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假如在阿卡姆听到罗宾求救》
3. 疯人院处刑
药剂准入的携带申请下来的比林梵希想的要快。
她不太清楚其中是否有蝙蝠侠的参与,蝙蝠侠能够插手到阿卡姆疯人院的运营到哪个程度?但她很确信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蝙蝠侠的身上是愚蠢的行为。
毕竟,现在杰森·陶德是她的病人。她有义务给他提供足够的治疗,更好的环境,更合适的药物。
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框架眼镜、胸口别着工作牌的女医生走了过来。
“我们需要对药剂做单独的检查。”她有着一头金发,扎了个高马尾,脸上的笑容带着亲和力,“为了排除酒精之类的易燃和恐怖毒气之类的情况,你知道的,林小姐。”
“那会需要多久?”林梵希盯着对方打开她的手提箱,一打开冷气就铺面而来,“剧烈摇晃和不合适的温度都会让它失去活性。它的造价很昂贵。”
对方正准备摇晃药剂的手停住了。
这个女医生咬了咬唇,随后合上了手提箱,嘟囔着说:“好吧,好吧。”
她的唇有点厚的翘起,林梵希总觉得这副表情有些眼熟。
“好了,是要带着药剂去看望克莱恩医生对吗?这个方向。”
“我可以自己提着。”林梵希刚小跑着跟在对方的身后伸出手去够,而这个女医生却一个轻巧地侧身就躲开了林梵希的动作,林梵希意识到,对方甚至穿的是一双浅粉色的高跟鞋。
她的声音也尤为甜腻:“就让我来帮你吧,林医生~”
“我还并没有读完我的PhD。”林梵希已经不知不觉握紧了自己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术刀。
Doctor可以既指医生又可以指代博士,前者她没有行医执照,怎么看都对方的经济阶层都不会接触到作为黑医的她;而后者这才是她读博士的第一年,这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会犯的错误吗?
“这不是我看望克莱恩导师常去的那条路。”林梵希停下脚步,越往里走,附近的声响越发不对劲,她听到的呼吸声居然变多了。
明明没有警棍的碰撞,没有病人之间的互相咒骂,淅淅索索的声音是什么?爬行的老鼠吗?
“这正是你要去的路哦,Fancy Sweetie~”女医生脸上的笑容更张扬了,她晃了晃完全充当起人质的药剂,当这个人的嘴角都几乎快要咧到耳边的时候——
林梵希终于意识到了眼熟从何而来。
那像是中了笑气的笑容,不,这比那个更发自内心。
她是自愿露出的疯狂笑容,而不是在别的什么的引导下。
“……哈莉·奎因。”林梵希终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哈莉跳跃着,她胸前一直背面对准的工牌终于在这个时候反过来面朝着林梵希的方向,哈莉指着工牌嘟着嘴纠正道:“是奎泽尔医生~”
虽然只来哥谭三年,但已经足够林梵希了解一些反派的底细。
就像她的导师乔纳森·克莱恩,在就职稻草人的同时也是哥谭大学货真价实的心理学医生,后来更是凭借他的恐怖毒气读到了化学博士学位,哈莉·奎茵也拥有着不折不扣的博士学位,恰巧,也是心理医生。
要知道一开始心理医生也在林梵希考虑的转职就业方向,但这个情报足以让人意识到心理医生的危险,再加上哥谭的医闹比例……林梵希还是在劝说下选择了更药剂相关的专业。
哈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林梵希的身后。
她的手搭在林梵希的肩膀上,就这样推着林梵希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里简直是群贤毕至。
黑面具、急冻人、企鹅人、贝恩、双面人、谜语人……你能想到的所有反派都在这儿齐聚一堂,围着圈站着,而圆圈的中心……是被绑在椅子上的罗宾。
“It’s……time!”手搭在罗宾肩膀上的小丑整理了自己脖子处的领结,穿着燕尾服的他张开双臂来到台前,就好像似乎在扮演什么犯罪王子,林梵希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二代罗宾的身上,所有人之中就属他的呼吸最为沉重,杰森·陶德的肺受损了?是用脚踹出的伤口么?
“所以。”黑面具露出冷笑,“我们这么多人就在这儿等个小丫头?”
“别那么心急,黑面具。”小丑摇晃着自己的手指,“作为前辈,我们得对会加入我们的新人表达友善~”
“无聊。”双面人抛了一次自己沾上血迹的硬币,掏出手帕有些不快地抹着自己手上和硬币的血迹,“我们今日的运动量已经够了。”
他不是唯一那个离开的人。
有他带头,房间里少了至少一半的人,这样一来呼吸都多少变得通畅了起来。
一旁的日历人露出了凶恶的神色:“你是说,这个人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她有可能通知蝙蝠侠!”握着手杖的企鹅人尖叫道,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抹了一下,“她需要被处置!”
“别那么胆小,科波特。”谜语人嘲笑道,“我们还可以让她成为我们的共犯——克莱恩,你不为你的学生辩解什么吗?”
稻草人靠着墙,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他从兜帽的阴影处投出一瞥,冷笑道:“让我在教育界颜面扫地的学生?她活着比死了都更有威胁性。”
“我只是想要做个实验。”林梵希终于说话了,“看我的药剂对于足够重的伤口能有怎样的恢复效果。通知蝙蝠侠?那只会让我失去我绝佳的实验体。又要重伤又要意志足够坚韧,又要能被我得到?”
林梵希平淡的脸色终于露出一个笑,浅淡的瞳色此刻也亮得可怕,她甚至从哈莉手中拿回了自己的药剂,望向罗宾的目光充满疯狂:“最好的人选。”
她企图靠近,可是被小丑拦住了,她摇摇头接着说:“我可以加入帮忙。我能确保我的病人不会死去,不管他们受了怎样的伤。”
林梵希不算特别紧张。
如果他们真想要处理掉她,根本没有必要兜这么大的圈子。
直接动手会更便利,和这么多人对抗她也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除非是像恐惧毒气那样的无差别攻击——林梵希看了一眼一脸事不关己的导师,那副“我早就警告过你”的神色,稻草人能不落井下石已经谢天谢地了。
“So。”小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你相信你能战胜死神吗,林医生?”
“你相信你的魔术表演会失败吗,小丑先生?”林梵希反问道,“当然。当我主宰着病人的心跳,在我的领域,我就可以称之为神。”
“现在。”林梵希的目光笔直地望了过去,仿佛她的视线能够径直穿透小丑身躯的阻挡落在二代罗宾的身上,“我是否能够被允许靠近呢?”
企鹅人依旧对林梵希没有投名状的事情而纠缠不休。
他需要一个罪证,所以林梵希给了他一个。
“我不太擅长使用钝器。”林梵希把二代罗宾摊平放在地上,索性用手术刀剖开了他的腹部,动手的时候又快又准,就连表情都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她不快地说需要更好的消毒环境,没有电刀的止血一点也不习惯。
用刀和用枪造成的伤口是截然不同的感受,枪更凶恶更残暴,刀则需要更精密,当大面积的出血喷洒出的时候,林梵希早有预料地退后了半步。
企鹅人闭嘴了,这便于她更好地冷静思考:情况比她想的更糟糕一点,即使是这么大的伤口罗宾也只是身体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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搐着,不见醒来的迹象。
“你给他喂了药?”林梵希看着坐在一旁,正一脸温柔地抚摸着杰森脑袋的哈莉,说真的,这一幕比小丑走前对罗宾又一轮的虐待更让她不适地皱眉。
“可怜的男孩。”哈莉像是真的这么想,发自肺腑地抽抽搭搭哭了起来,“他承受了太多,这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入睡……他需要好好休息!”
“我要知道你给他喂的药剂的成分,奎泽尔医生。”林梵希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的不满,“我现在才是他的主治医生。”
“你关心他,对吗?”哈莉眨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天真的口气就像是个小姑娘,而这个问话足以让林梵希心底一沉,尽管她表面不显地回答道:“他是我的病人。我需要知晓有可能会导致的药物成分冲突。”
林梵希手上包扎的动作没有停下。
这里有的相关药品和治疗条件太差了,她应该下次带来更多,起码得再来点抗生素和退烧药,减少感染的风险。
“哦,但我关心他。”哈莉轻柔地擦拭着杰森额头的汗水,“这个男孩……我和小布丁一起塑造了他。他简直就像,简直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此刻的她身上闪耀着奇异的母性,就好像哈莉真的是这个大男孩的妈妈。而当哈莉的亲吻落在杰森的脸颊,他突然睁开了眼,恐惧挣扎着想要远离,就像经历了一场梦魇似地喊道:“No,Nooooooo!”
“那没事的。那没事的。我在这里,甜心。”哈莉诱哄道,“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接下来一问一答的流畅简直就好像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
“……杰森·陶德。”
“是谁丢下了你?”
“蝙蝠侠。”
“是谁致使你受了那么多的伤口?”
“蝙蝠侠。”
“你最恨的人是谁?”
“……蝙蝠侠。”
说到最后的时候杰森语气里终于带上了愤怒的起伏,而当哈莉的手又一次贴上杰森的脸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的林梵希终于没忍住拍开了哈莉的手。
杰森·陶德的中毒程度远比她想的糟糕得多。
“够了。这是‘我的’病人。”林梵希强调着“my”的部分,她跪坐着让杰森枕着自己的膝盖,几乎是把杰森抱在了怀中,“如果你真的关心。那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伤口治疗,而不是心理医生。”
林梵希能够感觉到杰森·陶德害怕的抽搐。
他对这个姿势感到不适,想要逃离,以至于甚至更愿意靠近哈莉,可林梵希表现的足够强势,她看着笑容消失了的哈莉,朝她摊开手掌:“想帮忙的话你可以把我的药剂递过来,奎泽尔医生。”
林梵希抚摸着杰森锁骨下的静脉。
由于他现在的消瘦,那有点过于好找到的,按着静脉处的凸起足以让她感知到杰森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越跳越快。
他现在……意识恢复清醒了吗?
“你……”杰森盯着她,努力睁着发肿的眼睛企图看清她的脸,他的眼睛已经有一半都睁不开了,可耷拉着的眼皮依旧无法遮掩那双蓝眼睛的美丽,即使是现在都还怀揣着微弱的希望,他倒吸着凉气,颤抖地发问,“你是谁?”
林梵希低头,浅褐色的发梢在她的颈间磨蹭让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痒,她用蘸着酒精的棉签擦拭着静脉处的注射点:“不要憋气。不要咳嗽。很快就好。”
当她把针管和里面的药剂一起推入杰森的体内,林梵希这才回答了杰森·陶德的疑问,就像他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自我介绍:“Fancy·Lin。”
但又稍有不同:“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罗宾。”
4. 哥谭大学
“所以,你是一个医生?”
“没有行医执照。”林梵希补充道,“这会有帮助?”
“这里可是哥谭,林小姐。只要你能处理枪伤,甚至没有人在乎是不是被兽医救治,更何况你原来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医生。”
黑色短发的少年双手插兜,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红色的兜帽衫有着不同于这个破败街道的干净整洁,他冲着林梵希微笑:“更别提你找到了我。”
“分成一半一半。我解决药物渠道,就业地点和你可能会需要的其它任何医疗用品。一个月结一次账,扣除成本的营业收入会是你的收益所得。”
“七三。你可以拿走十分之七,但我要的是现金流。日结。”林梵希摇头,“中间人的中介费用也会有不少,按照我的估算,最多三个月你就可以收回所有的成本投入。”
宁愿选择地下黑医的都是些什么人?
要知道,在哥谭如果被蝙蝠侠和罗宾抓了个正着,受伤进院的医疗费用都会有韦恩全程报销,但一般伴随而来的结局就是警局拘留和入狱监禁。
只有来路不明的伤口才会找到这里,这意味着客源是小有资产的罪犯,也意味着……这些病患有他们自己的一技之长。
罪犯之间总需要互相帮助。
更擅长侦查?更擅长盗窃?更擅长诈骗?更需要安保武力?
临时组成的队伍素不相识但是需要中间人担保?没有比一个固定地点行医的医生更值得信赖。
“你很熟练。之前就做这种勾当吗,医生?难怪你会来哥谭,而不是隔壁更阳光的大都会。这里可是犯罪之都。”黑发蓝眼的少年摇了摇头,“刚来急需用钱?”
“谁会不缺钱?”林梵希反问,“Deal?”
“Deal。”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当着林梵希的面锁上了保险,扫了林梵希一眼,“我敢打赌你没有这个。”
他伸出手,把枪递了过去,附赠一盒弹夹:“哥谭人向来人手一把,随身携带。我们的安全自我保障。”
格/洛/克17。
足够轻便,后座力温和,易于控制。
“拿着。”他见林梵希迟迟不动,又说道,“这是第一项投资,医生。你最好能活得久一点。”
林梵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我会记在账上。三个月的账期。”
她的确需要这个。
她承诺道:“我会偿还的,杰森·陶德。”
*
“所以。还有什么会来哥谭的理由?”
坐在林梵希对面的一个女同学调转了一下她的电脑屏幕,上面是她正在编写的调查问卷选项:“有什么我没想到的好主意?”
小组作业要求的数据可视化,数据来源得从调查问卷开始,林梵希扫了一眼目前有的那些,包括已经有的:
“哥谭的福利制度齐全”(韦恩集团功不可没);
“哥谭的犯罪率足够低”(虽然每次犯罪一般都是恐怖袭击,可哥谭的死亡人数可是比纽约还低!);
“韦恩集团对口就业”(“隔壁大都会也有卢瑟集团!”,“滚吧卢瑟那个光头哪有我们的布鲁西养眼!”),于是多增加了一条“哥谭有布鲁斯·韦恩”的理由(“美貌就是财富,我们的阔佬拍的宣传视频甚至可以增加哥谭旅游人数!”);
“哥谭有蝙蝠侠”(“蝙蝠侠比超人好多了!”,“但超人有脸啊!”,“我们还有罗宾!!),然后又在争吵中愤愤加上了:
“哥谭没有那么多外星人袭击!”,摆明对标隔壁大都会,充满了私人恩怨。
林梵希认为可以再有针对性一点。
“哥谭很少有阳光。”她补充道,“方便吸血鬼生存。”
“我觉得吸血鬼来到哥谭也会被吓跑!”一个人说。
另一个人畅想:“说不定蝙蝠侠就是吸血鬼!”
“我们跑题了。”提姆咳嗽着提醒道,他望着林梵希,“你来哥谭有什么能拿来参考的原因吗,林小姐?”
“说不定我就是吸血鬼。”林梵希说,她看了一眼礼貌微笑着的提摩西·德雷克。
平淡的反应。
以前的杰森·陶德是怎么说的?他会问她是银色子弹还是教堂的圣水更有用,又或者用高瓦率的人造太阳灯,他会煞有介事地说要对比实验,寻找对吸血鬼的最有效的应对措施。
他很惜命,没那么多多余的奉献精神,只在乎自己切身的利益,至少他如是宣称。
在去见他之前林梵希原来就听说过他的传闻,他是那一带小有名气的飞毛腿,偷东西的技巧和昂贵程度虽然比不上猫女,可因为对地盘的熟悉程度让他从未被抓;
他足够铁石心肠,哪怕是他亲生父母的欠债他也拒绝了讨债人的威胁,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双亲被打断了骨头又被剁下了无名指。
这份残忍让他更有威信了,一个对自己的父母足够狠心的人,没人敢在他的地盘试着违背他的规则。
所以,谁能想到杰森·陶德会成为罗宾呢?
甚至当他高兴地说他要被布鲁斯·韦恩收养、要彻底放弃在犯罪巷的势力的时候,林梵希只觉得顺理成章。
要不是她已经成年超龄,只将头发染黑还不够,起码还得再戴上蓝色的美瞳才有希望碰瓷成功,她也愿意丢下诊所,试试能不能被阔佬收养。
那个有着甜蜜笑容的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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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如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更应该担心他会不会被激愤中的杰森·陶德杀死,而后者锒铛入狱。
好在布鲁斯·韦恩确实是个好人,那杰森·陶德的前途看起来一片光明,那将会是一条康庄大道。
“恭喜。”林梵希平静地说,“你足够幸运。”
已经换上了西装革履的杰森一脸兴奋,这个一个月前还被抓捕到少管所的年轻人摇身一变,甚至乍一看都像是上流人士的小孩了:“是的!我从未觉得我会被命运眷顾时来运转——这简直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那也是你的幸运,林。多亏我们那天救了蝙蝠侠。”杰森脸上写满了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你也可以接受韦恩集团的资助捐赠……这样你也不用再为大学的学费烦恼了!”
现在想来,她应该注意到杰森表现出的对韦恩出乎意料的信任。
杰森·陶德一向警惕,那么短的时间内?这太过反常了。
“我从不接受无理由的馈赠。”林梵希摇头,“我不喜欢命运暗中的标价,那更昂贵。”
“你讨厌潜在失控的风险,我明白。”杰森懒洋洋拖长着“understand”的尾音,冲她微笑,“那至少,那间诊所只属于你了,你比我更需要,你总不会拒绝这个吧?”
一个礼物。
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落魄的过去,作为买断秘密的封口费,林梵希认为这很合理,她甚至可以威胁着要求更多,反正韦恩足够有钱。
可没有必要了。
抛开别的不说,她也没必要去得罪韦恩。
“你会有截然不同的未来。”林梵希看着他,“和你一直以来希望的那样,逃离这里,逃离满是泥土的犯罪巷,逃离哥谭的重力束缚。”
而她还在这里。
林梵希退后半步:“再见了,杰森·陶德。作为礼物的交换,我会忘记那个你死后尸体归我的约定。”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还有,那个礼物也不是……”杰森看起来有些震惊,又有些受伤,他愣了一下,看起来有很多想说却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着,而林梵希没有催促。
最后,杰森说:“是的,林。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她不应该那么频繁地想到杰森·陶德。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即使是被关押在阿卡姆疯人院的杰森·陶德也不过是过去的幻影,也许他们以前勉强算是搭档,可他们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走向了不同的世界。
林梵希回过神来,对着观察着她的提姆说:“奖学金。”
她冷淡地说着足够明显的谎言:“哥谭大学的奖学金足够丰厚,这就是我会来到哥谭的理由。”
5.本色出演
沉默寡言。
如果让林梵希的同学评价,这是他们不约而同的定义。
不抽烟,不喝酒,不参加聚会,在美国大学生的定义中像是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不过,她是个亚裔,对吗?他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提升自己的绩点。”
一切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她并不是在人群中很显眼的类型。
在哥谭大学里亚裔已经占比了20%的现在,她像是一条鱼游进了水里,林梵希总是独来独往,实验室、图书馆、教室是她主要的活动地点,没什么特别亲近的同学也意味着没有人会过问她晚上的行程。
她不住在宿舍,一开始在哥谭大学用的是借读旁听的学籍,学费更便宜时间更自由。
而这样没过多久林梵希就被学校的辅导员做了一次谈话,原因是前段时间和她产生冲突的几个人在昨晚被人套着麻袋殴打了一顿。
“我喜欢她的说话方式。”芭芭拉指着访谈记录里的文字说,“‘比起向身为受害者的我追责,贵校反而应当思考不做惩罚的放任是否默认这是对女性和少数种族的压迫’,她很清楚自己的护身符。”
女性+亚裔,buff叠满。
“在被要联络方式被拒绝后,林自称是幸好带枪才摆脱了纠缠……这个做法更容易激化矛盾。”提姆客观地评价道,“他们自认心高气傲,又一起丢了面子,实际上后续在这几个男生的聊天记录里还找到了‘给她点颜色瞧瞧’的相关记录。”
“直到他们因为被殴打住院。”芭芭拉说,“林的兼职工作足以让她认识相关的人脉,如果这是她的安排,这也没什么。”
他们是义警,不是执法者,这让他们更容易有朴素的正义感。
林的做法也许稍稍有些越线过火?但她也是为了自保。
“两个骨折一个脑震荡一个轻伤,没有目击证人,避开了所有的摄像监控。他们说他们只听到了一个鬼魅一样的声音,确信只有一个人袭击——那他可是非常专业。瞧瞧这验伤报告,又快又准又狠。”提姆越分析越被勾起了兴趣,“我甚至觉得这个攻击的方式看起来很眼熟,就像——”
“提姆。”芭芭拉突然打断,“我不认为这件事有继续探究的必要。”
可提姆已经上头了:“——就像是蝙蝠侠和罗宾!所以是杰……对不起。”
提姆一瞬间注意到了芭芭拉的表情。
那是……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的神色。
杰森·陶德是所有人避而不谈的禁语。
无论是芭芭拉,布鲁斯,阿尔弗雷德还是迪克,他们都会因为这个名字而沉默,这是蝙蝠家的失去。
这个比提姆年龄还小一点的二代罗宾因为小丑试图把婴儿缝合在一起而暴怒掉入了小丑的陷阱,杰森的尸首甚至至今都下落不明,回来的只有一盘他被小丑杀害的影像。
而提姆听到“杰森”最多的名字,甚至是布鲁斯不小心又一次叫错了人,芭芭拉安慰提姆说布鲁斯需要一些时间,他作为提姆也做的很好……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走到了一起。
可即使是这样,提姆也难掩对杰森·陶德的探究。
杰森已经死去,那活人要做的不应当是尽可能地了解他,这样他才可以长长久久地活在他们的记忆中吗?
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眼中也有不同的形象。
林梵希眼中的杰森会是怎样的?他们的关系是否亲密?是她拜托杰森帮忙的吗?又或者是杰森的主动效劳?
她知道杰森是罗宾的身份?那句“我只认识一个罗宾”的回答的确也很让人在意……如果他能知道这些!这也会更有助于他了解林梵希的!
林梵希申请外借了实验室的手持扫描设备,X光和超声的都有。
申请理由是实验需要,可提姆并没有找到相关的人类活体实验的许可申请。
是林的黑医诊所需要,还是她在犯罪巷进行着非法的人体实验?
科研家都是一群疯子。
他们自认为是艺术家,这让他们会为了心中所想要的一切而践踏道德和法律,林有最基础的征兆,她只有在谈论起自己的课题的时候才会滔滔不绝,神色从淡漠到狂热的转变让人毫不怀疑她是这些药剂的狂信徒。
提姆并不想看到任何人误入歧途,更何况这是他的同学,也是杰森的朋友。
当然,也因为侦探没有办法放过任何一个已经送到手边的谜题。
“她在图书馆的借阅记录更新了!”提姆拧着眉念出书名,“《隔壁的母亲,欺骗与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扮演英雄型杀人:幻觉,社会心理学与自恋》……她看这个干什么?”
*
“你要知道,Fancy亲爱的,如果你需要心理治疗,我完全是专业的。比起你看这些书的自我诊断。”哈莉说到这儿,清了清嗓子,“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多数发生在家长对于子女,让他们受伤并加以照顾而引起关注或者同情,以达到自我满足。”
“至于英雄型杀人?我更喜欢这个!体验掌控生死的快感,享受着焦点和感激。如果说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就像照看着自己的花的园丁,要证明自己的园艺高超可是花也很重要;,那后者就像纵火,先放火再救人,被拯救的对象也是表演的一环。”
“比喻很形象。”林梵希点头,“你讲的比大学的讲师激情多了。”
哈莉很高兴地笑了,她wink了一下:“那当然!我可是很受欢迎!”
“两者的区别在于对病人的看中程度。放轻松点亲爱的,重要的不是罗宾,而是罗宾的体质。”
哈莉拍了拍林梵希的肩,林梵希不动声色地往一旁让了让,避开了更多的身体接触。
“那么。”林梵希反问,“你有找到另一个小丑吗?”
当时还是心理医生的哈琳奎泽尔,在研究小丑的时候对他产生了迷恋。
“布丁是独一无二的!”哈莉立刻反驳,“再说了他爱我,需要我,我们可是双方都一见钟情!”
“他也会需要我的。”林梵希微笑,“如果只有我能帮助他。”
浅色的皮肤,浅色的瞳孔,虽然染了黑色但发尾仍是浅色,这让林梵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人偶,而眼睛只是无机质的玻璃珠,笑容更是有一种似人非人感。
“我支持你和小丑,哈莉。但罗宾是我的,我们需要一些私人时间。二人世界。你懂这种感受,对吗?”
“但我需要看着你……还有罗宾。那是亲爱的交给我的任务。”
“什么都不会发生。我只是想检查他的身体,然后说会儿话。”林梵希看着面露犹豫的哈莉,“你愿意帮我吗,奎泽尔医生?”
林梵希看着哈莉朝被绑在椅子上的罗宾走去,当哈莉掏出针剂林梵希抓住她的手的时候,针剂已经注射了一半。
“只是一些安眠药剂。我确认过你列出来的冲突成分,不在上面。”哈莉甚至朝她笑呢,语气还是娇滴滴的可爱,“我知道你有些害羞……但这样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那我比较喜欢我自己来。”林梵希也换了个口气,带着一点轻微的埋怨,“肌肉松弛剂不是更好吗?我更喜欢对方能保持清醒。看,他还在试图努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透露出一丝赞扬和欣喜。
罗宾此刻正努力睁大着眼,他的脚还在企图踢着凳子,手腕磨着绳子沁出一层又一层的血,咬着牙企图在保持着清醒,大口喘息着,加剧的运动有助于代谢加速。
杰森变得比上次看有力气了呢。
她的治疗药剂起效果了,而杰森·陶德永远不会让自己束手就擒。
挣扎中那支还有一半没注射完的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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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发出清脆的摔落声,被逼退的哈莉退后半步,就看见林梵希脱下了身上的长风衣,从罗宾的背后抱住了他。
“嘘——”林放低了声音,轻柔地安抚着怀中抱成一团的杰森,他简直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野兽,嘶吼着攻击企图靠近他的人,“安静一点,will you?”
很难说是哪一点的安抚奏效。
是几乎将杰森全身包裹住的大衣,听出了她的声音,还是稍显熟悉的气息?
林梵希只是半蹲下身,隔着衣服在他的耳边继续说:“你需要做一个检查,罗宾。”
“你认为他认出你了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林梵希一跳,手中的咖啡都差点撒了出来。
本来坐在房间书桌前翻阅着检测报告的林梵希回头,盯着突然出现在墙角出现的蝙蝠倒影:“……没有人说过你突然出现会很吓人?”
“你让人在杰森的坟前留了一盏蝙蝠灯。”蝙蝠侠从窗户里跳了进来,“你提出的立刻见面。”
“他身体恢复的不错。药剂起效了,可他身上的新伤口出现得更快。”林梵希看得出蝙蝠侠动作的急切,他抢过影像资料,看到之后整个人的情绪彻底一变。
他们没有办法直接救出杰森·陶德。
所有人藏匿二代罗宾的位置一直在变更,杰森受伤太重,这意味着轻微的动弹都可以成为致命伤。如果小丑发现的比他们的动作更快,那个疯子甚至有可能当着蝙蝠侠的面杀死杰森。
起码现在杰森还活着。
蝙蝠侠需要一个准备充分的计划……如果在此之前杰森的状态能够尽可能地恢复,这会让他们的营救更有可能成功。
“你认为他认出你了吗?”蝙蝠侠又一遍询问。
“我不知道。哈莉奎茵一直在,摄像头一直打开着,手机进去了就没有信号。”林梵希回答,“我不确定我表现得有精神疾病的做法是否会被买账。我的演技一直都不算太好。”
除非那是本色出演。
蝙蝠侠在心底作答,以他对Fancy·Lin的侧写,她没有加入阿卡姆的狂欢纯粹是因为她认出了二代罗宾是杰森·陶德,不然她绝不会通知蝙蝠侠,罗宾被折磨也只会更有利于她的论文。
她也许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加害帮凶,但她不在乎这个。
杰森有个很麻烦的合伙人,她没有恻隐之心,对鲜血场面也视若无睹,不爱管闲事,杰森说因为她是医生……杰森总是习惯把别人看的很好。
他的孩子信任她。
“我会和他保持接触。我需要更多的东西,这是我的清单。”林梵希把一张纸递给他,“我会同步在诊所的委托栏,但我相信没人比你更快。”
她看着蝙蝠侠的蝙蝠爪爪接了过去,多看了一眼顿了一拍说:“我提到过他的脑子已经被干预了,他憎恨蝙蝠侠……这是你需要他能认出我的理由?现搭档不值得信赖,于是我只是前同伴才会被想起需要。”
替代方案。
但林梵希没什么不可接受的,论文最重要,该死的那些阿卡姆疯子,持续的创伤意味着她治疗努力的成果都被新的伤口掩盖了,没有人喜欢没有进展的努力。
她需要更好的治疗环境,蝙蝠洞听起来就很不错,设备齐全足够安全,说不定就连测试试剂都能用一个丢一个!
这很值得冒险。
只是前同伴。
蝙蝠侠忽然想起以前杰森信誓旦旦地宣称:“我和她只是同伴!”,这是他们之前会合拍的理由吗?
“他会认出你的。”蝙蝠侠简短地说,只是补充了一口咖啡的林梵希忽然发现,她一转头蝙蝠侠就消失了。
……简直和之前的二代罗宾一模一样。
等一下,他们还没有说什么时候交货吧?
她那么多药剂材料什么时候才会到!
6.《飞鸟集》
“如果你因为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杰森·陶德念着《飞鸟集》上的一句诗,“说真的,珍惜当下……就想说这个?这不是哥谭人都明白的道理吗!”
“说真的。”林梵希学着他的口气,“这就是你被逮捕了后和我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个?”
那还发生在杰森·陶德尚未被韦恩收养的时候。
在他们共同运营诊所的第一年,还差七天刚好周年庆。可变数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在又一次偷窃的时候,杰森被戈登局长逮了个正着,这才是林梵希不得不来到警局才能看到他的原因。
“我找他们要了一本书。是一个戴眼镜的姑娘给我的。”杰森耸了耸肩,脸上完全没有被折磨的痕迹,“我偷听到她是局长的女儿……警局的伙食也还勉强可以。听起来我没有犯特别的大事?”
“……你没有和我提到过你曾经被卷入三次抢劫案,最后因为证据不够确凿而释放。”
“你也没问过。”杰森有些提防地说,“你到的比我想象的还快,林。我被关进来有多久?”
“有人恰巧通知了我。八个小时……不满24小时。这是我能作为监护人探望你的原因。”
“……监护人?”
“你没有成年。而警方也没有查证。我说我们是收养后的重组家庭——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十六岁的杰森表情抽动了一下,他盯着林梵希依然冷淡的脸,这太奇怪了!
虽然林确实比他年长,但看外表他们完全是同龄——他可从来没把林看成是他的姐姐!
他们是同伴,是平等的合作关系,所以这只会是临时需要的借口。
“你的罪名会是非法持有武器和盗窃抢劫。考虑到你的年龄,请个律师缴纳保释金有可能能保释成功。我需要一个位置。你把你的钱放到哪儿了?”
认识一年了,林梵希也去过杰森·陶德的住所。
黑医诊所一向是现金交易,方便洗钱不可追踪,像他们刚开始说的那样,一个月一次分账,林梵希不曾过问杰森怎么处置他的钱。
但很显然,最有可能是放在他住的地方的某个角落,杰森·陶德不像是那种会信任银行的人,他手上的钱放久了哪天会潮湿腐烂都不意外。
杰森的嘴唇动了动,林梵希等待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她皱起眉:“看望的时间有限。我理解你的警惕,担心我卷走你的钱一走了之。可你没有别的选择……还是你更宁愿坐牢?”
“……我没有在怀疑你。”杰森摇头,“你有我的信任,林。”
他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没有特别多的存款。”
林梵希没有说话,可她那双浅裸色的眼睛望过来,就已经是无声的质问。
像是在说,你只是独自一人,哪来的地方有那么大的开销?
刚认识林不久,杰森就问过她会主动找他合作的理由。
“你不吸/毒。”她说,“你的父母是,而你清醒地知道舍弃他们不去拯救,你没有被拖下水。”
林梵希需要一个不会拖累她的合伙人,但又不能过分强大,那会致使她失去话语权,杰森·陶德刚刚好。他有原则,却也不会心软。
“我买了一点枪和子弹……但这确实不是全部。”杰森小声说,“而剩下的那些我分给了我地盘上的一些小孩和女人,他们是我的线人,他们为我工作!”
杰森越说越流畅:“这很重要。我要维护我的地盘的稳定,而且等他们长大了提前培育的忠诚会让地盘守卫上更有优势……”
“等他们长大。”林梵希重复道,问题是犯罪巷的人有多少能长大呢?
就看杰森·陶德自己的表情,显然他也很清楚这是在做慈善,却要借用投资的借口。他以前甚至还讥讽过韦恩是人傻钱多的蠢货——他自己明明同样也是。
“剩下的一些现金。”杰森深吸口气,“被蝙蝠侠收走了。”
“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这个……所以。是我们对蝙蝠侠的救助引来了他的注视。”林梵希皱着眉,一周前小丑和蝙蝠侠在街边对打,如果不是杰森拖着受伤的蝙蝠侠出现在她的诊所……他们本不至于遭遇这些麻烦。
也对。
杰森·陶德犯的罪在哥谭根本就不配浪费警力,他也一向滑不溜秋,怎么会那么恰巧被GCPD的局长逮个正着?
“……我不会被关太久的。”杰森嘟囔着,“这只是……一次意外!而且我保证这不会对我们的事业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诊所有一部分的收入来源仍然基于你的推销。”林梵希平静地指出,“而且,黑面具是允许‘你’拥有这个地盘。”
是他确保了诊所的安全,虽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这充满太多的不确定性,林梵希讨厌掌控外的展开。
“等待你的律师。”林梵希站起身,“我会取决于保释金的金额来做出最终的决定……这不是承诺。不必抱以太多的期望。”
可听到这儿,杰森反而笑了一下。
“好吧,我会不抱期望地等待。”
林也许不会帮他。
如果保释的金额太高,她会说她从来不做慈善,一切的取舍应当权衡利弊,可杰森知道林讨厌悬而未决的拖延,一旦有了答案她就会通知同步。
也就是说,她必然会有所回应。
无论是治疗这个病人的把握,是否会需要宣判死刑,她好像从来都不害怕担心医闹,也许是因为她也相信守在一旁的自己会立刻拔枪做出警告。
那副“我有把握”的冷淡表情,直白到都有些刺耳的宣判,林从来不在解决不了的问题上耗费她的时间,没有所谓的“临终关怀”,只有“救不了,等死吧”的残酷真相。
在林自己的领域上,她有着极度的自信——这才让杰森一开始就相信,林梵希值得投资。
“你欠了我足够多的数目。”就连杰森走出法庭的那天,这是等待着他的林梵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多到你至少得再活个五年,我才有可能回本。”
“我以为你不会做亏本生意呢。”杰森忍不住微笑,这意味着……他至少是林的朋友了吧?
“所以。如果你在五年内死了,你的尸体会成为我的东西。”林梵希宣布道,“我相信这会有很多用途。”
哪怕是贩卖器官移植呢?
又或者是用作她的实验,仅仅是作为解剖练习也不错。
哥谭虽然混乱,可有蝙蝠侠盯梢,导致这方面的渠道都很欠缺。
再说了。
林梵希注视着杰森·陶德的眼睛,那么漂亮的蓝色,那会很受欢迎的,各种层面意义上的使用。
“我好像还没有同意……但我猜你的下一句话我不同意的话就得回去蹲牢子了。”杰森叹气,奇妙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因为林的独断专行而感觉到被冒犯。
是因为对哥谭人来说,重要的是现在,而没有人在意未来吗?
如果他真的死了。杰森心想,他其实也不在乎他的尸体会被怎么使用。
而且,活过五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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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选择都需要权衡利弊,对吗?
“看来我也只有自愿的选择。需要我给你签署一份遗体捐献协议吗,医生?”杰森挑眉,“空口无凭啊。”
这就是他们约定的由来了。
当初她几乎花完了这一年的所有积蓄又欠了一笔才把杰森·陶德捞了出来,然后他又冲过来说韦恩集团有了个新项目,像他这种被保释出来的未成年人如果愿意去读书会得到一笔不菲的奖金——现在回头看,这完全是布鲁斯·韦恩替杰森·陶德设置的专款专项。
而杰森就这么直勾勾地跳了下去,多少发现不太对劲的林梵希觉得去读书倒也不是坏事。
“我可是在文学课上得了第一!”杰森眉飞色舞地说,他兴冲冲去诊所里找林梵希,拍着胸脯说今晚吃饭他请客,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喜事!
他说着他还是选了《飞鸟集》作为文化课的赏析,第一次去学校读书的青少年甚至有些激动!杰森还参加了运动会,作为从小在街头摸爬打滚的人,当然最后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林梵希听着他从吃饭说到吃完,她没怎么插话,可她很清楚杰森·陶德非常努力,他总是会去抓住人生中的每一个机会。
杰森高兴地说自己时来运转,这是一次不错的尝试,在学校的体验比他原本以为的更好。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想去读书了,林!”杰森难掩兴奋,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高中毕业后也是大学……我们说不定还会一起在哥谭大学就读呢!”
在看到杰森手舞足蹈得踢到一旁竖立着摆放的铁棍的时候,林梵希拉了他一把,避免他的脚被砸个正着。
“是是是。你也去哥谭大学。要不是我们一起吃的饭,我都以为你喝酒了。”林梵希说到这儿,捡起了被踢了一脚的铁棍,干脆塞到了杰森的手中,“你是第一你拿着。”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当轻快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原本吐槽“这和第一到底有什么关系!”的杰森有些愣神地盯着难得神色格外活泼的林梵希,握着铁棍的动作都顿了顿。
她好像这个晚上都一直在笑,一直冷漠的人笑起来就像是冰雪消融。
哪怕没怎么说话,可林的眼睛很亮,杰森知道她在为他高兴,林对读书的推崇超过了很多人,是亚裔都这样吗?
她以前就说只有读更多的书才有可能赚更多的钱,知道越多才越会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她想要挑战不可能,走到世界的前沿,即使是现在不可能解决的疑难杂症她也想要去尝试——
“你会做到的。”杰森忍不住说,“我们迟早都能离开这儿!”
黑医的工作只是在浪费林的天赋。
她是那么的独特,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她只是为了金钱才留在这里,而林梵希迟早会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等她攒到了足够的钱,他还能追赶上林的脚步,还能够保持平等的关系吗?
如果他能够证明自己能成为罗宾。
是不是也足以证明他也足够特殊?
“‘我相信你的爱。’让这句话做我最后的话。”
又是一句《飞鸟集》的诗句。
林梵希念着这句话,在她即将翻页的时候,然后听到了怀中的杰森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认为我能痊愈吗,医生?”
穿着破旧的罗宾制服、脸上带着“J”字伤疤的少年睁着蓝色的眼睛,像之前那样注视着她。
他认出了她了。毫无疑问。
“我没有把握。”林梵希回答道,“所以我们才需要尝试。”
7.她和肋骨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梵希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浅色系的瞳孔带着过于明显的不快。
此刻的她披着一件白大褂,坐在诊所的桌子前敲打着出货药品的单据,虚报着其中的收入——很不幸,在哥谭你就算是做黑医也是得交税的。
她当然不可能把每个来访者的病历如实地叙述,纸质版的也不行,可对于收纳来的钱,她得找个名目让手中的现金显得可以解释。
只收现金。
哪怕是现金的隐蔽性能够保障些许安全,可林梵希还欠着一大笔的助学贷款呢——不这么做她要怎么解释她的收入来源?
IRS可是比FBI或者CIA更恐怖难缠的组织。
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在收银机上敲的噼里啪啦,林梵希的身上还散发着未曾散去的消毒水味,熏得她自己都直皱眉。
她一向情绪没什么波动,可但凡是任何一个在一晚上连续经历了十场重复的取子弹手术还得处理这么多工作上的琐事,那样的不满绝对足以引起任何一个人情绪波动。
如果是以前……
刚刚从自己的地盘巡逻回来的杰森看到她这个样子就会乖乖凑过来替她打下手了。
虽然说杰森的数学不算太好,他甚至需要去思考每一笔款项和对应的药剂搭配的数量,明明这存在固定的比例,充其量是一个二元一次方程的整数解问题——这难道不是可以靠口算就足以得出问题的答案吗?
“不,林。”那个时候,没怎么上过学的街头小混混会露出稍许有些郁闷的表情呢,“你会让我怀疑你们东方人有数学天赋的传言是真的。”
“第一个是3组,第二个是4盒……你得学会一些技巧。阿莫西林的价格是奇数,这意味着它必须和偶数相乘,才有可能和另一个偶数相加得到偶数。”林梵希说到这儿,看了他一眼,口气和缓了一点,“别傻了。这需要一些技巧性,你只是不曾被教授。”
“……你总是不遗余力地劝我去上学。”这么说着的杰森翘了翘嘴角,“你是想我像你一样背上那么多的助学贷款?这听起来可真像是拉人下水……不过说真的,我有天赋对吗?”
他一脸洋洋得意,手上的动作甚至更快了呢。
一点点的夸赞和肯定会让别人的行动更加卖力——基础的儿童心理学。
考虑到当时的杰森尚未成年,林梵希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
哪怕同样是被工作折磨,头顶白炽灯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冷白色的墙上,整洁的装修风格和温暖相比是相差甚远,可有人帮忙工作总比自己亲力亲为来的轻松,尤其是在林梵希洁癖大爆发,她必须得戴上一副新手套才能抑制住自己因为手上的瘙痒感而想要挠破皮肤的冲动。
他们总是阶段性地有一阵繁忙期。
甚至连街头的帮派冲突都有淡季和旺季呢,燥热的夏天或者下雨前的低气压会让人烦躁,也更容易产生纠纷。
林梵希讨厌毫无挑战性的重复性工作。
洗钱做账的那部分是,只是纯粹是开刀取出异物然后缝合的手术更是。
那会让她觉得是对她生命的浪费,她本可以花更多的时间在她的研究!她本应该去看这一次细胞的燃烧和新生速度,去动态检测血液里面的成分变化,林梵希喜欢变化!那才有可能充满奇迹……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水和无趣。
“放轻松一点,医生。我的名字是火柴·马龙。”对面那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穿着黑色短袖夹克衫的男人举起手耸了耸肩,“我是为你发布的仪器来的……你还记得你的需求?”
“我缝合过你的伤口,蝙蝠侠。”林梵希却已经完全没有配合顺着对方的话来说的耐心,“在你左手的大臂处。虽然那不像牙齿检测的精准可靠,但你想对比测试一下吗?”
火柴·马龙脸上客套友善的笑容消失了。
“我早就篡改了牙科数据。”他用着蝙蝠侠的口吻,“以及,你往前翻第三个单子。你敲错了数字。那一款夜用感冒药的限购数量是2盒。”
林梵希往前翻阅了一下。
……真的,她输入了4盒。
因为低级错误而造成的返工,她真的需要一个专门的小助手来解决她的麻烦,还得足够可信。
她粗暴地撕掉了这一页的单子,拧开了收银机的钥匙,取出了五张50美元。
250。
为什么蝙蝠侠早不提醒她?……算了,他也没有这么做的义务。
蝙蝠侠眯着眼盯着她激烈的动作,又一次感受到了熟悉性——杰森烦躁的时候也同样缺乏耐心。
相似的经历让他很明智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蝙蝠侠等了一会儿,确认林梵希恢复了冷静后才将手中的保险箱轻轻放到了桌子上:“Aptamer-FET传感,韦恩实验室研发的最新版本。足以检测你所需要的神经递质、激素以及代谢物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正在从另一个箱子里掏美金的林梵希,残忍地指出:“即使把店里的药物抵押上也不满足这台仪器的价格。”
“那是正规购买的途径。不是委托一个小偷的报酬。”林梵希表情平静,“感谢你从韦恩集团实验室偷出来的辛勤工作,火柴·马龙先生。”
蝙蝠侠:“……”
这个时候他又是火柴·马龙了,对吗?
“杰森是我的孩子。”蝙蝠侠说。
“他是我的病人和研究对象。”林梵希回答,把厚厚的一沓美金推到火柴·马龙的手边,“Deal is deal。”
*
“……你真这么做了吗,医生?”躺在床上的杰森笑得都打起了哆嗦,他的肩膀一颤一颤的,身上的被子早就被他卷着拧成了一团,他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喘息的气音很小声,林梵希必须得凑近一点才能听见他的耳语,“我真好奇……我真好奇当时他的反应。”
一个被砸钱的韦恩。
不行。
布鲁斯,被别人说“用我的钱”?他说不定会觉得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金钱羞辱!
哪怕二代罗宾的身躯已经伤痕累累,本来已经染上浑浊的蓝眼睛又一次闪闪发亮,就像雨过天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轻松,可林梵希依旧能从他不怎么自然的喘气中摸出他尚未愈合完的肋骨,那需要更多的上药和固定包扎。
林梵希盯着杰森的脸,那个“J”字的烙印,他笑起来的时候连这个疤痕都扭成了一团,在他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之前,林梵希移开了视线,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在看一旁屏幕上的检测数字。
肾上腺素增加。
心跳上升,多巴胺和内啡肽都增加了呢,后者已经增长到一个危险的指标,她需要把成瘾性的考虑纳入研究注意的指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杰森·陶德处在一个激动兴奋的状态。
他的确有够在乎蝙蝠侠的。
“你说过你憎恨又恐惧他。”林梵希同样小声回答,脸上也多少浮现了一些疑惑……说真的,她有些糊涂了。
她的确在情感的理解上没那么擅长,就像她一向不会在人际关系上拖泥带水。
杰森·陶德到底怎么想?
“我以为。”用着“suggest”但林梵希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客气呢,她仿佛在宣告着一个客观事实,“你不希望再得到他的帮助和救治。”
杰森·陶德并不是一直能保持理智。
有的时候突然飞过去的一只蝙蝠都能让他失魂落魄,也许是哈莉奎茵的药剂让他陷入了迷幻,他大叫地喊着“是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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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在椅子上的时候都努力后撤让自己远离,那句“他过来了!”的声音里不知道是带着绝望还是期待。
罗宾到底是蝙蝠侠的助手,还是搭档或者同伴?
林梵希不太习惯去替别人做决定,哪怕是同伴的时期,更别提她和杰森的关系还得加上个“前”。
可与其把杰森·陶德留在这里,放任这么多的人反复打扰她的实验,林梵希当然宁愿选择和蝙蝠侠分享——起码在他们能逃出这里之前。
杰森一时没有说话。
在林梵希替他更换伤口处的包扎的时候他一声不吭,哪怕额头上已经爬满了冷汗,牙齿打着颤,他用力地咬着唇,拽着床单的手青筋暴起,脚板也蜷缩着,绷紧着去拼命踩床单:林不同意给他继续注射止疼剂,她说为了减少成瘾的风险也为了避免对她的实验造成干扰。
再说了,杰森也需要感知疼痛。
他需要靠这种方式来保持理智的清醒,而不是又一次地掉入意识不清的晕眩。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刚开始看到林的时候……他以为他的大脑又在给他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杰森有多少次期待过蝙蝠侠的救助?尤其是他有时候甚至都听到了蝙蝠侠的蝙蝠炸药爆炸的声音!那是钩抓枪使用时的声响吗?还是蝙蝠镖?
有时候他几乎都要从窗户那儿看到蝙蝠侠的披风了,他们靠得如此之近,蝙蝠侠却依旧没能发现他……是小丑的阴谋太过高明,还是这又是一场全息投影和扮演?
恶棍们有时候会穿上蝙蝠侠的装扮来殴打他。
要杰森说他们的扮演可一点都不高明,如果是意识清醒的时候杰森一定会疯狂嘲笑他们身上不够明显的锻炼痕迹,蝙蝠侠的肌肉和拳击可比这个多了太多!冒牌货永远都是冒牌货!!
可意识朦胧的时候……他要怎么抵抗那些委屈和绝望?
偶尔的时候,杰森会想起林。
小丑给他看了杰森·陶德的讣告,哥谭日报首页的照片里布鲁斯正在墓碑前的正中央,但杰森还是从照片的角落里看到了林梵希的身影。
她在工作中总是穿白色,日常生活里是卡其色的风衣,黑色在印象里还是头一遭……她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哀悼吗?
有谁会在意杰森·陶德的死亡?
这辈子杰森得到的温暖屈指可数,就连他的父母都在他出生后没多久选择将他抵押还债,而林……也许能称之为他难得的朋友。
杰森没有想到林梵希会出现。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在他被韦恩收养之后,虽然他一直有在关注……他很高兴她的生活越来越好!之前那几个企图给她找麻烦的坏小伙也全都由二代罗宾出手解决,虽然被林逮到了个正着……会是因为他当时宣称这是杰森·陶德的拜托吗?
可是,就像布鲁斯说的,他不应当去打扰林梵希的生活了。
一个是身份容易泄露,还有……罗宾和蝙蝠侠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危险的。
“他不在乎钱。”过了好一会儿,杰森才说,“那是对他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的数额。”
可却是林手头大部分的积蓄了吧?
他有些艰难地说道:“……你可以把这个当成,医药费的捐献赞助。那是我和他的事。”
“我喜欢明确的规则和归属权。”而林梵希如是宣称,“而且,我和你说过,这个药剂会受到你心理状态的影响,而我需要你没有任何不情愿的配合。”
她打完伤口处的绳结,阵痛感让杰森甚至觉得……他被取下了一只肋骨,又被缝合起了肉。
杰森只是听着林梵希的叙述,她俯身摆弄调整了一下传感器的佩戴位置,没什么波澜的口气却足以令人安心:“所以这成了我的事。”
8.失控与清醒
“你迟到了。”杰森说。
身处黑暗中的人突如其来的幽幽发声当然会吓人一跳,他在这快一年的时间里没有打理的头发垂落遮住了他的半只眼睛,这让他看起来更是鬼味十足。
林梵希看了一眼被拉开的窗帘,栏杆像是立起来的树枝一样垂影在地上。
“月晷计时。”林梵希立刻判断,这是并不精准的计时方式,但如果是一直被关在这里,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评估计算的话——
“是钟楼的声音。”杰森纠正道,钟楼离阿卡姆疯人院如此遥远,可是还有……“收音机。”
阿卡姆疯人院总是会遇袭。
这意味着每个工作人员都会收听广播,以预防随时有可能的出逃。
杰森抬起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伤口依旧是那么触目惊心。
林梵希在治疗他没错,可她没有办法阻止其他人的殴打。
他原本因汗水和血液而无比脏乱的头发被林梵希看不下去戴着手套清洗了,她有点轻微的洁癖和强迫症,以前看诊病人的时候非要中间停顿几分钟以等到整点、整十的分钟才肯开始,以及,杰森·陶德可以靠数着自己的心跳声来辅助评估时间。
“你迟到了,医生。”杰森的声音沙哑,他又一遍地重复道,带着平静的……控诉,“我差点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梵希叹了口气。
杰森·陶德的情绪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不稳定,她能理解,也很清楚自己被他视作是救命稻草——他就像落水的水鬼一样企图攀附着朝他靠近的任何人,不惜用自身的重力一起拖着下水——林梵希经历过足够多的医患关系。
而她更清楚此刻杰森的平静只是表象,不然这没有办法解释他手上的青筋暴起,他在忍耐。
“稻草人那里多耽误了一些时间。学术讨论。”林梵希姑且解释道,听到这儿的杰森甚至发出了短促的笑声:“是吗?”
他说:“我们说好可以隐瞒但不能有欺骗。我知道你第一时间就来到了这里,林。”
林梵希正埋头取出她带来的工具。
只有杰森的话语独自回荡在这个阴暗空荡的房间:“你一向守时。只会提前。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理由?”
林梵希弹了弹手中的针管。
这下她才终于有精力将目光重新落在杰森的脸上,而被注视的时候,杰森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杰森·陶德。”他听着自己被称呼着全名,林梵希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像是机器人那般毫无波澜,“你是在医闹吗?”
医闹?
在他们还一起开诊所的时候,明明都是他来解决林梵希可能会遭遇的麻烦,用手上的枪。
他们是同伴,至少本来是。
杰森的眼睛顿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又有可能是两者皆是,他厉声道:“所以,现在我成了你的麻烦吗?!”
他早该知道的!
他会被丢弃,这就是他的宿命。
像是刚出生的时候被父母,蝙蝠侠不也有了新罗宾?林当然也会!
更别提,她比其他人更有资格。
她一直都觉得是他先丢弃了她,可他明明是为了林的安危,是罗宾这份工作太过危险所以才——
林梵希绑紧了杰森身上的束缚带。
这种一般用于应对精神病人反抗的东西在阿卡姆疯人院当然有很多,病人会因为陷入幻觉或者恐惧而反抗打伤医护人员,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在挣扎。
杰森看起来很不好。
他流着泪,哀嚎着请求着说着“别这样”,抱着脑袋蜷缩着,没有在攻击但是想要逃跑,像是在减少接下来可能会受到的伤害——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了。
林梵希知道这个时候要怎么做。
她看到过哈莉奎茵是怎么安慰他的,那个疯狂的心理医生还记得曾经的安抚,哈莉会抱着杰森的脑袋,一遍又一遍给他哼唱着摇篮曲,抚摸着他的脸颊,轻柔的声音告诉他说:“我在这里。”
这会奏效,哪怕他一开始还是会企图逃跑,可逐渐的他就会乖乖待在哈莉怀中了。
林梵希向来擅长学习。
可她不太习惯和别人过于亲密的接触,除了会用到手术刀破肠破肚的场合,她以前……和杰森靠的最近的时候也不过是并肩前行,偶尔会有肩膀的触碰摩擦。
至于第一次替杰森注射的那次是受到了哈莉的刺激,林梵希想要抹去哈莉留下的所有痕迹——一直以来,林梵希非常讨厌别人触碰她的病人,自从她有能力独自给出医治的方案开始。
更别提,那次是紧急救助,是事出有因的临时。
可是现在……
林梵希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手将杰森耳侧的碎发别在耳后,她张了张嘴,还是不会唱这里的摇篮曲。
所以她转而拍打着杰森·陶德的脸,喊着他的名字:“杰森·陶德。我需要你保持清醒。”
他必须得知道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
“你不会每一次都幸运地醒来,你应该从一开始就不曾迷失。”
林梵希承认自己的要求苛刻而又严厉。
对于一个已经经历了很多心灵创伤的人来说,她在要求他靠自己的意志主观去跨越这些槛……可杰森·陶德必须做到。
她已经把经过测试的安全剂量用到了极致。
而人体对于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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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药物都是有抗药性的,要是接下来继续……她当然会害怕不可逆的脑损伤。
可一旦进化停滞了,意味着她的研究也到了尽头。
再切换成保守治疗吗?
那当然也会有效。只不过林梵希需要的是一些奇迹,她需要一些突破,而不是继续困在这儿原地打转,科学的研究有时候需要一些意料之外……确定可控的治疗方案就不是她来接手了。
她只是在……祈祷一些好运。渴求着更多的回应。
二代罗宾能做到吗?还是她果然应该把他交还到蝙蝠侠的怀中,这不应该是她插手的病人,杰森陶德或许适合更稳妥的做法——
可这个时候杰森突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仰着脑袋,露出了紧绷的颈脖,手用力得林梵希都有些发痛了,愤怒的火焰在他的蓝眼睛里跳跃着,他又失控了。
林梵希微微皱了皱眉:“你抓痛我了。”
杰森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收回了手,退缩了一下却又重新虚虚地搭在了她的手上:“你会离开吗,医生?(Will you go,doc?)”
林梵希用酒精擦了擦他的脖子,微凉的凉意让杰森下意识地缩了缩,但他又咬着牙让脖子绷得笔直。
她拿着针剂,肃穆地拿起了自己的武器,然后——用力穿刺。
“这取决于你。(Depends on you.)”林梵希浅色的瞳孔几乎毫无反射,只是直勾勾地倒映出杰森的影子。
她低下头,手指浅浅地搭在杰森的颈间,感受着指腹下呼吸的起伏,虔诚的模样仿佛在祈祷一个奇迹。
她想要……更多的变化。更惊喜的结果。更独一无二的证明。
“别让我失望”——这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唇边,可在看到杰森双眼里盈满的泪光又顿住了。
他盯着她的目光……仿佛充满了哀求。
如果这个时候收回手,他会就此失去救命稻草,然后不可收拾地就此无休止下坠,直至深海吗?
就仿佛她能掌控他的呼吸,他的神智,他的一切,这就足以叫林梵希无法松开。
糟糕。
她想,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应该只停留在表演,而不是……一不小心假戏真做。
是的,林梵希确实承认自己会从拯救别人的过程中得到快感,掌握生死和杀人一样,都是和死神的游戏。
那会让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在自己熟悉的这个领域,足以成为神,足以掌控和支配一切。
而他会是她的道具和嘉奖。她获胜的战利品。
杰森·陶德理应属于她。
于是到最后,林梵希承诺道:“我们总归能离开这里。”
9.追求卓越的矛盾
“你迟到了。”稻草人说。
“遇到了意料外的一些事情。”林梵希回答道,“你对提摩西·德雷克了解多少?”
问完这句话林梵希就盯着稻草人的脸,一点也没有遮掩想要借此打探情报的意图。
稻草人不快地瞥了一眼这个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学生。
“二代罗宾。”他冷冷地指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从他那边过来吗?”
稻草人当然能察觉到林梵希对那个罗宾的奇怪注意力。
但那就像是恶棍们会注视着蝙蝠侠一样,一点都不稀奇。
像稻草人想要有足以战胜、摧毁蝙蝠侠意志的恐惧毒气,而林梵希想要用自己的药治好二代罗宾,本质上他们是同样的,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作品。
可这不代表他会接受林梵希的愚弄。
“在我来到阿卡姆疯人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克莱恩教授。”林梵希努力拉回话题,而稻草人并不买账,他冷笑:“其他的理由?”
“高情商的话,我会回答说我需要观察我的实验对象以更好地应对论文方向的提问。至于低情商……”林梵希无辜地抬眼,口气极为理直气壮,“杰森·陶德当然是在更优先级。”
稻草人:“……”
都说东方人的表达一向委婉圆滑,可他只感受到了过于讨厌的耿直。
而耿直好学的学生还在继续戳老师的肺管呢:“德雷克来找我也是因为实验室的试剂不够用了,他对我论文的方向很感兴趣,说他受过伤的女朋友说不定能够用得上……你知道的,克莱恩教授。试剂的用量是整个化学系共享的,而我并没有得到足够合理的分配。”
——到告状的时候她又知道委婉了。
在成为稻草人之前,本来在科研上不受重视的乔纳森·克莱恩当然度过经费要紧巴巴地使用的苦日子,对于博士生来说,她手上的资源取决于导师的地位和人脉。
哪怕明知道这是在挑拨离间,稻草人还是因为被小瞧而露出了冷笑。
他知道科学界主流是怎么看待他的发明,认为恐惧毒气并不入流缺乏实用性,每次的改进只是在成效和杀伤力上但除了和蝙蝠侠较劲让他多费功夫升级一下解药之外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提升,可他们哪一个亲身经历的时候不是都吓得不敢动弹,神志不清语无伦次,到最后只知道痛哭流涕?
甚至他们连林梵希都比不过。
起码她当时还逻辑清晰地阐述了她见到的噩梦,虽然又一年没能通过毕业论文答辩而导致的延毕听起来更符合稻草人的噩梦才对——林梵希当初可就是通过逆向工程技术几乎还原了恐惧毒气的主要成分,虽然具体的配比上稍稍有些粗糙。
可作为学生来说,确实具备了值得培养的基本素质。
“德雷克,呵。一个低调、更弱小的韦恩。”
听着稻草人点评的林梵希垂下眼,很显然,蝙蝠侠的身份仍然尚未泄露。
也对,哪怕二代罗宾的身份已经暴露,他们也只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杰森·陶德被韦恩收养是布鲁斯为了帮蝙蝠侠的跟班一个小忙——这听起来更合理。
至于她能猜出来,主要是因为她足够了解杰森·陶德。
“那称不上什么恩惠。”稻草人的口气突出一个云淡风轻,“即使他有什么坏心眼,那也只需要一次上门访问。”
恐惧毒气足以让人看见最恐怖的事情,而这背后的秘密也会意味着足够的威胁。
林梵希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她确实是因此耽误了行程,也正是这样的理由无法告知杰森·陶德——他不止一次向她询问起三代罗宾的消息,一直以来林梵希只是用一句冷淡的“我对此不感兴趣”就敷衍结束了话题。
哈莉奎茵灌输了杰森蝙蝠侠有了新小鸟于是将他抛弃的念头。
林梵希无意评判其中的对错,但很显然,他们需要蝙蝠侠的力量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学术盘问向来是林梵希定期遭遇的酷刑。
而这次稍有不同的是,稻草人对于林梵希在考虑副作用而放缓了研究进度尤为不满:“因为同行评审而考虑安全性?没有确凿的成果之前这只是本末倒置。你已经愚蠢到需要我提醒你,二代罗宾的人体实验无法写入论文,这意味着你的一切折损都会是废物利用。”
难道他在升级恐惧毒气的时候会担心这次真的会杀死蝙蝠侠吗?
当然。如果真做到了……稻草人承认自己会有些失落。
那个时候他说不定会失去进一步改善的动力,不会再有一个人和他势均力敌让他棋差一招,可就连小丑,不也在和蝙蝠侠的游戏中一向全力以赴吗?
“如果他没能做到。”稻草人冷酷地说,“那只能说明他不够合格。”
——但他不应该是废物利用!杰森·陶德值得更好的对待!
林梵希忍住了自己心底下意识的反驳。
那或许是对待同伴的态度,但不是实验体的。
内心深处,她很清楚乔纳森·克莱恩说的没错。
她必须全力以赴,她必须只要最好的,只有这样追求卓越,才能有资格祈求一个奇迹。
如果说林梵希会因为手术施展的对象接下来的命运而动摇……只能说明她应该回避,而不是继续施展这台手术。
这也是为什么医生不应当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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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病人,在法律上更不允许构建亲密关系。病人应当停留在符号,而不是更为具体的人,她不应当去过分关心对方之后会遭遇的未来。
重要的应当是她的实验。
她论文的实验体,NX-7新型小分子化合物的测试对象只是恰巧现在是二代罗宾,她不应当犯“杰森·陶德会最为合适”的先验主义。
林梵希稍稍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如果说一开始她想着利用蝙蝠侠提供一个更好的实验环境,那么她现在可以借用蝙蝠侠摆脱一些多余的感情干扰。
也许她确实应该考虑一下接触提摩西·德雷克的女友,坐在轮椅上的……是叫芭芭拉·戈登对吗?
听起来她也会有足够坚定的意志。
不,说不定她可以指望一下蝙蝠侠也会愿意配合她的实验,如果她提出这是救助二代罗宾的报酬——
哦,林梵希相信她的导师会嫉妒死她的。应该说整个阿卡姆疯人院都会为之疯狂。
可等真的见到蝙蝠侠的时候,林梵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你能控制一下德雷克的行动吗?”
林梵希懒得去想德雷克的目的,光论他的热情已经足够对她造成困扰了!
再说了,杰森·陶德的脾气很臭,林梵希并不想造成没有必要的误会……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我无权操控罗宾。”蝙蝠侠温和地摇头,“杰森……他会把自己的不满和反抗流露到表面上。至于提姆……”
蝙蝠侠顿了一下,很清楚提姆表现得过于听话了,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更多的是提姆在照顾他的情绪。
可这不代表提姆没有自己的坚持,提姆只是隐藏了起来。
“提姆当然有注意到你的敏锐。”蝙蝠侠继续说,“而我贸然插手只会变本加厉。但是,我会给他分配更多的、足以转移注意力的工作和训练。”
蝙蝠侠温和的反应甚至让林梵希有些受宠若惊,她沉默着,就像上次参加葬礼的时候,布鲁斯只用一句话打消了她兴师问罪的愤怒。
他说:“谢谢你这么在乎杰森。”
如果布鲁斯·韦恩一直都是这样,那么林梵希完全理解他是怎么得到杰森的信任,就像此刻她也不自觉地信任起了蝙蝠侠。
而蝙蝠侠说:“我有一个计划。”
“小丑下一次越狱。”喉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宣告着客观事实,“那会是最合适的转移时间。”
林梵希睁大了眼睛,过于突然的安排令她有些猝不及防。
可这正是她需要的。尽快让一切走向正轨。
“我知道了。”她回答道,“我会配合。”
10.毒药与掌控
“OCR检测结果出来了。你现在的细胞拟合的速度和注射初期比显著下降,这意味着最初期的愈合速度开始消退。”林梵希叹了口气,对着坐在病床上的杰森说道,“考虑到细胞的再生需要能量,而显然,你现在摄入食物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消耗。”
杰森靠着墙,他弓着背咳嗽了一声,手上被手铐束缚的锁链碰撞在一次,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当然。”他讥讽似地笑了,“但凡他们这么放任,我要是不小心逃跑或者反击了该怎么办?”
他有一次可是差点直接用牙齿撕咬下了猪面教授的耳朵!
哦,谁叫猪面教授长得和头猪一样——他的耳朵足够大。
出于安全考虑,所有人当然不会允许杰森·陶德恢复身体状态。
二代罗宾经过足够严苛的训练,他们同意让林梵希治疗是因为他们想要可持续使用的沙包泄愤,而再超过的情况就危险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玩乐的排班列表还增加了“医生”后的时间——换句话说,林梵希对杰森的救助只会给他带来更多的伤害。
“可如果你愿意给我摄入更多的营养,供给细胞的再生。”杰森扯了扯满是伤口的嘴角,“你的论文,说不定就又能有突破了,不是么?”
“我说过这个,杰森。通过注射进食的方式并没有办法增加你的饱腹感,并且次数一多只会导致你消化器官的退化。即使,现在你本来也只能摄入流质食物。”
相较于别的更危险的地方,腹部的脂肪更为厚实,这也意味着……选择这个部位动手的人可以更放肆尽兴。
也许他断了几根肋骨,戳伤了气管,可是只要伤口不是当场致命,谁会在乎那些成年旧伤呢?
可一到阴雨天,杰森·陶德就像上了年纪得了风湿的老人,连骨头深处都会开始隐隐作痛——哥谭甚至他*的全是阴雨天。
林梵希皱了皱眉。
她每次看到杰森身上新的伤口都会觉得不快,当然!这就像是搭建积木,任凭是谁费尽心思看着自己的作品日渐完善,可总会有人捣乱干脆从地基开始就全拆了——那一瞬间努力白费的抓狂和暴戾会让她很想把那些捣乱的人全都一枪爆头。
而受苦的当事人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杰森会说这不是正好,你想要测试的是极致的愈合速度,现在这样的情况起码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要知道那样我说不定才会彻底崩溃呢——
林梵希忍无可忍地打断:“我才不会亲自动手。”
拥有科研精神的人大半都是疯子,可有些事情是林梵希的底线。
倒不是她不会杀人,她对生命没有那么多的敬意,可问题是……
“我是想拯救生命才当的医生。”林梵希抓住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术刀,神色冷冽得……甚至染上了一点点的愤怒,“就算你是别无他法才开的玩笑,也够了。我并不喜欢。”
杰森沉默了。
他鲜少看到林这么明显的不快,他几乎都快忘了,有一次有人威胁要求林给她救治过的病人下毒的时候她拒绝得斩钉截铁,一点也没有平常不怎么表态的圆滑——虽然那也算不上多圆滑。
杰森喜欢有坚持、有原则的人,这样的人合作起来能够更让人放心,他们做的事情注定没有法律的保护,纯靠口口相传的信任制度。
医生的地盘需要保持绝对的中立,林梵希宣称这是她行事的基准和口碑所在。
杰森·陶德一直没有说话,哪怕手臂上气泡的位置突然的冰敷冻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还有人会喜欢在他身上点火,光是皮肤燃烧的声音就足够让对方感到兴奋。
那一瞬间,他突然一下子就落了泪。
林……不会伤害他的吧?
杰森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他的人是蝙蝠侠,也许蝙蝠侠确实是这么做的,可是……可是那么多人穿着蝙蝠侠的衣服,扮演着在蝙蝠侠的助手身上倾泻着对蝙蝠侠的怒火,什么才是杰森·陶德的噩梦?被蝙蝠侠抛弃,被蝙蝠侠伤害,被蝙蝠侠遗忘?
——那都是蝙蝠侠的错。
哈莉奎茵和小丑的低语又一次在杰森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杰森满是疲惫的蓝色眼睛很快又一次被泪水遮挡着,他脚踩着床单,下意识地向后挪动着身躯,可本就是墙壁也意味着退无可退了。
林梵希熟练地抓住了杰森·陶德不断挣扎摆动的双手。
“看着我。杰森。看着我。”她甚至和杰森的额头相抵,感受到了他明显的高温——药剂注射的副作用。
高温灭菌消毒,人体靠炎症自我治愈,而林梵希的体温天生就偏凉一点。
“看着我。”她又一次的重申到,看着他瞳孔缓慢恢复的焦距,“你认出我是谁了吗,杰森·陶德?”
“……医生。”杰森颤抖着嘴唇,眼底的泪水滴落到了她的掌心,他喃喃地说着,看向了林梵希手上被他抓出的伤痕,鲜血一旦划破就不曾止住,“哦天啊,我很抱歉……我——”
他看起来被吓坏了,泪水布满了他的脸颊,这让林梵希赶忙收回手——避免被他的眼泪交叉感染。
“记得提醒我下次进来的时候带把指甲刀。起码我不用打狂犬疫苗,大概不用。”林梵希迅速处理起了自己的伤口,甚至还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杰森·陶德不算犬科生物吧?
杰森垂着眼,一脸犹豫,想要触碰却又不在快碰到的时候收了手。
他的声音闷闷的:“……可是你有凝血障碍,医生。”
这个时候,林梵希已经吞下了专门的止血药物,她当然会随身携带。
“如果你想道歉,吃下这个。”她瞥了杰森一眼,从另一个药盒里倒出了一粒药,她甚至还没有递到杰森的掌心,就被他一把夺过干咽了下去。
……林梵希算是看出来他感到歉意的程度了。
可杰森·陶德是不是未免过于没有警戒心了?她甚至都没有声明这粒药丸的功效!
“你就不担心这是威胁你的毒药,需要定期服用以便彻底掌控你……先喝水。”林梵希看了一眼被呛到、开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面露恶心的杰森,干脆扶着他喝完了水杯里剩下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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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涨红着脸,好一会儿才喘息着,一副终于活过来的模样。
“你会这么做吗,医生?”他轻声发问,又很快自问自答了起来,“不,你不会。因为职业道德,也因为没有必要。”
他早就被她掌控了。
不论原因,不需要毒药。
林梵希盯着杰森。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用“医生”的称呼就已经默认代指了她?
“你也许会更能接受毒药。”林梵希站起身,恰巧挡住了身后的摄像头,以防有人从他们的嘴型和神色猜出他们的对话。
窃听设备本来就被排除了,在她强烈要求医患关系的细节需要保密,以及学术研究的进度不能随便透露之后。
“按照命名习惯,这应该叫做‘蝙蝠可摄入传感器’。足以在你体内停留48小时而不会因为消化或者排出而无法追踪。‘你知道是谁’给了我这个。”林梵希叙述着,就像在此之前她会在治疗的同时讲解她这么行动的原因,她认为这会有助于病人的恢复,“你会离开这里。”
“……蝙蝠侠。”杰森几乎是失魂落魄地叫着这个名字,他努力保持着扑克脸,可这怎么可能会做到呢?!
蝙蝠侠终于发现了吗!蝙蝠侠会来拯救他吗?蝙蝠侠还需要他吗!还是只是蝙蝠老爷发发高高在上的善心??
蝙蝠侠才没有真的关心杰森·陶德,在杰森成为失败的罗宾之后——杰森几乎想要尖叫出声。
他也已经不需要蝙蝠侠了!!
林梵希不得以关闭了心率监测。
上上下下的波动幅度严重到都足以触发预警,杰森的呼吸声一下子变得粗重了,手上的青筋都暴起,神色狰狞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他咬着牙,完全没意识到嘴唇咬破得鲜血淋漓,又或者是这样的疼痛才是他还能保持清醒的原因。
林梵希咳嗽了一声,算是提醒。
如果杰森再这么失态……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替换监控画面,多一件事情意味着增加暴露的风险。
“你认为。”杰森吸气,口气硬邦邦的,每一个字词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显然,只凭我自己不可能带你安全离开。”林梵希平静地指出这个客观事实,“而我们要尽可能降低风险。”
林说的是“我们”。
杰森发烫的大脑冷却了一点,是的,要是事情败露,医生同样也会面临生命危险。
“保持冷静,不要被情绪支配,罗宾。”杰森回想起了布鲁斯的声音,“我们的每一个决策都有可能会影响别人的人生。”
杰森不想承认蝙蝠侠是对的。
可如果一想到林是因为他的牵连而遭遇不测……
光是设想一下这个情况,杰森都觉得自己的血液如同结冰一般凝固。
“……我知道了。”杰森闭上眼,似乎都已经听到了那颗服用下的药物发出和他的心脏同屏的电子声,压得他几乎都无法喘息。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他说,“那就这么做。”
11.杰森与永动机
一开始,林梵希并不存在于蝙蝠侠的“营救杰森”计划。
她并不是义警,体能的锻炼也不过就是在哥谭定期的逃命演戏和正赛,自保的能力微乎其微。
“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蝙蝠侠企图劝道,如果不是林医生……他甚至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杰森的下落。
对号称“世界第一的侦探”来说,这太过讽刺,更像是宇宙级别的恶意有意阻止了蝙蝠侠的察觉。
林医生联系上了杰森,而现在林梵希完全可以被转移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以防被发现而惨遭报复。
“我不是你的罗宾。以及,我成年很久了。”长着一张娃娃脸的林梵希平静地指出,有时候也会痛恨自己的外表不让她那么……令人信服。
她不喜欢被当成需要照看的对象,又或许,蝙蝠侠习惯照看所有人。
“而在杰森·陶德被移交到其他医生之前,他还是我的病人。”林梵希说,“医生应当确保病人的安全,而我只会信任我自己。”
在杰森的坟前和蝙蝠侠相遇的时候,林梵希就提到过她和蝙蝠侠都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别人的代劳。
当然。
只有自己经手的事情才能足够了解,对蝙蝠侠来说他甚至都不一定自我信任,而对于林梵希来说,即使失败了,这也意味着她能从中学到经验。
实验从来都不是一次就成功的。
但从蝙蝠侠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被说服。
林梵希不得不拿出更多的理由:“我的突然消失才会引起警觉。以及,如果真就发生意外,我也会选择走向一条更能让自己安心的道路。”
不在现场而无能为力的后悔,从此余生反复拷问“如果我当时在那里就好了”的假设,这辈子只要经历过一次都已经足够折磨。
也不是每一次,还会有继续向前的勇气了。
“我能对我的选择负责。”林梵希强调,“以及,与其禁止而我偷偷行动导致的不可控,让我成为你计划的一环,才更为高效,对吗?”
*
“……你又一次说服他了。”听到这儿的杰森·陶德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我真不知道……我以为他会更——”
“因为我不是哥谭人,杰森。”林梵希瞥了他一眼,此刻她坐在杰森病床的床尾,看在她刚刚又给杰森注射完药剂地份上,她愿意多聊点什么来转移一下这家伙的注意力。
在疼痛上,杰森·陶德有极为强大的忍耐力。
而且,药剂在情感活跃状态下的表现情况会更好,很显然,对他来说,“蝙蝠侠”就是一个开关,触碰的瞬间就足以产生足够充足的电流。
“我没有‘蝙蝠情节’。”她继续说,“以及我想说你们的‘You-know-who’很久了,他是哈利波特的黑魔王还是前苏联的老大哥?”
也许两者都是。
哪怕痛得要死,杰森的脸上都挤出了一个足够扭曲的笑容。
“……哈哈!”他像是中了笑气一样大笑着,“‘老大哥在看着你’——我可看过《1984》!谁说不是呢!!”
“但是。”林梵希的话一直都一针见血,“你想被他注视着,对么?”
在她看来,就以杰森·陶德的Bat issue或者说是Daddy issue——反正是同一个东西——如果足够强烈的情感导致的神经电信号能够发电,那只要在杰森面前提到“蝙蝠侠”,她就发明了永动机!
这对林梵希的试验来说可真够便利的。
她这次给杰森多打了一剂加强针,就是为了尽量恢复他的体力以增加应对风险的能力,小丑确实已经外逃了没错,可阿卡姆疯人院还有那么多其他的敌人。
在蝙蝠侠在的时候,小丑的注意力只会放在蝙蝠侠的身上。
这意味着……给了他们逃跑的可乘之机。
而且,在小丑逃跑后的5小时,哈莉·奎茵就宣布接管了阿卡姆疯人院。
在这里的警戒人员有一部分去追回小丑的同时,哈莉用棒球棍打晕了这里的看守,不知道从哪里偷渡进来的植物让毒藤女成了她的帮手,然后哈莉就这么笑嘻嘻地分区域解放起了所有人。
哦,一向识时务的企鹅人已经从头到脚就差把哈莉夸成了一朵花,而哈莉生气地说着:“是你先小瞧我,说我只是个胸大无脑的无证医生!”而恶狠狠地又多加了几道锁……从楼上通风口传来的靠近又远离的脚步声响,林梵希揣测那是忙碌中的三代罗宾。
因为如果是已经成为夜翼的初代罗宾,声音会再小一点。
蝙蝠侠计划的第一条要求,耐心等待。
阿卡姆疯人院看守上的漏洞以及姗姗来迟的GCPD都是蝙蝠侠的刻意计划(尽管林梵希严重怀疑后者是否会需要有意安排),但总的来说,逃狱的人越多会给哥谭带来更多的压力,却会增加林梵希和杰森·陶德的逃亡成功率。
最幸运的话,所有人都会被转移注意力而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可你应该离开的,医生。”额头已经冷汗淋漓的杰森低声说,“你应该把安危放在第一位。”
“我可以自己决定重要的优先级。我承认这个选择确实有些冒险。”林梵希头也不抬地记录着一旁检测仪上的数据,她思索着在本子上图画着坐标系,随口说道,“你不希望我留下吗?”
“怎么可能!”杰森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替自己辩解,“我当然很高兴你——”
他说到一半就突然戛然而止,过于专注于自己手中数据的林梵希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阴影。
是杰森吃力地挪动着自己的身躯,企图支起上半身尽可能地挡在林梵希的身前。
也是这个时候,林梵希抬起头,看见了双手交叉在身后拿着棒球棒朝着他们微笑的哈莉·奎因。
“真感人!”哈莉一只手擦着脸上不存在的眼泪,“哦,我似乎打断了一场非常真挚的告白——”
“你怎么在这里?”林梵希不客气地打断,哈莉委委屈屈地咬住了厚唇:“真过分呢Fancy亲爱的,我可是担心你和小鸟会有什么危险才急急忙忙赶过来。”
“而且。”她睁大了眼,重复着林梵希刚才的疑问,“‘你怎么在这里’,我也想知道你的答案呢……难道说,你们是想要私奔吗?”
“太浪漫了!”哈莉甚至没有等他们回答就丢掉了棒球棍捧着脸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旋转着来到了一旁的衣柜,拉开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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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厚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全都是一件又一件的白大褂。
哈莉撇撇嘴:“就是这个作为女主角的衣柜来说,实在太没劲了。”
穿着白大褂的林梵希皱起眉,按住了紧张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杰森,这家伙害怕归害怕,实际上已经悄悄将手探进了她的白大褂,企图去够她口袋里的手枪。
虽然手枪不能够过阿卡姆疯人院的安检,但如果有蝙蝠侠的帮忙……那当然什么都有可能。
还是那把格/洛/克/17,林梵希熟悉能使用的道具太少了,所以哪怕蝙蝠侠讨厌枪也不代表蝙蝠侠会拿走别人自保的武器。
“你不高兴,哈莉·奎因。”冷着脸的林梵希在戳人肺管的时候也一向毫不客气呢,“是因为小丑宁愿和蝙蝠侠私奔吗?”
要不是林梵希还顺手捂住了杰森的鼻子和嘴,在场反应最大的那个可能不会是哈莉。
“Batsy怎么能这样!”哈莉一副被背叛而深受打击的样子,“明明我也很——”
手上差点被杰森咬了一口的林梵希平静地想,她果然无法理解哥谭人的蝙蝠情节。
哈莉难道不应该痛斥小丑吗?为什么一副她喜欢的是蝙蝠侠的样子!
哈莉气呼呼地穿上了其中一件的白大褂,又扶了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眼镜。
这样一来,哈莉又变成了林梵希第一次在阿卡姆疯人院见到的时候的模样。
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医生了。
“你也是病人了,林。代理型孟乔森综合征?你不应该对你的病人那么上心。”哈莉穿上白大褂后又戴上口罩,悲天悯人地摇了摇头,“你似乎忘记你说过的。重要的只是罗宾的体质。”
屏幕监测上杰森的心跳突然一下子跳停,多巴胺分泌的速度也显示有了指数级别的下降。
林梵希用自己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个忠告,奎泽尔医生。”她就这样闷着声说,“尽快脱下那件外套。”
而很显然,哈莉不会听从她的建议。
“这可是工作服。”哈莉说,然后本来朝着他们走来的哈莉动作一顿。
“那确实是我的工作服。”林梵希叹了口气,“在替我的导师测试最新的恐惧毒气的时候。”
一个误区。
恐惧毒气之所以会是“毒气”,是因为吸入式的传播性更广;而如果追求浓度和反应速度,排在注射型之后的就是外用涂抹。
皮肤的汗腺吸收的速度会格外迅速,而穿着彻底浸透药剂的服装……哈莉能够坚持十秒以上已经体现出一定的抵抗力了。
读博期间总会替导师干一些脏活累活。
一个可能没有多少人知道的背景故事,最早“恐怖毒气”是为了提供给诸如“人格解离”、“精神分裂”这类不太能感知到情绪的人一个体验的机会定下的研究方向而做出的药剂,林梵希非常适合来测试。
林梵希放下了捂住自己的口鼻的手,但她没有松开对杰森的,而是用解放出来的那只手重新夺回了那把手枪。
林梵希看向很明显已经陷入幻觉的哈莉·奎因:“那么。”
她稍稍有些好奇地观察着:“你的恐惧是什么?”
12.逃离阿卡姆
噩梦是可以被引导的。
中了恐惧毒气后只会勾起人们心中的恐惧,而具体联想到的画面……这取决于大脑。
大脑的意志非常有趣。
“不要想大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越是试图摆脱,就越是会这容易联想。
林梵希整理过很多人的恐惧和噩梦。
巨物恐惧症、幽闭恐惧、亏心事找上门来、失去挚爱的痛苦、对于自我的怀疑……
她听见了哈莉奎茵凄凉的惨叫。
“你说我是特别的!”她大喊着,脸上和小丑一致的星星彩绘因为眼泪而变得模糊,“可你是说……你当时指的并不是我,而是蝙蝠吗,布丁?”
很显然,林梵希刚才的叙述对哈莉产生了一些先入为主的影响。
甚至林梵希刚想要好好观察她而靠近的时候,这个疑似失恋的女人失魂落魄地一步步往后退去,尖叫着说着:“别过来!”,就这么哭着挥着棒球棍踉踉跄跄地四处横冲直撞。
怎么会有人的恐惧是这种……克莱恩博士这次改善的方向难道忘记加肌肉松弛剂的成分吗!!
林梵希吓得猛得冲向了不远处她从蝙蝠侠那儿偷渡过来的……不对,从火柴马龙那儿走私过来的昂贵仪器。
她打了个哆嗦,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仪器,高声喊道:“可以冲我来!”
她比较耐揍!但别动她仪器啊!
林梵希感觉到眼前的影像有轻微的重叠。
她知道,虽然她摄入的不够多,但肯定多少还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影响。
她睁大着眼睛,世界在她的面前小幅度地晃动旋转,一切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打开了马赛克的模式。
声响变得更清晰了。
有什么东西砸向了一旁的铁栏杆,从炸裂的响声听出来,应当是玻璃制品……是刚才的注射器吗?
哈莉也顺着声音挥舞着球棒,这只用了许久的棒球棍终于因为耐久耗尽而应声断裂,还嫌不够解气的哈莉气得用力踹了几脚铁栏杆,几次之后栏杆终于应声断裂,她这才获胜一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虽然铁栏杆的门从一开始就是敞开的。
这个时候,刚刚使出用蝙蝠镖准头的杰森扯掉了身上连接的电线,跛着脚连摸带爬地蹲到了林梵希的身前。
“医生。”他急促地喘息着,“你还好吗?”
“仪器。”林梵希显然有更关心的,“它在警报……它还好吗?”
杰森:“……”
他感到了微妙的不爽。
虽然说刚才林毫不犹豫地舍弃他冲到仪器面前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林在乎仪器胜过她自己,他比不上也更没什么……他足够成熟。他能够理解。
“就算坏了,也可以买个新的。”杰森努力让自己的口气云淡风轻,“不行我可以刷韦恩的卡……或者直接拿一个。”
偷蝙蝠侠的东西,那能叫偷吗?
他看着林梵希尤为明显地皱眉。
“你应当对仪器表示尊重。”
天啊她那不赞同的神色和蝙蝠侠可真像,也是一副说教的模样:“尊重仪器,它才会给你需要的参数和实验结果。后来的仪器,也不是开始的那台了。”
为了写论文复现实验,求神拜佛有点迷信都是家常便饭了,林梵希听着杰森闷闷地应了一声,简短地说着:“没有磕碰”这才松了口气。
这下,她也终于有精力将目光放回到杰森的身上。
“你看起来灰蒙蒙的。”林梵希虚虚地眯起眼,模糊一片甚至让她的眼睛有些失焦,“看起来……像一只大灰色的老鼠。”
“你确实害怕老鼠。”杰森笑出声,他想起了他们过去的时光,“你那次尖叫可把我吓坏了,我抓着枪急急忙忙往楼上冲,结果你居然就被一只老鼠逼到了墙角。”
他那个时候就想,林居然会被还没有她十分之一大的老鼠逼退成那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么慌乱呢,抱着扫帚却连挥舞都不敢,而当杰森急急忙忙冲上来又面露无语,林梵希却是一脸“得救了”的表情——
这和平常她像机器人冷淡的表情一点也不一样。
就在那一刻,她像是从伪人活了过来。
“不,我的意思是……你太灰了,最好离我远点。”林梵希打了个哆嗦,“这简直就像老鼠说话了,哪怕我知道是你。但这更吓人了。”
杰森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你应该换一个恐惧的幻象。”他试探性地说,“比如你上次提到的论文答辩失败导致延毕,还是说检测仪器又一次损坏——”
“离我远点。”林梵希立刻打断了杰森的乌鸦嘴行为,“在我代谢再中和掉恐惧毒气的成分之前都不要靠近……不过,你没受到影响?”
的确,她那个时候捂住杰森的口鼻应该过滤掉了一些。
可一点点的成分就应当足以引起激烈的反应了,林梵希企图去抓刚才杰森扯下来的连接线,她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对了!NX-7里面的成分,我记得有一种确实可以和恐惧毒气里面的中和反应……不不不,我不应该这么早就轻易下结论,也有可能是在你的体内发生了某种我没想到的其他化学反应——”
她需要立刻检测!!
“医生。”杰森抓住了她四处乱抓的手,“实验也完全可以等我们出去后再复现——”
“不。”林梵希说,“不一定还有这个机会。”
出去之后,杰森·陶德还会是她的实验对象吗?
至于换一个人……任何的变动都有可能致使实验无法复现,所以果然还是应该趁现在——
“医生。”杰森的声音突然一沉,“‘不一定还有机会’是什么意思?”
哪怕脑袋不那么清醒,林梵希还是闭上嘴没有说话。
她记得蝙蝠侠的嘱托,要求她暂且对这件事情保密,杰森不一定能适应过多的变化,她不能直白地说她觉得她对实验的虔诚受到了和杰森熟悉程度的影响,而她现在也有更好的潜在实验对象可以选择。
所以。
在遇到为难的事情和人,不知道怎么选择的远离也会不容易做错事,而林梵希对杰森的责任感只要把他交到蝙蝠侠的手上就算结束。
“也许我们应该留下,林。”杰森突然说,“贸然移动不够安全。”
“不。现在就走。”林梵希都有些难以理解了,杰森陶德的脑子变得不够清醒也是什么药物后遗症吗?
但凡有机会重获自由,那当然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逃生!
他是发烧了?还是大脑是发生什么病变了吗?又或者哈莉奎茵给他留下过什么心理暗示?
对病人安危的关心占了上风,这让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又一次说:“现在就走。”
他们这两个病号扶着墙,一前一后地挪动着。
这绝对是足够励志的逃生画面,全靠蝙蝠手表上的路线指引让他们避开了一路上所有的人影。
哪怕来了阿卡姆疯人院那么多次,林梵希足够糟糕的空间感和模糊的视野还是会让她对该怎么走尤为茫然,以至于杰森都看不过去夺走了那块手表。
红点标注的终点不是固定的。
试验过后的杰森意识到,他们就算走错了个弯,路线也会随时优化到最新,故意走错路将毫无意义。
再说了,他至少应当把林送出去才对。
“留下来才更安全。”哈莉的声音在杰森的脑海里回荡,“为什么要选择艰难地逃跑呢,小鸟?你本可以避免这些苦头。”
“再说了。”哈莉咯咯地笑着,“只要你留下来,Fancy不就会一直来看望你吗?多么感人。你会永远是她的病人。”
“——总算永远会有人不抛下你了。”
“就是这。”杰森的脚步一顿,他指了指下面的通风口,“从这里会通往……我记得是水流。”
“蝙蝠侠说过会有人接应。”林梵希看了一眼杰森,适当的运动有助于加快新陈代谢,起码现在她能看的清楚前面的路了。
她吞下了后半句的描述。
蝙蝠侠还说,他信任那个人,比相信他自己更多。
那会是谁?
夜翼?三代罗宾?蝙蝠女孩?戈登局长?超人?又或者是别的正义联盟成员?
在通风口爬行的时候林梵希放空了大脑几秒,然后她很快回过神来。
思考这个毫无意义,反正马上她就会知道答案。
在前面爬着的杰森动作很慢。
慢的连林梵希都能跟得上,甚至会需要出声催促,他身上的伤口是加重了吗?药效的持续时间更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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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这一段路并不算太长。
从通风口爬出,骤然的光亮令林梵希不适地眯起了眼,强光令她落下泪来,而这次是换做先她一步站直身的杰森捂住了她的眼睛。
林对强光过敏!他当然知道!
“……林小姐?”而对面举着手电的人声音充满诧异,“你身边的这个难道是从阿卡姆疯人院逃出来的……哦天啊,是罗宾!”
“……波尔斯先生?”林梵希老老实实地闭上眼,可她足以从音色辨别出来人。
弗林·波尔斯,阿卡姆疯人院的安保队长。
熟悉的人令林梵希松了口气,波尔斯是个好人,他和蝙蝠侠也经常一起追捕小丑……没想到蝙蝠侠会给波尔斯那么高的评价。
而下一秒,林梵希听到了电流的滋滋声。
是电击棒。
“我很抱歉。”波尔斯摇着头说,“我会当做没看见你的林小姐……可罗宾他得留下。”
他几乎有些语无伦次了:“我的安吉拉,我的女儿,如果被他们发现我放任二代罗宾离开……我没有办法拿她的生命冒险。”
林梵希心下一沉。
……是的。她怎么会忘记?
二代罗宾被关在阿卡姆疯人院根本不是一个秘密,这儿的雇员纵使受到过韦恩集团以及蝙蝠侠的恩惠,他们对恶棍们的恐惧只会让他们配合成为加害的一环。
实际上。林梵希自己本来说不定也会这么做。
林梵希接住被放倒的杰森,他还勉强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呢:“……你先走。”
杰森小声说着,压抑着身体抽搐的反应,气喘吁吁地推了林梵希一把,甚至开了个玩笑:“别演什么‘我不走’的把戏了。”
杰森·陶德是对的。
林梵希当然清楚,她没有把握放倒弗林·波尔斯,也几乎没有可能……尤其是现在波尔斯开枪指着他们的情况下。
“我会对罗宾开枪的。”瞄准着杰森的波尔斯说,他的枪口甚至上下抖动着,“而且,这样一来所有人就会注意到了。你自己走吧,林小姐。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波尔斯坏的不够彻底,甚至也算不上是个坏人,只不过是有自己的私心。
最理智的做法应当是等待下一个时机,既然波尔斯承诺会保密。
而即便波尔斯没有,林梵希也完全可以再和蝙蝠侠商量下一次的计划。
但是……
林梵希咬着唇,松手这么简单的动作无比艰难。
直到又一次的异变凸起打断了她的纠结,有人在波尔斯的身后用枪托狠狠地砸了他的后脑勺。
“作为一位安保队长来说。”这一位不速之客彬彬有礼地点评道,“您还需要更多的警惕呢。”
林梵希盯着这个头顶光秃秃的、两鬓都已经花白的老人。
她的确看到过这个人,在报纸上,在杰森当时来找她的时候她从窗户里看到过他开着车收在楼下,这个人也出现在杰森·陶德的葬礼上。
林梵希没有和这个老人说过话,可她知晓他的存在。
老人穿着燕尾服,黑西装白手套,背挺得笔直,稍稍在林梵希面前欠了欠身:“请容我帮助你,林小姐。”
“……阿福?”被从林梵希怀中接过来的杰森睁大了眼睛,丝毫没有挣扎反抗的意图,他只是呆愣愣地注视着对方,他原本像是一只竖起刺来抵御攻击的刺猬,可现在只变成了一只放空气的气球。
是的,
可是,在看到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的现在,对家的思念在这一瞬间井喷而出。
“杰森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哽咽,但作为优秀管家他很快恢复镇定,“我来接你回家。”
也许上一秒杰森还抱着“也许就这样顺势留下来”也不错的念头。
可是现在……明明已经成年的二代罗宾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吭声地点着头,将脑袋埋在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借此挡住眼底的泪光。
林梵希站在一旁,望着他们露出了一个很轻微的笑。
能比蝙蝠侠信任自身更信任的人,这确实是一个她没有想到……但无比合理的人选。
也是,管家来接少爷回家,没有比这个更天经地义的了。
世俗都会喜欢的Happy Ending,如何让人不爱呢?
13.蝙蝠洞初见
阿尔弗雷德是开船来的。
“阿福以前是英国空军退役,他甚至有战斗机和坦克的官方驾照!”杰森悄悄地和林梵希咬耳朵,带着惊叹的口气。会开战斗机和坦克没什么,杰森受到训练也能开……但这可是官方!
林梵希瞥了一眼,从她的角度恰巧能看到阿尔弗雷德翘起的嘴角,显然这么小的声音也被这个老管家捕捉的清清楚楚。
比起管家,阿尔弗雷德更像是杰森的爷爷。还是溺爱孙子的类型。
要知道林梵希一开始并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前往韦恩庄园,他们是回家,可她算什么呢?
诊所才勉强算她的家,她在那儿还有今晚的工作。
当林梵希试图说明她需要中途靠边小船的时候,杰森的脸色立刻就暗淡了呢,阿尔弗雷德马上就说:“老爷的任务是要求我确保你们的安全,女士。”
“如果您现在暂时无法前往韦恩庄园,我们完全可以一同在诊所等待。”
让一个病号和一个老人等在诊所外面?
就算是林梵希,也觉得需要敲一个木鱼来积攒功德了。
她还是有尊老爱幼的优良品德的。
“……那就还是韦恩庄园。”林梵希妥协了,一开始她就做好了今天休业的准备,杰森的表情立刻就雨过天晴,他兴冲冲地说:“当时我就想过邀请你来看看了!”
他激动的表情就像是急急忙忙邀请朋友来家里的大别墅做客的青少年:“就像我当时在信里说的,布鲁斯的图书馆可大了,韦恩庄园多的空出来的房间也完全够再组装一个实验室——”
“杰森。”林梵希打断了他越来越快的语速,“我可以等到了再听你说。”
浑身都是虚汗的杰森愣了一下。
他的脸色发白,刚才快速说话的时候都忘记了呼吸,直到现在他才开始喘息。
蓝色的眼睛失了焦一样久久没有眨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说得对。”他说,“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么急切了。”
阿尔弗雷德都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即使是以义警经常受伤的标准,现在的杰森少爷……身上的伤口也不太好。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将游艇的速度开到最快,老管家当然恨不得立刻让他的孩子接受治疗,可他更清楚他们是如出一辙的固执。
在来之前,布鲁斯老爷委婉地提到了杰森少爷现在对蝙蝠侠的……抵触。
阿尔弗雷德已经做好了会撞见一个仇恨满满的杰森少爷,杰森失踪了快一年,甚至连布鲁斯都以为他死了,他还活着,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至于剩下的修复和痊愈……只要还活着就拥有希望。
杰森少爷对林小姐的依赖显然易见。
更有些惊奇的是他在面对林小姐的顺从,天知道这么乖巧的杰森少爷只出现在刚刚来到韦恩的初期,哦,现在的人流行称之为“比格赏味期”。
甚至连阿尔弗雷德对布鲁斯冷嘲热讽的时候,杰森都会乖乖地跟在他身后,“阿福阿福”地叫着,眼里有活企图找到任何一件能够帮上忙的事。
哪像后来,跟在布鲁斯老爷身后站着被训话,垂着眼一副无比乖巧的模样,但下一次被逮到吃垃圾食品的时候又还是这个样子。
太坏了,决定更坏一点。
这只能说明,杰森少爷在面对林小姐的时候足够小心翼翼。
甚至连船只开进蝙蝠洞的时候杰森都发现了林梵希的迟疑呢。
他轻轻推了她一把,笑着摇了摇头:“你已经上了贼船啦,医生。”
杰森一本正经:“你已经知道了伏地魔的混血身份。眼前可是一条根本没有办法回头的单行道——”
“你是在做当初的自我介绍吗,二代罗宾?”被推攘着从船上下来踉跄两步的林梵希却来不及回头瞪他,而是被眼前天然的石洞吸引了注意力。
蝙蝠洞。
她看见溪流在乱石下流淌,蝙蝠密密麻麻地倒挂在石壁上,那一瞬间睁开的红色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
林梵希……选择默默地退后半步,迅速闪到了杰森·陶德的身后。
遇到危险,还是把二代罗宾护在身前吧。
这可比小丑还有哈莉可怕多了!!
本来想搀扶帮忙的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见多识广的管家完全理解这个时候年轻幼稚的男人会格外表现出自己硬汉的一面——就像布鲁斯老爷在猫女面前纵使被按住了被围殴的伤口也不会发出闷哼呢。
一些奇怪的男人自尊,也年轻过的阿尔弗雷德可太了解了。
更别提林小姐亦步亦趋地跟在杰森少爷的身后,像是害怕地抓紧着他的衣角,又像是用这种照顾他自尊心的方式避免他会因为凹凸不平的地面而脚下不稳……瞧瞧他们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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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自觉的样子,似乎这种做法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习惯的相处模式。
杰森发现自己依旧能通过蝙蝠洞的安全认证。
当瞳膜认证通过的时候,杰森的内心有些复杂——这意味着蝙蝠侠还会需要他吗?
可蝙蝠侠明明已经有了新罗宾!
是蝙蝠侠忘记删除了吗?在明明知道杰森·陶德活着之后!
……难道蝙蝠侠也会疏忽吗?
足够复杂的情感凝结在杰森的心头。
尤其是当他看到橱窗里放的那件满是鲜血的罗宾制服——医生和他提到过,小丑就是用这么蹩脚的东西和一卷录像带骗过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
他应该责怪什么?
世界的恶意,小丑的狡猾,当初傻乎乎跳进陷阱里的自己的愚蠢,还是蝙蝠侠的无能又或者不上心!
过于浓烈的情绪熏得杰森红了眼,让他简直想要不管不顾地大叫,又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摔碎在地,毁掉一切的愤怒在他的胸膛里起伏,至于蝙蝠侠说的“不要让情绪支配你”在脑海里的回响更是让他想要冷笑连连——说这个话的人现在又在哪!
蝙蝠侠是不是带着新的罗宾在外面巡逻,而对于杰森的帮助只不过是出于挽救错误的责任心……这都算什么!!
而这几乎要将杰森彻底吞噬的情感,都在林梵希一声“哇”地一声惊叹中消失殆尽。
杰森的肩膀放松了,就像吹胀的气球在爆炸之前一不小心被戳了个洞,就那么简单地泄了气。
“哇。”林梵希当然忍不住惊叹,“这台计算机的拟合性能,这台离心机我知道是可以不用配平的那款!还有这个!!明明是千万级别的造价——”
她痴迷得都把脸颊狠狠地贴在面前的玻璃,丝毫不在意自己因此变形的脸颊,仪器的灯光一闪一闪,而她简直就像是看到了璀璨宝石的猫女,忍不住想要伸手把玩。
她浅色的瞳孔映照的光芒是如此耀眼,那就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
澄澈得栩栩如生。
那是她不曾隐藏的、如此干净易懂的内心吗?
意识到的时候,杰森发现自己已经在微笑了。
口吻带着一些洋洋得意:“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医生。”
他替当初十六岁刚被布鲁斯收养的自己,说出了当初没能说出口的话:“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上这儿。”
14.口腔检测
林梵希发誓她一开始真的是想看看。
可真的摸上手的时候她甚至理解了老鼠掉入米缸的心情——有饭不吃是傻瓜!
她已经激动到把自己比喻成最讨厌的老鼠了。
瞧瞧这流线型的机身!多么优美的金属光泽!如此可视化的显示屏!二极管的完美排列完全可以用艺术品来形容——林梵希简直迫不及待地选择了杰森当她的研究对象。
一开始她都有些迟疑呢。
在答应了黑暗骑士要移交病人所属权的现在,这会不会算一种出尔反尔,可杰森一脸理所当然:“我是你的病人”,甚至连一旁的阿尔弗雷德都附和说道:“感谢您慷慨的帮助,老爷或许能够多睡上一会儿。”
毫不夸张地说,这位老管家对她这位客人的礼遇程度简直就快看待救世主了——地下黑医甚至觉得自己并不存在的良心都快要重新长出而隐隐作痛。
她原来有那么伟大吗?
林梵希从来没觉得实验数据的拟合过程能那么清晰透明而又迅速,整个实验室里散发着金钱的芬芳,让她忍不住幻想起了哥谭大学也能够有这样的配置——好吧。估计也轮不到她使用。
眼前的机会当然得争分夺秒。
瞧瞧这精确到小数点后的数字是多么美妙!
口腔必须得保持着张合的状态,头顶亮堂的探照灯也足够刺眼,喉管穿进来的异物感也令杰森有些几欲作呕。
可杰森不得不张嘴张得更用力了,就抵在医生戴着手套的手的牙龈更是连咬合的动作都不敢,舌头无处安放,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舔舐。
他僵硬着喘息着,一旁因心率和血液里的肾上腺素还有内啡肽的浓度而发出的警报更是令杰森……觉得羞恼。
林的眼神是在看着仪器的!
理智提醒着自己,别表现的像个变态,他们只是同伴,别受到一些糟糕的生理反应的影响!
这和将人工呼吸看成是亲吻的愚蠢有什么区别?
可是。
另一个声音在恶魔低语,你一直喜欢她工作的专注,而这一次她终于全心全意地看向你了对吗?
她在为你体内的化学变化而痴迷。
这似乎是另一种折磨的酷刑。
他当然会希望这样的过程越快越好!就像之前面对蝙蝠侠的检查他不每次都觉得大惊小怪……幸好现在仪器的检测比当初更快了。
……绝不是因为体感差异而造成的错觉吧?
“你细胞生长的速度突然加快了。”林梵希高兴地宣布着她的发现,抽回手的时候又换了一副手套,“你的体温也同步在上升……哦,你的脸太红了。你需要冰敷一下吗?”
她保证她是出于礼貌和关心才这么说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终于坐起来的杰森突然呛了一下,根本停不下来的咳嗽像是咳嗽到要灵魂出窍,林梵希猛地站起来,她皱着眉:“是肺部还是哪里内部的伤口没有愈合或者气管堵塞?”
可她明明刚刚做过全身透视检查!
不过姿势的不对劲可能会导致本来检查不到的细小伤口开裂……不行,她得把他按倒再重复检测一遍!
可这个时候杰森·陶德似乎又自尊心作祟了。
他慌慌张张地躲开了她伸过去的手,一边摇着头一边往后躲:“咳咳,我没有……咳咳咳咳咳,我真没事!!”
只可惜有些人惯会逞强,在这方面的信用几乎为零。
林梵希眯起眼,冷着张脸:“杰森·陶德。你知道我最讨厌不肯配合的病人。”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响指,可以往会配合她掏枪拿束缚带的打手现在成了需要被处理的对象,幸好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了这一切,很礼貌地问道:“需要帮助吗,林小姐?”
“阿福!”杰森难以置信地露出了被背叛的一瞥,林梵希也很生气呢:“我难道比小丑还是哈莉更可怕?!”
她是蝙蝠还是老鼠啊!!!
蝙蝠侠是在这个时候回到蝙蝠洞的。
杰森居然发现自己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忍不住用求救的眼神望了过去:“蝙蝠侠!”
简直像是被欺负的小孩看到父亲后就会想要撒娇告状,林梵希可不想被黑暗骑士怀疑要对他的罗宾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我只是给他做检查!!”
她也忍不住为自己争辩道,要知道比起医闹的病人绝对最麻烦的是医闹的家属……尤其是她现在还有求于蝙蝠侠呢!!
蝙蝠侠站在那儿,看着杰森甚至僵住了。
他当然有听到便士一的报告,可当真的看到活蹦乱跳的杰森出现在蝙蝠洞里,他呼吸着恼羞成怒地微笑着,整个洞穴里都回荡着杰森的声响……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
这让他几乎是急切地摘掉了蝙蝠头盔,冲到杰森的身前去抚摸这个孩子的脸颊,这个触碰一点也不舒服,可当杰森看到布鲁斯一副不敢触碰他脸上的“J”的表情……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怨恨的毒液一下子又说不出口了。
杰森想过再见到蝙蝠侠的展开。
他当然要冷嘲热讽黑暗骑士的无能!嘲笑他是不是看到自己还活着很失望,最好残忍地在蝙蝠侠的面前毁掉他的小鸟——新的和旧的都会一起!!
那是杰森应得的复仇。
作为被忽视、被舍弃的回馈,哈哈,他要让蝙蝠侠痛不欲生!后悔过对他的培育,冷笑着宣称蝙蝠侠已经老了,只有让蝙蝠侠和他感受到同等,不,甚至更多的痛苦,那些在阿卡姆疯人院的哀嚎才有可能平息!
即使是现在看在医生喜欢的份上,需要蝙蝠侠的收留和帮助……那也是蝙蝠侠理应做的。
他欠他良多,杰森陶德发誓他不会感激。
杰森完全可以等身体更好地恢复之后再开展计划!只要能够强大自己,在敌人手下暂时性地委曲求全也不丢人……再说了他可是慷慨地给蝙蝠侠提供了一个弥补愧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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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杰森会在言语上服软……他本来是这么计划的。
在看到布鲁斯喜极而泣的眼泪的时候,杰森突然说不出任何一句重话。
……小丑和哈莉只教过杰森仇恨蝙蝠侠,可布鲁斯呢?
布鲁斯。
布鲁斯会给杰森参加家长会,然后偷偷带着他去吃汉堡可乐,会悄悄给杰森准备又一本他最喜欢的原版书,意识到杰森心情不好还会拉着他一起去打篮球的布鲁斯。
“杰森。”布鲁斯用着那样欣喜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蝙蝠侠的稳重,“你还活着。”
布鲁斯。
在他的导师之外,这也是他的养父。
只一瞬间,被虚虚搂在怀里的杰森几乎都要跟着一起落下泪来。
可很快布鲁斯碰了碰杰森的额头,用一种担忧的口吻:“你发烧了。”
随后口气更蝙蝠侠:“你需要做全身检查,罗宾。”
“我已经不是你的罗宾了!”杰森忍不住大叫,“你的新罗宾……他在哪儿?你敢说你没有舍弃我吗?”
“我来检查,帮我按住他蝙蝠侠。”林梵希打断道,隔着口罩的声音不那么清晰,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废话上。
而当林梵希又掏出了一副新手套,当她在手套上涂抹着消毒液眯着眼睛盯着杰森的眼睛,知道今天自己难逃一劫的杰森屈服了。
他闭着眼睛大喊:“……我宁愿选蝙蝠侠!”
林梵希:?
不是,到底是她突然一下子被讨厌了,还是杰森又果然还是喜欢蝙蝠侠……可恶!说好的能让她用仪器呢!!
可这是别人的东西,她充其量只能算借用。
布鲁斯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应道:“……好的?”,然后冲着一旁露出不赞同目光的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
Fancy·Lin……比起评价好坏,布鲁斯更愿意用“纯粹”来形容。
就像现在,她也能为了使用仪器而继续提议:“……我可以打下手帮忙。”
可纯粹的人意味着她的立场是随时可以动摇的,尤其是在哥谭,他们下坠的速度会更快。
而杰森……杰森习惯性把别人想的太好,这意味着……他更容易受伤。
尤其是对于杰森信任的人。
就像杰森信任过蝙蝠侠一样。
不一定是所有人……都配得上杰森的期待。
布鲁斯看着他失而复得的孩子。
再说了,在还没有办法分离雏鸟效应和医患关系的依赖的情况下,布鲁斯希望杰森能够有足够的距离用来保持理性。
这也是刚才杰森拒绝的原因吧?
只可惜……
布鲁斯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观察着林医生的表情、看到她阴沉着脸又有些慌乱、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的杰森,突然有些自我怀疑。
杰森真的是有理智地想拒绝,对吧?
15.雏鸟效应
终其一生,我都不敢面对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
——看着杰森和蝙蝠侠的相处模式,林梵希突然一下子想到这句话。
这种爱恨交织的亲缘关系对她来说太遥远又太难以理解,淡人无法理解浓郁的感情,她虽然没有特别有恶意,但承认带着一点点嘲笑,直到轮到她面对蝙蝠侠的时候。
好吧,她也不敢直视。
说真的,蝙蝠侠光是往那边一站就足够有压迫感了,尤其是眯起眼和黑暗融成一团,他身后的蝙蝠洞闪烁着一只只蝙蝠的红色眼睛,看得人不寒而栗。
……传言中蝙蝠侠甚至能操控蝙蝠!就像闪电侠可以像闪电一样移动,绿灯侠的武器是绿灯,超人拥有多种超级力量,正义联盟的称呼方式不就是这样吗!
林梵希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蝙蝠侠有那种能让人一口气倒干净心中藏着的所有秘密的本事,她可是听到企鹅人骂骂咧咧地抱怨:“他根本没有给我坦白从宽的机会!”
“……我被杰森邀请留宿。”林梵希干巴巴地说,“潘尼沃斯先生招待有些盛情难却……你需要我尽快撤离吗?”
林梵希当然能察觉到蝙蝠侠对她的评估和提防。
考虑到杰森的年纪和遭遇,他的家人当然会倾向于过度保护,假如蝙蝠侠不是这个态度,反而会让人担心杰森的处境。
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被这些蝙蝠一股脑地糊脸才有点认怂,绝对不是。
她宁愿承认是今天看到了蝙蝠侠殴打阿卡姆疯人院那些人的壮举——他居然真的一个晚上就抓回来了所有的反派吗?!
地下黑医向来能屈能伸。
哪怕蝙蝠侠说:“我读了你的中期论文。乔纳森博士手上的那份。”
……林梵希也能够忍耐。
“你认为药效会在较高温的体内环境更容易奏效,激发身体更快速的新陈代谢,你在论文里面统计了新老细胞的交替情况,并认为足够强烈的情感更容易产生变化而释放更多的能量——这是杰森的情况。”
“他拥有足够强烈的求生欲,以及被人为植入地对你的憎恨。”说到这个专业问题,林梵希恢复了镇定,也变得滔滔不绝了起来,“克莱恩老师认为这有可能取决于特殊的基因携带,就像会有部分人对于恐怖毒气存在更强大的抗药性,他企图引导筛选出相应的基因序列,就像你的身上也携带了部分,从而弥补上这份漏洞——你知道这是他选中我的原因。”
蝙蝠侠不置可否。
他当然第一时间就把林梵希查了个底朝天,别说她是杰森的……前同伴,是稻草人最近收的学生这个身份就已经足够瞩目,而探知到这一切可以说非常简单。
因为谈论起自己的发明,稻草人乔纳森·克莱恩……也是个十足的话痨。
就像此刻的林梵希一样。
表达欲会让他们自己说出一切的。
“为了证明我才是对的,我需要更多的样本。按照我的预计,这一套在你们所有义警的身上都极有可能奏效!而但凡比对你们的基因序列没有任何的特殊性,起码那个时候至少能证明克莱恩老师的错误!”林梵希的眼睛闪闪发亮,狂热促使她甚至朝蝙蝠侠的方向走近一步,随后又紧急撤回了半步。
蝙蝠侠:?
他保证这次可没有在故意吓人……他有那么吓人吗!
“恐怖毒气。”蝙蝠侠很快猜到了,“你刚才提到杰森在注射完你的药剂后对恐怖毒气没有特别的反应,你同样也摄入了,但没有注射解药。”
“……我有运动代谢。”林梵希回答道,可就连这份嘴硬……蝙蝠侠都觉得异常熟悉。
他又找到了她和杰森的共同点。
“你同样需要全身检测,林医生。”蝙蝠侠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他看着林梵希那张过于有欺骗性的稚嫩脸蛋,语气又稍稍和缓了一点,“等结束了,杰森会很乐意带你参观这里的。”
*
“你有没有觉得。”坐在杰森房间里的书桌前,林梵希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整整齐齐的初版书,上面干干净净的不惹尘埃,一看就有人经常前来打扫,甚至在所有人以为杰森死去的时候,这间房间都没有被废弃。
杰森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刚进来的时候他盯着桌上他和布鲁斯的合照发了会儿呆,随后又把相框扣倒在了桌子上。
林梵希有些迟疑地继续说:“You-know-who对我的态度未免有点太过于……”
“他对你的态度很差吗!”杰森马上就激动起来,原本靠坐在床上的他立刻直起背,一副只要林梵希点头就要找个炸弹抱着和蝙蝠侠同归于尽的模样。
——那一定也是他早就想这么做。
林梵希在心底评估,只不过这件事情会让杰森足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
“……太过于友善了。”林梵希补充道,“反而……会容易让我担心。”
“担心什么?你可不是黑发蓝眼睛的未成年,医生。”顿时松了口气的杰森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你当时还说有考虑过要谎报年龄戴个假发换个美瞳去碰瓷呢,如果是那样……”
杰森甚至畅想了起来。
如果医生和他一样一起被韦恩收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不会需要分开?
这听起来也不错。
“不要。”林梵希却回答得过于坚决,“我早就过了被收养的年龄。而且,我一定无法对他喊出父亲。”
她的养父另有其人。
杰森盯着林梵希的侧脸。
他……很少听医生说起她的家人,她的过去,他唯一知道的只是她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哥谭上学,简单地提到过她一开始的病人是邻里社区的其他伤患,她说过学医一直是很大的一笔开销,以至于她的家人从很早就给她开始在金钱上做准备,可她现在都还没有办法还清。
如果趁这个机会追问,兴许有些不太合适。
于是杰森换了个话题。
“你救了我,你应该趁这个机会捞点阔佬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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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往外肘的杰森决定兴致勃勃地凿韦恩的墙角,反正布鲁斯也不差这么一点,“这可是足够合理的医疗费!更别说你在阿卡姆疯人院还冒了那么大的风险……”
“我不是为了救你才出现的,杰森。”林梵希打断道,这个说法有些过于沉重,“我并不知道二代罗宾是你。我在乎的是我的实验。”
“可是你找到了我。”杰森说,“在我以为……也许不会再有希望的时候。”
他以为……他再也看不见医生了。
在阿卡姆疯人院被折磨的时候,偶尔的偶尔,杰森也会想起林医生。
她现在在哥谭大学还好吗?还会因为她的长相而被攻击被排挤被欺负吗?二代罗宾不在了,会有人能帮助她吗?
不,医生本来也不需要他的帮助。
在二代罗宾把那几个人套麻袋的那个夜晚,林梵希提着她的格/洛/克17跟了上来。
她原本就打算给这些人一个警告,只是被罗宾打断和插手。
医生一定能活得好好的。
她是那种就算一个人也可以很酷地安排好自己的人生的类型,自己有一套对于危险的感知,她的目标总是非常清晰,笔直地走向着她会希望的结果。
那让杰森有时候会觉得,在他们之前的同伴关系中,他对她的依赖更多。
听到她的声音,杰森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阿卡姆的这些人总是会有新玩法,扮成是蝙蝠侠来揍他就算了,还会假装给他开个门看着他逃跑又把他抓回来,就这样一次次消耗着他的希望,以他的痛苦为乐……这会是疯帽匠的新游戏吗?
他说不定带上了那个爱丽丝的帽子!杰森·陶德经历过的失望还不够多吗?!
可真的是医生。
包扎的手法,她的气息,她的口吻,她那冷淡却又带着一点关切的眼神,她提到药剂的狂热,不喜欢被插手病人露出的不快,在哈莉奎因面前表现出的占有欲。
哪怕因为骨头的断裂,轻轻的触碰都让杰森感觉到的疼痛,在被抱住的时候却会让杰森感到喜悦和满足。
杰森当然知道他的精神状态不健康又病态,可难道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就有多健康吗?
林梵希当然察觉到了杰森的目光。
他又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生怕眨下眼她就会原地消失,蓝眼睛烫得……看得她都心慌得以为自己会就此融化。
她一直都不太适应强光。
“那就像雏鸟效应。”林梵希提醒道,“只是恰巧出现的人是我。”
那什么都没办法说明。
就像她反复在提醒自己的,恰巧是杰森·陶德在她的实验情况上表现良好。
她不应该……不应该就此认为杰森足够特殊,也不应该让过于混乱的情感交织缠绕在一起。
可是杰森·陶德却说:“那我很庆幸那个人是你。”
他的目光无比专注:“是你我才相信……You can fix me.”
16.隐瞒和欺骗
林梵希承受过很多人的信任。
作为主治医生这是必然会有的过程,病人和家属的信任是痊愈的第一步。
她应该习以为常。应该对此自信满满。
甚至就像哈莉说的那样,只是恰巧是杰森·陶德,和其他病人没有本质的区别。
可她无法在客房里安然入睡,只因为杰森的那句话。
如果说她会继续担任杰森的主治医生,这当然没什么。
可再继续隐瞒,这会演变成一种欺骗。
……杰森还不知道,他被营救的这件事情也不过是林梵希自己用来交易的一环。
她没想过要把杰森·陶德当成傻子。
即使是阴差阳错滋发的真心,也不应该被错付。
解决焦虑的最好做法是立刻行动。
林梵希甚至连睡衣都没换(感谢老管家替她拿来的没有穿过的新衣裳,虽然男款的大小稍有些oversize,但作为睡衣还算合适),干脆披上自己的大衣又一次来到了蝙蝠洞。
和她想的一样,凌晨三点的蝙蝠洞依旧灯火通明。
而在她进入的瞬间,原本在对着另一头在说着什么的蝙蝠侠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电脑。”林梵希扶着一旁装着二代罗宾制服的玻璃柜,视线落到一旁的那刻更是坚定了决心,“我需要整理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实验资料——你说的会接手的负责医生,明天会能够赶到吗?”
蝙蝠侠按下了“mute”键。
“……我没有那么急切,林医生。”他在一旁阿尔弗雷德皱眉的催促中干巴巴地说道,“你同样还是杰森的客人……这意味着我们会希望你能够更好地休息。”
“可是我非常急切。”林梵希回答道,“为了你儿子的利益……你需要配合我才对。我只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够了,不需要连上你的蝙蝠数据库的那种。”
“或者。”她补充道,“我可以现在就开车回到我的诊所跑上一趟。”
她连蝙蝠侠数据库都知道……这也是杰森说的吗?
布鲁斯停顿了一下,妥协道:“……其实我有你的整个实验数据备份。”
在林梵希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布鲁斯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忠告:“下一次别再连接公开的WIFI了……哪怕是哥谭大学图书馆的公用网络。”
林梵希:“……我以为实验数据都是机密,我有专利保护权。”
“哦。你知道哥谭大学80%以上的实验经费都是韦恩集团赞助的,对吗?”布鲁斯露出了一个壕无人性的笑容,“而在合约中提到特殊情况下韦恩会有访问权、调查权和专利的第一收购权——你可以仔细阅读一下你们的实验室详细守则。”
哎资本,哎韦恩。
……这个世界还能有一点隐私吗!
林梵希干瞪着眼,站在原地运了几次气,但还是接过了阿尔弗雷德递过来的电脑,别说是她要的文件都在那里了,就连安装的软件位置、文档快捷键的设置都和她平常的习惯如出一辙。
想点好的。
反正也没招了的林梵希安慰自己,起码现在这个客观事实有助于她的行动。
一晚上加班加点的赶工对于任何一个的博士生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她原本的资料分门别类摆放本来也算条理清晰,比较麻烦的是从“稍稍”修饰过的论文中截取还原出当时的真实数字,一想到到时候还会被蝙蝠侠再浏览一遍她就眼前一黑——能不能不要再看她的论文了!
相比之下,杰森是真的是眼前一黑。
一大早,医生就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会选择善意的隐瞒,还是赤/裸的真相?”
“真相,当然。”杰森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因为事实总是客观存在,又不会因为隐瞒而改变……怎么了医生?是发生了什么吗?比如说我断裂的那块脊椎……”
他说到这儿,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的口气变得轻快:“我能承受的。”
杰森了解林梵希。
她总是不愿意隐瞒最坏的情况,也从不迟疑对病人宣判死刑,可林现在脸上的迟疑……这明明不是她的错。
可杰森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什么叫汤普金斯医生会负责我接下来的一切?”坐在轮椅上的杰森露出了被背叛后的神色,“我以为……我以为一直都会是你!”
“是不是蝙蝠侠这么威胁这么要求的!!”盛怒之下的他拉高了声音,杰森面露冷笑,“哈!他现在可没资格管我的事——我都成年了!更别提在他明明都已经舍弃过我的现在!!!”
“……他给了你什么才让你点头?”杰森就连嘴唇都在颤抖,“你起码让我知道……我有被卖个好价钱吗,医生?”
“蝙蝠侠答应会愿意配合我的实验。”林梵希诚实地回答道,而这个回答足以让杰森如至冰窟。
……他比不过蝙蝠侠,他甚至不应该对此感到伤感,对吗?
“除此之外,这样的安排更有利于你的治疗。这也是我的判断。”
杰森发现,林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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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的神色……还是该死的那么冷酷。
她站得笔直,平静的目光看得会让任何人都怀疑这会不会是自己的无理取闹。
“你只是现在对我产生了一些依赖,而你会冷静的。”林梵希说,“汤普金斯医生甚至知晓你们的身份,经验丰富也值得信赖,你留在这里会有得到更保守、更安全的治疗。”
“选择怎么样的治疗方式我以为是病人的权利。”杰森讥讽地说,“你又在担心成瘾性了?我能够克服。而且,就算做不到,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在赌气,这不值得冒险。”林梵希皱着眉,“这毫无意义,你已经成年了杰森·陶德,那是你自己的身体。”
“所以我有资格选择‘我的’身体被怎样对待,值不值得也是我的事。”杰森强调着“my”的重音,厉声道,“再说了,我已经不再是你的病人,也不是你现在的同伴……难道你还在乎我的健康吗!”
“当然。”林梵希脱口而出,可随后她也愣住了,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是啊。
这太奇怪了,在不再有任何立场的现在,她为什么还会在乎呢?
而反常的表情似乎给了杰森额外的希望。
“……是因为我在实验中的反应没有达到你理想的情况吗?”杰森的神色甚至带上一丝不自觉的祈求,“如果我们在继续尝试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只需要我——”
“准确来说,我需要足够多的样本才能确认你的表现反应。”林梵希客观地回答道,“需要更多更普遍的数据建立benchmark,无论你的表现,我都需要比对。”
杰森眼睛里的亮光熄灭了。
原本刺眼的东西消散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林梵希却觉得自己的心口钝钝的有些不舒服。
“那么。”他就用那么一潭死水的表情询问道,“你又要离开了吗?”
这个“又”字令林梵希又一次地皱眉。
如果一定要算的话,上一次主动离开的人明明是杰森·陶德他自己吧?
可她忍住了开展这样无聊的口舌之争。
“不会是现在。”林梵希说,“蝙蝠侠要求我和汤普金斯医生交接一段时间以确保她能完全掌握你的情况,我答应了他。”
杰森没有吭声,只是掉转着轮椅,赌气般地用后脑勺朝向了林梵希。
只有这样,他才能遮掩起自己眼底的若有所思。
杰森幽幽地想。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搅黄交接,医生就不得不一直留下来吧?
17.汤普金斯
不愿意配合的病人有足够多的方式可以和医生捣乱。
面对汤普金斯医生的时候,杰森当然表现出了应有的礼貌,这位医生可是布鲁斯父母的朋友,之前还是罗宾的时候他也受到了汤普金斯医生的不少关照,这位医生甚至敢对蝙蝠侠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这意味着……汤普金斯医生就像是阿福一样,也是布鲁斯的长辈。
这位在犯罪巷开着一家义务诊所,几乎不收钱的医生当然也值得他们的尊重。
可是现在,杰森只能偷偷对汤普金斯医生心底说抱歉了。
他无意针对她,可是医生……可是他只接受林充当他的主治医生。
本应该空腹检测的项目杰森会无辜地表示他不小心吃了东西;就连抽血的时候也会因为手上一个不稳而导致过多的血液流淌,当杰森甚至忘记了及时吃药的时候,林梵希的耐心终于告捷。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难掩自己的失望,“这是你的身体……你想耽误你最佳的治疗周期吗?”
“那个药太苦了。”杰森还在试图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放在了一旁然后就恰巧忘记了——”
“恰巧。”林梵希打断道,“你和我说药太苦了就吃不下去?你当吃药还是吃糖!你需要我给你强硬地灌下去吗!!”
“……你知道的医生。”他却这么说,“我不会对你的治疗说‘不’。”
他又露出了那样的眼神了。
过于专注,过于纯粹,过于信任,以至于完全没有办法对他说重话的目光——一旦说出口的话,杰森陶德本来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一定会就此彻底崩塌吧?
他本来就是摇摇欲坠的积木。
再抽走任何一个支撑点他就会轰然倒塌,杰森对她的依赖并不理性,可这却是也没有办法责怪他。
杰森甚至自己都还这么说呢:“……我知道的,你想尽快摆脱我,医生。”
他垂着眼,搭在轮椅上的指间都泛着无力的白色,脸上“J”字的图案依旧是那么触目惊心,他就这样失魂落魄地轻声说:“我很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但这就像是戒断反应,我会需要一些时间来——”
林梵希别过了眼。
“你的养父按照我工作的时长来支付高昂的薪酬。”她干巴巴地说明,布鲁斯给了林梵希一个无法说“不”的数字,这也是她还会耗费在这里的原因之一,“而你该道歉的医生另有其人。”
“当然。”杰森应道,“我会请求得到汤普金斯医生的原谅的……我现在就去。”
杰森用手调转着轮椅的方向,他的动作还没有那么熟练,尤其是在他不小心牵扯到脊椎处的伤口发出了一声轻微疼痛的喘息,很快他就感受到了林梵希的帮助。
医生接管过了轮椅的控制权,又从轮椅身后挂着的袋子换了一张清凉贴贴在了他的伤口处……些许的凉意足以令杰森发出心满意足的闷哼。
杰森低着头,掩下想要上扬的嘴角,又藏起眼睛里得逞后的笑意。
要知道林梵希之前面对诊所里那些纠缠不休不肯出院的病人可不是这个态度呢,足够冷酷无情,甚至不客气地干脆说:“离开的诊所那一刻你当场暴毙也与我无关。”,要不是有杰森在,医生说不定都被多少个人套麻袋了。
可现在,医生对他的态度却截然不同吧?
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一次次的忍耐和退让,看待他的时候,好像是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
如果换成是蝙蝠侠这么看待会异常生气的杰森·陶德,此刻却感到了别样的满足。
果然。他还是特殊的。
医生面对他的时候还是太心软了……幸好只面对他这样。不然,岂不是太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哄骗吗?
杰森倒真的乖乖地表达了对汤普金斯医生的感谢。
这位年迈的老妇人这几日的努力所有人都很清楚,杰森并没有避讳自己糟糕的心理状态,并且嘴上承诺着他会尽快调整——林梵希看着汤普金斯点着头的温和笑容,甚至觉得有些羞愧。
“……这孩子不太擅长说谎。”在杰森离开之后,汤普金斯笑着摇了摇头,“他很早就是这个样子了。”
早在杰森还在犯罪巷独自生存的时候,汤普金斯就注意到过这个小男孩。
他刚一出生就被父母抵押售卖的经历……就算是放到犯罪巷也是足够令人吃惊的谈资,这么多年下来,汤普金斯当然也治疗过杰森身上的伤口,多半是殴打的淤青。
现在的杰森就像是一口很浅的井,浅到汤普金斯一眼就能认清。
“后来他来到了布鲁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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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喜欢嘴硬地装作自己没有受伤。”汤普金斯甚至有些惊讶地说,“他愿意坐在轮椅上都很难得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她看向林梵希:“那是你的功劳吗?”
“我知道他之前就会推荐一些人去你的诊所。当时我们的诊所……也有一些你介绍过来的客人。”林梵希换了个话题,“我早就想要向您表达谢意。”
“我看过你的论文,林医生。”汤普金斯突然说,“不是你现在这篇未完成的NX-7的预计效果说明,是你之前的那篇《关于大麻成瘾对于精神上的部分可逆修复损伤》。你还记得吗?墨西哥的峰会上。”
林梵希没有作声。
她当然记得,在那次汇报上她们甚至交谈甚欢,可那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遥远到……她侥幸地希望汤普金斯医生会忘记。
“你知道我原本是儿科医生,只是这几年在骨科和枪伤上的治疗本事突飞猛进。”汤普金斯露出一个苦笑,“你也告诉我你是街头医生开始的,最经常遇到的抢救就是毒品服用过度而导致的窒息性死亡……而毒和药的差别——”
“只在剂量。”两位医生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林梵希闭了闭眼。
“我没有和布鲁斯提到这个。”汤普金斯医生说,而林梵希的表情也很平静:“可蝙蝠侠也许已经查到了。”
她来到哥谭的身份证明……虽然已经属于是手续最为齐全的那档了,可对手却是蝙蝠侠。
虽然,那也是不值一提的过去罢了。
“但还是无比感谢你,汤普金斯医生。”林梵希说到这儿,看向了刚才杰森离开的方向,“至于杰森的事情……我会尽快说服他的。”
汤普金斯医生却摇了摇头。
“我会去说服布鲁斯。”她说,“如果杰森更信任你,那说明你会是更适合的主治医生。林医生你足够出色,而我可以提供帮助。”
“重要的是病人的痊愈。”汤普金斯朝着林梵希眨了眨眼,“这才是医生的职责,对吗?”
……拯救病人是医生的职责。
林梵希垂下眼,心想汤普金斯医生果然是个十足的好人。
可很早以前就想过是不是当时选择杀死病人会更好的她,真的还有资格被用“出色的医生”来形容吗?
18.继任和挑衅
“我看过你的论文。”
林梵希宣布这句话要成为她近期最讨厌的话语。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看她的论文!!有没有考虑过这个真的是她写的!!!
说话的人是提摩西·德雷克,他补充道:“我还听完了你中期答辩的全过程。”
“说点我不知道的。”林梵希面无表情,上次他们不就谈论了这个吗?
这位目前同时就职于韦恩集团的总裁还说要大笔一挥多给她一点赞助呢,说是对这个新型药剂在人体细胞上几乎快要赶上氪星人的愈合速度非常感兴趣……想到这儿林梵希的眼睛发亮。
“你原先说要赞助的药剂我现在可够用了。”被财大气粗的布鲁斯挥舞着的钞票砸晕脑袋的林梵希难掩激动的神色,“我现在比较缺试验品……你看你把戈登小姐的联系方式留给我怎么样?”
万一芭芭拉·戈登感兴趣呢!
提姆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可他摇了摇头:“在彻底经过二轮的临床试验验证过副作用之前,芭芭拉不会是你的试验对象。”
“噢。”林梵希退而求其次,“那你有想过试试吗?”
提姆:“……”
沉默是无声的拒绝。
在这方面林梵希可从不气馁呢:“那氪星细胞可以给我一点吗?或者是人造人?对了虽然我知道你们有不杀主义,但哥谭还有一些不是人的生物——”
“林小姐。”提姆微笑着打断,“你对杰森的治疗情况还算好吗?”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有些许担忧的目光:“你上一次提到的情绪动荡的幅度和治疗的有效程度呈正相关,这意味着对你来说杰森的精神状态如果不稳定会更加有利——”
林梵希因为刚才滔滔不绝而露出的兴奋消散了,原本面对赞助者会有的礼貌和轻微的谄媚也跟着不见了。
“情绪起伏只是一种猜想的方向。”林梵希回答道,“有人会将愤怒转换成力量,也许稳定但坚定的意志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那么。”提姆的脑袋微微侧了侧,仿佛是出于好奇而发问,“你要怎么做对比实验确认呢?”
“如果你不打算赞助我的实验。”林梵希冷淡地回答道,“那我只能无可奉告,德雷克。”
“好吧。专利机密。这几天在韦恩庄园希望你宾至如归。”提姆耸了耸肩,“我知道布鲁斯有时候……会看起来没那么友好,而相比之下阿福又会显得过于热情,更别提你还需要照顾杰森的情绪——”
“潘尼沃斯先生是一个好心人的老人家。尊重别人家的老人,自己家的老人才会得到相似的对待。”林梵希说的这句英文有点过于拗口,听得提姆的眼睛微动。
“至于杰森·陶德。”林梵希眯起眼,口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你说的,他的脾气不稳定对我的实验更有利,对吗?”
她承认她有点不满意于提姆的口气。
一定要说的话,林梵希当然和杰森最为亲近。
她给过蝙蝠侠建议,三代罗宾最好短期不要在杰森的面前冒头,这不利于杰森的精神状态。
林梵希本来对提摩西·德雷克的观感偏向中立。
对于义警她抱有一些基本的敬意,虽然德雷克性格上又无趣又刻意想要接触她,可那终究是和她无关的事情。
直到刚才德雷克说话的口吻,一副他能在韦恩庄园做主的做派。
那一瞬间,无数个豪门短剧的剧情在林梵希的脑内一闪而过。
和稳重老辣的德雷克相比,冲动的杰森毫无心眼,只会傻乎乎掉入对方口舌上的陷阱,到最后只能落得一个穷困潦倒被扫地出门的境地。
他们也许不会在意韦恩的家产,可布鲁斯或者蝙蝠侠的看重呢?
“……你们在说什么呢?”楼上突然传来声响,轮椅卡在楼梯边上的杰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咬牙切齿的愤怒完全写在了脸上。
和一旁笑面虎的德雷克比,杰森简直稚嫩得像张白纸。
但有时候越是直白的人越容易闯祸。
林梵希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痛。
要不是她三步并作两步地从台阶上跑上去,她都要怀疑杰森会不会干脆直接冲动地从楼上靠摔靠滑一路摔下来。
握住轮椅把手的林梵希微微弯腰,用力地按住了杰森藏在小毯子下的手。
别以为她没看到那把手枪的轮廓!他闲着无聊擦枪干什么!!
“我记得我看到你父亲把所有的武器都收缴了。”林梵希说。
“他不算我父亲——再说了蝙蝠侠的锁有什么难撬的!”杰森嚷嚷着,然后又“切”了一声,不情愿地补充道,“好吧我没找到子弹。”
提姆礼貌地听着他们的一唱一和,一副完全当他是空气的模样。
林小姐收走了枪放到了她的外衣口袋,而杰森还在试图争取,说要练练枪械的拆装来恢复锻炼一下手部的神经,林小姐淡淡地说:“哦。不会是靠用枪托砸人的方式吧?”
听得提姆甚至有点想笑。
这确实快成为二代罗宾的招牌动作了,该说他们可真是互相了解吗?
……虽然提姆多少感到了后脑勺一凉。
哈哈,林小姐不会是担心杰森打的人是他吧?
“汤普金斯医生让我来叫你。还说我不能在场。”这次轮到杰森眨了眨眼,然后露出一个笑。
林梵希觉得这个神色非常眼熟,刚才她好像在德雷克的脸上也看到过,哦不对,应该说她在布鲁斯·韦恩先生的脸上也看到过——所以这也是罗宾向蝙蝠侠的学习吗?
“Really?”她简短地发问,而杰森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又消失了:“那你是想留下来,还有什么是要和这个冒牌货说的吗?你们有什么可聊的?哈!蝙蝠侠还不够,你又看上了新的实验对象??”
杰森梗着脖子瞪大着眼睛,一脸她敢点头他就又敢从楼梯上滚上去的表情。
……这又在突然闹什么脾气?
“说起来还真有一件事。”提姆突然出声,“林小姐你几天没去学校了不知道,新的小组作业分工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
林梵希的头更痛了。
“你需要去准备你自己的事,医生。”杰森耸耸肩,假装露出一个笑,笑意却不到眼底,“而我正好要和我的继任‘好好谈谈’。”
这下他终于看向了提姆,而后者朝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而杰森被恶心到了又别过了头。
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的林梵希在心底叹气。
她就差直说这两个人差段位了。
出于对杰森的保护,林梵希还是好好检查收缴了他身上可能会藏的所有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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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得加到一起重得林梵希都拿不下——杰森甚至还撇了撇嘴,不是很情愿地递给了她一个麻袋呢,也不知道他居然连这种东西都拿在身边是想做什么。
得亏他们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伴,杰森以前教的那些藏东西的小技巧林梵希干脆全拿出来用了。别说,挺好找的。
“你干嘛那么不放心他!”杰森不快地骂骂咧咧,“而且我帮你打到重伤再试试药剂效果不好吗!!”
“你不是不同意吗?”林梵希反问,她懊恼地“啧”了一声,“不对,我被你绕进去了。总之危险品全部缴纳没收。”
但她想了想,还是把一个呼叫机塞回到了杰森的手心:“有什么不对喊我。”
完全被当面谋划和警惕提防的当事人提姆:“……”
他们是不是也太光明正大了一点?
但很快,提姆知道了怎么更光明正大。
“She is mine.”林梵希前脚刚走,后脚杰森就这样毫不客气地宣告主权,“离她远点。”
“你注意到林小姐的口音了吗?”提姆却自问自答着说,“说the的时候听起来像‘de’,they听起来像‘day’,那句话虽然符合中文里的‘老吾老及人之老’,但其实更像是来自墨西哥——”
“你想说什么?”杰森粗暴地打断,“我已经说了,这不关你的事。”
提姆看着杰森。
他喜欢蝙蝠侠和罗宾,这当然也包括了第二代。
提姆甚至完全能理解杰森对他的对抗情绪,对方望向自己的厌恶和仇恨,疏不间亲,可有些提醒必须尽早说出口。
“你有看过蝙蝠数据库里,林梵希的资料吗?”提姆说,“不是最外面的,是又上了三道锁的版本,她是否和你提到过她的过去和真名——”
“提摩西·德雷克。”满脸戾气的杰森喊着对方的名字,“我已经说了。离医生远点。”
他以为他在做什么?提醒医生可能不那么正直,也许心怀鬼胎?
从很早就开始偷听他们对话的杰森冷笑着想。
但凡医生对他别有所图,他也不至于这么苦手。
眼前的这个冒牌货已经抢走了罗宾的身份。
现在就连医生的关注他都想要抢走吗!
杰森突然有些手痒,却意识到刚才就连撬棍都被医生从他原本绑着的大腿上摸走了。她靠过来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动弹挣扎,更别提反抗了。
……显然,医生又阻止了一场血案。
提姆投降似地举起双手,试探性地说:“我和林小姐只恰巧是同学。”
他观察着杰森的表情,看到对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一样阴森森,仿佛想用眼底的飞刀把提姆杀死,提姆赶紧飞快地补充:“其实我和芭芭拉正在交往,你完全没必要这么警惕——”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杰森冷笑,他不耐烦地说,“你想炫耀什么?”
提姆:“……”
不是,等一下。
世界第二侦探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以为杰森和林的关系是……难道他想错了?
可是这么强的占有欲怎么看都只能是这个解释……等一下。
已经步入了一段稳定恋爱关系的三代罗宾大为震惊。
该不会杰森其实根本没意识到吧!!
19.林的过去
林梵希并不是医生的真名。
纵使看那个冒牌货有万般不顺眼,这句话……杰森还是听懂了。
蝙蝠侠的数据资料库对于每一任罗宾都轻松得犹如探囊取物。
可在鼠标双击之前,杰森紧张得像是即将打开潘多拉的盲盒,嗓子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真的有这个资格,去窥探别人的秘密吗?
是她什么都没告诉你的。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尖叫着,你难道允许别人比你了解的更多吗?!
可另一个声音在质问:你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医生向你毫无保留地透露一切呢?
他们是前同伴,是医生和病人,甚至不一定算朋友。
杰森知道林梵希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一杯橘子味冰美式清醒头脑;她喜欢吃墨西哥鸡肉卷,点评过这像是中国的东北大饼,反正什么都能包,杰森最喜欢的热狗也是;她的作息就像吸血鬼一样昼伏夜出,晚上可以熬到很晚但早上和睡死了一样电话根本打不通;她喜欢黑色,据她本人宣称平常的白大褂已经足够让污渍过于显眼了,黑色起码能遮挡一切;她喜欢用的手术刀型号,平常最常喝能量饮料的牌子,甚至就连她最习惯补充的湿巾和洗手液的种类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甚至就连口气里带着的墨西哥口音……杰森当然也有察觉到!
他明明离她最为接近。
资料怎么会能了解一个人的一切呢?
“你们谈论了什么?”林梵希有些惊讶于杰森·陶德的神色,她还以为杰森会被德雷克气得像个爆竹一样一点就炸呢,可现在杰森的表情……更像是大发脾气后的沉稳。
这意味着他变得冷静了,也意味着……冲突可能会加剧升级。
就像是油锅里的油只是因为盖上了盖子而没能乱蹦,一旦挪开了盖子的束缚……压缩已久的热气只会成倍地弹射。
而杰森就这样冷静地看着她。
他直白地发问:“林。是医生你真正的姓氏吗?”
林梵希沉默了片刻。
“……我以为调查结果已经出现在你们的蝙蝠资料库了。”
“我想过要点开。”杰森说,“虽然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可我会害怕你说,这与我们的治疗无关……可我还是想从你这儿得知。”
“知晓的途径并不会影响差别,这又不是寻找参照物。”林梵希垂着眼,“结果的唯一性和观测的手段无关,而甚至因为人的叙述会存在主观性,调查出的资料才会更为客观。”
杰森叹了口气。
每次当他觉得他不是那么擅长和人相处,和医生一参考对照他都觉得自己情商爆表——对着医生,杰森都想说一句“TD转人工”了。
“可我想知道的也许是那些主观色彩的部分。像医生你真正的名字,你过去的经历,你所认识到的世界……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既定的过去是一成不变的东西,不像变化的东西那么让人有求知欲……但如果你是想知晓评估我们的治疗,那确实有一件事情,比起客观的资料,你更应该从我这里得知。”
这回轮到杰森头疼了。
他难道讲述的还不够直白吗?他希望的是医生对他能毫无保留!
就像,他会愿意在医生面前暴露完整的自己那样。
杰森刚想说什么,就被林梵希接下来足够震撼的说明给堵了回去。
“我之前的行医执照……在墨西哥的时候就被吊销了。因为一场医疗事故,不,他们将其称之为医疗谋杀。”
她说:“据称我企图杀死一个萨拉曼卡。”
*
“我是墨西哥华裔。”林梵希说,杰森点头:“这个我猜到了……虽然你会容易让人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来自亚洲,考虑到你的肤色和对于中文,呃,一些流行语的了解。”
杰森甚至还夸赞道呢:“扮演的不错。”
其实就是单纯喜欢看抽象视频作为放松消遣的林梵希:……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吗!这算不算一种迪化流?
“所以,你的名字?”杰森忍不住问,“我以前喊你林……那会是错误的吗?”
“林可。英文里写作Fine·Lin,我不太喜欢这个意译的版本。”
Fine所以是可以,这算哪门子的笑话?
甚至还不如可以音译成“烦死”的Fancy呢。
“我更喜欢现在的名字,再说了,过去的名字只代表着过去。”林梵希切换着英文和中文,如果不是她的养父坚持说那是她襁褓中的毯子上缝上的名字,是她的亲生父母留给她的不能随意更改,她早就更换了。
林梵希是她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她更喜欢这个。
杰森听着林梵希平静的叙述。
谈起她血缘上的父母她没有丝毫的波动,她揣测他们是因为她生来就患有白化病而舍弃了她,甚至在杰森忍不住说:“听起来我们有相同的遭遇”的时候还纠正了他:“起码我只是被丢掉了而不是像你那样被卖掉……当然。不健康的婴儿应该也卖不出好价钱。”
她应当理解。每个人都深有苦衷。
白化病让她对阳光过敏,可紫外线同时会锻炼人体的免疫力,随后她又患上了凝血障碍,最早在医院里的奔波是林梵希开始了解医学的契机,实验对象就是她自己。
她喜欢这个,喜欢在不确定的过程中得到确定的结果,不止是为了找到自己能恢复健康的方法。
林梵希可以说是在社区里靠着许多人的善意长大的。
那里就是萨拉曼卡的地盘,这个在墨西哥贩/卖/毒/品的毒/枭/家/族意外地和当地人打成一片,甚至连她养父的孩子,她的弟弟也从小和萨拉曼卡的小孩是玩伴打成一片。
她的养父,曼纽尔·瓦尔加是那个时候想要移民美国的。
“他是一个正直的人,认为诚信就能得到应有的回馈,他厌恶毒品,更不想参与其中——可种植业是当地最主流的谋生手段。”
“如果还在存活的边缘挣扎。”同样想到了犯罪巷的杰森垂着眼,“能够做出来的选择本来就极为有限。”
就像哥谭到现在都没有办法断绝……某些犯罪行为一样。
“听起来萨拉曼卡就像是哥谭以前的法尔科内。”杰森说,“我比较想知道……为什么你‘据称’要‘企图’杀死?”
这个形容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医生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第二,那个萨拉曼卡最终并没有死亡。
家族内斗?黑/手/党同盟之间在开战前的替死鬼?
杰森大开着脑洞,他很清楚医生只有逃走这一条路——她被卷入了其中,不离开只会在漩涡中被彻底碾压。
哥谭确实很合适作为逃难地。
外来的罪犯在哥谭没有办法轻易生存,而在这里偷渡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罪行,重要的是没有阳光——医生是不是以前还开玩笑说她自己是吸血鬼?
杰森不知道林梵希经历了什么。
可她现在跨过了千辛万苦站在了他的面前,safe and sound。
这听起来也就够了。
于是杰森改口道:“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可以自己想办法调查清楚。”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喜欢倾诉难过的事情,有些时候,就连回忆本身都是一种伤害。
林梵希一脸无语,显然无法get到某些人的苦心:“……那有什么区别吗?”
杰森退让了,但不多。
结果都是一样的啊!
“我一直想要摆脱逃离我的家乡,我需要偿还收养我的家庭在我身上的开销。”林梵希说着这些,想起了曾经的杰森·陶德。
从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他想要摆脱哥谭的重力,充满eager的眼神和当时的她如出一辙。
试图发现大麻植物有除了毒品以外的大量用途也是一种尝试。
只是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过去始终会如影随形。
“赫克托·萨拉曼卡一直是我的病人。作为七十多岁的老人,他一开始只是有一些上了年纪的慢性病,需要服用一些降压药控制,简单的病状,普通的药店也可以开具。直到他后来一些遭遇气急中风,差点彻底成为植物人不再醒来——我才开始对这个病例感兴趣的。”
林梵希想着当时她对这个案情的痴迷,痴迷到她完全忘记去察觉其他人的异常,不,她其实还是问过的。
可是对方说“已经没事了”,她就下意识相信了他说的,不,她是故意不想掺和其中的。
因为她更在乎她的治疗,于是告诉自己,他能解决的,就像前几次那样。
“我的弟弟……纳乔曾经找到过我。几次。他加入了萨拉曼卡,但现在又想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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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纳乔告诉了林梵希他的处境。
他的直系老板兼发小图库·萨拉曼卡因为吸/毒开始变得喜怒无常,他又瞒着图库有额外的收益外快入账,这种行为会被认定成背叛会被杀死,他想要一些足够高效的毒药——林梵希难以理解。
杀人只会加剧问题的严重性,他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别的办法,而且她和养父不是早就说过不要和萨拉曼卡的人走太近吗?!
后来,纳乔说问题解决了,图库因为被发现身上带着毒/品入了狱,林梵希还有点欣慰呢,孩子长大了,总算长点脑子。
“纳乔是个感情充沛的人。他有些时候容易冲动,冷静下来的时候又知道好好思考。他和你差不多大也差不多高,有些时候我会觉得……”
看到杰森的时候,林梵希会觉得她看到了死去的弟弟。
自知失言的林梵希顿了顿,她当然很清楚杰森不会喜欢被这样看待,这确实也很失礼,可最初的时候,她总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他应该多读点书,有机会的话去上个大学。
他应该尽早摆脱这里,而不是成为没有出路的犯罪者。
他不应该……死的那么早。
“我不知道他的经历。我只知道他没能逃离,他们说他拿了别人的钱,因为企图出卖萨拉曼卡的背叛罪而被处刑,给我介绍偷渡方法的人说,他死的很快,没有经历太多痛苦。”
林梵希的叙述存在很多跳跃性,显而易见她有很多不肯透露,但比起那些,杰森更想知道……
“……我不是你的弟弟。”杰森强调道,他想起了当初他被关到GCPD的时候,林梵希自称是监护人的熟络,“从来都不是。”
“你当然只会是你自己,杰森·陶德。”林梵希面露诧异,“你是那种会被其他人的观点会影响的类型吗?”
……可你是“其他人”吗!
杰森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抓狂,他用力地拽着轮椅的扶手生着闷气,忍住想劈开医生的脑袋看看里面的脑回路到底是不是和别人完全不同——她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只有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认为他们很熟悉吗!
“说回我的医疗事故。蓄意谋杀。那不是我做的,但我确实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做了,也许一切都会变得不同。纳乔会还活着,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联系我的养父。”
“你不会回头看过去的,医生。至少我因此遇到了你。”杰森安慰道,“你如果想要现在杀死补上……完全可以等我恢复健康之后叫上我,我很乐意帮这个忙。”
林梵希顿住了。
她很想说作为医生不应当想要杀死病人,也很想说作为前任罗宾也不应该这么随意地把杀人挂在嘴边……不过算了,他们两个显然都不太有什么道德。
她还想说别一副他一定会恢复健康的笃定模样,她不是还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在杰森身上实验吗,而且万一失败……算了。有信心是件好事。
这样也挺好的。
“……Fine。”林梵希无奈地说着自己曾经的名字,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我就把这个当成是我治好你的报酬了。”
*
“说真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提姆忍不住有些郁闷地和芭芭拉通讯道,“杰森……真的现在都没意识到他和林的关系吗?”
芭芭拉还没说话呢,夜翼的声音先冒了出来:“……杰森?为什么你们会提到他?还是现在时?”
通讯频道里有诡异的停顿。
芭芭拉是第一个说(甩)话(锅)的:“我以为罗宾通知你了。”
罗宾提姆飞快跟上:“我以为蝙蝠侠通知你了。”
蝙蝠侠企图挣扎:“如果我说我以为便士一会——”
阿尔弗雷德咳嗽一声,蝙蝠侠不敢继续了。
“杰森还活着,就在韦恩庄园。”蝙蝠侠干巴巴地说,“我本打算等他精神再稳定一点……Language,迪克。”
不舍得怪提姆又不好意思怪芭芭拉和阿福的迪克一连串的“方便面”的大叫放到少儿频道只能是疯狂“哔——”掉的程度,夜翼重重地哼了一声,挂断通讯后余怒未消地给了冲上来的反派狠狠的后脑勺一棍。
他只不过是在布鲁德海文而已,又不是和哥谭有空气墙!!
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只有他没有被通知吗?!
他才没有被美式霸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