形状卷在了一起,像是田螺的尾巴,明日看起来会有场暴雨。
她讨厌下雨。
淅淅沥沥的声就像是催命的符咒,沈稚鱼烦躁地直扣手,连拳法都无心去练,总觉得有些不妙。
也不知是不是她感应太准了,下一秒就有个黑衣人踉踉跄跄地跌了进来,正巧在她脚边。
深夜,雨夜,破庙,黑衣人。
这几个词加在一起,都不像是会发生什么好事的样子。
沈稚鱼把吴大娘喊起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她甚至把铁盒里那条手臂长的铁棍挡在了两人身前。
被撞开的庙门被风刮得枝丫乱叫,偶尔的闪电才能看清前方的景象,沈稚鱼一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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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松懈,死死盯着门外。
当第三道闪电快速地打下来,空白的地面上凭空现了好几个人影又散开。
毫无疑问地,跑!两人对视一眼,吴大娘点头示意明白。
沈稚鱼□□发力没跑两步,吴大娘与她交叉而过一拳打在了第一个冲进来的杀手身上。
“小兔崽子,别当老娘好惹,再敢进来就把你的头都给打掉喽!”吴大娘脚踩一个人,嚣张极了。
沈稚鱼大脑一片空白,世间万物都好像暂停了一般,此刻她对吴大娘的拳力有了新的认知。
她出拳的每一个动作精准地打在了对方的命门上。
三下五除二地放倒了四个人。
好奇怪外面有很多人,但是却一个个地进来,他们在拖延时间,意识到这一点她喊住恋战的吴大娘。
撤退的撤字还没吐出口,到嘴边变成了:啊?
那个倒在地下的人死死不知何时爬到了她脚边并死死地抱住了她的大腿,任她怎么踹也不松开。
无数的黑衣人从窗户屋同时顶涌进来,本就不大的破庙塞得满满当当她们两个被围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缝隙是他们有序地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他们不着急动手,静悄悄地在等待着。
直到一紫衣美人从夜幕雨色中缓缓走来,他左手提着灯,右手举着一把红伞。
“你们就是他的好朋友?”
美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冬日的暖阳,夏日的泉水,清澈柔和,就是在好字上咬得特别重,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不认识。”沈稚鱼抓住吴大娘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可你们为了他动手打了我的人。”
“没有,不是。”
“是吗?”
“是的。”
美人皱起眉头,对方有点太淡定了,跟以前遇见的人反应完全不一样,就算没见过他本人也应该听过他的传闻吧,不应该痛哭流涕地趴在他脚边,给他舔鞋求饶吗?
他质疑地出声:“你没看见我举着这把伞吗?”
说着美人还将伞面对准她。
沈稚鱼有些烦了:“看见了,所以呢,需要我夸它好看?”
周围的黑衣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在他们的印象中这次态度对公子说话的人坟头草都有三米高了。
不对,根本就没有坟头,全部拿去喂养老虎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美人爽朗地笑出声他被少女认真的脸取悦到了,掩去眼底的狠意:“好啊,那你夸夸看,夸得好就放你走。”
激怒他显然不是上策,夸他显然不是沈稚鱼的本色。
综合以上两点。
“曾见山河广阔”
“不敌佳人一色”
“公子只应见画”
“此中我独…”
沈稚鱼在此处停顿,勾起美人兴趣上前两步:“你缺什么?”
“狎玩。”
在能攻击到的距离,她恶劣地轻轻吐出这两个侮辱意味极强的字,话音未落她使铁棍挥向他的脑袋,那已然是极快的速度却被对方轻轻两指就挡住了。
他连脸色都未变一下,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那姑娘想怎么狎玩。”
4. 第 4 章
吴大娘也是眼疾手快,铆足了劲抬腿就往他腰部踹去,被浓厚的内力挡在外面,她反而借助内力反攻的力道往左侧弹了出去。
沈稚鱼清楚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她脚下的这个男人,那就拿他来吸引注意。
她将男人甩向吴大娘的方向,黑衣人下意识的避让,比想象中容易地将两人送出庙外,黑衣人自觉犯了错误即刻紧追出去。
那种层次的吴大娘能对付,她想办法搞定这个难缠的。
在美人一瞬间的失神中她抓准时机与其拉开距离。
沈稚鱼在上,他在下。
她站在佛像双手合十的指尖,紧紧咬住的后槽牙使得附近的肌肉隐约发酸。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不安的心。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的身上,两方对峙至少在气势上,她绝不露怯。
他的视线从沈稚鱼的脸移到她抖动的手上,勾唇笑了笑下一瞬便不留痕迹地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圈圈气体盘旋在原地。
“很不错的气势。”
他的声音回荡在周围,沈稚鱼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是不是追上去了,因为下一秒,当初她攻击他的地方,被重重地砸中了
两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她挡不住,也躲不了。
她死死地抓住武器,下坠时调整了自己的方位,让腰背在下,尽量让自己受到最小的伤害。
她像一根木头一样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墙上才停下,一口鲜血要喷出来被她硬生生压下。
原来实力的差距大到她连喘息都来不及,就被踩在了脚下。
踩得并不重刚好够把她刚刚压下去的气鼎上来。
沈稚鱼止不住地咳嗽,残垣断壁遮不住滂沱的大雨,就这么毫不怜惜的拍打在她的身上。
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
他俯下身子把灯放在少女脸侧,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比我想得要可怜得多。”
这句话对沈稚鱼来说无疑是挑衅。
沈稚鱼悄无声息的把浑身的气凝聚在铁棒上,准备就绪之后,她艰难地张口骂道:“欠草的,二椅子。”
一个男人长得雌雄莫辨,擦脂抹粉,还戴着红色的耳饰,不是二椅子是什么。
美人笑颜更盛,要不是额角暴起的青筋在跳动,根本看不出他与刚才的情绪有什么不一样。
她把铁棍指向他,把气对准他的脸就发射了出去。
巨大的冲击使他不得不避让。
庙宇顷刻崩塌,建筑四分五裂的乱蹦,跟被炸了似的,可见威力巨大,他飘停在半空中优雅地举着伞。
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悠闲自得的状态。
有意思居然直接略过筑基练气,她带来的惊艳感就好比一个匠人看见没有打地基却先建造好的墙体的房子。
而房子依旧坚固。
简直前所未闻,美人确信这次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玩具,准备把她抓回去慢慢玩。
他清楚地看清了少女逃跑的方向,却在追寻时找不到她的一点踪迹。
他在空中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后又立马飞了回去。
沈稚鱼虽然无法熟练地运用身体里的力量,但是逃跑她是有着非常多的经验,她先是给了一个假动作跑向林中,最后又在所有墙体杂物落地时掩藏在它下方躲回了废墟里。
待他前脚一走,她后脚就跟上,而且还在一个方向,只不过她走的是庙宇地下的通道。
等他回到原点想起用神识去探的时候,也不会发现一丝痕迹。
命好怎么不算是能力的一种,沈稚鱼在废墟里无意摸到一片石壁,残留的神像移了个位置露出往下的阶梯。
在她下去后又自动合上了。
沈稚鱼眼前的是一条幽深看不到头的地道。
或许是地面的大雨导致地下潮湿黏腻,空气被污染了一般,呼吸很困难。
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盏油灯,多半都燃尽了,光亮在这里延伸得很困难,沈稚鱼扶着墙脚步逐渐缓慢。
她犹豫自己这条路是否正确,但是地面上的搜寻逼迫她只有一个选择,走下去。
纵然身体渐渐修复,可疼痛并不是不存在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走到了尽头,昏暗的灯光居然变得暗红,一个苍老的树干被红绳系着铜钱捆绑,冲出地道顶部,生产长成地面上的参天大树。
铜钱。
钱?
沈稚鱼跟吴大娘身无分文吃的全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
沈稚鱼倒是没觉着什么,吴大娘吃面食习惯了,受不了,在路过一座村庄时,吴大娘用仅存不多的铜钱换了半袋子大饼。
她才知道,原来现在的货币是分为三种,国家通用的金银铜,六界通用的灵葵石,以及鬼界独特的磷骨。
天地初开时女娲娘娘补天石多余的部分坠落人间而形成的特殊石矿,由世间宗门十二长□□同执掌。
品阶不同,代表的价值不同,而且所蕴含的灵力以及功能都不同,若是在瓶颈期命好一点得到极品灵葵石。
突破自身修为,说不定能连上两个台阶。
此刻摆在沈稚鱼面前的是,对于她们目前来说最有用的铜钱。
分明疑点重重的地方,她手不疼腿不慢,连思想都停滞了,一个心的就在想怎么把这些装起来带走,后来发现一个个解开太麻烦,直接把线砍断裹在了自己的身体四肢上。
树干褪去被红线包裹的那层,露出空心的部分,里面塞了块红色的石头,吸引着沈稚鱼,只见她像凝听胎儿在腹中的心跳一样,把耳朵贴上去,砰砰砰砰。
很有节奏地跳着。
感觉就像是…….
沈稚鱼疑惑的眼睛慢慢睁大,下意识地离开后又试探性地贴上去,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扑张。
她确定了这就是心跳声,而且她深吸一口气故意憋着气它竟也不跳了,憋到最后她大口喘息,它也随之剧烈跳动。
好奇怪,好好奇。
沈稚鱼想都没想抄起棍子就敲过去,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红石从中间裂开,她凑近想看得仔细一些,怎料红石却突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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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体快速地往后弯曲,去躲避,所幸碎石只是顺着她的鼻梁砸进了后方的泥墙里。
树干上此刻只剩一个黑幽幽的洞口,而墙上的石块逐渐化作一缕烟尘消散于眼前,红光消散,她完全出自本能的抬手拭去从眉心滑落的温热水珠。
啊,又流血了。
不对,那不是她的血。
面前的树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周遭事物脚下踩着的全是皑皑白骨,与此交缠的是有粗有细的树根。
就像是活物一般,向上延伸,蠕动。
她仰头看去,还有一截断臂悬挂在半空之中,她心中的惊雷与外面一样,此刻她跟在死人堆里没什么分别。
————
石像移动过的痕迹怎么会逃过美人的眼睛。
刚赶回来汇报情况的黑衣人,因为任务失败急着将功赎罪,就想着移开佛像,他没走两步就听到公子的声音。
他惋惜地感叹:“还真是找死啊。”
正所谓地气如血,风水夺脉。
此地有一处地脉汇集之地,又称龙穴,那本禁忌之书上记载了一个人的残肢被钉在此处,此人生前追信徒无数,却在战败之后被分尸诸子百家对其下了一百多道禁制。
或许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强者已然逝去,这些封印的地点被毫无顾忌地散播出去,仿佛就是在说:“有胆子就来试试看。”
千年来无数的信徒前仆后继,却都死在了封印之处,就算是他闯入其中也未必可以全身而退。
过往风云故事传到他这一辈早就不知真假,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惹天震怒,百家诛杀。
他记得此处京城脚下,由霍家看守管辖。
公子伏霖眼睛微眯一个坏点子在他脑子浮现。
他把刚才轰掉的青丝丢在肮脏的泥土里,紫色的煞气从他脚底往外延伸像一朵绽放的莲花。
他们怎会不知这是什么预兆,有的人转身轻功想飞跃与林间,没几步死之前还在喊:“我们是腾王的人!你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几人被煞气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唯一证明他们刚刚存在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余剩下的人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哪里又惹到了这位杀神。
人他已经抓到了,甚至还废了对方的武功,还能让人扮成自己人跑了这么多天。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请公子再给我们三日的时间,一定会将人抓回。”
没逃的几人算是赌对了,煞气只是环绕其身,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
公子扶霖歪歪头无辜懵懂:“人不是一早就交付给你们了?”
言外之意是,他的契约结束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他们就算不被公子扶霖所杀,不把人带回去也是死一条。
“既然跟你没了关系!那你为何如此杀害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其中一人无法接兄弟在眼前离世,愤怒地出声质问,他得到的答复就是,公子伏霖睥睨的眼神,以及随刻而来的死亡。
5. 第 5 章
“你从哪搞来的钱?”
吴大娘眼神中全是赞扬,这丫头心善还那么有本事,面相长得也好除了看起来呆呆没有任何缺点。
两个人乐此不疲地解着红线,顺手就丢到地上。
沈稚鱼的一句话让吴大娘汗颜,铜钱从她手里掉落在自己的脚边。
她说:“从墓里拿出来的。”
确实是墓,不过是自己的墓。
说是墓好像又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一处封印罢了,也多亏了他们一百多道封印不仅让她的转世无法长大也将她的力量完全地封印在了残肢内,几千年了。
时隔多年那股雄厚的力量一如当初,让她激动到颤抖。
沈稚鱼修得是苍生道,第一世活了一千年,见证,促使了人界的衰败到兴旺。
她受万人朝拜,后经过仙们百家联袂逼杀。
回想起她的一生,绝对称得上是波澜壮阔。
记忆断断续续,好多都想不起来。
沈稚鱼想起来一个重要的事情。
那个死女人!趁她失忆的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居然骗她签下了什么天命契约,收集人间情泪。
开什么玩笑,重生一世当然是找个舒服的地方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养花捏草,养鸡逗狗…..
这样的美好生活都被她毁了,再见她绝对要把她揍一顿,出这口淤气。
沈稚鱼捡起吹铜钱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放在荷包里装好,末了还拍了拍,她看着吴大娘的神情有些不对,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吴大娘想起了初见她时的那身红色寿衣,想来也是她从别人身上扒下来的。
她现在身上穿着不合身的麻衣,嘴唇裂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稚嫩的手指在红线之间勾起放下。
吴大娘不知道她是怎么逃出来了,自己扛着男人到驴车那沈稚鱼就已经蜷缩在车内了。
吴大娘看着她这个模样有些疼人无处安放的手落在了她的头上,说道:“等明个进城了,拿这些钱给你买一身新衣裳。”
沈稚鱼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原来是可怜她,她浅笑着摇摇头道:“不需要那种东西,填饱肚子,炸了郡都府,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钱。”
“炸郡都府!”吴大娘声音拔高:“好!炸它!”
吴大娘对沈稚鱼的话没有一点点质疑,只要是救她儿子的,就算是神仙也照砍不误。
昨日救下的男人担当起了驾车的责任,他无法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俩脑子不好吗?
他出声制止道:“郡都府是关押那些罪大恶极的囚犯,如果你那么做了,百姓会陷入困境,皇帝也不会放过你。”
“原来你会说话”两人齐刷刷往前方看,异口同声道。
“针对这一方面,我有个好办法,你去炸。”
沈稚鱼说得理所当然,男人勒紧缰绳猛地回头“我去?”
“你去。”
“我刚刚说的你没听见?那是很危险的事。”
沈稚鱼:“所以你去。”
吴大娘:“我赞同。”
男人掩藏在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就是因为你们救了我。”
沈稚鱼把手挡在两人中间摇了摇:“我并没有把你当作是一个知恩必报的好人。”如果你是个好人当初就不应该抓着我的腿不放。
沈稚鱼残忍地把话挑明:“一个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一个武功尽散的人,一个动用了那么多皇家护卫队的人,我把你抓到衙门你猜能换多少钱?”
沈稚鱼把脸凑过去,贴在对方的面具上,透过面具上黑黑的两个洞,瞪着他。
“还是说我哪里给了你我是好人的错觉?”
剑拔弩张下,沈稚鱼话锋一转:“如果你听话,我会帮你恢复功力。”
男人显然不信嗤笑一声就沉默了,怎么恢复?那是功力又不是什么别的玩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让他赴汤蹈火,怎么可能。
可他现在没得选,只能先答应,来日再看。
那道轻到不能再轻的“嗯”字还是传到了沈稚鱼的耳朵里,她满意的蹲坐回去。
于是各怀鬼胎的两行人短暂地站在了一起。
————
沛县比起其他县城沛县的繁华程度还真是难以言比,宽敞整洁的大道,车水马龙行人,商贩,楼台。
今日一过便是中元节了,棺材铺的生意简直好得不得了。
硝石,硫磺,木炭,三个人各自拿钱去买一种才能不引起怀疑,结束之后她们挑选了一家本地推荐最多的食肆。
吴大娘不知道买这些是做什么的,黑衣人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丫头想自制火药。
吴大娘多年的经营家庭的经验,让她精准地算好剩下住宿的钱,还够吃几道菜的。
沈稚鱼跟吴大娘一样没什么吃相,她腾出嘴来问道:“你不饿吗?”
黑衣人:“在下早过了辟谷的阶段无需进食。”
沈稚鱼嘴里塞着鸡腿,不解地看着他。
在上一世的光阴里人界被其他五界压迫那个时候粮食很少,饿死的人都能塞满整条护城河。
她吃一顿能管那么多天完全就是饿出来的,她太懂饿肚子的感受了,所以理解不了现在的修仙人,居然辟谷。
秉承着粒粒皆辛苦的精神,她把他面前的饭碗拿过来,跟吴大娘一人一半。
“你们既然知道郡都府是什么地方,为何非要炸它?”
“对啊,咱为啥一定要炸郡都府”埋头苦干的吴大娘也抬起了头。
沈稚鱼没有觉得她笨,耐心地给她解释。
“因为它里面有很多危险的人,它出事了皇帝第一时间是对县长的一波九族问罪,所以无论是护城卫还是沛县养的奇人异士都第一时间过去,可以帮我们分散火力。”
男人听到这彻底坐不住了压低声音:“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沈稚鱼学着他的样子,看起来要跟他说悄悄话一样:“干一件大好事。”
沈稚鱼说完就不管他了,接下来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干。
剩下来的钱刚好可以住客栈。
对于三个人住一间房这件事在这几天已经不奇怪了,最近多了好些外乡人,小二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什么,拦住上楼的沈稚鱼神神秘秘道:“我这里可能有姑娘想要的情报。”
哦~情报~
沈稚鱼眯起眼睛,两人对视呵呵地笑着,吴大娘则是没几步来到她的身边,沈稚鱼附耳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小二来到一处隐秘的地方。
要问他为什么选择拦沈稚鱼,大概就是她身侧的两位看起来都不好骗。
后院的马厩,沈稚鱼看见了自家店驴,悄悄地把其他马面前的粮食往它那拨了拨。
“你说的情报是什么”沈稚鱼开门见山。
小二畏畏缩缩地把大拇指摩擦在食指中指上,沈稚鱼心中了然抬腿走近了几步:“可是我没钱怎么办啊。”
小二一听反而大喜让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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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等着,没一会拿来了笔墨纸砚,说没钱可以签这个。
跃然于纸上的表达得很清楚,活妥妥的高利印子钱,还不上钱等同卖身,
沈稚鱼捏着纸张的手收紧,眼看就要将纸张捏碎。
“诶,你干…”
小二话没说完就被迎面的一拳打倒,跌坐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爬起来滚热的鲜血从鼻子流出,她的拳头不重,还是瘦弱的丫头片子,他就不信了连她都搞不定。
做出架势想跟她来两下。
还没碰到沈稚鱼,就被一脚踹飞在墙上。
不….不对啊,这跟他好友说得不一样,他已经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怎么会这样。
沈稚鱼走一步他退一步,直到小二的后背紧贴墙壁,退无可退。
她抬手一拳打在了墙壁上,裂缝从受力点散开。
“你骗了多少良家妇女了?”沈稚鱼阴沉着脸,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打死。
小二汗流浃背哪里见过这场面第一次就碰见了个硬茬,他立马求饶:“不是的女侠,第一次,这是第一次,最近外乡人太多了,我就是眼红他们,想挣的外快。”
“放私钱你知不知道这在衙门得关多少年?”
“女侠我再也不敢了……”
“行了”沈稚鱼扣了扣耳朵打断道:“你刚刚说的情报是什么?”
“就是此物”小二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片叶子,在她拳头落下来直接利索地吐了个干净:“这个是我见上位住宿者留下来的,你摸它就知道了,我也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
沈稚鱼将信将疑地将叶子放置掌心,果然有句话在她耳边响起。
“神器千里江山图就在沛县。”
千里江山图…不是在她身上吗?
谢家没那么蠢不会把神器丢失的消息放出来,是谁走漏了风声?不会把她画像都放出来了吧……
沈稚鱼扶额苦笑,彻底没招了。
小二见她笑得癫狂以为她是兴奋地连忙拍马屁:“我觉得神器非女侠莫属。”
“好好睡一觉吧”沈稚鱼冷下脸道。
滑落白色的透光绸带围绕着店小二身边,三秒都不到,他睁大双眼看着天空身体不自觉地往上挺,最后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上。
千里江山图在众人眼中是神器中最弱的,它外表上是一幅青绿色的江山图,实际上是一张辽阔的广舆图,熟知的能力是根据主人的能力传送相对应的坐标。
另一个是当神器觉醒到第二形态,便可以以衣物的方式保护主人,又名霓裳羽衣。
纵然神器高傲认主,她当年也是都征服了,只不过当初自认无敌零零散散送出去了不少。
昨日与青鸾相见,也了解不少当今世间的消息。
八大世家,一家一个,还有四个自她死去就鲜少现世,最近的还是一百年前的凤翎羽箭,不过他们给它改了名字叫圣物。
为了洗刷掉,沈稚鱼曾经手持神器在各界留下的痕迹。
事到了如今,这十二个神器准确方位在何方,连青鸾都不知道。
而她这一世是谢家家主收养的孩子,在十四岁死了之后就被谢家主用一块灵玉打造出来的棺材养着尸身。
后又被其将神器注入体内。
真正让她苏醒的是谢家主的弟弟为了万无一失在她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把她连带着棺材从悬崖上摔落在伊水湖底。
他不知道那是沈稚鱼另一处残肢的封印地。
6. 第 6 章
青鸾说当时她短暂地醒来了,并命令把她传送到这个地方。
一个距离谢家远千里的小村庄。
在她上一世的记忆中她从未来到过这个地方。
沈稚鱼身体里只能感知到昨晚回来的力量,以及那个女人的力量,把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她要把全部的力量拿回,然后把那些狗东西的头剁下来穿成冰糖葫芦。
“青鸾给我调出沛县的地图。”
“青鸾得令。”
她方才已然把店小二的记忆删除,跟着地图把整个城都跑了一遍,一是为了找到准确的换魂地址,二是规划好逃跑路线。
本来的计划现在有了新的阻碍。
到时候他们动静弄得太大,必定会吸引把为了千里江山图而来的人,得想个法子。
她在屋顶飞跳,动作敏捷,对比曾经还是有些慢了故而留下白色的身影。
————
房间内的二人按照沈稚鱼交代的开始制作火药宝。
比例的事情就交给了黑衣人,包的事情就交给吴大娘。
先是把干苔藓做第一层外皮,再用棉花加固,让它不容易松散为了确保它的爆炸的威力性沈稚鱼甚至把缚仙草烤干磨碎了一包进去。
吴大娘喜欢拉家常,两个人坐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对于她来说太煎熬了,于是她在脑海中找了一个自认为最好开口的话题,道:“你咋那么欠揍呢?”
本意是想问,因为啥被追杀的,说出来变了意思,像是一种责怪。
黑衣人身形一僵,把手里这份刚刚调好的半成品默默收了回来把故意漏的一种材料添了上去。
黑衣人多次去观察她的脸色。
看来这位大婶比表面上看起来聪明多了,她应当是才发现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我被他们费了功力身体孱弱,做事终究有些疏漏”说着他还干咳两声。
近日国境内冒出一群自称侠义志士处处与朝廷作对,听那个女孩说话的意思,她们难道也在其中?
得向郡都府透露消息才行,不可牵扯到百姓无辜受难,再趁明日乱中逃走。
空气中的气味确实难闻。
尤其是缚仙草,它带有毒素的,虽说要靠明火才能激发她这种身体健硕的不怕,他就不一定了。
吴大娘道:“你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休息一下。”
人困了有人上赶着送枕头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黑衣人心跳如雷硬压下欲往上扬的嘴角,道了声谢,急不可耐地往门口走去。
又怕被发现端倪,慢下脚步来。
当他推开房门,外面的风卷动他的衣摆,他听见好像是安慰他的一句话。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帮你恢复功力,但是她既然应允了你,就算是付出生命也会兑现承诺。”
吴大娘脑海中闪过沈稚鱼倔强的小脸,起初为了她儿子这个非亲非故的人一家一家地敲门询问,为此还被揍,被关押…还险些被送到没人性的地方。
现在她要帮自己夺回儿子,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挥出拳头。
一不小心人头落地,这一路上她考虑到很多,就没想过自己要是为此死了怎么办。
已经不能用善良这两个字去形容她了。
“所以,你可以试着相信她。”吴大娘开口安抚他。
他生活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早就丢失了信任别人的能力,对承诺最是不屑一顾。
当他三过郡都府而不入时,他的内心就有些动摇了,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到,书信中被划掉的地址跟二人详细地描述。
那封写着明日子时有人会来炸府的书信被交在小厮的手中,他还特意叮嘱一定要送到府司手中。
为了确保此事无误,百姓不受其牵连,他拿出一个印章印在了上面,这是皇帝直辖,他不必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出去。
书信层层递进,交到不同人的手中筛选到府司使官的手中时已经天黑了。
“邵使官,你最好是真的有要事”府司大人披了件单薄的外袍,露出大片伤疤与肌肉,他浑身汗津津地从里屋走出来。
紧接其后的是面色红润衣衫不整的柳姑娘,花楼的头牌,沛县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听闻她曾让一对父子反目。
使官弯着腰双手交付拿着信封,举至前上方,顾忌外人在场,一句无言。
在女人出去之后,他才开口。
“人人都说那位已经死了,看了谣言要不攻自破了。”
府司仔细端详书信上方的金印,心中疑虑在看到内容时尽速消散,那股居高临下的讥笑:“就算是有人疯了,也不敢疯到我的头上来。”
这金印是真是假别人或许看不出但他绝对能分辨。
如今朝堂腾王一家独大,太子失踪,陛下年岁已大,他们其实无须站队…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封信究竟是上交给皇帝,还是上交腾王呢。
使官看得出他内心的矛盾,提出一个建议:“有线报神器千里江山图在此处,这样的消息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是吸引一些信的人过来,但如果谢家人到此,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府司看着他良久爽朗地笑了夸赞道:“不愧是本司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属下惶恐。”
—————
菊蝶图案的皮鼓,巨大的祭坛…
她几乎整个县都跑过了都没有这么个地方。
不可能啊。
沈稚鱼咬着手蹲在路边,路过的人看她可怜还丢了几块铜板,显然是把她当作行乞的了。
也不算是全然无收获,据当地人县志上描述,沛县的人都很短命。
男人不到六十就会死,女人更早。
对面的阁楼上有几个人注视着她,更有一个人拿着个苹果就砸向她。
结果被砸中的人不是她。
苹果在她面前反弹了回去,以无法躲避之势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男人哪能忍受被好友嘲笑,气匆匆地就带着小厮来到沈稚鱼面前,准备给她一点教训。
沈稚鱼把钱装在口袋里,不想产生没必要的争论,转身就跑。
男人没把面子找回来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掏出佩剑就赶了上去。
出招毫无章法,一通乱砍,由于男人平日里在县里作威作福,吸引了很多人的瞩目,也为了这个丫头捏了把汗。
沛县地头蛇的儿子,管沛之。
他平日里就喜欢拿人取乐,让人举着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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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当靶子,一日射死六人的传闻让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
若是被他看不顺眼,非得留下一条命才行。
要不是他爹娘,这么一个文也不行武也不行的草包,早被人揍一万遍了。
丫头看着面生是外乡人,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还手。
沈稚鱼在侧身躲避时偶然瞟见了他绣在衣袖上的菊蝶图腾,一个鬼点子。
躲避的同时给他一种下一秒砍上她的错觉,剑刃斩断她的发丝衣摆,就是伤不到她分毫。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像条被肉包子吸引的狗被牵着走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之地。
沈稚鱼就是那个散发着热气腾腾肉香十足的大包子。
沈稚鱼找准时机地脚下一滑翻了个跟头来到他身后给了一下。
手掌如利刃,披在他稚嫩的后颈上。
刀剑掉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便是人倒地沉闷的声音。
沈稚鱼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洒落在她的身上,同鬼魅一般邪恶。
双手合十,自周身为圈逆向打了个大圆,指尖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双手对稽。
“泱泱九重楼,九重各不同,一重天之穹,只借旧星月楼。”
她嘴里念叨着咒法,从脚底小范围地展开结界,在外人眼中他们定格在了那一秒,沈稚鱼忽然跌倒在地面上,且结界内外的时辰是不同的。
管沛之的小厮脑袋挺灵光的,发觉事情不对立刻回去搬救兵,找半天发现自家公子背对着他站着,再走近看刚刚十分灵活的少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少少爷?”小厮虽然疑惑长久以来养成的拍马屁习惯让他脱口而出:“我就知道少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小小女子如何能是少爷的对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少爷完全不给他一点反应,担心自己哪里惹到,他小心翼翼的又叫了声:“少爷?”
沈稚鱼是在想怎么样不露馅。
夺舍之术是让对方灵魂消散,自己取而代之,被名门正派列为禁术。
她使得不是夺舍之术,短暂的交换了一下灵魂,她要用这幅身体去管家看看。
沈稚鱼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小厮的脸上,她的灵魂意外跟这幅身体的契合,很快速的适应并顺利的支配,莫不是在前世有缘。
沈稚鱼将视线落在小厮的身上,只见他捂着脸缩着脑袋连一丝怒气都不曾有。
“你觉得要怎么处理这个低贱之人呢?”
小厮:“奴才以为,要把她脸划花”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看惯沛之的脸色:“再把她扒光了,挂到城门上去…”
好了,沈稚鱼大概清楚了。
“哈哈哈哈,好很好”沈稚鱼:“把她带着回府我要琢磨一下怎么教训她。”
重生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坐轿子,屁股陷在柔软到有厚度的垫子里,她在心里感叹道果然还是得有银子才行。
都郡府应该有很多钱,沈稚鱼灵光乍现,干脆她去炸府好了,还能顺些银子再去跟他们汇合。
在过去的路上,她瞧见站在路边怒视她的吴大娘。
她现在在吴大娘的眼中应该是被两个男人捆绑放在了肩头扛着。
7. 第 7 章
这个表情可比当初她偷鱼的时候凶太多了。
那双眼睛瞪的就快裂开,腮帮因后槽牙咬紧而绷出青筋,跟她憨厚的长相气质完全不符。
用一个恰当的比喻就是一头暴怒的松狮。
沈稚鱼僵硬地扭回头居然有些害怕想着要不是黑衣人拉着,她现在一定冲上来使劲揍自己一顿。
在人群的避让下,她一路被抬到了管府的大门口,这座从她俯视下的大宅子赫然为她敞开大门。
沈稚鱼由衷地感觉到惊羡。
这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啊!
若谈论起沈稚鱼的前半生,是当之无愧的小苦瓜。
她无父无母,那个时候光着屁股在丛林里被一群修妖未成功却有神识的动物养大,吃的喝的玩的,就连同类之间都会互相残杀。
想要的靠抢,想捍卫的靠爪子跟牙齿。
她没有作为人的意识跟观念,只有强弱之分。
所以当一群人杀光了族群,扒掉它们的皮毛,挖走可用的内脏与心丹,却对她的攻击熟视无睹时。
肆意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议论。
当她被折断双腿丢在一片血海尸山,她才知道,她连被掠夺的资格都没有。
恨吗?那个时候的她并没有这种情感。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就好比她身上的兽衣,是她的兽娘从别的动物上扒下来的,那时她觉得,是自己太弱了。
遥想自己第一次被称为魔头的时候她连名字都没有,就完成了第一次人类文明中的复仇。
就算是后面强到万人之上,她也没怎么享受过被服侍的生活。
她从进门先是被一个侍女褪去外衫,带到木桶前净身。
沈稚鱼嫌耽误时间却又担心别人看出这副身体换了芯子,所以按照侍女的指示一步步来,就是动作很麻溜。
换洗之后,侍女左右两边从玉壶中拿出浸泡的柳枝,类似抽打的前后轻抚。
再到最后一扇门后,是长长的长廊就像是建造在湖面上的桥一样,因为左右是一望无际的荷花。
与她早上巡视时完全不同。
是幻术—表与里。
在她的记忆里,这一术法多半用在改变自身样貌,以及迷惑对方眼睛,此术修炼至强之人,可以迷惑人心。
让不存在的东西出现。
初级的幻术可以让方的东西在人眼中是圆的。
第二阶,可以迷惑人心,把方木块放在手中触摸也是圆的,可它掉落在地上是不能像圆的一样滚动。
再厉害的幻术总归有漏洞的地方。
可这个不一样,她在此处勘查时,她确定表界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太有意思了,这个时代的人太有意思了!
居然在世间同时创造出表与里,这样的人何止是天才啊。
沈稚鱼本来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也不觉得救个人这事会有多大的难度。
她抬手咬着指甲难掩内心的兴奋,浑身的气血都滚动了起来。
她一直都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内里大院布局很奇怪,沈稚鱼对于风水这块一知半解,能感受到的是所有的建筑阴气由浅到重,有规律地往最深处。
她跟随着感觉往里去入目的是由灵葵石建造出的琉璃九层塔。
赚发发发了!
而前面就是她看到的带有菊蝶图案的巨大祭祀台,围绕着祭坛有六尊石像,有掩面而泣的,捂着肚子捂着嘴巴像是下一秒要吐出来的…
在祭坛正中间的要更大些,像是俯视着站在矮处的人,双手摊开,垂眼哭泣。
这个神像的位置跟高度对应外界她白天勘查的地方,只有那棵树相符合。
她现在很好奇要是烧了那棵树会对外界有什么影响吗?
沈稚鱼原路返回那扇门是打不开的,她转身走进塔内果然出去了。
跟她聪慧的脑袋瓜子没有关系,完全是凭借多年的经验猜的,不然那么大一个塔的作用不是维持表里就是出口。
总归不会是为了建着好看。
沈稚鱼是实践派,到了表界第一件事就是偷摸摸地把那棵大树给点了,火光始终烧不起来。
“这个是你的同类吗?”沈稚鱼问着刚刚飘落在她肩头的树叶。
“老夫是镇守灵物,是修炼了千年的树妖,一棵树不是树,石头不是石头的东西,怎么可能是老夫的同类!”
它的回答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在,它才来就被发现了,这算什么,它真的还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昨日它攻击沈稚鱼,没有向她下杀招,走的是迂回的战术,本意是想引她眉心那朵莲花出窍,却不承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给她钻了空子,被其重创。
此女子竟然当着它的面炼化起那个被它掩藏起来的心脏,将其吸收得一干二净。
千年之后,那个女魔头自创的秽阳功法在此刻重现。
要知道当初女魔头以不用修炼只靠掠夺的言谈加上她自身的例子以此套功法卖出了数以万计之册,敛财无数。
简直是邪魔歪道。
能修炼出的却是寥寥无几,大多数都是走火入魔,被困在别人惧怕的噩梦中循环。
魔头死后,与其相关的被严查销毁。
今日居然还能看见,莫不是她还有徒子徒孙在世。
“你还没有回复老夫那日的问题!你跟玉虚磐隐逍遥自在储身净莲无上仙尊是何关系!”他本体无法离开封印地点,现在是以一片银杏树叶的形式飘落在她肩头。
沈稚鱼噗的笑出声来,这个当初她少年心气最强时给自己取的超长法号被旁人念出来有些滑稽。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你们做妖精的,嗓门都这么大吗?”沈稚鱼被吵到了耳朵,抬手把树叶弹得老远。
它在空中滚了两圈又顺着风滚回来
“你虐待老人啊!”
“你是妖!你这个年纪不算是老人!”沈稚鱼吼了回去。
树叶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威胁道:“此事若是上报天穹山的话。”
沈稚鱼无所谓得重复了一遍它说的话,她也不是没担心过,后来一想修炼到它这种程度的妖灵怎么可能甘愿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做看守封印。
她叉着腰道:“当时咱们说好的我不毁封印,你帮我办一件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把它连同你的根一起给炸了,让你上报的时候显得更可怜一点啊!”
树叶气得没话说,半晌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天所有百姓上山祭拜,把他们困在山上下不来就好。”
这事对它来说轻而易举,沈稚鱼道:“别给我有其他心思,上去一百人少一个我都不会放过你。”
说罢,便把树叶塞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夜,沈稚鱼以一缕残魂本想入吴大娘梦中,发现她根本没睡,无奈选择黑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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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黑衣人在梦都戴着面具。
“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沈稚鱼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开口问道:“我叫沈稚鱼,你叫什么名字?”
“你来梦中应当不是来说这么无聊的事情。”
沈稚鱼点头表示认同:“好的沈小黑,我们说正事。”
既然是她救出来的,那就跟她姓。
她把情况简单地说明了一下,黑衣人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有人想找替死鬼,在明日那个特殊的时间,使用禁术。
“你们的朋友被抓走了?”黑衣人一语点中。
沈稚鱼摇摇头又想起与刘大宝的初次见面点了点头道:“也是吴大娘儿子。”
吴大娘的话又回荡在黑衣人耳边,他沉默良久道:“那也不能为了自己伤害到无辜的人。”
“你自己的安危尚未可知,倒是关心起无关的人了?”这话说得像是在嘲讽。
黑衣人自然是讥讽了回去:“吴大娘倒是对你情深义重,焦急地道现在都未曾入眠。”
沈稚鱼冷脸凝视,在别人以为她生气了的时候,她恍然大悟地说出一句让人很恼火的话。
“奥~你嫉妒我。”
她有病吧,黑衣人震惊地想。
沈稚鱼抬手拍在黑衣人的肩膀上:“小黑你放心,我对你自然也是情深义重的。”
黑衣人拍掉她的手咬牙切齿:“你别跟叫狗一样叫唤我!我有名字!”
“好的小黑。”
黑衣人没再搭理她,别过头去压剧烈涌动的胸膛。
沈稚鱼制定了每个人详细的逃跑路线,对明日的计划却是寥寥几句。
看着黑衣人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问道:“你不会背着我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你想多了”黑衣人怎么可能承认。
沈稚鱼贱眯眯道:“既然你这么诚心实意地为我办事,我自然不能亏待了你。”
沈稚鱼运化丹田浑浊的气凝聚在掌心,硬生生打入他的印堂。
黑衣人感受着凶悍无比的气贯穿他全身,颇有一股把他打碎重组的趋势,他支撑不住地跪在地上,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应对。
沈稚鱼站在原地显得漠然,在进入管沛之身体时就发现了自己无法全部运用两种力量的根本原因是她现在的身体太弱了。
若是不封印在体内一部分,恐怕会暴体而亡。
既然如此,不如分点给他,至于她真的那么好心?也未必,这种外来之物终归不是本体修炼所得,能使用多久全看个人的造化。
不过那个二椅子下手还真是快准狠啊,把人根基都给废了,沈稚鱼一想到自己被他踩在脚下,就有一种窝囊感。
人不行不怪路不平,回去修练!
黑衣人从地上醒来难以置信地感受身体里生机盎然的东西,他开始相信说不定她真的能够帮助自己恢复功力。
他完全沉浸在喜悦中,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本该同一屋檐下的吴大娘人不见了。
沛县除了一些特定的日子跟京城一样有宵禁,现在这个时间点街道上只能看到巡逻的士兵。
吴大娘内心被焦虑不安占据,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却做不出选择,最终还是决定到管府一探究竟。
沈稚鱼要知道,眼泪估计得喷出来。
打更人敲打着有节奏的邦邦声,每一下都在吴大娘紧张的神经上,她可不能被抓到不然她就变成累赘了。
8. 第 8 章
巡逻的士兵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提前到换班的地点等着,趁着这个间隙吴大娘连忙往前冲,却在拐弯的时候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无暇顾及,只觉得脚底一软像是一片棉花,没几步就听到一道雄厚的声音撕裂这片平静。
“什么人,站在哪,别想跑!”回来找寻失物的士兵捂着肚子踉跄站稳,幸亏没吃什么东西,不然都得喷出来。
听到声音的吴大娘跑得更快了,闻声而来的士兵在追捕的过程中依次被引开,交手没两下就被黑衣人打晕拖到巷子里。
为了快速地找到人,黑衣人轻功穿梭在各个屋檐顶部,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一记重镖将他打落到地面。
六轮玄月环刃,何其锋利直接削进地面留下明显长长的一道口子。
环刃颤抖,器主显然就在附近。
吴大娘的前路也被挡住了。
是个美艳无双的女人,坐在一口棺材上面,细长的大腿露出,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晃动发出声响。
“大婶,你这是要去哪?有什么需要奴家帮忙?”
吴大娘一眼就看出对方来者不善,摆出攻击加防范的动作,抬脚以脚尖划半圆跨出,一掌在前一拳在后。
女人一时间想不起来,但她绝对见过这个起式的拳法。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脑子不好使了,外一惹上什么世家名门就不好了。
不对,女人上下打量吴大娘,乡野村妇的装扮,多半也不可能。
大家得到的情报都是一样的,说不定神器就在他们谁的手里,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呗,这不让她逮到了。
两人对峙,都在等对方先出手,掩藏在暗处的眼睛有十几双,似豺狼虎豹,只要吴大娘身上露出一点跟他们想要的东西有关,就会冲上来分食殆尽。
相较于这边的谨慎,黑衣人那早打得火热。
黑衣人为避开房屋住宅,自己的行动十分局限,持环刃的大汉也发现了这一点,专门往他在意点功。
交手几个回合下来,黑衣人略显憋屈,却在慢慢靠近,他没有武器面对大汉的远程攻击,近战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或许是他的意图太过明显,环刃在他就快到可控的攻击范围以内时四分五裂地炸开变成一道道刀刃。
从四面八方攻击,把黑衣人逼回了原距离。
“你的那些计量,也太看不起人了,老实地回答刚才的问题,饶你不死。”
黑衣人单手举起路边的用它绕身一周接下迎来的刀刃。
迫切地想要停止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
黑衣人用内力把刀刃震射出去,黑衣人手掌裹着内力抓住其中一把当作武器,迎面砍了过去。
“分身术?”
大汉不仅会御器,眼睛也十分犀利,一眼看出来眼前的是分身,而本体此刻会在身后。
按照心中所想,他只需要控制刀刃停留,连到着对方的动作短暂地停顿,在这个间隙就够自己制服他了。
当刀刃真的从正面划破他的喉咙,他还毫无知觉地以为这是假的,转身去面对所谓的本体。
可惜,他再运气加速了血液的流通,脖子上的伤口如同决堤的大坝,喷涌而出。
大汉僵硬一动,把手抓在脖子上,企图堵住伤口,他还没反应过来刀刃从背后贯穿了过去。
他整个人从屋顶上跌落在地。
他或许没想到自己的一生会在这里终结。
黑衣人强压从喉咙里涌上的一股腥甜,冷漠地掠过尸身,手里拿着刀刃往吴大娘的方向走。
在黑衣人身影消失之际,一只通体乌黑发着深紫色亮光的乌鸦落在尸体上面有目标地啄食尸体未闭上眼睛。
“哑—-哑—-哑”
乌鸦在空中被一个东西击中翅膀,羽毛掉了好些,发出难听的叫声。
少女梳着垂鬟分肖髻,赌气般地收回绕在发丝中的手指,粉色的珠串断落滚落在身侧。
她穿着绿色的上衣,粉色的裙摆斜坐在窗前,不情愿地从荷包里拿出一锭金子丢在前面的赌桌上。
“浮朝的小丫头,愿赌服输嘛”男人跟乞丐一样,乱糟糟的头发浑身脏兮兮的,把钱收好后,喝了口装在葫芦里的酒:“你知道为什么他会死吗?”
“这个少年身上穿着得看起来是很普通的刺客,但是你注意他背上跟手袖,在光的折射下,是不是隐约的发亮啊。”
男人摇了摇葫芦,咂吧嘴又道:“那是图纹,在这,在大秦,每一个家族都有自己的图腾代表,不同的世家,不同的道观,不同的门派,起手的招式都不同。”
“这是在告诉你,对方你惹不惹得起,惹了你是能干掉对方,还是该跑路,易或是跑也跑不掉。”
“皇家第一护卫队,先不说他的实力强弱,一个脑子聪明的点的人,都不会想着去跟他对着干。”
“那个姑娘明显聪明多了,没有一上来就动手。”
皇家护卫队的人……难怪他们说太子在这,此处是京城的必经之地,加上神器的传闻,她便想着来凑凑热闹。
男人被一阵风吹得醒酒的些许,只见少女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像只花彩雀莺,适合翱翔在天际。
现在的年轻人都太心急,男人打了个哈欠,转了个身就睡了。
吴大娘那边战况十分不乐观,说到底是个普通人,拳拳到肉的打击对面前的女人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很多时候连她衣角都碰不到。
“大娘,奴家只是想问你有事需要帮忙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女人在对上她能赢这一方面,有着绝对的自信。
“或者你帮奴家一个忙”女人从腰间抽出软剑:“神器在哪?”
吴大娘喘着气,听不懂她说的神器是什么东西。
“神器在管府,本事就去拿”黑衣人从天而降,手里拿着刀刃挡在吴大娘身前,偏头安抚道:“她没事,计划照常进行。”
黑衣人继续道:“神器在此本就是空穴来风的消息,我们奉皇帝之命来此,姑娘莫要失了轻重。”
言外之意,神器我们不感兴趣,我们是皇帝的人,耽误皇帝的事,自己掂量。
她无法确定神器真的在沛县,也不想惹上皇朝这种麻烦事,要真的把她通缉令贴满整个神舟大陆,行动上也多有不便。
但她不会因为一句话就去探管府。
管府的当家人曾是霍老将军的部下跟其征战沙场数十年军功硕硕,却不知是为何六年前却被伤痕累累的送了回来,卧病在床,修为尽失。
后来有一种说法,是他为救霍老而身受重伤,每年霍家都会派人到此,似乎是做实了这件事,也让众人感叹霍家的无情。
他们从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的表态,对于当时摇摇欲坠的管家袖手旁观。
代当家跟她一样是女流之辈,其修为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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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达到了元婴初期实力不容小觑。
管家也是在她的带领下成为了沛县暗地里的主子。
女人不惧怕,却敬佩这样的人,完全没必要惹火上身。
“有一种术法,以血为引,以魂指路,探寻天地灵宝。”
女人定睛一看,面色凝重,一改妖娆妩媚的模样。
“桃栖?你要跟我抢?”
桃栖停立在飞檐翘角之上,风带动她的衣摆吹往同一个方向,是天神往人间滴落的被抹开的艳彩。
让人移不开双眼。
用清水出芙蓉这样的词来形容她,竟然有些俗气。
她以血画符,拍于掌心,身体往前倾斜秀口轻吐,字符像长了腿一样,从指缝中挣扎跑出,化为一只红色的蝴蝶,飞向一个方向。
“泣姬,神器归你,他归我。”
俏丽调皮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泣姬忽然想到两人初遇时,她说过,她来中原是为了找一个人,一个男人。
桃栖坦荡无比地看着黑衣人,吴大娘本来警惕的身体骤然松懈,吃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流转。
————
七月半,鬼门开。
沛县最清冷的一条街落上零零散散的没几个人,出现在城门口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挎着竹篮子装满满当当带着家人孩子往后山上赶。
整个城市被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若细瞧之下,似乎有些细微的颗粒感。
“娘亲,为什么爹爹总是让我们去见他,而不是他回家见我们呢?”
小女孩年纪不大不小正是对所有事情好奇的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上过年才会穿的花衣裳,歪着头问。
她娘亲笑着说:“还记得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回答:“记得!”
“因为我们是牛郎,爹爹是织女。”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不认同,娘亲今日格外漂亮,因此她觉得娘亲是织女才对。
路上遇见认识的人都笑着互相打招呼,没有一点落寞的感觉。
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浓浓的期待,幸福。
对比其它城镇,沛县是独一份的奇怪,按道理说今天应该连门也不要出,各处的郡都府都会提前在各处摆阵画符,以防出现恶鬼伤人的事件。
他们过得跟某个节日一般热闹,天还未亮就开始起锅烧菜,为了让亲人吃上生前最爱的那一口,有些食厮到晌午了还排着老长的队。
昨夜死人的事跟没发生过一样,没传出去一点,几乎被清空的城镇来了一群不速之客,直奔郡都府。
府司沉浸在刚刚来报的消息里。
“管之沛”带了一个美人在好兄弟面前好好的炫耀了一番,又跑到外乡人聚集的地方大闹一场。
这下没人不知道神器在他手里。
“蠢货,管家迟早败在他手里”府司在心里骂道,他又想起为了救弟弟而献身的管家长子,那是多么资质优越的天才。
每每想此他都觉得唏嘘,当年那段路还是自己送人上路的,还有一点很奇怪,谢家的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神器真的不要了?任由别人疯抢?把沛县搞得一团乱最后不还是要他来收尾,皇帝对这些世家倒是宽容。
伴随着,腾王亲信带领而来的一行人被侍卫引进府内。
府司怎么也没想到,此刻是他最后的宁静。
9. 第 9 章
距离计划还有半个时辰。
郡都府比平时的守卫多了一倍,连外层巡逻人都安排得精密,就算是根针也难插进去,看来他当初送达的信封起了些作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在无奈中叹息,好不容易甩掉了一直纠缠他的桃栖,现在又在炸药的部署上出现了阻拦,眼看时间一点点逼近,他必须快速地找到漏洞。
半个时辰之后,一声巨大的“砰!”声响透了整片区域。
留守在城中的人还思考这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不曾想接踵而来的“砰!砰!砰!”的声,紧密得像是过年时的鞭炮,此起彼伏。
比起跟放火烧山一样的祭奠,远处的火光也不容小觑。
有人还在喝茶就御剑而起,有人坐在一根竹子上漂浮半空,屋檐上,树顶……
早些时候藏在沛县暗处的那些人,如同雨后春笋冒出头来。
他们不仅看向的是同一个方向,内心想得估计也是同一件事。
郡都府。
他们之间杀人放火者不少,但从不去挑战权威,身为朝廷的人知道此处是皇帝的直接管辖地,动它是与皇权作对,他们修仙混江湖的则是知道,此处是其余五界设立的一处关押牢笼。
里面关的可不只是人类。
动了它,就是跟皇帝跟苍穹山为敌。
面面相觑下的其中一位暴躁的少年气笑了骂道:“哪个傻b干的?”
法阵被破,因此会开启自毁第二阶段,那冲云霄的白光刺得众人睁不开双眼,颇有毁天灭地之势。
众人调动浑身的气包裹在身上形成一副盔甲,却还是有一部分人口吐鲜血,修为弱的人甚至晕死过去。
站在远处的一个人直接被光的余波在弹指之间化成了灰,桃栖认识他,他的修为不低,最少也是金丹的境界。
而她身边这位才练气阶段都活了下来,他怎么可能会连第一波都阻挡不住呢?
桃栖观察着身边每一个人的状况,生怕有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被自己漏掉了。
她不顾旁人劝阻轻功跳到他方才所在的楼檐的前一栋,想更详细地探查一番,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拦住了。
恐有危险,她即刻远离到不远处的屋顶上。
领域.结界?一个法阵怎么会有领域结界?
有些想逃出此地的人掏出武器,对着拦住退路的屏障轻动干戈,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声以郡都府为一个中心点发动层层光波,第二波攻击袭来,桃栖直觉告诉她这次的力量会更大。
她调动比刚才更浓烈些的气,纯白的气体裹挟了些淡粉色,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承受不住,鲜血从口鼻中喷出,她踉跄几步险些跌落在地上,怎料后仰的身体贴了在屏障上。
她惊觉结界会随着攻击的次数往郡都府收缩,越来越小地去剥夺生存空间。
有些人本来只是把千里江山图当作可有可无的机缘,如今它变成了唯一可以救命的东西。
霓裳羽衣,是它可以抵御一切攻击的第二形态。
没办法不争了。
如果把管府比作蜂巢,那此刻拥有千里江山图的“管之沛”就是蜂王。
这正是沈稚鱼想看到的,所有人被激发出的欲望,抱着只有自己活着才最重要的情绪,去争抢,撕咬。
坦白说,她恢复记忆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目前的实力最强能达到哪里,这副完全没修炼过的身躯若是强行开到金丹境界,必然会因为爆体而亡。
无论是都郡府,还是故意透露出神器在“管之沛”身上都是让他们燃起对沈稚鱼最有利的目标。
那就是吸引多余的火力,哪怕有一个失败了,总归还有备用的。
她的目的很简单,救出刘大宝这个人,顺便把都郡府的库房,还有这尊葵灵石做成的塔,全部搬走。
他们眼中的救命稻草,此刻的情况是被绑在神像之上变成粘板上鱼肉。
沈稚鱼丝毫不慌张,前后荡悠着脚,神态自若地看着每一个神像都被绑上来一人。
今日连点点繁星都不曾露头,火把将一切点亮,留下要燃尽一切的灰烬,沈稚鱼被它刺激得连连咳嗽。
换魂仪式本身就属于剑走偏锋,需要注意检查的地方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导致仪式失败,两条命都没了。
没想到,季秀兰搜罗了八个生辰八字相吻合的人。
沈稚鱼被绑之后第一想法是季秀兰想用亲儿子血祭作为阵眼,开启还魂仪式的第一轮。
此举可大幅地提升了换魂仪式的成功,这是沈稚鱼从未预料到的。
果然重生脑袋不会变得更聪明…果然还是要多看书。
在四个时辰之前,管之沛半年未见的娘亲,在今日这样关键的节点要跟自己的宝贝儿子用膳。
沈稚鱼当即便觉得,有情况。
知子莫若母,见面,有被发现的风险。
若是旁人则是能躲就躲,但沈稚鱼不一样,送上门的消息她怎么能不去碰一碰。
沈稚鱼认为一个将管家从摇摇欲坠扶到屹立不倒的季秀兰一定是强横霸道的。
不曾想恬静华贵的女人坐在窗边,一针一线地绣制着白色的里衣,这一幕落在沈稚鱼眼里,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人舍不得打破。
“沛儿快过来,试一试合不合身。”
沈稚鱼走到跟前只是想接过衣服,却被季秀兰躲开,下一秒这件衣服眼看就被对方从自己头顶覆盖下来。
沈稚鱼顿时警铃大作,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可这tm的是缚仙锁。
元婴以下,锁住十四条经脉,任何力量都使不出来如同凡人。
虽说险中求稳,但管之沛那样的草包,也就体格强健了些,对付他哪里需要这样的法器。
她在思考自己是露馅了,还是从一开始就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沈稚鱼躲过去往后推了几步,面上还在装:“母亲这是何意?”
只见季秀兰将地上的衣袍捡起,看着她就像是讲故事般的缓慢开口:“你从来没叫唤过我母亲,今天能听见,当真是开心。”
“可你总归不能,临到头了,跟母亲说,你后悔了。”
“我就是后悔,又能怎么样?”沈稚鱼无赖般的开口:“我是独子,是父亲唯一的血脉。”
话音刚落,就被对方揪着衣领摁在了后侧的桌子上。
—————
在东边有一片仙气环绕之地,是修仙之人所追寻的力量之巅,哪怕是里面最外门的扫地弟子也比旁人要强上百分。
尤其是被群峰环绕的主峰——苍穹山。
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仙门。
就算是外门的一个扫地弟子到了外面也被人尊称为仙使。
是所有修仙者追求的无上巅峰,若是有幸能被收作弟子,其修为突破的速度会远超于常人,他们肯给予弟子的丹药是由神器四羊方尊炼制,学习用的书籍是十位站在修仙顶端的长老经验所写…
可苍穹山几百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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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启一次仙门大选,来自四海八荒的参赛者导致了每百年选拔内容依次叠加难度。
听闻这次的选拔内门弟子从十人提到了十五人,而外门弟子到选拔则是只要通过了仙门大选皆可入苍穹山。
此消息一出,深水炸弹般将这天下团混沌的河水烧到沸腾。
各处开始关上门,选出能代表自己这个地方,自己家族中最强之人,拿着这得来不易的参选名额,去往天穹山。
而此刻的苍穹山,为此次的仙门大选准备考题,聚集了许多人。
“你是说,郡都府被炸了?”
少年难掩笑意,在六位长老里格格不入,蓝色的道袍无拘的敞开,扎着双丸子的道童发髻,他连手里的点心都不吃了。
他第一次陪着师傅到这儿来本意是想参加过些日子的仙门大选。跟这里的天才好好比试一二,没想到才来听到了这么劲爆的消息。
老道清了清喉咙,瞪了过去。
谁知他还不知道收敛,追问道:“你可知道是何人,这么的…这么的…”
道童纠结斟酌着用词,苦恼地皱起眉毛,最后竖起大拇指道:“这么的有种。”
话刚说完就被一边怒气冲冲的师傅踹了一脚。
“抱歉,处理一下家事”老道开启了领域结界,把人打了一顿,再出来道童明显乖多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道童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还说师傅把他教训的多惨。
师徒两个人全部是没眼色的人,在别人的地盘开领域跟挑衅有什么区别。
十位长老,在场只有六位,其中有一个脸色铁青,隐忍着不去发作,毕竟眼前这位是道教的领头人,龙虎山的老天师。
今日约聚本意是为仙门大选的考题。
出现的这事,明摆了打他们的脸,谁不知道所有的郡都府都是他们罩着的。
更何况沛县及封印地点由霍家管辖,而霍家归悬烬峰庇佑。
同样的霍家需要给悬烬峰上供奉各种资源。
王朝,各大仙门,世家,三者是互利的存在。
近千年来,有些仙门甚至与其余的五界建立起非比寻常的关系。
因此,沛县出现的事情是否会牵扯到封印,从而再牵扯到霍家,本该需要向悬烬峰峰主——伏止凝决断。
这位神尊已有许多年头不管俗事凡尘,大小事宜全权交给门内长老。
“柳月,秦岚,张峰,斜云,你们四人即刻前往沛县。”
“本尊就不信杀不住这股反叛之风!”
老者盘坐在蒲团上,眼睛紧闭凝神抛出一切杂念,被点名到的弟子站出来,左手压右手抱拳放在胸前,微微俯身行礼,齐声道:“定不辱师命。”
等待一切归于平静,老者:“诸位,半年后的大选将至,一切以此为重。”
“仙门大选,那位依旧不露面吗?”
“仙门大选的最后一题将由他出,胜者,会是他唯一一个嫡传弟子。”
在场的众人对那位指的是谁都心知肚明,神秘莫测的天下第一,不染尘埃的温柔之神,伏凝止。
唯一个的嫡传弟子,这个身份的重量以及影响力,是不可预估的。
看来参加这次仙门大选的人,定是来势汹汹不容小觑。
“并且,此次登仙大榜的前十名,将手握天书,前往不周山,由接引道人带入神界,进行点化修炼,特封尔为神使……”
重磅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恨不得把所有人砸死。
众人:!!!!!
10. 第 10 章
里界的事物荡起了水波纹又在转瞬即逝间归于平静,沈稚鬼在抬眼间便察觉到了幻境有那么一瞬间要散了。
麻绳束缚着四肢,连着跟她同样绑在神像上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一个人都是昏迷不醒的阶段,长发覆盖在面上,看不清长相。
有股诡异的触电感从尾椎骨顺着脖子爬上后脑,从头酥到了脚,沈稚鱼十分愕然与自己脑海中冷不丁冒出来的念头。
不会吧,但这确实好像,这两个思想在脑海中打架。
刘大宝在祭祀的方位,就能确定她心中的猜想。
如果是,那这就不是单纯的夺舍之术,是九转重生之术。
灵魂交换,异体而生,有好些法子。
她使用的换魂之术不算难,更考验施展此术之人的灵魂是否纯净强大,且有时间限制,三天最多到十天是一定要回到本体,在此期间耗费施术人的精血灵魂。
夺舍跟献舍。
前一种需要找到跟灵魂契合的身体配合夺舍阵法大概率都会成功,后一种则是献舍者自愿奉献出身体,而对方则要完成献舍者的愿望。
这三种术法都来自九转重生之术的残书半卷。
早在她那个时代被列为禁术中的禁术,究其原因是此术是靠凡人的血肉堆起来的。
以亲近血脉者为阵眼,其余呈现大字型的七人先是被割断手踝脚踝,让血液滴进下方的青铜器皿,逐渐填满神像下方的凹陷。
此为以血画阵。
阵眼则会被开膛破肚,用青铜做的刀刃戳进识海。
“看来等不到了,那就开始吧。”
沈稚鱼被季秀兰的话打断了思绪,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在火光照射不到的暗处,虔诚的吟诵声缓慢整齐地响起。
沈稚鱼注视着逐渐走到面前的季秀兰,对方柔软的手掌贴上了沈稚鱼发白的脸庞,很温暖。
充满鼻腔里味道跟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一样,让沈稚鱼忍不住更贴近些。
不知怎么的,沈稚鱼的眼眶发酸,竟由衷地流下一串泪珠,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很不对。
“一切都要结束了,沛儿”在季秀兰垂眸抬眼间,眼底最后的柔情消散,疏离冷漠地跪坐在由神像围绕的中心点。
随着众人的吟诵达到高潮,两具棺材被抬了上来,沈稚鱼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个里面装着的是刘大宝,另一个则是空空如也。
这也不对,沈稚鱼的脑子完全乱了,正常来说装在另一侧棺材里面的该是九转重生术的主体才对。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敬告天地,愿以此祭,迎万鬼!祝生灵!……。”
她不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她抛弃一切,唯有寄望于天,陈苦诉冤。
她高昂激情地将这紧张的氛围拉得越来越紧绷,沈稚鱼想到了一根即将要断掉的琴弦。
接下来所有人的声音是低沉的,像是刻意地不去盖过季秀兰的吟诵,沈稚鱼听不懂他们口中奇怪的语言。
她要做什么?沈稚鱼完全搞不明白。
从暗中走出几名穿着藏青色的斗篷的高大男人,一共八位,分别走到各个神像下方从袖口里掏出巴掌大小的刀刃。
沈稚鱼面前的男人,迟迟没有动手,半掩面露出的眼睛并不浑浊,甚至可以说是清明,或许再等其他人的血液流尽就轮到她了。
她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警告自己季秀兰要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接下来只需要救出刘大宝就可以了。
第一轮血祭已成,血液在地面上的凹陷处散发鲜红的光芒。
神像变红了。
近在咫尺的刀刃映照着沈稚鱼睁大的双眼,此人出刀极快,纵使她没被束缚以她现在的身体,这一击自己也未能躲过,可对方却不是要伤她。
经历了短暂的失重感,沈稚鱼才反应过来,对方不仅砍断了束缚她的麻绳还有缚仙锁。
此人的功力最少在分神后期。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索性就不想了,将手掌黏腻的血液随意地擦在身上,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手掌向上摊开,吴大娘给她的铁棒子就出现在她手中。
神像下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持刀挥向沈稚鱼,被她用云棍接着花棍逐个打到一边去,最后对着季秀兰的后脑勺就是一记从上往下的摔棍。
速度已经是这具□□能提到的极限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打中了,却被一把刀震开了。
血液从她嘴角溢出,因压不住那口气直接喷吐了好大一口血。
在看清当着她的人正是刚才救了自己的人之后,沈稚鱼思维彻底凌乱了。
沈稚鱼:不是?兄弟你到底什么立场?
难以理解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铁棒中间凸起的那块在她手中转动之后骤然变长,显现出真身。
那蓬松红色之上的是三棱透甲锥,许多年未见天日,枪身抖动发出细微的“飒飒”声。
连风都在避让它。
男人向前半步睫毛颤抖,有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沈稚鱼没有注意到这点,思绪完全被引走了。
红缨枪?完全展开的枪身,沈稚鱼才明白当初铁棒上面的坑坑洼洼痕迹,是各种刀具所留下的。
她想起吴大娘当初把铁盒子交给她的场景。
当时那样的情况,吴大娘根本就没时间回家去取任何东西,沈稚鱼又想起铁盒上的泥泞,里面那件破损的旧衣。
就算她再迟钝,此刻也该明白,那个铁盒子是吴大娘为自己丈夫立的衣冠冢,这把枪是吴大娘丈夫的遗物。
那她呢,当初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把它挖出来,交给自己。
就那么相信她?
心被揪着的感觉又来了,沈稚鱼苦笑一声怅然地想:可我不会耍枪啊,大娘。
“那把枪你是从哪来的?”季秀兰目眦欲裂将手伸出来:“把它交出来,让你死得好看些。”
“想要啊?”沈稚鱼看似听话地把枪递出去,说出的话却让人怒火中烧。
沈稚鱼的眉毛压在眼皮上,眼睛透露出来的只有两个字—挑衅。
只见她手腕轻轻一转枪头直直地指对方的脖子,嘴角上挑,笑得肆意张扬:“那就来抢抢看啊。”
季秀兰紧攥的手掌掩藏在宽大的袖袍中,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口中蹦出来:
“谢姑娘,我本来不想让你死的。”
———
在阵法三次的攻击下,只有少数人受伤或者死去,大家可行动的范围越来越小,死亡的人当中什么境界都有,其中规律无迹可寻。
奔着神器去往管府的人,能不能活着到达都不好说。
桃栖为了认真内心的想法,往郡都府的方向飞去。
“桃栖,你别往最危险的地方去!”
“现在还在管别人,那你陪她去死好了。”男人冷漠又无情。
“蠢货原来不分资质高低。”
………
“桃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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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臂被曾经帮助过的女修士拽住,对方担忧道:“那里是阵法的起始点,威力巨大,就算有什么要紧的事,活过今晚再去才是明智之举啊。”
眼看第四次攻击要过来,桃栖咽下解释的话语,说了她也未必会相信,况且自己也是在赌,不该影响到别人的判断。
“多些关心,我自有缘由。”
留下这句话桃栖加快速度想要尽快赶到郡都府,奈何对方纠缠劝阻耽误了她的速度,
女修士也是出于好心,桃栖无奈只能强硬地拉着她往前飞,于此同时把自己的气裹在对方身上。
桃栖在女修士眼中是聪慧之人,她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在今日泛起糊涂。
可她也别拽着自己送死啊。
女修哭泣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还不想死!”
过程中,桃栖运用了极少的气去护体,她在赌一个可能。
赌郡都府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第四次攻击在她赶到前发起,灼眼的白光跟刺耳的鸣叫几乎在同一时间,快到桃栖来不及封锁五感。
片刻的失明跟耳聋恢复,所幸桃栖连同女修士漂浮在郡都府上方毫发无伤。
“这…这是.…。”女修士不可置信的摸着浑身上下,她居然一点伤都没有,天啊,这是为什么?
印证了心中所想,桃栖才干松口气,果然,跟强弱没有关系,跟距离郡都府都距离有关系。
音波一层套一层从此处发射出来,最强的是最后的一圈,范围最大攻击最强,与常规的阵法不一样,越靠近反而越安全。
这也给了郡都府反应修复的机会。
但若是在最后一击前郡都府没有修复或暂停法阵,整个沛县会被夷为平地,此举跟父亲教给她的那招天地同寿的功法一样,是万不得已不会使出来的。
郡都府发生了什么?府司此时在何处?府内为何如此安静?
桃栖掏出海音螺把这件事告知沛县所有的修士。
部分人看她还活着,对她的话多了些相信,生了往郡都府的心思,也有人觉得桃栖的以境界自然无事,但他们就不一定了。
在他们纠结万分再抬眼看去时,桃栖消失得无影无踪。
郡都府后院内是平日里府司练武功的地方,无外人进入,由四处房屋围绕,从上往下看,像是个四方四正的井口。
正中间,摆了个半个院子大的擂台,十八般兵器都在架子上整齐地摆好,种在墙边的紫竹,被挂的刷刷响。
风止,物却不静。
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持续了一段时间最后在扑通一声中结束了追赶。
黑衣人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木架上,各种武器碰撞掉落发出难听的刮擦声。
他是从屋顶被人用大剑的剑鞘打下来的,还裹了剑气,五脏六腑险些要被震碎了。
他迅速的稳住心境,摸了把武器欲要起身反击,霎那间,一把好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彻骨的冰凉,仿佛下一秒就要抹了他的脖子。
执剑的主人,他不陌生。
眼前行礼的人易是熟悉之至。
“臣,拜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按照礼制,应该行跪拜大礼,可男子微微弯腰行了个简单的肃拜之礼,头连低都没低一下,那双如鹰一般的眼睛,肆意的盯着他。
毫无恭顺可言。
男人看着黑衣人紧绷着的身躯,好心提醒道:“太子小心,刀剑无眼呐。”
11. 第 11 章 跟她打?屁嘞!
跟她打?屁嘞!
又打不过。
沈稚鱼一直在躲避,好几次险些被季秀兰凶悍的术法打中。
断落的发丝,切断的衣摆,每时每刻地提醒她,死亡离她不过一寸之遥。
季秀兰指尖捻决,霎时间有几条裹挟着闪电的银蛇从沈稚鱼脚下破地而出,血盆大口映照在沈稚鱼眼底,吐出芯子就快碰到她的鼻尖,似乎是要顺着她的身躯直击印堂。
她下腰躲掉,用枪将它们拨开,好在她有先见之明,顺势将枪甩了出去。
它不偏不倚的戳在离两人同等距离的神像上方,几条灵蛇盘旋,时不时散发的电光灼的四周发黑,果然是想顺着枪头接近攻击她。
季秀兰的瞳孔骤然收缩,萦绕在手臂的闪电连同藏在沈稚鱼身边蓄势待发的银蛇瞬间消散,只见她不自觉往前倾斜的身体立刻冲出去。
没有一刻犹豫。
这一幕被沈稚鱼尽收眼底。
季秀兰对这把枪似乎格外执着。
她跟吴大娘的丈夫有什么关系吗?
趁着这个空隙,沈稚鱼目标明确地奔向装有刘大宝的棺材旁。
与此同时沈稚鱼轻唤一声“青鸾。”
二人心有灵犀。
季秀兰快触及指尖的枪从手中溜走,这种惊异程度不下于沈稚鱼在面对眼前空棺材时的情绪。
季秀兰当即就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怒道:“找死!给我杀了她。”
无数人从只有阴影的地方,钻出来,起初从一团污浊,逐渐化作人形,将沈稚鱼团团围住,她与空中的季秀兰对视,从对方的眼神中她看出了你死我活这四个字。
主人法力的强弱直接影响神器的强弱,沈稚鱼不过是使用它取个东西,就感觉自己差点被吸干了。
季秀兰察觉自己被那杆枪乱了阵脚,现在冷静了下来,对着空无物的棺材低沉地笑出声:“你果然还是装不下去了。”
沈稚鱼没来得及思考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季秀兰将头顶的发簪拔下来戳进稚嫩的脖颈。
流出来的血跟长了脚一样,攀爬在她身上,最后变成尖锐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一般砸了过来。
被箭矢打中的黑影活了过来,对沈稚鱼发起进攻,也不强,纯耗死人的术法。
枪直接穿过黑影,对它们造不成伤害,只有气跟术法会对它们有效。
沈稚鱼将气凝聚从体内剥离,再用手指把漂浮中的小球弹向黑影,将其打散。
沈稚鱼灵光一闪,等季秀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空间都被浓雾充斥,剩余的黑影也迷失了方向。
季秀兰冷哼一声,挥袖驱散黑雾:“雕虫小技。”
只见季秀兰抽出银白色的长鞭卷在沈稚鱼脚腕上,把快到眼前的沈稚鱼甩了下去。
季秀兰眼前人变成了青蓝色的薄纱,她一下子僵住了,随着后脑被抡中,好看的发髻被打乱,整个人失重地往下坠落。
沈稚鱼瞅准时机跟上去就是一棒,对准对方后腰上,来了一下子,咔嚓一声,断了。
沈稚鱼停下才勾起的唇角,顷刻间天地在眼前颠倒,她怎么也想不到摔在地上了会是自己。
季秀兰讥讽道:“你很自信?同样的招数用两次。”
她不强,甚至可以说有些弱。
季秀兰原以为对付她,不需要浪费太多的法力,也无须太谨慎去对付一个毛头小子,现在想来是自己错了。
她有足够让人恼火的本事。
沈稚鱼感受着地面震动两下恢复平静,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大小不同的块状碎片从头顶掉落,幻境正在消失。
季秀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惆怅地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手里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管沛之的身体,沈稚鱼的灵魂。
“谢姑娘,听说你为了神器毒杀亲父啊。”
沈稚鱼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血:“你放屁。”
都不用想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谢家主,谢贤。
她眼睛中的倒影开始虚无,她明白这幅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
尤其是她还被带着闪电的蛇缠绕着,浑身被电得麻疼,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骨头都要碎完了。
她被季秀兰抓着头发拖去祭坛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青铜匕首先是划开了她的肚子,最后直直地戳进了她的印堂。
在沈稚鱼眼睛里最后的景象是季秀兰七歪八斜的发髻偏执又疯狂,她在最后一刻结束了换魂之术。
灵魂归来的管之沛颤颤巍巍地擦掉季秀兰脸上的泪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梨花落在他的身上,为他减轻苦楚,他哽咽道:“等下雪了,我们再一起打雪仗吧,我,哥哥,父亲…还有您。”
季秀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为他流下了一滴眼泪。
山上烧在瓷盆里的纸钱无风卷起,往沛县方向绕去,村民见此纷纷从袖口里掏出割了一块带着灵魂的肉丢进去。
火光烧出了人形,有男有女。
有的是儿子,有的是丈夫,有的是妻子,有的是母亲……
无一例外都是他们渴求再见一次的人。
燃尽自我,为了维持这一刻的虚妄。
他们烧的所有东西最终飘向在季秀兰面前出现的一扇木板门里。
门里是一滩蠕动的烂肉,发散着尸臭味,季秀兰像是没有感知一样,整个人扑在里面摸找着什么东西,半晌她摸到一个类似的东西,便发了疯似的往一处挖。
直到整块界碑出现在季秀兰眼前她还在反复地对照着日日携带在身上的书籍去确定。
她的身躯早被啃食的露出皑皑白骨,活不了多久,她蹒跚几步捧回贯汇了这些人的血液,浇在了界碑上。
弹指间,界碑上出现张满牙齿的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将血液卷进口中。
“你想做什么。”
季秀兰怔了怔随即跪在它面前:“我要请天神判。”
降下神罚。
界碑“桀桀桀”地发出笑声,在它漫长的一生见过太多对它索求各异的,见过告阴状的还没见过向天告状的。
“当然可以,无论结果如何…”
季秀兰打断了它的话:“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她知道。
阴阳相生相克,阴界的界碑跟天界的界碑是同一个,用九转重生之术可以使阴界碑现身。
它吃掉所有祭品,就要完成祭祀者的愿望。
通过它可以向天呈状,在天亮之前,她必须让天知道她所言非虚,否则永坠阎罗,到十八层地狱受尽所有苦楚。
但她绝不后悔。
里世界彻底崩坏,一直在外界寻找管之沛的那群人,对着逐渐出现在眼前的几人,没有一刻迟疑,持着武器就奔过来。
“把神器交出来!”
可惜太莽撞了,没搞清楚当下的情况。
季秀兰跟提线木偶没什么分别,在抬手落下间,巨大的银蛇将他们吞入腹中。
况存活下来的几人被血腥诡异的场景惊得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季秀兰空洞的眼神冷冷地剜过来,就像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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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把刀,活生生把他们的肉给割下来…再吃掉。
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季秀兰紧紧抓着还不到手掌大的石头,杂乱的发髻仅靠几根簪子摇摇欲坠地维持着。
索性就把它们拔了丢下去,一支也不曾留下。
换魂之术结束时,沈稚鱼的灵魂没有即刻回归本体,还在官之沛的身体里,所以她能感知到他是自愿地献身的。
沈稚鱼觉得奇怪,季秀兰并不在情泪的范畴,为何自己会看见她的部分记忆,而且是……
季秀兰近乎疯魔地认定且为了证明自己的夫君不是夫君,儿子不是儿子的这部分记忆。
总不会吴大娘跟季秀兰是一个丈夫吧。
沈稚鱼捂住嘴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震惊到了。
沈稚鱼摇了摇脑袋,试在神识内连接那棵开满繁花的参天大树,漆黑的识海中那朵梨花还在。
刘大宝还活着。
外面的房屋破损了大片,跟被战争蹉跎过没什么两样,沈稚鱼拧着眉头想:几个时辰前还不是这样,这里发生什么了?
季秀兰!
沈稚鱼躲在一间房屋的侧面,往上仰望,本能地把眼睛眯起来,在黑夜中凭借着点点灯光她只能看个大概。
但她能确定,是季秀兰。
她将身体能够运用的功法提到了第三阶,灵虚境界。
除了在速度上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眼睛清明程度也高出常人。
沈稚鱼追击的步伐被透明的结界截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秀兰越来越远。
那就硬闯!
她施法到一半的动作停下,猛地回眸去看发出刺耳声音的地方。
青鸾自动护体为她吞噬全部伤害,不然她跟刚刚被搅碎的房屋会是一样的下场。
那点炸药可做不到这种程度,当自毁结束,封锁的东西就会逃出来,届时方圆百里都被波及。
就在这时,树妖通过树叶告诉她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后山上烧纸祭祖的子民,全部鬼化了。
她暗骂道:“老天爷,你搞死我算了!”
——
“娘!”
这一声叫得吴大娘心跳都慢半拍,她顿住来回彷徨的步伐,倏地回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穿着白白净净的衣裳站在自己的前方。
刘大宝扑进吴大娘的怀里,撒娇道:“我好想你娘亲,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他们把我绑起来,还要说要把我的心给挖出来…”
去大娘蹲下身跟他持平,长年劳作的双手没擦几下,眼泪没擦干净,还把他脸给磨红了:“儿啊。”
她摸遍刘大宝全身上下发现他没什么大伤才彻底放下心来,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言喻,只觉得眼眶酸酸的。
她欣喜之余,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往刘大宝身后瞧去,没看到熟悉的身影连忙追问道:“救你的姐姐呢?”
“姐姐?”刘大宝疑惑地回答:“救我的是一个叔叔。”
“诶…叔叔呢”刘大宝回头张望,明明刚才就在自己身后:“娘亲你说的是这个姐姐吗?”
吴大娘警觉伸手把孩子拉到自己身后,是那天的红衣女人。
“大娘咱们又见面了?”女人妖艳不改,直接掏出佩剑,步步逼近:“这次我想请大娘高抬贵手,帮个忙。”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跟在泣姬身后而来之人,不下数十个,且全是金丹及以上的修为境界。
凭借她一人拿下一个农妇又有何难,此等小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12. 第 12 章
沈稚鱼从天而降,迅速地稳住下盘,身体侧转一击踢在了黑衣人侧边的男人。
两人背贴着背,黑衣人率先出口:“你的事办完了?”
“我出了点意外,你呢?”
“我也是。”
沈稚鱼出招控制在把人弄晕或者是没有还手能力,黑衣人就不一样了,下得全是死手,不是胳膊断了就是腿断了。
还有被拧了脖子的。
场面很快被控制下来,地上躺了一片的人,死的死,伤得伤,沈稚鱼留下一个相对清醒的人。
黑衣人提刀走来。
男人恶狠狠地瞪着黑衣人:“玉淑大人杀了那个女人后,就会过来杀你。”
男人话没说完就被抹了脖子,幸亏沈稚鱼躲得快,不然得被溅一身血。
沈稚鱼一向对别人越不想说的事情越感兴趣,这种事情比起强迫,她更喜欢对方亲自对她诉说。
黑衣人在她探究的注视下,侧了身子。
沈稚鱼了然于胸,什么不说,什么也没问。
她在有限的时间里搜了每个人的身,掏出了一些丹药她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垂直丢到肚子里。
“你也不怕有毒?”
沈稚鱼白了他一眼:“是回春丹,我又不是傻子。”
“来接着”沈稚鱼从某个人身体又掏出了一个瓶子丢给了他。
黑衣人知道她身上有很多可疑点,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她不会害自己。
他也不矫情,把一瓶都咽了下去,身体里感觉有股热流蔓延到受伤的地方,滋养修复。
“挺能吃”沈稚鱼由衷夸赞。
“你闭嘴。”
“你安全便好,我还有事,回见。”
她被黑衣人拦住脚步,只见他别扭道:“我去跟一个人会合,就去找你,你注意安全。”
“你别这样,有点恶心”沈稚鱼在他张嘴之前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还有要紧事要做,跟着青鸾的指引来到郡都府地下三层。
那是关押的地牢,也是法阵的中心点。
沈稚鱼刚踏进此处就感受到了跟地面完全相反的温度,是毛骨悚然的阴冷。
整个地牢由一种天然压制修炼者的材料建造而成——墨玄铁,坚不可摧是它的特性之一。
牢房的深处装有通天法柱,是墨家的手笔,由一个个小方块组成,每一刻都在变动,她能看到有透明的锁链连接牢房深处。
青鸾出声制止了她尝试触碰的手指。
“主人,它术法跟封印您的躯体近乎相同,会对您造成伤害。”
她的心思全被出现在她前面的男人吸引。
他负手而立,身穿墨色交领长衫,配白金色腰带,头发一丝不苟的高高束起,他似乎是察觉身后异样,转过身来,鬓角发白,精气神十足
沈稚鱼在季秀兰记忆中看见过这张脸。
管铮。
身负重伤,卧病在床?
在九转重生术没有成功的前提下,他好好的站在这里,足以证明他确实骗了季秀兰。
管铮转过身警惕地掐着雷诀,随时做出取对方性命的准备。
怎料沈稚鱼直接点破:“你想杀我?”
她上下端详对方,那样的眼神算不上是友好。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她抬手隔空遮住他下半张脸,看着他那双眼睛良久:“我有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第一个,你想做什么?”
“小姑娘,你是个好人,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回去。”
沈稚鱼神情呆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从鼻子里发出短促的气音,在对方的注视下,手起刀落,把离她最近的牢房打开。
里面的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刻也不敢在原处停留,但还是在离地面一步之遥被剑气杀死。
若非亲眼所见,管铮不敢相信,以墨家机关术为主,几十位仙门大能设下的锁链在这个少女的面前如此脆弱。
她歪了歪头道:“我把他们都放出来,对于他们而言,我何止是好人。”
隔壁牢房里关着的人很应景,从黑暗中冲出来,捆着他手脚的铁链与关住他的铁柱碰撞,他宣誓道:“姑娘,不,恩人圣人,何必与他多言,只要你放我出去,我让他跪着把您想知道的都吐出来。”
沈稚鱼一脸的:你瞧瞧人家多上路子。
“我只给你三秒钟考虑”沈稚鱼双指并拢竖在面前,直勾勾地看着男人:“1。”
凝聚于指间的一簇冥火:“2。”
随着第三声落下,沈稚鱼毫不犹豫地斩断锁链,接下来就要打开牢门。
她吃准了在此处管铮什么术法都使不出来。
“谢姑娘!”
沈稚鱼勾了勾唇:“你想好?”
“我说我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你会信吗?”
管铮上前两步,表现得倒是坦荡:“你不会,所以你不如自己来看看。”
有人愿意敞开他的灵魂贡献出他记忆,沈稚鱼有什么不愿意的:“好啊,那就看看。”
那只沾了血渍的手,在管铮眼前一点点变大,直到完全遮住他的眼睛,使其陷入黑暗。
沈稚鱼也跟随着他的记忆来到了军营。
天边泛起白光,将明未明。
木架上的火头灭了大半,指挥帐里屏退了好些人。
帐门正对着最深处的高台上,设有以厚重榆木制成的大方案,上面摆放着一幅摊开的黄皮舆图。
案角的水晶烛台被一个白发苍苍身穿铠甲的拿起,火光映照在他饱经风霜的面庞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沈稚鱼一眼确定跪在地上的是年轻时的管铮。
“昨夜你带兵私出,且只有你一人活着回来,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吗?”
管铮头紧紧地贴着地面:“将军,明日绝不可发兵出战,边防城会丢失,他国军队如同清水滴墨,不过十日攻下十四城,百姓…”
“管铮,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将军走到他跟前,抬脚将他踹翻了面拔出腰侧的佩剑:“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扰乱军心?”
“将军,属下知道此事太过虚无,可属下的忠心日月可见”管铮将自己的上衣完全脱掉,露出敌国专门印在奴隶身上的标记道:“属下所说是亲眼所见。”
管铮将自己在梦里所经历过的一切和盘托出,还特意将敌方的部署说得一清二楚。
“属下昨日带兵前去,只是想印证梦里所见,属下身上这个印记是那日梦醒凭空出现在身上的。”
“就好像属下亲身经历过失败的战役一样。”
眼见将军有些将信将疑,他继续道:“您在这次的战役中,不是准备安排属下绕过旁边的山,去断敌方的粮草,他们早在那设有埋伏,军中有细作。”
沈稚鱼看到这一头雾水,她触碰到的记忆也太远了?
她加快了时间的流逝。
后来,将军没有发兵,向皇帝求了一件法器,一面铜镜。
最后这一战,大胜。
管铮并没有受伤,归家前将军找他。
这里的记忆被封住了,沈稚鱼看不了。
再将时间往后拨动,管铮只剩一口气被抬回了管家。
接下来的记忆无非是季秀兰无微不至地照顾,从一个某个时间段开始,季秀兰就很少出现在管铮面前了。
沈稚鱼回忆方才的记忆,并仔细地思考其中的蛛丝马迹。
“将军最后一面见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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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铮慢慢睁开眼睛:“我们窥探到一丝天机,必得小心翼翼,既然你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就按照结局好好演下去。”
沈稚鱼目光真诚:“我相信你。”
“所以我们做一笔交易,我解决法阵自毁,在天亮之前,你做我的打手。”
见他默不作声,沈稚鱼夸大其词地把法阵烘托了一遍,话里话外都是她吃亏:“反正,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沈稚鱼意有所指地瞟了眼一旁。
“你真能做到?”
沈稚鱼看着他眉毛皱起眼皮下沉,瞬间来了脾气:“不信?”
沈稚鱼大手一挥,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的契约书,她咬破手指滴上去,等着他行动。
“不必,我自然对姑娘投以相同的信任。”
那还有什么信任?
她根本就不信管铮。
天命契约,会显现出双方的真实名讳与八字,违背者灵魂瞬间消散于天地之间。
二人若是真签了,那他的身份豁然明了,自己最低落下个夺舍的把柄。
沈稚鱼找个理由把管铮支出去,独留一人,琢磨起来。
世人总说墨家机关术是如何的精密复杂,要找寻它的规律,沈稚鱼自认脑袋没有灵光到可以破解之中奥秘。
于是她瞅准时机把枪头攮进过去,正好卡住在运作的卷轮。
它转到一半又被弹了回去反复好几次,最后停止转动,同时阵法自毁中断。
她本来想试一试,连脑子都没过,谁敢想真的成功了。
现在枪怎么办?
先插着,等事情结束了再来取?
万一被人拿走了怎么办,这是要还。
找个人看着…
沈稚鱼环顾一周,难掩喜色,这里不全是人嘛~
沈稚鱼留下一言,便走到地面,三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形成一个三角形。
管铮看了她一眼,僵硬地别过头。
沈稚鱼随口一问:“府司呢?”
“府司已经死了,阵法是府里的人破坏的”黑衣人想起那个人露出的手爪补充道:“看府司的伤口对方是妖族。”
桃栖诧异道:“妖族?怎么会?”
实在不是桃栖想要质疑他说的话,她了解到史料中,六界签下契约,绝不允许私自踏进人间地界。
妖界在妖王的掌管下,几乎没出现过有妖族到人界闹事。
沈稚鱼在地上一堆兵器里挑了一把砍刀,她耍了几下很顺手,她道:“我有个提议,杀了季秀兰。”
黑衣人跟她这几日的相处,对她说出什么话来都不会感到震惊了,为了让她认清自己,他问道:
“你什么境界。”
“灵墟。”
灵墟对元婴后期…脑子有问题都不会这么干。
黑衣人更加确信了她有病。
沈稚鱼言简意赅:“后山上的百姓鬼化了。”
她偷偷观察着管铮的表情,他一闪而过的惊讶不像是假的。
管铮会不知道?
黑衣人追问道:“是她做的?”
沈稚鱼双手一摊:“直觉告诉我,解决了她就解决了一切。”
“百姓现在被困在山上还算是安全,我们要在天亮之前解决所有事情,你应该明白,鬼化的人碰到太阳会是什么结果,跟我赌一把?”
黑衣人当然清楚,鬼化的人碰上阳光会灰飞烟灭,灵魂归于天地,化作人间的风雨。
“我们是为了百姓而战。”
桃栖看出了管铮的身份干咳两声,适时地提醒。
她恨不得直接说出口:别当着别人面密谋。
沈稚鱼咧嘴一笑,狡黠道“喂!杀你媳妇,你没意见吧!”
13. 第 13 章
黑衣人说有几个问题要问管铮,留沈稚鱼跟桃栖两个不太熟的人在一起。
她看起来有话对沈稚鱼说。
下一秒,沈稚鱼被桃栖拽到一旁,只见她低声问道:“你跟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他看起来很听你的话。”
“太子?”沈稚鱼疑惑万分的瞧着她,在对方一闪而过的错愕中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回头看黑衣人,两人四目相对。
黑衣人暗道一声:不好!
沈稚鱼回首,仍然怀有质疑:“你怎么证明他是太子。”
桃栖便把在郡都府上空的见闻复述了一遍,为了证明自己的话的真实性她道:“他身上有太子金印,他们找到这里,似乎是因为一封带有印记的信。”
黑衣人走到她们身边时,这句话刚说完,他很后悔不应该去试探管铮这个人,而把她们俩留在一起。
“在下多谢姑娘相救,此事险峻,就此别过。”
黑衣人腰弯成九十度,双手交叉举起,看似行了个大礼,实则是在赶人。
他真是秦皇第八子,嬴昭?
沈稚鱼认真的端详起来,猛然想起一个人,少年心气桀骜不驯,行此礼数时那双眼睛怒瞪着她。
沈稚鱼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沟通道:“你想做什么?”
他们俩关系果然不一样,桃栖自告奋勇:“在下愿助姑娘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我想让你替我问太子讨要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珠子,那是我母亲的东西。”
“你为什么自己不问他要?”沈稚鱼看着她咬着下唇好像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一样,便更不明白了。
她自然的摊开掌心指着桃栖道:“喂太子,她母亲的珠子,给她。”
简单,简洁,粗暴,的一句话。
或许是觉得自己描述太少了,她让桃栖去描述是怎么样的一颗珠子,详细一点。
桃栖目瞪口呆的看着沈稚鱼,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的嘴巴先是否认,继而是沉默。
沈稚鱼面前的黑衣人被后半段话牵扯住了思绪,半晌:“你是从浮朝过来的?我记得你不叫桃栖这个名字?”
“我不是!”桃栖再次否认。
面前人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黑衣人看出了她的紧张,也猜到她的目的,他道:“你得把大秦当初送往浮朝的信物交换回来,才算是退婚。”
这跟桃栖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她那处连普通的两户人家定了亲若是要退婚必须是某一方犯了巨大过错才行,更多的是男弃女。
更何况,对方是秦国的太子。
退婚一事若是由她本人提前,惹得龙颜不悦,大秦的铁骑定会踏平浮朝的每一处山头。
桃栖完全慌乱了,不对,不能那么直接的摊开来说。
沈稚鱼实诚的很,不懂她的顾虑,一味的往上抬了抬手:“所以珠子呢?现在能还给人家吗?”
“你手都要伸到我脸上了,现在还问能不能还给她?”嬴昭觉得好笑,也确实笑出声来。
很短暂一声。
沈稚鱼怎么听怎么像在挑衅,手掌攥成包子大的拳头往他脸上来一下,被他躲开。
嬴昭将手放在乾坤袋中掏了半天,找出了个多宝阁方盒,上面镂空着很多犬兽的图案,不大不小落在桃栖摊开的双掌上。
“信物由我方丢失,不会为难你跟你的族人,浮朝到此一路必然辛苦,早些归家莫要家人着急。”
沈稚鱼赞同的点了点头,并且传授了一套自己的理论:“能动嘴巴解决的事情就不用动手,需要动手解决的事情,也得看到对象而不是赌在一个不知好坏的人身上。”
沈稚鱼这句不知好坏不全然是指她自己,更是提醒这位少女,小心被骗。
桃栖鼻头一酸,眼泪在眼眶打转,看着沈稚鱼又看了看嬴昭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像个干着急的哑巴。
沈稚鱼胡乱擦了两下桃栖的眼角动作可以说是粗糙随意,最后揉了揉她的头,不理解她此刻的情绪是某种意为,宽慰的话不知道如何去说,
难道是喜极而泣?沈稚鱼正思量着就听到走了几步的嬴昭喊道:“你似乎还有话说,那我找个地方歇息。”
“我送你到棺材里歇一歇好不好啊,嬴昭”沈稚鱼紧跟其后,就算知道了他真实身份一点也不尊敬。
桃栖凝视着沈稚鱼远去的身影,眼前只剩夏末凋谢的夹竹桃花瓣飘落在空中,掌心的重量提醒她,就这么简单的做到了。
沈稚鱼在最前面寻路,很快就回到了季秀兰当初消失的地方,嬴昭跟在她身边,管铮在两人一回头就能看见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
嬴昭瞧着她未变的神情暗暗松了一口气,试探的问道:“我也好,管铮也罢,你就不怕被人算计?”
“你不会,我相信你,就算真的被你算计,那也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嬴昭愕然再次审视起沈稚鱼。
在他这些日子的观察中,她很奇怪,除了那副最常见的淡然模样,善恶观喜怒情她不假修饰表现出来。
此刻他居然从她身上探究到了一丝若即若离的神性。
神么?
“你….看起来要爱上我了。”
沈稚鱼到知道对方自己身上看出来自己最讨厌的东西,一定不会向现在这样跟他贫嘴。
沈稚鱼现在找寻着季秀兰御风而行而留下的法术痕迹是需要集中精神力量,没时间管别人,主要是嬴昭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些,这样会影响她的判断,是否是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这一路她十分熟悉,调出逃跑计划图:“现在全力…”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一道极快的身影从两人中间穿过,把他们撞开,沈稚鱼刚想要骂上一句,脏字还未出口就跟了上去。
当她越过高耸的城门,吴大娘的衣裳被划破了很多道口子正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刘大宝正被一个男人提着后颈,哭喊挣扎着。
刘大宝看见管铮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哭着求着:“叔叔,叔叔求求你也救救我娘吧!”
孩童哭的声音都沙哑了,管铮上前两步,脚步却被一个人的声音阻挡住。
“你怎么在这?你该在床上好好养病才是。”
“秀兰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管铮在看她的那刻脑袋里一阵轰鸣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分明不久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季秀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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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露出的肌肤都是血肉果裹着白骨还有蛆虫在上面蠕动,宛若是死去三天的尸体动了起来。
尤其是那张温婉的面容却在三分之一侧露出白骨。
沈稚鱼呼吸一滞,连身子都僵住了一瞬,她判断出当下局势自己要做的先是迅速的封锁自身气息,再躲到能够一览局势的地方。
城门上的垛口。
她快速扫视,左边六个,正前方加上季秀兰三个,右边四个,且所有人修为皆在她之上。
加上些杂兵,二十多号人。
有些难打,沈稚鬼不知道喊了多少次住在她神识里的女人名讳,奈何对方一直装死。
按照树妖的描述鬼化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嗜血残暴,相反很安静。
因此,沈稚鱼猜测他们是被人控制着的。
就在沈稚鱼沉思时,被甩在后面的嬴昭赶到。
“你居然没直接冲上去。”
他的语气疑惑脱口而出,听得沈稚鱼理解不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嬴昭:“他俩果然很奇怪。”
沈稚鱼随即问道:“当年的战役,你了解多少?”
“你是问,霍老爷子亲征的最后一场?”
嬴昭说完这句就哑巴了。
沈稚鱼眼睛没有离开过前方,不用看她也知道嬴昭现在肯定是一副纠结万分的样子。
看来其中别有一番隐情。
“世上没有万全的法子,抓住眼下想做的,去做,季秀兰死盯着这个孩子,等她拿到想要的,后山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沈稚鱼清楚的知道他在乎的是什么,民为天下之根本,就算他做不到当机立断,日后对天下百姓而言。
也会有一个好皇帝。
“我只知道,当年从边关一封加急密报深夜送进咸阳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又派了一人到苍穹山取了一个名为镜花水月的铜镜送往前线。”
“停一下,说点我不知道的。”
看来管铮也就说到这里了嬴昭停顿一下继续道:“镜子不是从苍穹山求取过来的,是联合妖界盗取,妖界背下这个罪名,陛下为了嘉奖,将它们送来名册上的妖怪从郡都府放了出去…”
“嘉奖?是封口吧”沈稚鱼没忍住嘲讽道:“老祖宗要知道,得把你们头都打掉。”
怪不得,她到牢里也没看到几个奇形怪状的妖物。
“这跟那场战争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并且还有直接关系,战争结束镜子却丢了。”
“你知道,那个镜子的用处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沈稚鱼想起了一些事情,镜花水月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现实世界,一个是复制出来的世界,这是其一,另一个是可以调动时间。
结合季秀兰管铮的记忆。
只有一个可能,镜子里的管铮存活在了现实世界。
看似正确的思路沈稚鱼却怎么都觉得有哪里奇怪。
“霍老还活着?”沈稚鱼随口一问,没注意嬴昭僵硬的身体以及骤然变浅的呼吸。
隔得不远,他们的谈话大部分都能听清楚,季秀兰单刀直入,爆出了个震惊全场的消息。
“沛县每年都要为鬼界奉献若干男童,灵魂,夫君为何今年要阻挡此事?”
14. 第 14 章
现在还有这种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年打输了,沈稚鱼无语的呵了一声,关于这件事想来想去只能问树妖,它怎么说也得待在这几千年了,要是敢跟她说什么都不知道,弄死他。
从树妖迷迷糊糊的回答,沈稚鱼得知沛县的人平时祭拜是在清明时节,大约是从六年前才开始在七月半时大规模的祭拜。
这和管铮回来的时间能对上。
沈稚鱼回忆起跟树妖共享五感时所看到的画面。
太安静了。
沈稚鱼对鬼化的人有一定的了解。
鬼化的人是嗜血暴怒的,会一味的摧毁眼中所有的生物,他们没有同类全部都是敌人。
画面中的人,安静的站着齐刷刷的看着一个方向。
她记得,最初的人间被分为五个区域,鬼界管辖的区域,为了保证鬼界的强大每一年杀死的人都不下于千万,人死后由判官拿着功过簿量刑大部分重新投入人间轮回转世,他们依旧觉得不够,后来他们抽取人三魂六魄的一大半用于私用。
当时的鬼界的强盛程度在六界的地位仅次于神界,位列第二。
沈稚鱼问青鸾现在的六界的排序是怎么样,得到的答复是,神仙人魔冥鬼。
在旁人的眼里沈稚鱼就是一个呼吸平稳闭眼沉思的状态,不知道还以为她睡着了,嬴昭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郡都府的府司是怎么被妖物杀死的?”
“我点燃炸药之后本想一走了之,差点撞上了方才刺杀我的那些人,我便躲到了关押犯人的地牢里,就看见,府司被那妖物一击毙命,从身后斩下头颅,妖物拿出控制阵法的钥匙开启了自毁模式,我本想阻止只是还没碰到它被送到了地面上。”
沈稚鱼记得府司正六品,至少元婴境界,再加上妖族在人界会有限制,妖力会大幅度下降,同理人界到妖界也是如此。
看来修为不小啊。
“青鸾,我记得六界是一百年重新摆列名次,距离这次还有多久?”
青鸾道:“按照人界的时间来算,还有十一年了。”
如果说鬼界想要那些灵魂帮助它们在新的排列更上一层,那么妖界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沈稚鱼略微昂起头,左右晃动酸痛的脖子把目光重新放在争论的夫妻两人身上,她对这嬴昭道:“看情况行动。”
只见管铮对她的话反应很大,季秀兰好像破罐子破摔,刻意用内力让自己说的话被方圆百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为了封侯拜相,为了功名利禄,为了开疆拓土,为了金银细软,你们干了多少腌臢事,还记得清吗?”
季秀兰整个人忍不住的往前佝偻着,牙关咬死,她在忍,但就快忍不住了,她的手将胸口的布料抓出深深的褶皱,骷髅眼里逐渐开出一朵绚烂的花朵。
刘大宝被季秀兰掐着脖子摔在地上,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问天石托举在二人面前,她怒吼道:“告诉我,我的丈夫在哪?我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死的?”
“你的丈夫就站在你的面前!千言是为了自己的弟弟。”管铮同样的强硬,可在看见季秀兰那张残缺的脸,抬手甩了自己两个巴掌近乎哀求道:“一切罪责,惩罚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如今这样我要怎么交代啊。”
“秀兰,咱们回家吧。”
季秀兰现在的精神依旧有些恍惚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管铮觉得她就要放弃了。
这时吴大娘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啊啊啊啊”的叫着,似乎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她忍着剧痛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再次冲了上去。
手无寸铁凡人一个,犹如蜉蝣撼树,她连季秀兰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一掌打了十几米远。
带有闪电的银蛇巨大无比,以季秀兰身体为柱,盘旋四周,她警告道:“这一招,我一定会打死她,你可要好好看着。”
站在季秀兰身侧的人则拔出弯刀卡在刘大宝脖子周围,只需轻轻一勾,头身便会分离。
沈稚鱼全神贯注之下仅捕捉到了一丝残影,这一招跟前面她对自己对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季秀兰恐怕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吴大娘被击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沈稚鱼浑身一颤,哪里还顾及实力势力的悬殊,瞬移出去。
“掩护我!嬴昭!”
一只只巴掌大的麻雀从阵法中飞出,目标明确,密密麻麻,一股脑的涌过去,如风掀起的巨浪。
沈稚鱼要趁着这个机会,在雀尾添上一把火,对方必然会用上雷电,炸个粉碎,噼里啪啦。
待浓烟散尽,沈稚鱼提着刘大宝跟嬴昭扶着吴大娘站在了一起,躺在弯刀下的变成了挂在城门上的火红灯笼。
季秀兰攻过来的杀招被管铮接下,两股力量冲击刮起狂风,谁也不让着谁,同时漆黑的天空撕开条条裂缝,看似只是寻常闪电。
沈稚鱼自然是注意到了,并且第一时间就有了判断,这代表管铮就算是强过季秀兰再多,他也赢不了。
不可能,天从来都没有管过尘事,就算是当年六界大战它一次都没出现过。
沈稚鱼在此刻明白管铮说他不能对季秀兰出手是什么意思了。
季秀兰所做的才是天意,他们所做的是逆天而为。
沈稚鱼怨憎道:“狗屁天道。”
嬴昭把所剩不多的回春丹给吴大娘喂下,沈稚鱼把还未站稳身形的刘大宝往那处推,她道“去看看你娘。”
吴大娘呼吸微弱挂在嘴角的血还没干又咳出些许,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从里面透白,嘴里嘟囔着什么。
嬴昭听见了,沈稚鱼没听见也知道她在说什么,是抱歉之意。
沈稚鱼对着嬴昭道:“按照当初定好的路线,先带着他们走。”
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这种屁话,嬴昭一个都没选择说,他道:“我把他们放在安全的地方就会回来,在此之前好好撑住。”
说完赢昭背上一个怀里一个,用了神行技离开此处。
管铮硬抗了一道天雷嘴角溢出鲜血,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他虽不堪重负但仍在坚持,谁料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转瞬即逝的松懈被季秀兰捕捉到。
哪怕一秒,也够了。
季秀兰立即召出护体灵兽,从地底钻出来再钻进他的身体里,把他五脏六腑搅个天翻地覆,从天劈下惊雷,将管铮整个人震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在外人的眼睛里,战局转变极快,两道力量的对击最后以管铮惨败而告终。
季秀兰并未收势,像是要置他于死地般的加大法术轰击,力量之大带动的气流就像是一场大风,刮得所有人难以睁开眼睛,却又想睁大欣赏管铮最后的死态。
待一切归于平静,沈稚鱼不算高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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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躯犹如高山般挡在管铮面前,手里的大砍刀点着地面,一副淡然的死欲,这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脑子有病吧。”
不知从谁的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话,确实是大多数心中所想,不趁着主子对她没有杀意的时候,赶紧跑,还要撞上来,要不是主子没发话,她那么找死,他们早就送她上路了。
季秀兰停顿了片刻掌心凝气,抬脚走来,就算神器可以吞噬伤害她倒要看看神器究竟能吞下多少。
“你快走,你不是….”管铮拉着沈稚鱼的裤脚,下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沈稚鱼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眼睛却看着季秀兰,手腕用力往下压脆弱的的脖子蹦出一串串血珠好在伤口不深,还不至于让管铮失血而亡。
“别动”沈稚鱼提醒道:“他要是死了你所做的一切也就没用了吧。”
良久,季秀兰笑了。
“你威胁我。”
“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沟通可以真诚快速。”
“如果我不配合?”
沈稚鱼用行动回答了她,倾斜往上的刀法利落的砍掉了管铮的手臂,并挑落在季秀兰脚前。
管铮能忍的很牙咬碎了咽到肚子,硬是没哼出一声,只是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汗珠一颗颗往下掉,断臂处流出的鲜血很快成了一片,恐要晕死在这。
季秀兰一怔骤然凝固的脸色着实有些吓人,她极具专注凝视着管铮,似乎在思考,沈稚鱼却不给她想对策的时间。
“你想赌我会不会真的杀了他,你赌得起吗?”沈稚鱼下一秒就把刀尖的位置放在管铮的心口。
沈稚鱼看到那块石头时,脑海中零散的细节自动连在一起走向了一个不大可能有好像只能如此的局面。
“得到问天石的法子是谁告诉你的,鬼界?妖界?”
“你说的奉献灵魂是以什么媒介逃过苍穹山设立的慧眼。”
“我很好奇你为何会确信他不是管铮为此不惜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沈稚鱼纠正道:“不对,他不是你的儿子,你对他没有任何感情,可你却在杀了他的时候流了一滴泪。”
季秀兰总让人觉得很温馨,尤其是在她笑的时候。
沈稚鱼却从她的笑意中看出了胜券在握,紧接着她捏碎一枚玉石并道:“大局已定谢姑娘。”
玉石残碎的粉末,指路般的飘向一个方向,在掠过沈稚鱼时却往下潜行,钻进管铮鼻子里。
沈稚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顺着季秀兰拍手的方向抬眸看过去,她的属下扛着十字架走了出来,真正的刘大宝被被绑在了上面。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像个沉睡的布娃娃。
沈稚鱼顿时慌了神,视线不可置信的流转在二者之间。
管铮积压胸口的黑血仰天喷出,那一刻好不容易固住的本元彻底涣散,血液星星点点的落回自己的脸上,他抬手想去抓,抓住微乎其微的希望,最终失望的垂落他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怒吼道:“毒妇!”
问天石终于有反应,从季秀兰手中滑出升至所有人的头顶,黑的发红的石体从不知何时裂开的缝隙中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季秀兰低沉的笑着,后退几步,双臂张开慢慢举过头顶。
她虔诚的仰头看着天,声泪俱下道:
“谢姑娘,凡人渺茫一粒,合该顺应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