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废土末世三十年后》 1、第 1 章 “h市平邑镇欢迎您” 蓝底白字的路牌歪歪倒倒地立在空无一人，布满尘土的柏油路旁边，狂风一吹，黄雾般的风沙呼啦啦砸在上边，发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用几层围巾还有一些破旧羽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沈之渝又一次无功而返地从路牌下边走过，回到村子某处两层带院子的乡村小别墅。 他将背上用几根铁丝拧成一捆的桌子、凳子、衣柜等木料的碎块放到堂屋角落，走到正中间那个四四方方的一米左右的铁火盆前，扒开上边的草木灰吹了吹。 埋着的木炭还未熄灭，没几下，便闪烁着橙红的微光。 他赶紧抓起旁边的干草放上去，又放上家具的木块，很快，火苗越来越大，将昏黑的屋子照亮。 直到此刻，他心里没找到合适的车的低落才稍稍退却一些，把头上的几层围巾揭下放到沙发上，转身去堂屋右边的厨房里往锅里舀了一碗只经过粗糙脱壳的小麦，舀点水稍微清洗后放到火上煮着。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熟练，行云流水一般。 但其实差不多一年以前，沈之渝见都没见过这些东西，更别说用了。 可不会用，不去用，就要饿死渴死冷死呢？ 沈之渝望着跃动的火苗，眼前又浮现那列从家乡g省x市，开往华国首都b市的高铁。 那天，是他们学校开学的前一天，他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赶到高铁站。 g省位于华国西南方，哪怕是坐高铁，也要七八个小时，他不想拖到晚上才到，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所以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才六点十几分。 可如果再给沈之渝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坐上这趟高铁，或者，一定不会像这次这样，只跟弟弟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就走。 一想到自己那天一进入高铁门，便来到这里的场景，沈之渝便被深深的悔恨包裹。 他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自己的身上。 他想不明白华国，或者说地球发生了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更焦急弟弟现在是否还在家那边，过得怎么样，还……活着吗…… 想着想着，又想到今天出去找能开到g省的车依然没找到，一件件事就像一层层薄膜覆盖在他身上，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赶紧转移注意力，在心里急速地默念“家园。” 【亲爱的玩家沈之渝您好，欢迎登陆家园。】 瞬间，一块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的浅绿色光屏出现在他眼前。 只见光屏左上角显示着： 【玩家沈之渝：等级1 屋之保护：已开启323日（注：该保护屏障只可选定在固定建筑上，范围（两百平方以内），一经选定，不可更改，请谨慎挑选您的初始家园） 种植园地：x2（已激活，可升级） 小水洼：x1（已激活，可升级） 养殖场：（未激活） 冶炼厂：（未激活） （注：您的家园有无限可能，请努力升级。）】 光屏最下方，依次排列着背包，商城，任务三个选项。 这些东西，沈之渝并不陌生，因为这些东西，就是他放暑假的时候闲着无聊，玩的一款名为“家园”的基建游戏。 它和游戏里一模一样，可以通过种田种地获得拿到现实里的粮食，于是，他开始筹谋着怎么利用它，让自己获得可以支撑自己从这里，去到家乡，又把弟弟带回来的粮食还有水。 此时此刻，沈之渝拒绝去想他这一年以来走遍方圆百里，却连一个人影，一个正常动物都没看到，只有他一个活人的这件事。 他坚信，哪怕再艰难，弟弟也一定会想办法坚持下去。 而且弟弟的身体素质那么好，他是他们市有名的游泳运动员，又高又壮，比很多人都有希望在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下来。 沈之渝手指点在种植园地那一栏，光屏瞬间切换成两块面积一模一样的土地。 土地上他半个月前种下的小麦，还有一小片白菜已经生长出来，小麦的生长周期长，只有手掌那么高，白菜却已经成熟。 一颗颗白菜还算茂盛，叶片裹得紧紧的，看起来跟大瓶装的可乐瓶差不多大。 沈之渝看了看外边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决定明天一早再去收，然后抓紧时间把这点地翻一翻，重新种上小麦。 这两亩被锁定为家园种植园地的土地种出来的小麦还有白菜，都比它们本身的生长周期短一半多，这一年来，他栽了收，收了栽，已经循环了六七次了。 不过根据家园的规则介绍，这种生长速度，只在这两亩，以及第三亩新玩家福利的土地上才有，以后他要是攒够积分，兑换第四亩，第五亩……等新的土地，那些土地上的植物就是正常的生长速度。 家园产出的粮食、蔬菜，都可以按照不同的价格兑换成积分，而积分，又可以兑换更多的土地，更多的水源，还可以激活养殖场、冶炼厂，购买商城里的各种粮食种子、蔬菜种子、耕地设备和收割设备。 但每一样，需要的积分都不是小数目。 沈之渝忙碌一年，除开必须攒的在乱上吃的粮食外，所有积分也就兑换了第二亩土地。 至于第一亩土地，第一个小水洼，套在这间小别墅一楼，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让他可以完全安心入睡的房屋保护屏障，都是新手礼包里的东西。 要全让他一点点获得，沈之渝觉得自己的日子绝对比现在还要艰难数倍。 在他查看家园的时候，锅里的小麦已经咕噜噜翻滚起来，一股浅淡的麦香逐渐蔓延开。 就在沈之渝坐在沙发上一边烤火，一边估摸着应该要差不多，正要起身把黑漆漆的锅从火上端下来的时候，门上突然传来敲击声：“咚咚咚——”《 》 2、第 2 章 沈之渝整个人怔住，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薄薄的一扇门，心脏剧烈的鼓动着。 敲……门声？ 是敲门声！ 竟然有人，不，有东西来敲他的门？！ 距离他穿越到这里已经一年，这一年里，陆陆续续地他把周围几十公里，一百多公里都走过。 不仅人一个都没见到，连看到的动物植物都跟他知道的有些许的不一样，无论是模样，还是颜色，气味，都带着畸形。 除此之外，到处是荒废的房屋和道路，这里没有一丝绿色，没有任何可供人类生存的资源，他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在他心底，他已经默默地认为这片地方，甚至更远的地方，只有他这一个人类。 那现在敲门的是人吗？ 还是什么在这个环境下变异的动物，甚至……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沈之渝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突然，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 他手掌握了握，想到作用在小别墅一楼的家园保护屏障，深呼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稍微缓缓，吞咽了一下紧紧看着门道：“你好，你是……人吗？” 门外还是那么的嘈杂，呼啸的风声吹着早已失去生命的沙土的尸体，拍打在周围的墙体上，仿佛刚才的敲门声是沈之渝的幻觉。 沈之渝这一瞬有一种迷迷茫茫，脑子灌进风的感觉，他有点怀疑，是不是他一个人待太久，已经有点心理不健康了。 忽然，一道低沉，寂静，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传进来：“我是人类，我看到你生火的光。” “！！！”竟然真的是人。 仗着家园规则里写得明明白白，房屋保护屏障范围内一切力量不能伤害玩家，太久太久没有见人的沈之渝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门前。 他手搭在锁上，几秒后，“咔”地一下打开锁，拉开门。 一下子，他便跟门外的人面对面。 好高—— 沈之渝脑子里最先浮出的，便是这两个字。 真的很高。 沈之渝是舞蹈生，身高一米八一，由于比例极好，不跟别人站着扎扎实实的比的时候，看着永远比别人高一截。 但眼前这个男人，就算他们不站在一起比，两人的身高也完全没有可比性。 绝对在两米以上，更准确的话，应该在两米三，到两米四左右。 身上的衣服穿得严严实实，就连手上都戴着一双手套，脸和脖子，还有下半张脸也被黑色的，灰扑扑的布包裹着，唯一能让沈之渝窥见的，只有他浅粉色的眼睛，还有雪白的睫毛，以及对比正常人肤色苍白到有些诡异的皮肤。 这两种颜色，放在其他人身上一定会带有靡丽，但哪怕只能看到这人的眼睛和一小段鼻梁，沈之渝感受的也是锋锐和铁一样的冰冷。 这极其矛盾，所以更加引人注意和探究。 沈之渝站在门内，语气里控制不住地带着一些惊喜地打招呼：“你好，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有什么事吗？” 男人深粉色的眼眸垂下，突然，他抬手把脸和脖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布解开，露出头脸：“你好，我是追击着几只沙兔意外来到这里的，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人居住。” “！”沈之渝眼睛忍不住睁大些许，望着眼前跟自己完全相反，轮廓极其锋利，冷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纯男性荷尔蒙的男人。 在深粉色眼眸和雪白的短短一点寸头、睫毛的映衬下，这张冷硬的足以让任何生物脸红心跳的脸也变得冰冷，甚至带上了几分奇异的异种感。 就是有点过瘦了。 作为艺术生，沈之渝比大部分人更喜欢美的事物，他回望着男人：“沙兔？” 赫野提起手里一只脖颈快要掉，比普通兔子大两圈的灰色兔子：“我想用这只沙兔，换在这里休整的时间，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种兔子沈之渝也看见过，但他抓不到，也不敢吃，但他现在却注意不到这个，他紧紧地望着因为被赫野高大的身形挡着，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的院子里的东西。 车！ 一辆底盘很高的越野车！ 只是那车使用的痕迹非常严重，浑身还被沙土糊着，上边还有一些加改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沈之渝只有一个念头，他很需要一辆车！ 这一年以来，除了一点点攒路上吃的粮食，他频繁在外的最大原因就是他想要找到一辆可以从这里开到g省兴市的车。 可一直没有很好的收获，被人们丢弃的车不少，但要么因为前后左右的车窗被风沙砸破，要么底盘不够高不能适应恶劣的地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没有油，附近的几个加油站他都找到了，却连一滴油都搜不出来。 这个人，不仅有车，还有油。 沈之渝的目光艰难地从车上移开，接过那只沙兔：“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肉了，进来吧。” 要是没有看到这辆车，沈之渝可能会斟酌了又斟酌才考虑这件事，但现在，要是这人不主动提出，他都要想办法把人留下。 说着，他往门边退了退，让身高惊人的男人有充足的空间进来。 当男人的腿一迈进门槛，沈之渝耳边响起家园的提示音： 【检测到有陌生生命体进入玩家领地，家园房屋保护屏障已开启，屏障范围内，一切对玩家造成伤害的攻击将无效】 听到这声音，沈之渝无比地安心，走在前边带着男人往沙发走去。 而转过身的他不知道，赫野的目光在这间普通的乡村小别墅上扫过后，落在他身上。 其实在敲门声响起之前，赫野已经在这间别墅的窗外站了十几分钟。 他仔细地，把沈之渝从头看到脚，又从脚尖看到头发的末梢，大脑推算着他所有可能的来历。 但每一个，最后的走向都脱离了科学，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沈之渝太健康，太干净了，脸上的神情，眼里的目光，都是赫野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 就好像一个从天而降，出现在这个废土末世里的清澈见底的湖泊，看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绝对的吸引，毫不迟疑地升起探究之心。 想要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能在这里活下去。 已经走到沙发边的沈之渝把死掉的沙兔放到火盆旁边的铁架子上搭着，招呼赫野坐下后跟在地球一样地问：“吃饭了吗？我刚煮好麦饭，一起吃点？” 光是周围地区的环境，沈之渝就明白现在的地球粮食和水都很稀缺和紧俏，但是一年没见到人他难免有些激动和还行，又想跟这人套近乎，干脆拿食物来打开话题。 赫野深粉色的两只眼睛望着他，默了片刻后，“只在昨天吃了半块粮团，谢谢。” “粮团？”他这么就接受了套近乎，沈之渝还挺高兴，就是对他嘴里的食物很感兴趣。 赫野望着不知道粮团是什么的他，道：“用一些粮食，还有粮食的秸秆，根系，碾碎在一起捏成的团。” 粮团是目前各地几个大基地最好的食物，需要用很多的东西去交换，赫野有时候会交换一些，还会交换一些辐射没那么严重的水。 但是哪怕是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很珍贵，有时候必须拿命去赌的东西。 废土上，很多他看见或者没看见的人，连粮团的味道都闻不到，吃的是畸变度很高的植物动物，喝的是因为辐射各种颜色，各种质地的液体，或许它们曾经是人类能够吃，或者欣赏的东西，但现在，它们就是慢性毒药。 而这样的慢性毒药，数量还不多，每时每刻都有人渴死饿死，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辐射引起的各种疾病哀嚎死亡。 只有眼前的这个人不一样，他的头发是健康的，带着一点自然光泽的黑。 他的皮肤饱满，莹润而有弹性。 更甚至他是胖的（舞蹈生，一米八一，体重才一百三十五的沈之渝：胖！倒地不起jpg），脸上，脖颈上，身体上，都有一层肉。 而光是听到他的描述，沈之渝就觉得拉嗓子，更不会觉得味道好。 他道：“那正好吃点麦饭，不过我煮得不多，咱们一人一碗，不够吃的话我们就烤那只你带来的沙兔。” 说着，他从厨房拿来碗筷，掀开锅的盖子，先盛了一碗递给赫野：“有点烫，当心烫手，对了，我这里没有什么盐了，这顿没有放。” 倒也不是一点都没有，这一年他四处搜寻，在一些角落搜刮到一些。 但全部加起来都没有一斤半，他只有在特别馋，身体对盐的渴望已经到达临界点的时候，才放一点。 赫野望着自己手里的麦子粥。 饱满的，一点也不干瘪的麦粒被煮得裂开了一条条缝隙，一股浓郁的清新的味道占据了他所有的嗅觉。 这跟他闻过的所有味道都不相同，没有一丝一毫废土上必不可少的刺激性喝引人呕吐的各种各样的气味。 他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滚烫，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地把碗往嘴边贴去。《 》 3、第 3 章 沈之渝吓了一跳，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刚出锅，最起码八九十度呢，口腔粘膜会被烫坏。” 还是人类跟周围的环境一下产生了变化，不怕高温了？ 他望着赫野，眼里带着好奇。 “——好。”赫野点头，他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拉开身上带有很多口袋的工装外套的一个口袋拉链，从里边拿出一个捆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递给沈之渝，“盐。” 沈之渝眼前一亮，打开一看，果然是盐，跟他找到的那些盐差不多，因为存放的时间过长有些结块，不再像三十年前随处可买的盐那样粒粒分明。 “谢谢，”他用筷子弄了一点点在自己的那碗麦粥里，望着赫野，“你也来一点？” “嗯。”赫野也放了微末的一点在粥里，然后将盐揣回口袋里。 废土的夜晚温度很低，半分钟不到，原本刺手的温度变得卡在人体可以容忍的临界点上。 赫野没有用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 瞬间，他坐在沙发上的身体紧了紧，下一秒，接连喝了第二口，第三口，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旁边刚刚端起碗吃一口的沈之渝眨了眨眼睛，望着他已经见底的碗，道：“我给你再添一碗。” “谢谢。”赫野把碗递给他。 沈之渝干脆把剩下的麦粥全部盛给了他，对他道：“先吃着，不够的话咱们就把沙兔烤了。” 既然那些畸变的兔子能吃，沈之渝也馋肉了，还挺期待。 小麦不像米饭那样煮熟以后能膨胀得比较大，得亏今天他想吃稀一点多加了一些水，不然连刚刚他们两人的两碗都盛不出来。 赫野静默地点头，没有说话，用只比刚才慢一点点的速度，同样解决掉麦粥。 “要烤沙兔吗？”正常进食速度，才解决了半碗麦粥的沈之渝问。 赫野径直站起身，“不用，”他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的沈之渝，“我把碗还有锅拿去厨房？” 如果面对的不是沈之渝，他都不会有此一问。 废土上，大家所有贵重的东西都藏在身上，或者在自己隐秘的藏身之处，所有人，都将一切试探当成挑衅。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被人分享食物，这件事也只会发生在这里。 完全没有经历过末世，穿到这里就相当于一个人脱离群体生活的沈之渝却压根想不到这些。 由于绝大多数积攒的小麦还有白菜都在家园的背包里，厨房里除了这个小别墅留下的一些锅碗瓢盆外，只有装在桶里的一点小麦和水，他倒是不怕让赫野进去随便看。 只是在他看来，赫野是客人，还是他想要攀谈，极力促成一样交易的客人，连忙道：“不用，马上我吃完了一起拿过去，你坐着烤火。” 说完，他颇有赫野刚才风范地咕嘟咕嘟将碗里的麦饭喝完，用最快的速度把锅还有碗全部收进厨房，坐回沙发上：“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我叫沈之渝，你呢？” “赫野。” “赫野，”沈之渝觉得，这名字跟眼前的人吗，莫名般配，他微微带着笑道，“看你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我就叫你的名字了。” “就像赫野你看到的，我最近一些年一直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久没有接触到其他人，不知道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赫野你能跟我说说吗？” 说这话的时候，沈之渝心底抱着一丝希望，如果只是h省这样呢，在华国的其他地方，或者地球的其他地方，还有人类如末世前那样生活，那弟弟在家乡，或者在某个地方，都是安全的。 赫野深粉色的眼眸直直地望向他：“都一样，”观察着他，“深入地底的x309陨石群一直源源不断地散播着辐射，泥土和一些水源里的辐射值严重超标，能够种植出来的粮食还在继续减少，可以饮用的水源也继续减少。” x309陨石群。 穿到这里一年，第一次接收到有效信息的沈之渝心狠狠一顿。 x309陨石群是什么？ 地球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之渝拼命拼命忍住心底的一个个疑问，要是他问出口，赫野一定会知道他的来历有问题，虽然有家园的房屋保护屏障，多一事却不如少一事。 同时，赫野的话也粉碎了他心底的希望，听起来，这场灾难不是区域性的，而是全国，甚至全球性的。 他极力忍耐着，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扣着裤子下边的肉和骨头，假装疑惑焦虑地道：“还没有人找到能够解决辐射的办法吗？” “没有，”赫野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冷寂得就像南北极最深处的坚冰，“三十年前x309陨石群降落到地球之后，全球所有的科学家联合进行研究，但提出的所有防护、稀释手段全部失效，从那时起，辐射就对动物、植物、人类，产生了持续的破坏性的影响。” 沈之渝整个人如坠冰窖！ 三十年！ 他穿越的时候没有在任何社交平台和新闻报道上看到有关于有陨石要撞击地球的新闻，现在却已经是陨石出现的三十年后。 他喉咙像被塞了一团逐渐浸湿水，膨胀得几乎要把他气息全部堵住的棉花：“我……我不是陨石群出现之前的人们，是陨石群出现后出生的，对陨石群具体的消息知道得不多。” “你……你知道陨石群是哪一年撞击地球的吗……” 赫野深粉色的眼睛与他直对：“华国2071年。” 轰！！！ 沈之渝大脑一片空白。 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年，正好是2070年。 也就是说，第二年陨石群就出现了。 一瞬间，他被深深的悲伤包围。 这一年他从类似于路牌，还有一些物品上的生产日期上，也看到了2070年以前的日期。 所以哪怕周围建筑，物体上的腐蚀痕迹比较重，他也以为是现在的天气太过恶劣，侵蚀的速度比较快，距离自己穿越的时间，说不定才几年而已。 却没想到已经是三十年后。 他一下子想到弟弟沈之森，对他而言，他和弟弟只分开一年，他现在还能想到自己穿越那天跟弟弟在家里告别的时候他穿着黑色冲锋衣，休闲裤，帅气十足地送自己下楼上车的模样。 可对弟弟来说呢………… 沈之渝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忽地站起身对赫野道：“时间已经不早了，我送你上去休息。”《 》 4、第 4 章 赫野敏锐地感觉到眼前这个神秘至极的人的情绪，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点头站起身：“谢谢。” 小别墅上下两层的布局差异很大，沈之渝住的那层是传统的中间做堂屋，左侧做客厅餐厅，右侧是间卧房，堂屋后边还有个洗手间。 第二层则明显偏年轻化，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屋顶还做了玻璃天窗。 选定这里做家园的安置点后，他担心大面积的玻璃会一不留神泄露自己的秘密，便选了下边启用保护屏障。 不过好歹是自己住的地方，他忙完那两亩地的空隙，也把楼上稍微收拾了一下，现在让赫野住正合适。 他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神情，站在一楼最后一段楼梯口，确保自己在屏障保护范围之内指着门道：“客厅左边客卧的床简单收拾过，明天见。” 说完，当赫野进入二楼后，他转身紧紧地抓着楼梯扶手，片刻后，一步一步地回到一楼。 而在他眼前似乎去睡觉的赫野却并没有去客卧，他静静地站着，捕捉着沈之渝对他而言没有丝毫阻拦的声音。 他听到沈之渝沉重的脚步声，听到他在沙发上坐下。 他思忖，一开始沈之渝得知自己是个人类的时候，那份久未见到同类的欣喜、惊讶，是真实的，所以他说他待在这里有段时间，并且长期没有见到人类应该也没有太大的水分。 但是自从从自己这里得知外边的情况后，他的神情瞬间有了变化。 是的，在沈之渝看来他已经极力掩饰，可对赫野来说，那比废土上到处都是辐射还要清晰明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外边的情况整个废土的人不都一目了然，难道他还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赫野的脑海中浮现沈之渝在看到他的车后明显热络不少的态度还有亮起来的眼睛，一个猜测升起，难道，这个名为沈之渝的人，想要用车离开这里。 忽然，赫野听到一楼的声音，他高大的身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推开阳台的落地窗，一只脚倒勾着阳台边缘，两只手抓着阳台下侧，整个人犹如一只黑夜的幽灵，朝着一楼的大门处望去。 只见沈之渝站在半开的门那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停在外边路上的改装车。 * 【检测到有陌生生命体进入玩家领地，家园房屋保护屏障已开启，屏障范围内，一切对玩家造成伤害的攻击将无效。】 一夜未睡，坐在沙发上睁眼到天亮的沈之渝一听到耳朵边传来的声音，头立刻抬起。 七八秒后，便跟走下楼来的赫野对上目光。 他打招呼：“早上好，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好，”赫野就像没看到他眼下的青黑，走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火架上的锅上，“早上开始做吃的？” 沈之渝按下心里的急切，一边掀开锅盖一边道：“把你昨天带来的那只沙兔给炖了，刚用筷子戳过，还有一会儿才能吃。” 赫野道：“很香。” 这句赞美，不参杂一丝水分。 废土上大家抓到能吃的猎物或者采摘到能吃的植物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烤、或者生吃。 炖煮这样的烹饪方式，只有一些基地的基地长和掌权的部分人使用。 地球上大部分的水辐射量都严重超标，他们的颜色和质地，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些水，说是毒药也不为过，人类、动物，植物，都对它们敬而远之。 现在人们饮用的水，都是刚好离x309陨石撞击地较远的深层地下水，它们当然不是绝对没有辐射的，只是跟那些水相比，它们的辐射量较小，至少还能被称之为水。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基地的基地长能够像沈之渝这样，从昨天的麦粥，到今天的炖沙兔，用水用得那么轻松，就好像在他眼里，这是正常的。 听到他回答的沈之渝勉力勾起唇角，算作自己的回应，“那你待会儿可要多尝尝。” “对了，”他望着赫野，“赫野你打算休整几日。” “你别误会，不是不想让你住在我这儿，只是有些好奇。” 赫野望着又一次邀请他食用食物的他，“待会就打算离开，附近没有有价值的猎物或者物品，我不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沈之渝拿着锅盖的手一紧：“待会儿就走？！” 赫野点头：“嗯。” 沈之渝急了。 赫野走，车便要开走，也许再给他一年，他都找不到这么合适的车了。 他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一直想着家里，想着弟弟，想着怎么才能得到赫野的车。 第一时间，他就想到可以用小麦，水，还有白菜跟赫野把车交易过来。 但是亲自在三十年后的地球生活了一年，他对现在这个世界的资源匮乏程度有了不算全面的了解。 他不知道该用多少小麦，水和白菜赫野才会同意交换，那辆车，很明显对赫野也非常重要，肉眼可见地已经是他最值钱的财产。 同时他也明白，一旦自己提出交易，赫野就会知道自己手里有一定量的这些东西，那赫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他会怎么做。 沈之渝望着赫野的眼神带上了些晦暗不明的色彩。 他想…… 要是……赫野在知道自己能够用这些东西跟他交换，会不会想要杀人越货…… 这样的话，会触发家园的保护屏障吧，如此一来，他会被家园怎么样呢。 沈之渝的心跳加速，他意识到，这个可能会让他直接得到那辆车。 “咚——” “咚——” “咚——” 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鼓动着，沈之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对赫野道：“赫野，我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作为一名在废土上横行多年的荒野猎人，赫野极强的直觉在这一瞬间疯狂地发出警报声。 好像有什么对他能够产生很大影响的事情，甚至是要命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力的边缘，他的目光在眼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沈之渝，还有地板、门、窗上扫过，大脑飞速划过一条条撤离的路线。 他目光静静地看向沈之渝：“请说。” “很早以前，我就想有一辆代步车，你也看到了，附近只有我一个人居住，我也没什么同伴，想要去找些物资，走只能靠我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拿回来。” “这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小的工作量。” “昨天你开来的那辆车实在太好，我一眼就喜欢上了，所以想问问你，可否与我交换。” 这一刻，沈之渝仿佛一个局外人，他看着自己故意透露自己一个人居住，没有同伴。 然后一瞬不瞬地望着赫野，好像在期待什么，又隐秘地害怕着什么。 ………… 短短几秒的聊天间隙，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地拉长，长到沈之渝都快要忍不住再重说一遍。 突然，赫野的声音响起，沈之渝赶紧凝神去听。 “这辆车是我最重要的物品之一，在废土上，它能够载我翻越很多路段，也是我摆脱很多危险的帮手，”赫野对他解释道，“相信你也知道，它的价值不可估量，曾经有很多人想要带走它，但是它现在还是我的。” 沈之渝当然不会放弃，继续道，“如果我能付得起你想要的价格呢？” 赫野深粉色的眼眸望着他：“比如。” 沈之渝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比如你昨天吃的麦粥的小麦，干净的可以饮用的水。” “——”果然。 赫野在听到沈之渝要跟他做交易的时候，就想到这两样东西。 在昨天从窗外看到他的时候，他就思索着沈之渝这个人，喝麦粥的时候，他思索的范围又加入了无比饱满的小麦和干净的仿佛感觉不到辐射气味的水。 他想过很多个可能。 或许沈之渝很久之前发现了某个秘密的粮仓，粮仓里有足够他一个人吃很久很久的小麦。 并且在这个小镇的某处还有一个没有被大量辐射的水源，所以，才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过着与世隔绝，桃源一般的生活。 废土上没有人能够拒绝用粮食和水做交易，更别说赫野无比清楚地知道沈之渝说的小麦有多饱满，水有多干净。 他问沈之渝：“你打算用多少小麦还有水与我交换。” 沈之渝：“你是卖家，你先说一下你的心理价位，”为了更清晰明了，他用昨天煮粥的锅做单位，“那口锅，用来装小麦，你想要多少锅，和多少瓶水。” 一年来沈之渝一直为去g省兴市做打算，考虑到小水洼只能固定在这里的问题，他一个一个地收集到一些大大小小的矿泉水瓶，现在便以那个为水的单位。 一瞬间，赫野恍惚间觉得自己站在了金山银海前，哪怕是他，也有一瞬间的怔住。 他默了默，道：“四十锅小麦，五十五瓶水。” 沈之渝手一动，这个价格，比他预想的低很多。 那辆车那么好，他都做好要出几百斤小麦和更多水的准备了。 他反应过来，废土的粮食和水比他预想的还要稀缺，还要重要，他不想让赫野以为自己手里的小麦和水很多，微微皱着眉道：“太多了，我只能给二十五锅小麦，三十瓶水。” 但他不知道，赫野的报价，已经是往天价报，哪怕是他的回价，从某些方面来说，已然超过车的价值。 赫野的询问，从一开始就是试探，现在他的试探已经结束。 赫野长腿分开，坐在沙发上，语气跟刚才有所不同地对沈之渝道：“这辆车我不会交易给你——”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沈之渝眉头一皱，嘴唇刚刚张开，他道：“但是你现在出的这个价，我可以给你弄一辆来。” 沈之渝神色不怎么平静地道：“可我很喜欢你的这辆，其他的车一定没有你的这辆好。” 赫野：“废土上能有我这辆车好的没有多少，不过我给你弄来的性能不会差太多，并且我可以找人找地方给你改装，它会很结实，普通的撞击，火烧，甚至子弹，都可以顶一段时间。” “不过电池块很昂贵，如果你需要跑远路，得多准备两块，这个你自己出资。” 赫野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了，沈之渝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看着直到现在也没有一点反应的家园，那种仿佛局外人，观察着这一切的感觉停止了。 他有些心惊自己刚才的举动，竟然在引导着眼前的赫野见财心动，从而…… 他不知道如果赫野真的在刚才对他有什么举动，家园会有什么变化，只是在面对赫野的时候，隐隐约约有了一些诚挚。 他对赫野道：“这样，我先给你十锅小麦，十五瓶水，剩下的，等你把我找的车开来，我亲自看过没什么问题再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 5、第 5 章 “可以。”赫野对此没有疑问。 沈之渝问他：“那你有口袋之类的东西吗？拿过来装小麦。” 赫野站起身：“我去拿。” 说着，他起身走向停在外边路上的车。 眼看着他人已经走到院子，沈之渝赶紧走到堂屋角落的专门用来储存粮食的不锈钢箩筐前，点开家园的背包。 【是否取出小麦 是or否】 沈之渝的手指直接点在是上，“哗哗哗”，金黄的小麦从光屏的背包处落下，很快便将直径一米五，高一米六的不锈钢箩筐装了一大半。 同时，他点开存放水的那一格，取出装好的一瓶瓶水。 要是有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或是神迹，在他们眼中，小麦和这一瓶瓶水都是凭空出现的，这完全超越了科学的范畴。 只有沈之渝知道它们来自何处，并且操纵着这一切。 当听到赫野的脚步声往回走的时候，取出足量小麦和水的沈之渝伸出半边身体：“锅我已经拿过来了，你带着口袋过来吧。” 手里拿着几只口袋的赫野直接向他走去，当他一进到堂屋，目光便一顿，牢牢地锁定在沈之渝身后的不锈钢箩筐。 是小麦，装得快要满的小麦，它们金灿灿的，每一粒都那么的饱满，让赫野一下子回忆起昨天喝的麦粥的味道。 它旁边装在矿泉水瓶里的水也清澈如镜，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之渝已经弯腰装了满满一锅小麦，“口袋。” 赫野走过去，张开口袋。 “哗啦啦——” 小麦倒进去，赫野手中感受到了这锅小麦的重量。 沈之渝继续舀，很快，十锅小麦全部舀完，把赫野拿来的口袋装了快三袋。 十五瓶水也清点出来，跟三袋小麦放在一起：“剩下的小麦和水，等你下次将车带来我再给你。” “好。”赫野一弯腰，两只手就把两袋小麦夹在腰侧，大步地往外走去。 那力气，看得沈之渝羡慕不已！ 要是他的力气有这么大多好！ 家园的那两亩土地，由于他积分不多，也舍不得用来购买翻地和收割的设备，所有农活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农活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从小生活在城市，会做的活儿，就只是洗衣服做饭，拖地做家务，翻地是什么，播种是什么，浇水是什么，收割是什么，他通通不知道，两眼一抹黑。 可在这里他不会做，不仅他自己要饿死，连找弟弟的唯一的一丝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绞尽脑汁地回想自己从小到大在书本上，影视作品上看到的农人们劳作的工程，磕磕绊绊地种小麦，种白菜。 幸好家园给新人的这两亩土地有缩减农作物生长周期的效果，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但好歹把小麦和白菜种出来了。 不过他要是有赫野这样的力气，那两亩地对他来说压根不是事儿了吧，还能多种植几茬，攒更多的积分，从商城里兑换到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种子，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 于是把两袋麦子在车上放好，回来拿剩下大半袋和十五瓶水的赫野发现，这个废土上拥有粮仓和水源的幸运儿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怪的。 还不等他思索，心情看着还不错的沈之渝嘴角含着点笑意，对他道：“走，赫野你把小麦和水放好了吃点沙兔再走。” 赫野身体微微顿了顿，没有拒绝，只是当他把剩下的麦子和水放到车上后，回屋的时候手里提着另外一只沙兔。 沈之渝看到了，抬起眼睛看向他。 他道：“昨天的这只沙兔，是我留在你这里休整的报酬，现在我跟你一起食用，换成这只。” 沈之渝对他这个举动不怎么意外。 从刚才他故意引导赫野对他动手，赫野都只是就事论事，与他交易，他就知道这个男人绝不是那种会占别人便宜的人。 他也没让赫野把沙兔带回去，只对他道：“挂在那边的钩子上就行。” 一边说，他一边用勺子扒拉了一下炖了三个多小时的沙兔，然后从火盆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矿泉水瓶，往里边撒了些盐。 跟赫野做了交易，以后还可以通过赫野交换一些盐，沈之渝对盐也稍稍大方了一点。 他率先尝了一口，比炖肉味儿先触及舌尖的，是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是臭，还是怎么的味道。 这个味道沈之渝不陌生，他外出的时候因为好奇，摘过那些很少出现的形状奇怪的植物，它们的汁液就是这种怪味儿。 现在看来，是那个被命名为x309陨石造成的辐射气味。 赫野，以及废土上的人们对这个味道应该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沈之渝仿佛见怪不怪地给自己和赫野盛了两碗沙兔肉和汤：“好了，可以吃了。” 这只沙兔去掉头爪，去掉皮，差不多有四斤多的肉，加水之后炖了半锅。 沈之渝夹起一块肉仔细尝了尝，肉味中，那股怪味儿简直犹如附骨之蛆，渗透在沙兔的每一根肉丝，每一口肉汤里，想要忽略根本做不到。 于是他暗暗只吃了四五块肉，喝了小半碗肉汤，就半靠在沙发上对赫野道：“我吃饱了，你慢吃。” 说着他加了句：“不要客气，吃饱才好，这么多肉和汤，我一个人几顿都吃不完，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赫野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已然看出沈之渝是不习惯辐射的味道，要不是有昨天的麦粥做对比，其实他是不知道辐射度高的食物和辐射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食物对比有多么的鲜明。 一个是纯粹的食物的鲜甜软香，从传到鼻子的气味再到吃到嘴里的滋味，哪怕最后进入胃里，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难受。 一个从气味到口感，都有一股古怪，人体自发排斥的气息。 但食物就是食物，知道他不习惯，赫野干脆敞开了吃，一锅沙兔，最后只剩下两个腿，还有几块肉多一点的骨头，其他全进了他的肚子。 沈之渝看得怔怔的，终于知道赫野那么大的力气从哪儿来了的。 怪不得他力气小，原来是因为吃得太少！《 》 6、第 6 章 大半锅沙兔，连汤带肉被赫野吃了三分之二。 这会儿外边的天色也到了一天中最亮的时候，大约中午一点过，还不到两点。 赫野坐在驾驶座上，已经点燃的引擎发出低吼的咆哮，排气管里排放出汽油燃烧后的并不好闻的尾气。 但站在车旁边，送赫野的沈之渝不仅不觉得难闻，一双眼睛几乎像岩浆一般落在车上。 他太喜欢，太想要这辆车了，他甚至在幻想自己开着它，去g省找弟弟…… 赫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在这样炙热的目光下，微微收紧，他看着沈之渝白皙细腻的脸颊，还有那从昨夜见到第一面，就荣登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脸榜首的面容，几乎没什么血色，薄薄的唇动了下：“走了。” “嗯，我等着你来取剩下的报酬。” “好。”赫野浅粉色的眼眸收回，一脚油门踩下去，瞬间，改装的越野车掀起漫天的黄色尘雾，很快消失在村里的水泥路上。 几分钟后，又在村对面的盘山公路上出现，那是离开镇子的唯一一条路。 确定他没有在村子里停留，沈之渝这才放下心转身，他回屋拿着菜刀和锄头，走过小别墅左边的几栋空荡荡的屋子，顺着一条不足一米宽的泥土路走上去。 很快，一片绿色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荒芜得没有一丝生机的地方。 只见那是一上一下，一大一小两块地，下边的地栽的小麦，有一个半巴掌那么高，绿油油的，不仅茎干粗壮，叶片也厚实，一看就是生长得极好的小麦。 上边块地大半栽的同样是小麦，但靠右的小半栽了一片白菜。 比起昨天查看时的状态，今天的白菜更高，也裹得更紧凑，表示这会儿的白菜已经是最成熟，完全可以采摘的状态。 沈之渝想起自己第一次栽白菜和小麦的时候，由于没干过农活，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合适，导致白菜都发出菜苔开花，小麦也掉了不少在地里。 这两块奖励给新手的土地拥有缩短作物生长周期的神奇效果，却并不会像游戏里那样把农作物的生长时间固定在一处，不及时收割，他们也会枯萎，腐烂。 沈之渝拿着菜刀和锄头走上去，一刀一棵一刀一棵，先把所有白菜全部砍到一边，然后扒掉外边的黄叶，全部放进【家园】背包白菜那一栏里。 那上边已经显示，【白菜x128棵】。 同时，【家园】弹出通知声： 【恭喜玩家沈之渝采摘白菜27棵，获得积分27分，请您再接再厉，收获更多宝贵的粮食，获得更多积分吧~】 一颗白菜一个积分，收割一斤小麦能获得两个积分。 听起来还挺多，但种子要从商城购买，两亩地一轮收割，沈之渝净赚的积分只有六十个左右。 而兑换一亩地需要10000积分，其他种子也要积分，还有那些能够解放双手的收割工具也很昂贵。 每每看到商城那些商品后边的一串0，沈之渝就庆幸只是自己一个人穿过来，要是人多一些，怎么养活都是一个问题。 收拾完白菜，沈之渝把锄头拿过来，不过他没急着翻，而是来到上边块地的最右边，有一块大石头挡着的后面。 只见那赫然是一个直径一米的小水洼，它周边都是泥土和石头，唯独它，就像从什么地方抠了，p在那里的。 清澈见底，不见任何冒水的缝隙，里边的水却没有因为蒸发减少。 这就是沈之渝在这里生活的除了小麦外的第二个依仗，【家园】赠送给新人的福利奖品，一口小水洼。 安放地址是他选的，因为要方便浇灌这两亩土地，便放在了这里。 他蹲在小水洼旁边，先在外边洗了洗手，再用手捧着喝了两捧，凛冽清甜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让他身上的疲劳缓解了不少，拎着锄头便开始翻地。 而另一边，离开平邑镇十一天后的赫野已经彻底离开了h市，来到与h市相邻的湘市。 那辆底盘极高，看起来凶悍无匹的越野车碾过昔日繁花都市上的残破碎片，进入郊区，当一些不能称之为山的小土包接连出现的时候，路上，山坡上，终于有了一些窸窸窣窣的人影。 他们中有三分之一带着各种各样的畸形，独臂，三只手，鸡胸，驼背……只有人们想不到的，没有被辐射过后的基因展现不出来的。 赫野同样看到了一些跟他一样有白化症状的人，但是他们都很瘦弱，眼里又带着废土上随处可见的绝望和阴戾。 那些人看到他的车，眼里闪过炙热的光芒，却又惊慌不已地避开，赫野没有任何停留，直接驶向一片凌乱搭建的房子中的两层楼房。 “砰。”他的脚刚踩到地上，七八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便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展示着自己的脸还有身体。 “您需要我陪您吗，半个粮团或者一口水就行，我很健康，我的手脚都是健全的，只是有一只眼睛看不到，但是就像您所见到的，它不影响什么，也不难看。” “大人您看看我吧，我的脸长得好看，而且我只是多了两根手指，可是它们反而能让您更舒服~” “大人，我只要三分之一个粮团，我也不要水，您——” 赫野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穿着靴子的腿几个大迈步走进楼房内，并且直接上了二楼。 坐在一张红色的，陈旧但干净的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看到他，下半张脸戴着一张铁质面具的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哎呦，好久不见啊老熟人，上次听到你的消息，还是你在海兴基地那边，杀了他们的三头目。” “不躲一下风头？听说海兴基地可没打算给你赫野这个面子，要追究到底呢。” 赫野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他对面三米远的地方，“我需要一辆车，可以翻越大部分地形的越野车，外观可以有破损，但内里的零件一定要毛病越少越好。” 戴着铁面具的年轻男人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我刚听到你车的引擎声，没有任何问题，难道你已经打算抛弃你是忠诚的小伙伴，换一个新妻子了吗~” “哦，善变的男人。” 赫野：“有没有。” “没有。” 赫野直接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去。 戴面具的男人道：“别这么急嘛，这种好货色我要是说就在屋里边放着，随时都能给你开出来，才更是假话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但凡能达到你说的要求的车，很难遇，那些老家伙都在风里泥里三十年了，要找到合适的，还要找人修理，不是一件容易事。” “整个湘省，要是我这里找不到，除了那几个大基地，其他地方也没有了。” 赫野脚步停住，转过身望着他。 戴着面具的男人道，“三个月，我给你找一辆差不多的。” 赫野：“二十天。” “二十天，”戴面具的男人翻了个白眼，“这么点时间我去哪给你找一辆车。” 赫野：“二十天，价格你提。” “时间太短，就算把我手底下的人派出去，也找不到——” “三百个粮团，十瓶水。” 粮团和水，废土上绝对的硬通货，一个粮团在很多人手里，不是一顿的口粮，而是一天，两天，甚至更久。 三百个粮团，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多活一年以上，更别说还有十瓶水。 “这个价格，我还需要考虑考虑，你知道的，你要的货不是普通的货色。”戴着面具的男人似乎还在考虑地道。 赫野直接一口价，“三百五十个粮团，找不到，我从联系其他地方。” “行，这门生意我接下了，我会让我手底下的人尽全力先做你这单生意，我这儿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一半的定金，你是这儿交，还是过两天拿来。” “在车上，让你的人跟我去拿。” “好，就喜欢跟你这样爽快的人做生意。”戴面具的男人拉了拉沙发旁边的一个用绳子挂着的铜铃铛，一个身形高壮跟铁塔一样，却缺了鼻子，一只眼睛也软软耷拉着的男人走上来。 戴面具的男人道：“四号，跟着赫野去取定金，175个粮团，五瓶水。” “是！”四号看了看赫野，恭敬地道。 他当然知道赫野这个名字，湘市赫赫有名的荒野猎人，不归属于任何基地，也不归属于任何势力，一直以来单打独斗地生活在废土上。 前段时间，海兴基地闹得沸沸扬扬的就是因为他，之前他们也跟赫野做过一些交易。 价格这么高的交易，一年也遇不上一次。 赫野利落转身，带着四号来到楼下。 这里是一个中型集市，聚集了大概四万多人，附近也是集市的最中心地带，来来往往做交易的人不算少，这些人的聚集，也吸引了不少用身体换取粮团和一两口水的男男女女，喧嚣又吵闹。 赫野的车停在那里十分扎眼，一些人围在周围上上下下地看。 四号领着七八个人把周围的人隔开，赫野走过去抓着车侧面改装的钢管，一下子跃到车顶。 他解开捆得严严实实的绳子，拔开最上边一层的破旧帆布，从上边扔下三个小布袋：“50个一袋，”说着，从另外一只口袋里输出二十五个粮团，递给四号，“清点清楚。” 然后把帆布重新盖上，打开副驾驶门，拿出五瓶看起来有点浑浊的水。 轰！ 四号明显感觉到，投注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比刚才炙热了百倍，那些被赫野和四号等人吓退的男男女女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害怕，争先恐后地挤上来：“大人我想跟着您，我吃得很少，两天半块粮团就可以，我很好cao的。” “大人我的畸形很少，我可以给您生一个健康的孩子！” “求求大人赐我一个粮团吧，我妈妈她……已经好些天没吃到食物了，她快要死了，我不想她死。” “……” 四号带着的人满脸凶恶地将那些人挡住，但围过来的实在太多，眼看着也要岌岌可危。 四号赶紧加快清点，确定175个粮团一个不少，水的辐射度也还在引用范围后，直接抱上东西对赫野道：“没问题，赫老大您可以安心等着您的货物了。” 赫野无言地点头，长腿一迈坐进驾驶座，四号他们的人也尽职尽责地推攘开一条道，让他可以离去。 忽然，驾驶座的车窗滑下来一半，赫野有些瘦，但充满力量感的手指着那个说自己妈妈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任何食物的男人：“你，上车。” 旁边的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被指着的长相平凡，灰扑扑得仿佛一只老鼠的男人，有些不敢相信看起来不缺吃的喝的赫野会喜欢这样的。 男人也有些不敢相信，他望着赫野不容置疑地指着自己的手，忙不迭地打开已经解锁的副驾驶的门，闪身坐上去。 “嗡！！！”庞大的车身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下子甩开原地的一双双眼睛，向着集市边缘而去。《 》 7、第 7 章 不过几公里外，集市上短暂的喧嚣和人影一下子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除了破旧被抛弃的房屋，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黄沙。 没有动物，也没有植物。 “滋——”奔驰中的越野车猛然停下，赫野望着副驾驶上紧张得一直扣手，连嘴唇都差点抿出血来的男人，跃上车顶，拿了五块粮团和一瓶水递给他，“不要从我们来的方向回去，绕一圈，藏好东西。” 男人看着灰色的粮团和那瓶浑浊的水，枯瘦的脸上两只眼睛瞪大。 他就像一只饿了很久突然找到食物的野兽，猛地伸手将粮团和水拿过去，下一瞬却又想起赫野是个可怕的荒野猎人，整个人蜷缩在车门上，哆嗦着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您，我，我……” “下去，离开。” “是，是，我这就走。”男人赶紧打开车门跳下去。 赫野被围巾围着，只露出来的眉眼不着痕迹地皱了下，“走。” 他的车性能不错，开得也快，开到这里没用多少时间，但他知道，后边一定会有不死心的会追上来。 这对他来说很正常，废土上，不说那些粮食和水，觊觎他车的人处处都有。 他们也许知道追不上，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对活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废土上的人来说，并不重要，死于今天和明天，死于他手里和别人手里，没太大区别，万一呢。 男人听到他的话再也不敢停留，把粮团和水藏在最贴身的地方，撒开腿往旁边快速跑走。 赫野重新启动车，向着自己定下的方向驶去。 而就在他离开后的二十多分钟后，几辆东拼西凑改装而成的轿车，摩托车，还有三轮车飞驰而来。 这些车上坐着，悬挂着二十多个身体畸形，面黄肌瘦却又凶恶气息极重的人，他们望着黄沙上已经被风吹平的痕迹，愤恨地砸着车和身边的同伴，一些瘦弱的直接变成了当众泄愤的对象。 一会儿后，地上只留下一个苟延残喘的人，那些车和人再度回到了集市。 * 第二天下午，赫野的车出现在一个小型集市的边缘，但略一停留，再度启程。 直到夜里，终于在一个远离集市的荒野停下来。 他望着终于出现在车灯范围内那栋不知道在废土之前，人们修建在那儿做什么的一间水泥的单间小房子，一脚油门轰过去。 当他的车开到小房子近前的时候，小房子的门突然从里边打开，一个裹着棉花已经从缝隙里露出来的棉衣，腰背佝偻的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一看到那庞大的越野车，他佝偻的腰背仿佛短暂地直起几分，声音里带着欢快：“你果然又找到我了，快进来，我烧得有火，烤一下暖和暖和。” 赫野在看到他的时候，身上冷硬的气息散了一半，他打开车后座的门，从里边拎出一个口袋和两瓶水，走了过去。 “我看到了爷爷你留下的记号，是海兴基地那边做了什么吗，突然搬到这里。” “他们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你平时跟我见面都很隐蔽，他们还不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 “不过稳妥起见，我还是搬走了，省得给你惹出麻烦。” 走到他跟前的赫野脚步一顿，声音低沉：“抱歉。” 赫胜平摆摆手，“哎，这怎么就要说抱歉了，我本来就不想跟那些基地的人打交道，你做的，一定是你认为要做的，该做的，不管是海兴基地也好，还是其他基地也罢，咱们都没必要搭理。” “不过你这次外出的时间比预计的多了一个月，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说着，赫胜平转身，带着赫野进屋。 这是一间只有一个单间的水泥房子，赫胜平只在靠右的角落铺了一些破旧的衣服和两床毯子，不远处，就是他烧的火堆，旁边有他找回来的可以烧的东西。 整个屋子，放在废土前还比不上流浪汉住的窝棚，但在现在，其实已经不错。 赫野一只手将他搀扶着坐到旧衣服和毯子上，一边席地坐下，一边把手里的口袋和水放到赫胜平旁边，“到了h市那边，追一群沙兔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幸运的人。” 赫胜平眼睛已经老花眼，只能大概看到赫野带回来粮食和水，这些粮食和水赫野经常带回来，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 然而这被赫野称为幸运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幸运的人？” “嗯，”赫野点头，“这个人是我进入h市后，追击一群沙兔遇到的，他出生在废土末世之后，但是或许是他的亲人，原本就找到了一个储存量很客观的粮食储存点，所以他不缺粮食。” “他或许还知道一处辐射量很低的水源，所以，他看起来跟我们不太一样。” 鲜少会在记忆中留下其他人痕迹的赫野很清晰地想起自己从窗外看到的沈之渝。 他很白皙，而且不是他这样的白化病的白皙，而是带着红润的，健康的白皙。 头发是乌黑油润有光泽的，嘴唇是粉色的，他身上有一层带着脂肪的软肉，在他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臀和腿会绷出脂肪填充后的弧度。 这跟废土上绝大部分人，包括赫野自己都不一样，他们身上长不出脂肪，也留不住肉，所有人身上最明显的除了残缺的畸形的肢体，就是恨不得仿佛下一秒就戳破血肉的骨头。 赫胜平听完，感叹地点点头，“果然是个非常幸运的人。” “那你这次带来的粮食和水，就是和他交换来的吗？” 赫野点头，“是，他想要一辆不错的车，让我替他寻找，并且给了二十五锅小麦，和三十瓶水的天价。” 赫胜平赶紧问，“多大的锅？” 赫野两只手比划了一下。 赫胜平非常高兴，“确实是天价，照你说的，他应该一直生活在那里，并不知道外边的粮食有多么的珍稀和可贵。” “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要的车有眉目了吗？” “已经托还算信得过的渠道去找，二十天后，我会去确认是否找到。” “嗯，这样就好，咳咳，咳咳咳。” 赫野一听到他们咳嗽，便看了看他旁边的一个不锈钢水杯，里边扣已经没有一滴水了。 他看了看老爷子习惯性藏粮团和水的地方，干脆将那口被烧的黢黑的锅放上去，拧开一瓶水倒进去。 滚开之后倒了一些进保温杯，又把另外一瓶水倒进去，从口袋里捧出两把两把麦子放进去。 “爷爷，喝两口热水，我煮了换回来的小麦，一会一起吃。” “嗯好。”赫胜平非常有自知之明，要不是有孙子照看着，而且孙子本事还不小，以他的年纪，早十几年前就死了。 所以一点也不推辞地拿着保温杯，一口气一口气地吹着。 可没两下，他的气闷在喉咙里，没有吹出去，而是紧紧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保温杯里的水。 赫野正用勺子把飘在水上的几颗麦壳刁出去，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 赫胜平紧紧握着手里的保温杯，“这个水……没有辐射的气味……” 这个赫野早在遇到沈之渝的那晚就体会过，他也是第一次喝到辐射量那么微小的水，以他敏锐地知觉，也没有发现任何一点异味。 也只有沈之渝不知道，他守着的，是怎样的金山银山，不，那已经不能用价格来衡量，要是放在外边，不知道多少人要为它付出生命，引来多少争夺。 赫野道，“是，没有辐射的气味，那位叫沈之渝的雇主让我带走一半的定金，水有十五瓶，我留十瓶在您这里——” “不！”赫胜平突然抬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赫野，“它没有辐射！” “小野，它的味道，跟废土末日前我们饮用的水一模一样，不，不对，甚至比我们在城市里饮用的水还要甘甜。” “就像……就像我跟你奶奶去山区旅游，喝过的山泉水那样！” “可这不可能，x309的撞击路线我们研究了很多次，它覆盖全球，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躲开这次灾祸，并且就算不被直面撞击，x309陨石的辐射范围也足够光，没有死角。” “地球上不可能会有没被辐射过的水源。” 赫胜平端着保温杯的手努力克制着颤抖，抓着赫野的手，“拿几颗麦子我瞧瞧，我要看看。” 赫野立即抓了一撮小麦过去，赫胜平迫不及待地将一颗麦子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十几秒后，将麦子放进嘴里，用他仅存的几颗牙齿用力地磨。 略硬的表皮磕开后，麦子特有的清香便散发出来，没有任何异味，丰盈的麦香味。 赫胜平刷地看着赫野，拿着麦子的那只手死死攥着，“小野，带我去见这位沈先生！” “我想见他，不，我一定要见到他！” 赫野自己也喝过沈之渝交换的水，还吃过麦粥，他也对沈之渝手里的水和小麦十分惊奇和感兴趣，但是他觉得爷爷的反应过大了。 赫胜平却已经克制不住，声音颤抖地道，“没有辐射，水和小麦里都没有辐射，而且这个小麦是新鲜的，不是从废土前储存到现在的粮食。” “那位沈先生有可能掌握了某种可以消解，或者降低辐射的方法，他种植了小麦，对，他应该种了小麦！”《 》 8、第 8 章 他太过激动，说话有些颠来倒去。 赫野雪白锋利的眉拧紧，“爷爷您说过，x309陨石降临初始，蓝星上所有国家成立联合会，不计代价地研究隔绝、缓解辐射的设备和药物，但全部以失败告终。” “废土上不会出现那样的技术。” 赫胜平摇头，固执地喃喃道：“不一定，不一定的，也许是老天开眼，降下一个奇迹呢？” 赫野：“……” 他攥得赫野的手骨都发出声响，两只眼睛狂热地，直勾勾地看着赫野：“走，我们现在就去见沈先生！” 赫野连忙拉住他，“爷爷，那位沈先生要的车还在寻找中，最快，我们也要二十天后才能赶去h市。” “……”手被拉住的赫胜平被迫冷静下来。 赫野用长柄勺子搅了搅锅里已经煮沸的小麦，对他道：“先吃饭，吃了饭我们再说去h市的事。” 由于是新小麦，水分也没有彻底失去，一会儿就煮熟了。 专属于新鲜小麦，并且是没有辐射的小麦清香气充盈了整个屋子，赫野和赫胜平的心神完全被吸引。 赫野望着喉咙不停吞咽的赫胜平，往锅里加了一点盐后先舀一碗递给赫胜平。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赫胜平跟他那日一样，端着滚烫的麦粥就往嘴边送，他连忙握住赫胜平的手腕，“烫。” “……好。”赫胜平动作停住，但两只眼睛仍旧直勾勾地望着碗里只加了盐的麦粥。 等到赫野也盛了自己的那一碗，等了那难熬至极的一分多钟后，赫胜平端起碗，喝了一口。 “——”无声的，两行眼泪湿了这位历经华国最强大时期，又在废土艰难生存三十年的老人的面颊。 他想到死在废土最初的老妻，想到为基地矜矜业业，只为更多人能够活下却死于地位争夺的儿子和儿媳。 他也想到更久远的x309陨石群出现之前，那些平常的日子，一切的一切，皆显得这碗没有丝毫辐射气息的麦粥犹如幻梦。 “爷爷。”赫野因为白化病，而呈现粉色的双眼带着些许担忧地看着他。 赫胜平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地摇头，“没事，没事，只是很久很久没吃到没有辐射过的食物了，快吃吧，你也吃。” “……嗯。”赫野点头。 他们在吃饭，远在h市平邑镇的沈之渝也刚把麦地浇完，拎着水桶回到家也准备做饭吃。 给地浇水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水要一桶一桶地从小水洼里提出来，拎到地里，然后一瓢一瓢地泼洒。 他从早到现在，拢共只浇了半亩，就这，他两只手的手指已经因为频繁拎桶被膈出一条条红痕，关节的屈伸也变得迟钝，麻木，并且伴随着阵阵刺痛。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好过。 沈之渝想到自己刚穿过来，从来没干过农活却不得不亲手翻地播种，晚上手痛得直哆嗦，腰都快断成两节的日子，先打了小半锅水放到火盆上，拿起另外一口锅从桶里舀了半碗“面粉”。 面粉是沈之渝舂出来的，尽管他舂了好几遍，但跟废土前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面粉完全是两回事。 最外层黄色的外壳没有办法全部去除，颗粒感明显，也很粗糙。 但这已经是麦粥以外他食谱上能做的最大花样，用“面粉”，他可以做出一些花样，今天他就打算煮个白菜疙瘩汤！ 面粉加一点水，不像做包子面条那样的湿润程度，而是用手随便搅拌搅拌就有疙瘩就行。 沈之渝是南方人，这个吃法还是他在网上看到的，做起来简单又好吃，当然，放在缺少各种调味料的现在肯定打了很大的折扣。 做好的面疙瘩放在一旁，他在心中默念“家园”，家园浅绿色的虚拟屏幕出现。 他点击背包，在白菜那一栏里选择【取出x1】，下一秒，一颗白绿相间，叶片肥厚又茂盛，看着便十分喜人的白菜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沈之渝唯一种植的蔬菜，种子是新手礼包赠送的，他撇下三张菜叶洗干净撕成片状，等火上的水烧开后，跟面疙瘩一起端着走过去。 没一会儿，小半锅白菜面疙瘩汤好了，虽然只加了盐，沈之渝还是觉得味道还可以。 他一个人吃掉一半，把剩下的收进厨房烧热水洗脸擦身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跟前些天一样，想赫野现在在什么地方，帮自己找的车有没有找到，什么时候回来…… * “轰！！！” “沙沙沙——” 庞大的越野车轰鸣着，车轮扬起的沙土发出沙沙的声音。 赫野指骨粗大的手握在方向盘上，在车内没有用围巾裹着的面容苍白而又冷硬。 坐在副驾驶上的赫胜平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而晃动，他问今天早上一起来，就将他扶到车上的赫野，“小野，我们去什么地方？” “去兴城。”赫野道。 “兴城？” 赫胜平：“你刚刚在那里露面，海兴基地的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你去过那里，他们说不定在那里设下了埋伏。” “嗯，”赫野点头，“先在外围的荒野上待几天，等铁面传出消息。” 赫胜平眉头微皱：“铁面那边安全吗，海兴基地的人会不会对他不利，胁迫他。” 赫野语气淡淡，却肯定地道：“爷爷您放心，铁面不在海兴基地的势力范围内，海兴基地强迫不了他。” 听他这么说，赫胜平放下心来。 四天后，这辆庞大的越野车开进一个早已荒废，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的小村子。 赫野特意挑选了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直接打开最中间格外宽大的大门，把车开进去。 等到把赫胜平扶下去坐着后，他快速利落地把附近几处房屋的防护栏拆下来，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固定到他们暂住的这间房屋的门窗内部。 短时间内，小院的安全性提高了一大截，赫胜平看出了什么，坐在朽得随便一动就发出吱呀吱呀声的凳子上，仰头看着他，“小野，你要外出。” 如果赫野在，他不用这么小心谨慎。 赫野给了他肯定的答案，“原计划跟您在荒野待几天，但海兴基地去兴城搜寻我的消息，可能会阻碍铁面的人找车的进程。” “要尽快解决此事。” 一牵扯到跟沈之渝的交易，赫胜平就差举双手双脚赞成。 他直接道：“那你快去吧，有你的布置，我不会有什么事，沈先生的车要紧。” 赫野没接这话，脚一抬，解开裤子外侧口袋上的搭扣，拿出一包大约五十发的子弹：“这些子弹您拿着。” “去吧。”赫胜平毫无异样地接过子弹，摆手让赫野出发。 赫野点头，重新换了一套更加破旧的衣服，用一块黑色纱将整个头脸都包住后，长腿一迈离开院子。《 》 9、第 9 章 没有开车，赫野一天后出现在一个小型集市，用八块粮团换了一辆用很多车的残骸拼接而成的破旧摩托车，在第三天夜幕时分进入兴城。 兴城是湘省几个基地外的大型集市之一，得益于盘踞此处的铁面这样的势力，入夜之后，这里还有几分热闹，尤其是一些特殊地带火光明亮，男男女女揽客的声音和一些张扬肆意的声音传出很远。 赫野进入集市之后也被询问了很多次，虽然现在的他没有开那辆招摇至极的车，也没有从车上拿下那么多粮团，但是他手脚俱全，身体看着也不算特别瘦弱。 而且再怎么他也骑着一辆摩托车，这样的摩托车在废土上不少，大家都知道要五六个，或者七八个粮团。 要是运气好能从赫野身上得到一个半个粮团，那便是他们能多活好几天的保障。 至于赫野头脸全部用黑纱裹着？ 嘿，废土上什么稀奇古怪的畸形没有，所有人都习惯了。 赫野漠然地拧着摩托车油门，半点速度都没减地将那些男男女女甩在身后，他来到一个外边悬挂着一张铁面具的小楼房，停车后走到靠墙的地方。 坐在那儿烤着一个小火堆的中年男人摸着手里老式的双管手枪，抬眼看他：“住店？” 头脸包裹在黑纱里的赫野点头。 中年男人道：“半个粮团，住三天，期间你的车我们会给你看着，保证它不会被偷走抢走，除此以外不负责任何事。” 赫野再度点头，拉开衣服，从里边摸摸索索，速度有些慢地拿出半个明显刚刚扳下来的粮团，递给中年男人旁边的几个打手之一。 中年男人对他这样的速度见怪不怪，偏头对一个打手道：“带他上去找间空房间。” “是，”背贴着墙的打手走到赫野面前，“走吧。” 赫野同样没有说话，只转身跟着打手爬上楼梯。 身后，中年男人逗趣的声音传来，“嘿，又是一个哑巴。” 楼是七八层的楼房，每层都有一些房间，打手轻车熟路地带着赫野来到四楼，随便进了一间房门大开的房间。 房间并不狭窄，但里边没有任何一件家具，贴着瓷砖的地面有一层并不明显的浮灰。 然而这个住处是铁面势力下的，不少拖家带口，在兴城短暂住宿的人们都会选择这里。 赫野扫视一圈，裹着一层黑纱的头转向打手。 打手耸耸肩膀，转身离开。 赫野抬手将门关上，在黑暗中靠着一面墙直接坐下。 但他黑纱背后的眼睛却没有闭上，当三个小时过去，整个兴城都在废土的辐射气息中气息奄奄地睡去的时候，赫野站起身来推开窗户—— * “磕磕磕——” 听到窗户玻璃发出的声音，铁面一手抄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枪，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砰！” 已经维持了三十年的玻璃尽数碎裂，房屋外边，下属的脚步声纷沓而来。 赫野长腿一踹，将边角的玻璃全部踹干净，一低头从窗台跳进来：“我。” 屋里没有光源，听到他声音的铁面却狠狠松了一口气，大声对已经在开门的下属道：“不用进来，一只该死的鸟撞在窗子上，我开了一枪。” 说着，他手里的枪在窗柱上敲了两下，这是他跟心腹定下的密约，表示他绝对安全。 心腹听到两声敲击声，才彻底放下心来，带着手下退下。 铁面放下枪，慢条斯理地用一只加汽油的火机点燃并不经常使用，只剩下半根的蜡烛，当他看到站在窗边的赫野，哪怕睡觉时依然没有取下的铁面具下发出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哦，我目前最大的客户来了，不过，昨天见的客户跟我说，只要我能够跟他们一起将你抓住，就给三百个粮团，还有一部分汽油、盐、糖。” “这个价，很吸引人呐，说实话我有些心动了~” 赫野没搭理他这些话，直接问：“海兴基地来了多少人。” “啧，”铁面对这个死人脸着实感到无趣，抱着手臂道，“三百人。” “一来就找上我让我跟他们合作，在跟你交易的时候布下陷阱，将你抓回海兴基地。” 赫野：“他们对你和铁面的人进行了监视？” 铁面点点下巴：“在我没有答应他们的合作，只是将你来铁面的细节告诉他们之后，他们暗中将人手散布到了铁面势力附近。” 话到这儿，铁面上半张脸稍微严肃了几分：“海兴基地势力不小，只是跟兴城的距离远，才没能按着我跟他们一起对付你，但我也不好在明面上得罪，甚至我手底下的那些人，也不会轻易跟他们起冲突。” “所以能派出去寻找车的人手一下子减少了很多，还在行动的都是绝对信得过的。” “还有改装车的邢老头那儿，肯定也会有他们的人监视，二十天内完成这笔交易这件事，恐怕有些困难，我建议你先离开兴城，等他们找不到你都走了咱们再做这笔交易。” 赫野一口回绝了他的这个提议，黑纱后边的眼睛看着铁面：“二十天的时间，那辆车我要开走。” 铁面眉头刚刚皱紧，赫野的声音再度响起：“海兴基地的人我来解决，明天下午，你派一个生面孔到三岔口你们旗下的住处四楼找到我，告诉我海兴基地人员的大致位置。” 铁面的眉皱得更紧了，往赫野跟前走了几步：“你要干什么？你打算一个人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赫野，赫老大，那是三百人，不是三个人，你就多等一段时间会怎么样呢，你那车不还好好的吗，新车早到手跟晚到手对你来说没什么分别吧。” 赫野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所动摇，只对铁面道：“三百人，我不能确保没有一个人遗漏，也不能确保遗漏的人是否会察觉你在其中做的手脚。” “扫尾干净些，尽量抹除你们在其中的痕迹，海兴基地虽然离兴城距离稍远，但洪宇是个疯狗。” 说完，赫野抓着玻璃尽数碎裂的窗栏，身影眨眼之间便消失在窗口。 铁面气得一脚踹飞旁边的小矮桌：“一帮海兴基地的孙子，跑兴城来装大爷，死了全当柴烧了！” 骂完他叉着腰吸了口气，一想到刚刚才走的赫野，抓起旁边的外套披上，拉开房门走出去。 * 第二天夜晚，当兴城如昨天一般奄奄一息地睡去的时候，一道身影在街角一闪，靠近一处被租用的居民楼。 片刻之后，居民楼里发出两声闷闷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声响，没一会儿，那道身影迈步而出，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一般离开。 第二个地方。 第三个地方。 第四个地方…… 夜越来越深，赫野身上被喷溅到的血腥气也越来越难以遮掩。 他站在漆黑的拐角处，抬眼望着在半夜还燃烧着火堆，明亮温暖的二楼靠右的一间房间，整个人犹如离弦的箭迅猛无比地冲出去。 强大的爆发力下，他一条腿蹬在墙壁上，高大的身体再度攀升，略微干瘦，但充满力量的手臂抓住一楼边缘凸起的水泥块。 下一秒，他翻身上去，再一跃，仅仅用两只手便抓住二楼边缘，在轮流守卫走动轮换的间隙，往廊道移过去。 “砰！！！” 深夜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刺耳无比，屋内，声音发出的第一时间就摸到枪的海兴基地领头人从床上翻身而下，抓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挡在自己面前，迅速转移到更安全的一张厚实宽大的桌柜后。 楼道里和其他房间的海兴基地的人也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蜂拥而出！ 原本死气沉沉的这片居民楼，瞬间成了择人而食的怪兽！ 在突入屋内前就已经将头上黑纱去掉，不影响自己视力的赫野望着屋子里十几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小女孩，粉色的眼眸身处泛着几分厌恶。 他右手两枪点射，压着要冒头对他开枪的海兴基地领头人，左手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解决掉冲进来支援的三个海兴基地的人。 满屋子的孩子们被吓坏了，蜷缩在床上和地上瑟瑟发抖，赫野眼锋一扫某个胆子略大，似乎想从窗户爬出去的男孩，长腿一勾将人狠狠惯在地上：“我没说走，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他话音刚落，海兴基地的人靠近窗子，两支枪伸进来砰砰砰横扫。 “啊！！！”刚刚被赫野惯在地上的男孩吓得脸色发白，刚才要是他从那里爬出去，已经被海兴基地的人顺手解决掉了。 眼看着那些子弹毫无顾忌地往屋子里喷射，十几个男孩女孩惊惶地往能遮挡的地方跑。 赫野一扫屋内，转瞬之间跑到屋内贴墙放的大立柜前，手里两支枪砰砰连开逼得对方不得不低头的同时，一条腿猛地一踹，将整个立柜踹倒。 “砰！”立柜刚好砸在火堆上，屋内唯一的光源被压得严严实实，几分钟之内，火光烧不穿立柜结实的木料。 一下子，屋子里陷入黑暗，枪声，呼喊声，屋内人的呼吸声成了人们唯一判断情况的目标物。 海兴基地领头人从刚才就紧绷的神经刷地提升到最高，他认出来了，闯进来的人赫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那个杀了他们基地首领儿子的荒野猎人赫野。 他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大摇大摆地闯到他们住的地方！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手指紧紧压在扳机上，现在屋里一片黑，外边那些手下顾忌自己的安危，肯定不敢随意开枪，但也给了他便利。 他看不到，难道那有白化病，视力本就比常人更不好的赫野能看到吗。 想到此，这个被海兴基地领袖特意派出来，寄予厚望的领头人从藏身的矮柜后边走出来，顺着墙壁向门那边潜伏而去。 忽然，一阵劲风直从冲海兴领头人的面门！ 海兴领头人下意识一个滚身，手里的枪瞬间举起，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他手指还没扣下去，冰凉坚硬的手指仿佛刑具一般紧紧扣在他的手腕上，“咔擦”一声，剧烈的疼痛直冲他的大脑。 “啊！！！”海兴基地领头人忍不住发出惨叫。 赫野拽着他的手狠狠往墙上一撞，那柄枪“磕”地落在地上。 屋外因为失去光源不敢擅自开枪的海兴基地的人已经用起固体燃烧棒，海兴基地首领后槽牙紧咬，另一只手往大腿外侧一摸，另外一把手枪出现。 此时此刻，赫野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随意开枪，都可能造成致命伤。 “砰——”一声枪响，失去控制的鲜血就像一个小型喷泉，喷在两人紧挨着的墙上。 海兴基地领头人双目圆睁，赫野手中两支枪急速连射，数秒时间，拿着固体燃烧棒，还有挤在门口、窗户最前方的海兴基地的人基本倒下。 赫野长腿一迈迅速压到门边，一只手拿着还有子弹的枪继续一枪带走一个，忽然，窗子那边翻进来一个人，想从侧面迂回。 赫野立刻扔掉没有子弹的那支枪，骨骼感强烈，几乎没什么肉的苍白手掌在后腰一伸，“噗——”只见那个翻窗进来的海兴基地的人脖颈间插着一柄没有刀柄的刀片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那人胸前的衣裳往下，染红了裤子，又染红了脚下的地面。 赫野毫无表情地在这一秒的空隙里，靠着墙换上弹夹，随即闪身而出。《 》 10、第 10 章 接连响起的枪声和打斗声响彻这片区域，离得近的人们却连头都不敢冒，安静得仿佛这里是无人区，倒是那些离得稍远一些的人悄悄躲在窗子和门背后看。 “叮——”一枚子弹壳落在地上，在它对面的身影也倒在地上。 赫野抬脚一步步向着廊道尽头走去，修长有劲的长腿跨过一具又一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终于，他来到那间成为海兴基地领导人坟墓的房间，那个被他踹倒的立柜已经被下边压着的火烧出了一点裂隙，红灿灿的火光映照着屋里的十几张带着稚气的面孔。 看到突然出现的赫野，他们有些惊慌，又有些无措地挤在一起，望着他的眼里带着瑟缩和害怕。 赫野弯腰捡起自己刚才扔下的打空的手枪，腰身直起的时候，他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去其他屋子，他们带来的食物，你们可以带走。” “！！！”十几个连少年少女都不是的孩子一下子抬起头，脸上的惊慌和害怕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不确定和欣喜，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男孩试探性地站起来，跟受惊的小兽一样顺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他一双眼睛紧张地望着赫野，身体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掉。 然而赫野没有任何动作。 当他来到门那儿，赫野依然没有对他做什么后，浑身上下只遮挡着一条破布，干瘦纤细的男孩深深地看了赫野一眼，撒开腿钻进旁边的屋子。 其他孩子见状也赶紧跑出去搜刮海兴基地的人居住的房屋，至于那倒了一地的尸体，他们就像没有看到一般。 赫野没有逗留，随手捡起几柄枪，收了些一眼就能见到的海兴基地领头人从海兴基地带来的稀罕货，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 从派人把海兴基地的信息送到赫野那儿后，铁面一直绷着一股劲。 哪怕到深夜，他也没有睡着，在卧室的沙发边烧了一个小火盆，手放在上边翻来覆去的烤。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进来。” 接到消息气喘吁吁前来禀报的心腹道：“老板，海兴基地领头人那边出事了，咱们在那片的人听到枪声，海兴基地的人被人捅了屁股。” “也不知道是哪股势力竟然敢打海兴基地的人的主意，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搭把手。” 搭手？ 铁面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找上海兴基地门上的，肯定是赫野。 兴城里能找海兴基地那伙人麻烦的，都没有跟海兴基地对上的打算，除了赫野，不作他想。 他想到白天中午才派人送去的海兴基地的资料，面上毫无异样地对心腹道：“兴城不止我们铁面，还有其他势力，贸然掺和进他们的斗争，一不小心就变成捕蝉的那只螳螂。” “先观望，让底下的人眼睛放亮，耳朵放尖一些，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心腹走了，铁面腿控制不住在卧室里转了两圈，整个人就像被扔进火里一样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走到床头柜那边拿出存放在那里很少动的香烟，叼着一根长长地吸了两大口。 铁面以及兴城里那些盯着海兴基地的人的势力都没想到，这一晚上就没安静下来过。 时不时地，兴城某个地方就有枪声，或者打斗的声音传来。 那些重要的，显眼的地方的打斗，兴城其他势力很快注意到。 但一些不显眼的，甚至本就混乱至极的区域的打斗，好似一不留神就被淹没，没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可并不包括铁面，几乎撒出去一半人的他听着手下的报告，发现都是他让人提供给赫野的资料上他们被监视的地方。 赫野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在解决海兴基地派来的那些人。 听着手下又一次报上来的消息，铁面狠狠吸了一口嘴里的烟，将这根只燃了一半的烟跟地下积攒了不少的烟蒂踩在一起。 他挥手让除了心腹外的人出去，对心腹道：“海兴基地的人是遇到硬茬子了，不过这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这几天他们一来，俨然把我们当他们下边的人使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铁面的人是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心腹跟铁面的关系不一般，不高兴地唾了口，“死了也好，省得影响我们生意。” “——” 赫野的那笔生意，当时没有瞒着人，心腹自然也知道这事。 铁面望着心腹，语气里仿佛什么也没带，只是吩咐寻常生意那般道：“既然海兴基地的人死了，该做的生意还得做，你明天去跟下边的人说，让他们抓紧时间，尽快找到符合要求的车子，送到邢老那边去。” “几百个粮团还有十瓶水，这个价格咱们已经赚不少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海兴基地的人死在兴城这事儿吵闹了几天便渐渐地没有人讨论。 死人，在废土上实在是再正常不过，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有饿死的。 有渴死的。 有病死的。 还有精神崩溃自杀的。 …… 大家都习惯了，哪怕死亡降临在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意外。 而在距离集市不算太远的兴城边缘地带，一个骑着一辆改装摩托车的高大身影正驶向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 屋子里，已经一个人在这儿独自生活了十一天的赫胜平听到声音的第一秒，立即拿起放在桌上的装满子弹的手枪。 当他佝偻着腰背从窗户缝隙里看到那疾驰而来的身影，绷紧的神经却一下子放松下来，干瘦的手拽开抵着门的几根钢筋和铁棍：“小野！” “嗡——”比八块粮团换的更好的摩托车低吼着，停在小院的院子内。 赫野包裹在黑色长裤里的腿从摩托车上跨过，几个大跨步就跟赫胜平面对面。 赫胜平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没在他身上看到明显的伤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你这一去就是十几天，事情还顺利吗，海兴基地是不是在兴城那边设下了陷阱，我们现在是去兴城还是去其他地方。” 赫野带着他一起走到中间那间停放越野车的宽大房屋，他一把将两扇大门拉开，道：“顺利，没有遇到危险，这些天爷爷你在这里，有没有碰上摸到这边的人。” 赫胜平摇头：“一个人都没看到，近几年，废土上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样的荒野不太容易见到人。” 赫野点头，一脚油门将车开到院子里，一边转身去收拾他这些天在屋子里用的东西，一边道：“我们现在就去兴城，要是车已经准备妥当，到兴城的当天，我们就出发前往h市。” “！” h市！ 沈先生！ 赫胜平的精神一下子兴奋起来，他现在除了牵挂赫野，心神全部被那位沈先生占据。 他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请求想跟沈先生面对面说。 他都等不及赫野扶自己上车，抓着车椅靠背，用了一些力坐上去，然后迫不及待地望向抱着东西走出来的赫野：“走！我们出发！” 完全知道自家爷爷想法的赫野塞好东西关上车门，休息了还没半个月的越野巨兽再次回到兴城。 鉴于兴城里海兴基地的人死的死，逃的逃，赫野完全没有任何伪装，就跟他跟铁面做交易时一样，直接把车开到了那栋楼层不高，但处于集市中心的楼房下。 那些普通人还不如何，铁面手底下的人看到他的车，一下子想起前些天海兴基地的人大张旗鼓的来就是为了抓他。 虽然海兴基地的人最后不知道死于哪股势力之手，但在这些铁面的人看来，赫野是个不小的麻烦，他们立即将这个消息禀告给二楼的铁面。 其实铁面早在他们之前，就听到了赫野那辆越野车的声音，手底下的人到二楼禀告的时候，他正站在窗户边，看起来冷静至极地往下看着。 当手下禀告完后，他走回自己经常坐着的红色沙发道：“让他上来，交易就是交易，他给了报酬，我给他商品，这是我们铁面的诚信，这里是兴城，不是海兴基地。” 然而，这是嘴上说的。 铁面憋了一肚子的闷火！ 他打定主意，等赫野上来他一定要先揍他一拳，问他到底有几条命，敢一晚上拔掉海兴基地那么多的钉子。 问他有没有把他这个兄弟放在眼里，他铁面虽然不是了不得的人物，但在兴城总归不是小喽啰，明面上不能跟他有所牵扯，但暗地里派些信得过的心腹帮他也是能做到的。 铁面一想到自己在那儿抓心挠肝地等，却一连这么多天都没等到赫野上门时脑袋炸得有多响。 他是真不知道这位爷是不是要把自己折腾暴毙才算完！ 突然，就在铁面的火气越来越压不住，火山马上就要喷发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楼梯口。 铁面两眼如刀般看过去：“怎么，你赫老大总算舍得现身了，我还——” 铁面目光接触到楼梯口的身影后，带着几分火气赫怨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带赫野赫赫胜平上来的手下，直接挥手让他下去，等到确定整个二层只有他们三人后，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身，站在赫胜平赫赫野的面前。 “赫爷爷，赫野怎么把您带来兴城了？！”《 》 11、第 11 章 赫胜平身形佝偻地站在赫野身边，望着快步走过来的铁面，苍老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不是他把我带出来，是我想出来走走。” “小铁面，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赫爷爷，您好不容易来我这儿，最近这段时间我安排一些人手，带您到四处转转。” 赫胜平闻言立即摆摆手：“不用，以后有机会咱们爷两好好聚聚，你野哥在你这里定的那辆车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车了吗，是否在进行改装，改装得怎么样了。” 他一连几个有关于车的问题，铁面差点被问懵了。 他没想到赫胜平对车这么关心，仿佛这辆车不是赫野要的，而是赫胜平要的。 铁面看了一眼赫野，道：“正在邢老那里改装，野哥的改装要求很高，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完工。” “三天……”赫胜平扭头看向赫野。 他们都知道，海兴基地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三天时间，不知道海兴基地那边是否又会派人过来，甚至，引来那位没有太多理智，脑子还有些问题的海兴基地领袖。 铁面眉头皱起正要说话，赫野的声音响起：“最近两三个月海兴基地那边分不出人手到兴城，三天时间我们可以等。” 赫胜平和铁面看向他，赫野却没有说话。 赫胜平对自己这个孙子毫无办法，摇摇头对铁面道：“带我们去看看车吧——” “等等，这不会让海兴基地那边认为你跟我们私交很深，找你麻烦吧？” 铁面站在他身边，“我的大客户那么多，谁来我都热情招待，之前他们的人在这儿，我不好跟野哥接触，现在他们的人不在，没有亲眼所见，就算海兴基地的那个领袖在问起，我也是这一套说辞。” “毕竟，”铁面眨了眨眼，“我是一个商人，哪有把粮团和水往外推的道理。” “那就好，”赫胜平的心放下来了，“那我们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地方还可以弄得更好的，就再弄弄。” 老爷子年纪大，腿脚也不是那么利索了，但也不要他们两个年轻人搀扶，自己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铁面拽着赫野手臂，故意把他拉得落后两步，磨着后槽牙问：“这些天你跑哪儿去了？” “海兴基地的那些人死得七七八八，你也消失不见，你可别告诉我你窝在什么地方这么多天现在才出来。” 赫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用只有他们两人的声音道：“去了一趟海兴基地。” 铁面的眼睛瞬间瞪大：“你干了什么？海兴基地两三个月不能来兴城跟你有什么关系？” 边说，他的目光落在赫野身上，几乎要隔着厚厚的衣服刺进去。 赫野道：“有关系，但不算大，有其他基地的插手。” 他不打算就这个话题多说，这句话一说完就迈大步伐，跟赫胜平肩并肩。 铁面自然不可能当着赫胜平的面说这些，让他老人家担心，只能咬咬后槽 牙带着两人去到邢老处。 三天后。 天还没亮，赫野就带着赫胜平从住了三天的楼上走下来，来到跟自己那辆庞大的越野车停放在一起的刚刚出炉的车前。 只见这辆车车身高大，前后左右都做了不小的改装。 一根根用钢铁打磨出来的尖刺竖立着，顶上加装了钢管。 当然还不止于此，它的车窗玻璃，车最容易受到冲撞的地方，都有改造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更加有用的地方。 就像赫野当时跟沈之渝说的，它具备一定的防弹功能，也能放火烧，抗撞击的能力也甩普通车八条街。 这样一台车，放在废土上便是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生存利器，昨天晚上终于完工后，赫野第一时间就把它开到了自己暂住的地方。 同样一大早就起来，为他们送行的铁面还是有些不放心：“让赫爷爷开你那辆车没问题吗，我看要不我跟你走一趟，跟你一起把车开去给你那个神秘客户吧。” 这几天，铁面已经从赫野的嘴里知道一些信息，知道这辆车是一个财大气粗的神秘先生要的。 现在车改装好了，赫野此行便是去交货。 铁面对此可太好奇了。 别人不了解赫野，他还不了解吗，那就是个绝对不会主动跟任何人牵扯上的主。 现在却当个中间商，帮那人买车。 当即，铁面心里的好奇就爆发了，可无论他怎么问怎么说，赫野愣是没有透露一点消息。 铁面便也暂时按下自己的好奇心，他知道，赫野这么做有他的道理，但他着实不放心赫胜平开车出去。 赫胜平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小铁面，只是开开车，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以前飞机坦克都开得，开个车，对赫胜平来说不是难事。 赫野对铁面道：“路上我会密切注意爷爷的身体状况，我们要赶些时间，先走了。” “再见小铁面，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会有一些开心事发生。”赫胜平收回手，拉开车门坐上去。 那庞大的越野怪兽在他手底下点燃了生命，不算特别明亮的车灯照亮前边的道路和楼房。 赫野也发动了那辆新鲜出炉的改装车的引擎，他按了下音效已经有些沙哑的喇叭，对铁面点了下下巴，在赫胜平的车开出去之后跟了上去。《 》 12、第 12 章 h市平邑镇，距离跟赫野做交易已经一个月零几天，他先播种的一亩多小麦刚好成熟。 这两亩地是【家园】新手才有的，农作物的生长周期在这片土地上被缩短了一大半，成熟之后也不能耽搁，但凡多出两天，麦粒就会过度干枯，掉落在土地上。 所以一发现小麦可以收割了，一大早，沈之渝就拿着镰刀，一张宽大的布，一个不锈钢盆来到地里。 时间慢慢过去，割下来的麦子也越来越多，一把一把地放在地里。 废土降水量偏少，但不是没有，早上割的麦子还有些潮湿，需要放着把水分晒晒，吹一下，等到下午，沈之渝就可以把那张宽大的布铺到地里，再把那个事先准备好的不锈钢盆倒着放，一把一把地把麦粒从麦秆上拍下来。 别看活儿简单，但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每一个月的收割，沈之渝都要狠狠累一回，累完过一两天，又要把地翻出来，继续播种。 忽然，就在他收割了小半亩小麦，正准备回去休息做点饭吃，下午来拍麦粒，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掺杂了一点声音。 沈之渝刷地直起腰，竖起耳朵！ 真的有声音！ 是……车辆的引擎声！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跟自己做交换的赫野。 难道是赫野来了？！ 沈之渝镰刀一放就往自己住的农家小别墅跑去，就在他刚跑进屋洗了个手擦了个脸，连卷起来的衣袖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时候，引擎声已经到了院子外。 沈之渝心脏狂跳，小跑到门那儿，便看见一前一后两辆车停在院子外的乡村水泥路上。 前边一辆，是他熟悉的赫野的那辆庞大的越野车，后边一辆，却是车型不同，但前后左右都有改装痕迹的车。 沈之渝知道，那应该就是赫野为自己找来的车了。 他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下一秒，却又艰难地在自己的理智下停住。 两辆车，很显然赫野找了一个人开车来，那个人是谁，是赫野找的帮手吗，他能不能继续信任他们。 只要在这间被【家园】保护屏障笼罩着的房子内，他就是绝对安全的，一旦踏出这间房子，别说一个他，恐怕就是五六个他，都不是赫野的对手，而且现在赫野还带了一个帮手。 沈之渝心念急转，他想到之前跟赫野的相处，想到去寻找弟弟的一路上会遇到的困难，呼了一口气，走出院子。 而他脚步刚动，两辆车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沈之渝一眼就看到后一辆车的赫野，他抬手打招呼，“赫野。”但他的眼睛却带着戒备地看着前一辆车的人。 但出乎他预料，从赫野自己那辆车下来的……竟然是个十分苍老的老者。 老者一看到他，两眼冒出精光，腰背佝偻地快速走向他：“沈先生！” 沈之渝的脚步刷地顿住，甚至身体紧绷着，时刻准备着跑回后边的屋子。 跟在赫胜平身边的赫野看出了他的戒备，向来沉默，不喜多言的他不得不开口道：“沈先生，这是我的爷爷，”说着，他手搀住赫胜平，同时也是提醒他，“爷爷，这位就是沈之渝，沈先生。” 太过激动，以至于有些失态的赫胜平终于冷静一些，看着站在他们十几步外的沈之渝。 从刚才从车窗里看到这位沈先生的时候，赫胜平就知道，这个沈先生身上一定有秘密，他猜测的沈之渝手里有能够稀释、缓解x309陨石辐射的东西或许真的存在。 无他，眼前的沈之渝绝不是废土带着辐射的食物和水能够养育出来的。 他的脸色是那么的健康，白皙的，带着一点血色的红晕。 他的身形也不是废土上随处可见的干瘦，他的骨骼上是一层柔软的脂肪，以及他乌黑柔亮的头发，正常的没有残缺的四肢，都在为赫胜平的猜测做印证。 他尽量克制着，让自己的眼神不至于冒犯，往前走几步伸出手：“你好，沈先生，我是赫胜平，很冒昧打扰了。” 沈之渝总觉得这个老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但这么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大的老年人跟自己打招呼，他下意识地也伸出手，礼貌地道：“你好。” 赫胜平张嘴，还想跟跟沈之渝说什么，赫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沈之渝道：“你的车，你要去看看吗。” “好。”沈之渝迫不及待地点头。 于是赫野带着他走过去。 刚开始那两步的时候，沈之渝还勉强维持着冷静，很快，他的脚步变快，几乎是跑一般来到停放在马路上的第二辆车旁。 同样是越野车的车身比赫野那辆小一些，整体是油漆脱落打磨后，重新刷了一层颜色没那么正的，看起来有些花的黑灰色。 框架十分方正，车的前后左右，包括轮毂上都改装了钢钉和铁钉，车顶还有钢管，可以捆绑更多的东西。 赫野指着玻璃，对两只眼睛黏在车上的沈之渝道：“这玻璃是防弹的，他们找到的这一批防弹玻璃质量很好，保质期也足够长，可以放心使用。” “车身做了防火，跟我的车一样。” “还有车前盖，改装的人用料很扎实，大部分的冲击力都对它没什么影响。” 沈之渝听着他的解说，脸上露出笑容，转头看着赫野：“听起来很不错。” 赫野看着他，“还有这个，我让改装车的人额外添加的，你应该会喜欢，也应该需要。” “什么？”沈之渝好奇。 赫野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倾身进去，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地方，“轰”的一声，车前边两个沈之渝还以为是车灯的管子竟然喷出熊熊的火焰，足足有一长多长。 随着赫野的操作，那两道火焰更长，温度更高，颜色都从橙红转为恐怖的蓝。 沈之渝两只眼睛瞪大，突然整个人凑到车门那边，惊喜无比地看向赫野手指的方向：“这是什么？！快让我看看是怎么操作的！” 越野车车型再宽敞，车门的空间也有限，并且赫野还是二米三的身高，沈之渝的肩膀贴在赫野前胸，说话时两人的气息隐约交缠在一起。 沈之渝完全没有察觉，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赫野的手上，让赫野仔细跟他说说。 赫野目光平移开来，手指放在方向盘右边一个圆形的凸起按钮上：“这是□□的开关，车发动之后，按两下就打开。” “旁边的开关是调节器，总共三个档位。” “我试试！”沈之渝十分兴奋。 赫野让开身体，让他坐到驾驶位上。 沈之渝自己打开开关，“轰”的一声，第一档威力最小的橙红火焰猛地从车前方的钢铁口子里喷射而出。 随着他的调节，第二档，第三档火焰全部试了一遍，炽热的高温哪怕在车里也能体验到。 沈之渝关掉，扭头看向赫野：“它的能量来源是汽油？电池块可以吗？” 赫野道：“只能用汽油，我给你带来四桶汽油，以及六块电池块，足够你应付大多数情况。” “太好了！”沈之渝只想把可靠二字送给赫野，他觉得自己的交易对象能是赫野，已经是一种幸运。 换成其他人，或许要横生出许多不可控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快，这么容易就得到这辆车。 他爱怜地看了一圈车内的设置，双手摸了摸方向盘，长腿一下子从车上跨下来，关上车门对赫野和赫胜平道：“快进来吧，正好是中午，我们做点饭吃休息休息再继续谈交易的事情。” 说着，他做出邀请的手势，赫野看了赫胜平一眼，带着一直都压抑着激动和兴奋的赫胜平跟着他一起进屋。 【检测到有两个陌生生命体进入玩家领地，家园房屋保护屏障已开启，屏障范围内，一切对玩家造成伤害的攻击将无效】 熟悉的家园提示音响起，沈之渝面无异样地招呼他们两人坐到沙发上，然后去厨房拿了两个碗，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水：“赫野，你刚才说的四桶汽油和六块电池块，我都要了，除开之前咱们说好的二十锅小麦和十五瓶水，我还需要支付你几锅小麦？” “当然，你想换成水也行。” “沈先生，”忽然，赫野还没说话，赫胜平便率先出声，他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努力打直一些，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和格外柔和的商量的神色，“非常冒昧，我想问您一件事，希望不会让您觉得冒犯。” “我也是太过心急，也怕错过一次机会就再也没有与您相谈的机会。” 沈之渝思绪一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赫野，默不作声地确认【家园】房屋保护屏障开启着后，礼貌地点点头：“赫老先生您说。” 赫胜平望着眼前仿佛生活在废土末日之前，比那些早已消失在他记忆里的明星还要耀眼，还要让人难忘的青年，在心脏一声一声的鼓动声中道：“您与小野交换的小麦还有水我都尝过，它们竟然没有一丝一毫辐射的气味！” “这太令我震惊了，在三十年前，x309陨石群出现，还没抵达地球的时候，蓝星就已经监测到它们的辐射赫它们必定撞击到蓝星的轨迹。” “我们华国，还有蓝星上所有国家，一起成立了联合会，举全球之力想要找到溶解，或者隔断辐射的方法，但是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沈先生，您是怎么做到的呢，我知道这个问题非常冒昧，也会令您非常不快，但它实在太重要了，我根本不能够视而不见。” “——”《 》 13、第 13 章 瞬间，沈之渝浑身肌肉紧绷！ 他双目紧盯着赫胜平，“赫老先生，是你……判断错误吧，我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东西呢。” 赫胜平双手捧着他刚刚端上来的水，“沈先生，小野他是废土后出生的，他没有吃过不含辐射的食物，也没有喝过不含辐射的水，但我出生之时，华国还是蓝星上最强盛的国家，世界也不是如今的废土，我知道没有被辐射的食物和水是什么样的味道。” 意思是，沈之渝的说辞不会引起赫野的怀疑，但骗不过他。 沈之渝一下子沉默下来，跟刚才相比紧绷许多，也带着浓浓戒备的目光看着赫胜平和赫野。 赫胜平连忙道：“沈先生我没有恶意，我和赫野不会做伤害您的事，如果可以，我们想与您做交易，只要你能够提供给我们一些溶解、隔绝辐射的东西，我们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 从赫胜平说话就再也没说话的赫野道：“沈先生，废土上已经不会有人危及你的性命。”如果沈之渝手里真的有能够溶解、隔绝辐射的东西，整个废土上的人都不会让他的生命有任何意外，但绝对会有部分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保有他性命的基础上，对他做出一切事。 赫野道：“我和爷爷也一样，我们只是好奇，如果可以，还想与您重新做一笔交易。” 其实赫野也一样好奇，沈之渝到底是靠什么做到这一切的。 沈之渝几乎要再次体验到只在自己穿越时出现的剧烈头疼，他有想过自己在家园里种出的小麦和家园里的水比废土上的好，但没想到会好到别人能一下子就察觉到异常。 他明白，一定是整个废土的环境比他预料的还要恶劣，让他交易出去的小麦和水那么地突出。 可他绝不能，也不会把家园的存在告知任何人。 那又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小麦和水没有辐射？ 沈之渝直接堂而皇之地沉默着，都这个时候了，他不觉得赫野和赫胜平会觉得他的思考有问题。 宽敞但简陋，天花板还有一面墙壁都被熏黑的屋子里一片寂静，隐约之间，只有三道似有若无的呼吸声昭示着这里并不平静。 沉默时间足够长的沈之渝坐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声音有些冷：“你们的猜测没错，我的确能够种植出小麦，也能够获得没有辐射的水。” 这是事实，家园可以让他种出小麦，还有一个七天之内储水量为五吨的小水洼。 七天之内用水量超过五吨，小水洼会暂时干涸，等到第八天的凌晨十二点重新刷新。 他道：“但那个东西，很难得到，并且不能与你们交易。” 土地和小水洼在商城的价格简直贵得要死，一亩地就要10000积分，一个小水洼15000积分，就算他能用一年多的积分兑换一亩土地，又要怎么跟赫野他们交换？ 难道直接告诉他们那块地可以种出粮食？ 沈之渝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麻烦。 他现在最不想处理的就是麻烦，有了车，他只想尽快回g省，回到他和弟弟的家。 他想找到弟弟，把弟弟带回平邑镇，靠着家园，他们两兄弟一定能在废土上好好地活下去。 赫胜平脸上露出急色：“沈先生，可以告诉我们交换的条件吗，我相信那些大基地能够给你的交换物，小野他也一定能够给你。” 一旁的赫野赞同他的做法，他也想知道，沈之渝手里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够让废土上的土地种出没有辐射的小麦，还能够让水里的辐射消失。 沈之渝摇头：“它不能够用来交易。” 赫胜平：“沈先生——” “赫老先生，我的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沈之渝斩钉截铁地道，他望着因为着急身体前倾的赫胜平和旁边的赫野，“我们还是来谈谈关于那辆改装车的交易，还有你们为我带来的汽油和电池块。” 沈之渝目光转向赫野：“剩下的二十锅小麦，十五瓶水，我早就已经准备好，至于汽油和电池块，你报个价。” “沈先生——”赫胜平还是没有死心，想要站起身来往他那边走去。 赫野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坐在沙发上，对沈之渝道：“四桶汽油，十锅小麦，六块电池块我要全部换成水，八瓶水。” 汽油和电池块在废土上很值钱，供不应求，但换的是没有辐射的小麦和水，对应的数量自然是砍半。 沈之渝点头，对这个价格没有异议，他直接站起身：“你去拿口袋来吧，我先把小麦和水拿给你。” “嗯。”赫野高大的身形也从沙发上站起，带着赫胜平往院子里走去。 “小野，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如果能从沈先生这里交换到那个东西，我们或许就能找到还存在的一些研究人员，研究解决辐射的办法！” “就算研究不出来，我们也要能交换多少就交换多少，它，它可以让我们得到一些能种植出更多粮食的土地，让我们得到没有辐射的水，会有很多人因此能够活下去！” “——”赫野脚步嚯地顿住。 他偏头，看着满脸焦急的爷爷，“爷爷，沈先生不是会以此索取权力和地位的人，相信您能够感觉到，他……其实不像废土上的大部分人，他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为了生存可以背弃一切的怨愤。” “能让他说出不能够交易，说明其间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我认为我们今天不能够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 赫胜平的嘴张了张，布满皱纹和沟壑的脸上有一瞬的无力。 赫野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爷爷，我们跟沈先生不止这一次交易，以后我们还会有其他机会。” “……好吧。”赫胜平终于冷静下来一些。 爷孙两人拿着口袋回到屋子，早就把不锈钢箩筐装满，还在角落的篷布底下藏了水的沈之渝招呼他们过去，把三十锅小麦全部给他们装上，又拿了二十一瓶水给他们。 金灿灿，饱满的没有辐射的小麦装了好几口袋，装在各种各样瓶子里的水清澈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浑浊。 赫胜平的眼睛和脑子受到了冲击，怔怔地抓了一把小麦在手里，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沈之渝身上。 * 很快，小麦和水几乎全部装到赫野那辆高大的越野车上。 屋子里，赫野正把最后一袋装得满满的，足有一百多斤的小麦随手一提，扛到肩膀上，偏头对站在箩筐旁边的沈之渝道：“沈先生，下次见。” 说着，他叫上赫胜平，只待沈之渝回复一句，便要离开。 沈之渝望了望他，以及他身后门框中已经要暗下来的天幕，突然抬手摸了摸鼻尖：“等等——” “我是说，天已经快要黑了，你跟你爷爷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啊啊啊啊啊！！！ 其实沈之渝脑子里一直记挂着后边地里才割了一些的小麦，要是赫野和他爷爷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看到那片小麦的风险。 所以今天中午听到车声的时候，他就想着交易一完成，就让赫野离开。 可一想到赫野这个很不错的交易对象给自己弄来的车，汽油和电池块，被祖国好好教育了十多年的沈之渝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好。 赫野回望着他，“好。” “行，那你快去放麦子吧。”决定让他们留下来，沈之渝的情绪一下子顺畅了，招呼原本要跟着赫野离开的赫胜平坐下后，转身进了厨房。 他种的只有小麦，平时不是吃小麦粥小麦饭，就是面疙瘩，或者学着以前刷的短视频里的，切点面条。 沈之渝想了想，确定了今天的中午饭加晚饭——面条。 他舀了两碗自己好不容易舂出来的粗面粉，放到盆里慢慢加水揉搓。 由于这面粉不是穿越前的机器磨的面粉，带有不少棕褐色的外皮，也很粗糙，揉成面团后表面也有不少显眼的颗粒物。 但沈之渝已经习惯了，他把面团放到一边，加水到锅里端到外边的火盆上烧着，再回到厨房准备处理那个面团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顿。 他自己煮面条煮粥的时候，都会加一些白菜。 那是他在这个废土上唯一能获得的绿色蔬菜，味道也很不错，至少比没有调味料，没有油的面条粥好吃多了。 可要跟赫野和赫胜平一起…… 算了，沈之渝打消了弄点白菜的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用他那称不上擀面的擀面技术，把面团压成薄一点的形状，再用刀切成条状，最后像模像样地拉扯两下（沈之渝：哦，这就是手擀面吗，手擀面都快哭了！） 沈之渝一手端着用盆装着的面，一手拿着三副碗筷走出去，已经把小麦放好的赫野看见他，走上前帮忙把面端过去。 “这是？”赫野看着盆里的食物，眼里带着疑惑。 沈之渝还没回答，沙发上坐着的赫胜平就惊讶激动地道：“面？手擀面？”《 》 14、第 14 章 “能看出是手擀面？”沈之渝惊喜地看着赫胜平。 赫胜平忍不住露出笑：“当然。” “那看来没有太糟糕嘛，”沈之渝把碗一个个放到桌子上，先舀了一些烧开的水加点盐做汤，便抬头对端着面的赫野道，“给我吧，稍微煮一下就行。” 面条表面撒了一点面粉，根根分明，不会粘连在一起，抓到锅里后，两三分钟就从沉底的状态变成漂浮在水面上。 他赶紧把锅从火上端下来，先夹了两大筷面装满第一个碗递给赫野：“给赫老先生的。” 赫野看了他一眼，将满满一碗面递到赫胜平面前：“爷爷。” 赫胜平眨眨眼，“啊，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吃到手擀面了，谢谢沈先生。” “不用谢，赫老先生您尝尝盐淡不淡，淡的话加一些。”边说，沈之渝已经把第二碗夹起来，递给赫野。 赫野望着都冒出一个尖的面，短且直的雪白睫毛下的粉色眼眸落在沈之渝的脸上：“多了，锅里少。” 沈之渝把碗塞给他就转身夹自己的，毫不在意地道：“我已经习惯只吃这个分量的食物了，”他端着碗转身，看着还看着他的赫野，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吃多了我反而会很难受。” 他说的都是真的。 沈之渝从小就练古典舞，前年刚考上首都舞蹈学院。 作为一个对自己下的去手，也狠得下的心的舞蹈生，控制饮食保持体重和身材是绝对的必修课，长年累月下来，他的胃都已经习惯那点固定的食量，哪怕在三十年后的废土上差不多生活了一年，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他这样说，赫野便没再说，三人坐到各自的位子上。 忽然，沈之渝正搅和面条，耳朵里传来有些明显的急速吞咽的声音。 他抬头就看到赫胜平和赫野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满满的一筷子面刚送进嘴里，下一筷子又到了，吃的仿佛不是只加了一点盐，没有其他任何调味料的面条，而是世上难得的珍馐美味。 看着别人吃东西可不礼貌，他低下头来，没有太大胃口，机械性地填充自己的胃。 而在他抬头的瞬间，就察觉到他目光的赫野在他低头之后，锋利的牙齿一边咀嚼着没有任何辐射气息，只有浓浓麦香的盐水面条，一边看着他。 由于在屋子里，这位神秘非常的沈先生没有围围巾也没有黛帽子，露出一头刚刚到脖颈，用布条扎起来的头发。 脖颈纤细柔韧却富有柔软的脂肪，跟时不时被鬓边、额角碎发擦过的脸颊一样带着鲜活的血色。 赫野收回目光，夹起一筷子面条，轻微但急速的咀嚼声再度响起。 * “楼上的那张床我还铺着，你带赫爷爷上去休息吧。”吃完面之后，天已经彻底暗下来。 沈之渝看着精气神一下子散去，面露疲态的赫胜平，对赫野道。 赫野点头，长时间的开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对已经这个年纪的赫胜平而言负担极重，吃饱喝足坐在火边，浓重的倦怠感便将他席卷。 他站起身，走到赫胜平身边：“爷爷，我们上去休息。” “嗯……哦哦……”赫胜平反应都有些迟钝了，他自个儿也撑不住，没有推辞的跟沈之渝打了两句招呼，跟着赫野一起上楼。 从【家园】的通知声中知道他们已经到楼上的沈之渝却没有半点睡意，什么只割了小半的小麦，放在地里的镰刀，全被他抛在脑后，他点燃一根自己做的粗糙火把，朝停放在院子里的那辆车走去。 夜幕下，金属的车身微微折射着火把的光芒，沈之渝的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冰冷的车身。 “沈先生外出的目的地，离这里很远。” “！”沈之渝骤然转身，神经和身体紧绷至极地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的赫野。 可他人站在这里，【家园】却没有任何播报。 沈之渝拿着火把的手紧握：“你是……什么时候下楼的。” 赫野的手往二楼落地窗那里指了下，沈之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落地窗的窗子打开了一半，那在三十年时光里已经变得陈旧的窗帘在风里飘摇。 所以，赫野是从落地窗跳到院子里的，他没有经过被【家园】房屋保护屏障覆盖的一楼，【家园】自然也不会播报他的动向。 赫野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站在原地道：“沈先生，我们还可以再做一笔交易。” 沈之渝时刻警惕着：“什么交易。” 赫野的手在腰侧一抹，一个物件出现在手中，“它。” 沈之渝望着赫野手里的东西，浑身一怔。 枪！ 那是一把银色的手枪！ 他看向赫野：“你——” 赫野道：“沈先生，开着这辆车外出，废土上的大部分车都追不上您，但也有例外。” “一些势力，以及中大型的基地，他们手中不仅有足够的人手，还有车，就算一辆车两辆车追不上您，协助作战后，您也可能会遭到袭击。” “这把枪，可以解决掉一些麻烦。”说这些话的时候，赫野仅用一根手指勾着手枪，并且枪的弹夹还在他另外一只手里。 这给了沈之渝一些安全感。 他感受到，眼前这位跟自己交易了两次的男人，一如既往地对自己没有恶意。 但是，他还是道：“我们进屋去谈。” 【检测到有陌生生命体进入玩家领地，家园房屋保护屏障已开启，屏障范围内，一切对玩家造成伤害的攻击将无效】 听到这道声音，沈之渝才真正放心下来，他坐在火盆前的沙发上，直接地对坐在对面的赫野道：“我需要这把枪，还需要换不少子弹，甚至你要是有其他武器，或者在荒野上用的着的物品，我都可以跟你交易。” “你呢，你想要多少小麦和水？” 赫野倾身，将手里的枪，还有弹夹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发上，“枪，十二锅小麦，子弹，五十发三瓶水。” 沈之渝的目光完全被推过来的枪吸引，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华国的人，他完全没有机会摸到枪支。 而这一年他也想过，自己去g省的路上绝对不会太平，所以他准备了一些镰刀、菜刀、还有手柄特意弄得很长的砍柴刀。 但他们的威力和震慑力，跟枪没有可比性！ 他手指一伸，将枪握在手里，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了赫野的报价：“成交，子弹呢，你能交易多少发。” 赫野也没有藏着掖着，道：“我能交易的，最多六百发，如果沈先生要更多，需要我离开h省收集购买。” 沈之渝：“大概要多久。” “一个月。” 一句话，就把沈之渝的念头打散了，他摇头：“先交易这六百发。” 现在差不多是九月，再有两个月，废土便会进入格外难熬的冬季。 植被的稀缺，气候的变化，让原本出于南方的h省，g省，都会陷入茫茫的大雪，去年沈之渝刚刚穿越过来毫无防备，要不是【家园】的存在，他绝对饿死冻死。 现在有了车，要去g省找弟弟，他便决定尽量赶在最冷的时候带着弟弟赶回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等赫野带着子弹前来交易。 赫野亦没有什么言语，起身从自己的车里抱来几个箱子，除了那六百发子弹，还有锋利的匕首，固体燃烧棒，防水的厚实篷布，以及一些盐，糖。 沈之渝全部要了，他坐在一堆刚刚交易过来的东西中间，正准备站起身让赫野跟他去装小麦和水的时候，赫野忽然道：“沈先生，您用过枪吗。” “——”一句话，让财大气粗买了手枪又买了六百发子弹，还买了一堆东西的沈之渝身体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赫野，又看看被自己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的手枪。 他哪里用过枪啊！ 他连枪都是今天才摸的！ 神秘的沈先生看似镇静，却躲不过赫野敏锐的观察力，但他就像那十分正常一般，手中拿起另外一柄手枪，眨眼之间将整把枪分解开来，又动作缓慢地开始组装：“这款z35手枪，是华国三十年前服役期中的手枪，以及近、中距离出众的射击精准度见长。” 这些，是他还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还有爷爷教他的。 赫野皮肤是白化病的没有血色的苍白，手指骨骼感极度明显，指骨修长，手掌宽大，不管是拆解手枪，还是将其组装回去，都带着一股难言的利落和韵律感。 意识到赫野这是在教他，沈之渝立刻凝神看去。 但屋内除了那堆火，再没有其他光源，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个长沙发，看不清精细的零件和动作。 沈之渝拿着手枪，坐到赫野旁边。 “咔——”赫野手里的手枪发出声音，他低垂着眼睛，看向坐下连自己肩膀都不到的沈之渝。 沈之渝眼睛动了动，“近一点，看得更清楚。” “嗯。”赫野拿着已经组装到只差弹夹的手枪，将弹夹装入。 他单手持枪，另外一只手搭在套筒上，“咔拉”一声轻拉后道：“套筒拉动，子弹已经上膛，现在只要扣动扳机——” “出去试试？”他道。 沈之渝神思转了转：“在门那儿，路边那根电线杆上的东西可以试试。” 两人站起身，赫野走在前边，沈之渝落后他半步，站在门内。 突然，沈之渝想起来现在是晚上，外边黑漆漆，别说院子外边路边的那根电线杆，连院子内都看不清。 他道：“要不，就用墙角的柴火试试？” “不用。”赫野话音刚落，沈之渝只听到“砰”的一声，一枚子弹已经射了出去。 赫野道：“我的目标，是电线杆左侧，靠近这座别墅的电线。” “？”沈之渝眼睛眨了眨，他可不可以把赫野的话理解成他已经射中目标了？ 不是，这不是大晚上吗？ 赫野是怎么看到的？ 赫野看了他一眼，抬起左腿，从膝盖外侧拿出一根短期的燃烧棒，拔掉盖子等它燃烧起来后扔向那根电线杆。 于是沈之渝惊骇地看到，那根白天都还玩好无损的靠近别墅的电线竟然断开来，长的那截不知道掉落在什么地方，短的，连接着电线杆的那截孤零零地垂落着，再显眼不过。 “！！！”沈之渝刷地抬头，看向赫野，“你是怎么看到的，你——”你不是白化病吗，白化病人的视力不是几乎没有正常人好吗？！《 》 15、第 15 章 赫野拿枪的手放下，“没有光照条件，看不到。” “是上次来，以及今天白天看到的。” 沈之渝直接无言了，他还不如说自己视力超群，晚上也能看到呢。 听听这是人话吗？ 之前看到，白天看到的，那也不能现在打中吧。 这样的能力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一下子，沈之渝心底升起一个念头：要是让赫野跟自己一起去g省，一定安全很多。 但下一刻，他就把这个念头从自己的脑子里彻底抹去。 他对赫野这个交易对象有几分信任，但万万没有达到可以和他一起上路，长时间待在一起的程度。 在这座农家小别墅里，他可以想办法，或者在赫野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将自己置身于【家园】的房屋保护屏障内。 比如现在，他站在门内，只要赫野有一丝想要攻击他的意图，【家园】的保护可以让他十分安心。 然而要是在野外呢，恐怕赫野抬抬手，就可以将他完全压制，他绝对不能让自己陷入那样被动的境地。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第二天，赫胜平睡醒从楼上下来，便看到一楼的火已经烧燃。 他望着坐在沙发上精神萎靡，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搅和麦粥的沈之渝，关切地走过去：“沈先生，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赫老先生你怎么也起了？”沈之渝稍微打起些精神，带着些歉意地道，“昨天晚上让赫野教我练枪练得有些晚了，打扰你休息了。” 赫胜平摇头：“人年纪越大觉越少，睡时间长了反而浑身都不舒服。” “倒是沈先生您，应该多睡会儿，不然不止今天，还会影响到明天的睡眠。” 沈之渝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推门进来的赫野道，“爷爷，小麦和水都绑好，等我们离开，沈先生便先好好休息。” 刚才就知道赫野一早要走，所以才强撑着煮粥的沈之渝心里有些许歉意和不好意思。 要是在没穿越前，家里来了客人他一定会好好招待，客人要走说什么也要挽留一二。 现在却借坡下驴，赫野说要走，便等着他们离去。 他望着两人，道：“粥煮好了，快趁热喝些吧。” 额…… 沈之渝后知后觉，自己这时候说这话，怎么有种让他们喝了粥赶紧走的感觉。 他眨眨眼，赫野和赫胜平面上倒是没什么异样的神情。 两人和沈之渝喝了两碗满满的麦粥，跟沈之渝说了几句话后便坐上那辆高大的越野车，一会儿后，出现在离开这个村子唯一的盘山公路上。 到这，沈之渝从始至终一直提着的那颗心才落了回去，强撑着的精神也被沉重的睡意打败。 “啊呜——”他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转身回屋躺到火盆旁边专门用来睡觉的沙发上，盖上被子，没两分钟，沉沉睡去。 * 整整一年，沈之渝一直想要，也必须用到的车终于到手，他花费了两天时间将后边因为赫野和赫胜平的到来而中断收割的小麦全部收割完毕，开始收拾行李。 只见他来到厨房，手放在几个碗和几双筷子上： 【是否将当前餐具收进背包（温馨提示：一个类别的器物，会占据一个背包格子）】 沈之渝手指毫不犹豫地点在【是】上，于是眨眼间，那几个放在料理台上的碗和几双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沈之渝不会带上其他人上路的第二个原因。 这一年里他试验过，【家园】的背包不止可以装【家园】土地种植的小麦白菜，还能装用水瓶装起来的水，以及这些碗，筷子，还有他想带着的锅，柴火，被子衣服都可以带上。 甚至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车，也可以收进背包。 但后边已经选定位置的两亩土地，小水洼，和用在这处农家小别墅一楼的房屋保护屏障不能收走。 沈之渝把厨房里的锅，盆，旁边屋子里的柴火，三脚架，沙发上的被子，还有放在最左边屋子里的几件厚衣服，裤子，鞋子，被子毯子这些全部拿上。 “吱呀——”确保能用上的东西都拿上了，沈之渝将农家小别墅的门拉拢合上，随即转身拉开车门，发动车的引擎。 “嗡——”改装后的车马力变大，引擎声也变得十分明显。 沈之渝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打着方向盘，停放在院子里的车仿佛活了过来，厚实的带着钢筋铁刺的轮胎驶过农家小别墅的院门，来到外边的马路上。 沈之渝扭头，最后看了看这处自己最终会回来的农家小别墅，一脚油门向着村外驶去。 八月，在废土之前的华国，是草木繁盛，瓜果蔬菜正当季的季节。 沈之渝和弟弟住的兴市是g省西南边的一个小县城，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可以到达一个他们周边最大的水果基地。 小时候，他们两兄弟被爸妈带去那里游玩过很多次。 除了摘葡萄摘桑葚等水果外，他们还会去旁边的农家乐里住宿。 在那里，他们会遇到周边去做农活，或者从田地里准备回家的人们。 那是沈之渝对八月这个季节最深刻，最鲜明的印象。 而哪怕是在兴市，八月时，小区的蔬菜店水果店里也格外热闹，许多当季的蔬菜水果也勾得很多人去买。 可他现在从村里开到村外，再到那条必经的盘山公路，眼睛看到的除了黄沙的颜色还是黄沙的颜色。 那些被遗留在这里的房屋被三十年的风沙侵蚀出破败的痕迹，公路两旁的行道树也几乎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人们挖走当柴火烧。 一眼望去，整个天地间除了沈之渝和他的这辆车，仿佛没有第二个活物。 沈之渝对这些景象再熟悉不过，曾经他走出一百多公里，也去过周边城市的市中心，所看到的也跟这里差不多。 他只是仔细地看着一条岔路口的路牌，分辨着上边已经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的字。 “汶口市” “三平州” “……” 他打着方向盘，左转，往三平州的公路口驶去。 沈之渝当然不是随便找条路就走。 没找到车的时候他也到处收集那些遗留在各个角落里的能用上的地图，只要是标注得有周围、以及h市地图的，不管是印在杂志上的，书上的，或者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上的，他都带回去。 而他平时收集柴火和其他东西的时候，也将地图与那些地名，公路名字对照。 逐渐的，他脑子里关于前往g省的路线变得清晰。 g省位于华国西南，h省在g省的右上方，中间还隔了一个川省，总路程一千八百多公里，长得几乎令人绝望。 但好在华国的交通在全世界都是出了名的便利，沈之渝心道，他先上通往三平州的这条公路，然后上高速公路。 光是这条高速公路，就能够从h省到达川省，到时候，再从川省高速公路上找出通往g省的方向。 不得不说，华国便利的高速公路给了沈之渝很大的信心。 这意味着，只要方向不错，他不仅可以依仗着车的速度很快抵达自己的目的地，而且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也能避免很多麻烦。 废土上，三十年后的高速公路早已形同虚设，又不会生出粮食，也没有水，几乎没什么人在周边聚集，只要他小心一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沈之渝一脚油门，速度加快。 然而大半天之后，原本预计这时候已经上高速的沈之渝眉头紧皱地看着前边无论怎么避让都避让不开的车。 这一路走来，路上废弃的车不少，但到了这里，多得完全堵塞住了道路，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别说过一辆车，差点儿连人都过不去。 沈之渝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那些将车开到这里的人又为什么弃车离开，他浅浅地呼出一口气，开门下车，并且将手放在车前盖上。 下一秒，这辆车消失。 只有他能看到的浅绿色屏幕上，下方背包的格子里，一辆车的标志出现在一个格子上。 沈之渝背着一个装了一些东西的背包，手里拿着那把昨天晚上才从赫野那里交易来的手枪，从一辆辆车的缝隙里挤过去。 这一走，走到天黑也没有完全绕过那些拥堵的废弃车辆。 眼看着最后一丝亮光立马就要消失，沈之渝放眼看了看，当一辆大卡车闯进他的视线，他心头一松，抬脚走过去。 “砰！”死寂一般，到处都是废弃车辆的高速公路上，一道突兀的响声突然出现。 沈之渝望着停放在大卡车车厢里的改装车，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真是不错。 让他睡在那些废弃车里，他是不敢，也不想的，但他的车又找不到放的地方。 放在大卡车的车厢里正好~ 废土的气候由于植被的缺失，十分极端，天一黑，气温便骤降。 沈之渝赶紧在卡车车壁和自己车车门的那块地方，拿出柴火烧了一堆火。 等到身体暖和起来，手脚没那么麻木了，又从格子里取出三脚架架在火上，放上加了小麦和水的锅。《 》 16、第 16 章 第二天，强迫自己在车后座尽量放松，稍微眯着了几个小时的沈之渝精神还可以抵将车收回背包，继续在拥挤的废弃车缝隙里挤过。 一天。 两天。 三天。 直到第四天中午，当沈之渝走得脚掌疼痛，小腿到大腿疼得碰都不能碰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堵塞废弃车的尽头。 这一瞬，他原本以为快要力竭的身体里终于又生出些许力气，然而就在他挤过最后几辆废弃车，正想着将自己的车从背包格子里拿出来的时候，眼睛被前方的东西死死定住。 只见那原本应该完好无损的路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一般，断裂坍塌了大约十几米。 平整的沥青路面被掀翻，一块块路面横七竖八地垒在那儿，成了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 而路面周边，有一些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的棚子，那里有大量被火烧得痕迹，还有遗留的铁制品，刀具等。 沈之渝脑子突然灵光一闪。 那些堵塞得这么严重的车，是不是被这段断裂的路面遗留在这里的，那从车上下来的人呢，还有他们带着的物资呢，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答案，或许就在断裂路面旁边的那些痕迹中。 在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以前，有人也想经过这条路，逃往其他地方，但是却在这里被截停…… “…………呕……”沈之渝猛然之间泛起一股恶心。 他没拿枪的那只手捂着嘴，死死望着那些残留下来的痕迹。 一会儿后，他左手拉了一下手枪套筒，右手食指贴着扳机，一步步往断裂路面的左侧走去。 风裹着沙土，“呼呼”地席卷着。 遮掩着沈之渝头颈，还有下半张脸的围巾被撕扯得到处乱飞。 沈之渝眼睛眨也不眨，一步步往前走，神经紧绷得犹如拉满的弓弦。 但直到他走到完好无损的高速公路另一边，也没有发生任何事。 这让沈之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四处张望，确认周边没有什么异动后，立即取出自己的车，警惕地踩下油门。 车行驶出几公里，他还时不时地张望着四周，以防有任何意外发生。 然而，那段被炸毁的高速公路和那些废弃的车辆，就好像废土给他的下马威，之后七八天无论沈之渝转了几个方向，换了几条道，都没有任何事发生。 这让沈之渝感到庆幸，心里压着的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取下来了。 又到了一个分道口，沈之渝停下车，熟练地拿出自己收集的地图，反复对比，又仔细辨认路边路牌上模糊的字迹后，一边折好地图一边轻声嘀咕道：“再有四五天，应该就可以到川省高速公路的中段，再过去，就是g省，应该可以——” “砰！！！” “轰！” “呜哈哈哈哈！！！” 忽然，就在沈之渝准备向中间那条高速公路开去的时候，铺天盖地的声音将他席卷。 一路上都已经习惯死寂的他心头一怔，看向传出声音的高速公路的右侧。 只见原本荒凉无比，没有任何活物的荒野上，几辆车和十几辆摩托车在前边跑，而更多的车和摩托车在后边追。 那些车上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安全行驶的意思可言，站在改装过的车顶上，从车窗里冒出头来，手里的枪、连接着铁链的铁球、火把，不停地砸向对方。 噗，沈之渝没有听到这个声音，但看到了，一个前边车队里骑在摩托车后边的人被后边车队的人用铁链和铁球套中脖子，一下子滚落在地上。 似乎因为他落地的怒吼和欢呼狂叫中，一辆车加大马力，“轰”一声从他身上碾过。 他的身体瞬间爆裂开来，噗地，将车轮染红，将那块黄沙染红，残余的身体组织被车轮裹着继续往前奔驰。 沈之渝喉咙里一直未曾真正消退的恶心再度翻涌上来，他后背牢牢地贴在驾驶座的座椅上，脑子有些乱，又像被一股寒风吹着。 那些人……就是废土上的幸存者吗？ 他们发生了冲突？ 一方在逃，另外一方在追？ 为什么？ 还有他们发现自己和自己的车了吗？ 沈之渝脸颊贴在车窗上，目光紧盯着那些人。 就在这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前边车队被后边车队追上了，并且被后边车队包围起来。 沈之渝看到前边车队的人骂骂咧咧，满脸凶恶地对抗，但处于这样弱势境地的他们，怎么会是后边车队的对手，枪声，投掷铁链的声音，砸燃烧着的火把瓶子的声音。 没一会儿，前边车队的人被砍杀在荒野上，忽然，一个长头发的——女人，被从前边车队的车里拎出来。 沈之渝按在车窗上的手骤然握紧，他们……他们要把那个女人怎么样…… 他没有办法救那个女人，沈之渝清醒无比地意识到，就像他没有办法救那些被杀死的前边车队的人一样！ 好在在他犹如火烧一般的精神折磨中，那些后边车队的人竟然没把那个女人怎么样，只推攘着将她塞进车里，随即浩浩荡荡，发出一阵阵嘶吼怪叫地离开那片地方。 亲眼看着他们离开，并且连影子都没有半个后，一直待在自己车里的沈之渝猛地仰头，突然抬起手搭在自己眼睛上。 足足七八分钟后，他才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对自己的行程进行重新规划。 原本，他是打算趁着天还没黑，能多开一段路便多开一段路，直到晚上八九点再停车休息的。 可刚才那些人的出现告诉他，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是有人的。 他不知道那些人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的人数有多少，但很明显，他们具备一定的武力。 万一他们对上，甚至那方人对他有敌意，会非常的麻烦。 “所以呢……”一个人待太久，沈之渝习惯性地自言自语。 他抿着唇，看着前边貌似寂静无声的高速公路，在自己的行程规划上留下一笔。 这条高速公路，是他走到这里，唯一能走的路，绕不开，他也不知道绕了之后，是不是反而撞到这里的人面前，所以还是得走这条路。 但是他的车太显眼了，之前那些人是因为追着人，离高速公路有些远，以及路上恰好有几辆废弃车才没一眼注意到他，可一旦跑起来，那就一百个显眼。 瞬间，沈之渝便决定，最近几天他要把车收进背包。 他要伪装成一个废土上的人，尽量小心谨慎，不引起别人注意地往前走，届时看情况行事。 要是没有那些人的踪迹，或者没有太大的危险，他再开车尽快离开这里，要是前方真的有人，他就走路绕开。 宁可多绕一些路回到高速公路，也比形势不明朗下开车横冲直撞安全。 思及此，在又观察了一个多小时，还是没有看到刚才那帮杀了人扬长而去的人后，沈之渝跨到车后座，先用一身破旧不堪，随便一抖就能抖下黄沙的衣服换下身上的干净衣服，再往烂糟糟，只是勉强还能穿的衣服内袋里装四五个煮熟风干得半硬的面粉团。 最后，他拧开喝得还剩下半瓶的清澈的水，从裤脚里抖出一些黄沙放进去使劲摇晃。 望着浑浊的水，他满意地点点头，同样贴身放好后抓起围巾将自己的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之后下车，将手放在车身上。 “——”无声地，改装完美，刚刚还停放在他眼前的车瞬间消失。 沈之渝被围巾遮了一半的眼睛往中间的高速路看了看，手贴着自己藏枪的那侧腰，抬脚走过去。《 》 17、第 17 章 就在沈之渝离开后的二十多分钟，一辆破破烂烂，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摩托车开到他刚刚将车收起的高速路段。 脸上带着白癜风痕迹，嘴唇，鼻子上挂着两个巨大铁环，以至于嘴唇和鼻子都严重变形的男人坐在摩托车上，皱着眉望着路面。 半分钟后，他直接从车上下来，翻过已经生锈的高速护栏，来到高速路上。 这一看，便让他发现了异样。 只见原本应该长时间没有车辆经过的路面上堆积的尘土都轮胎碾压过的痕迹，这样的痕迹，要是再过几天，就会被新的尘土覆盖上，不留一丝痕迹。 但他来的及时。 鼻子和嘴唇挂着夸张铁环的男人呼吸变得粗重，死死地望着地上的痕迹。 刚才他们追到这边的时候，恍惚中他好像看到路上有辆车似乎还不错，但一时也没在意。 可离开这儿之后，那辆车模模糊糊的轮廓总会在他心头浮现，他愈发觉得这辆车可能超乎自己的预料，于是一个人跑回来。 男人立刻顺着痕迹往前看，但突然，痕迹戛然而止。 原本清晰可辨的车轮印停在那儿，就好像那辆车在那里凭空消失一样。 男人面色阴沉，不死心地前后左右全部查看了一遍，然而哪怕他把眼睛瞪得都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也找不到半分车轮的痕迹。 “见鬼！”他愤愤地一脚踹开脚边的垃圾，双手叉腰阴骘地扫视四周。 …… 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谨慎躲过一劫的沈之渝像一只小老鼠，顺着高速公路一直走一直走。 慢慢地，天色彻底暗下来，就像将他关在了一个彻底密闭的笼子里。 沈之渝压着沉重的呼吸，回头望着一直没有动静的身后，又仔仔细细地张望着四周。 确定周围几百米内没有什么异动，似乎只有他一个活人后，他才终于放松一点点，从家园背包里取出车。 直到坐在车里，关上车门，他一直闷在胸腔里的呼吸都才彻底放开：“呼……” 靠在车椅上，足足休息了二十多分钟，沈之渝才缓过气儿来，他自是不敢将车发动，也不能在自己的车里引火做东西吃，只是从自己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煮熟风干的面粉团，就着从家园背包里重新拿出来的干净水一点一点啃到肚子里。 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沈之渝困顿不已，但不安全的环境又让他不能像在平邑镇的农家小院的一层那样毫无负担地睡下。 啃完整个硬邦邦的面粉团，他裹着衣服和两块厚厚的围巾，一边闭着眼，一边又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太沉—— “快跑！！！” “——”沈之渝骤然睁开眼睛，脊背瞬间弹离椅背！ 他的周围不再寂静无声，也不是漆黑一片，他听到很多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也看到离他这边越来越近的各种火光。 更糟糕的是他车辆前边的路段上，还有左右两边也有人声和火光，他开车逃走，能选的方向就只有来时的方向。 但他并不确定今天的那帮人在后边的哪个方向，要是他刚好开车撞人枪口上呢，根本就是羊入虎口。 沈之渝心念急转，掀开搭在身上的围巾将车收进背包，朝还没什么人声，也不是那些人逃走的主要方向拔腿就跑。 他要躲开这些人，等他们一走，立即开车离开！ 脚下的泥土已经沙土化，沈之渝的脚刚一踩上去，就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最快的速度，夜间寒冷的风裹挟着沙尘，扑在他匆忙之间没有来得及裹围巾的脸上，刺得他眼睛都只能半睁着。 “轰——” “砰砰砰！！！” 在他身后，离他更加近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引擎声震天响，难闻的汽油和柴油味中，刺耳的枪声连续不断。 沈之渝连头也不敢回，只拼命地往前跑。 忽然“砰”的一声，沈之渝感觉到前方有石头被击中，溅开碎石。 他脚步猛地一顿，瞬间从身后的动静判断到了什么。 有一部分人往他这边逃过来，追他们的人自然也往这边来。 他迅速趁着那些人离他还有段距离，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方向偏移些许。 就在沈之渝刚离开那些人追击的路线，准备继续往前跑的时候，一些骑着破破烂烂，但凶悍无比的追兵追上了那些逃往这边的人。 他们在零星昏黄的车灯中，一捕捉到逃跑的人，毫不犹豫地立即开枪。 寒风都压不住的浓郁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沈之渝的耳朵一下子被枪声哭喊声哀嚎声占据。 他浑身血液凝固，在黑暗中偏过头，只看见在几束昏黄的车灯下，逃跑中的男女老少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能力，也再也站不起来。 这是比他白天目睹的更大规模，实力更为悬殊的屠杀。 沈之渝的脚步在这一刻凝滞了几秒钟，忽然，就在他机械地继续往前跑去的时候，一个身影撞到他身上。 他下意识死死抓住，身影后边发出急切的压低的声音：“小文，怎么了，快跑！” 是……逃跑的人。 沈之渝松了一口气，他松开抓着的人，声音在黑暗中几不可闻，“我不是那些人，我跟你们一样。” 模糊中，被他松开的矮一点的身影窜回那个高一点的身影旁边，警惕地跟他拉开距离。 沈之渝觉得他的反应十分正常，后边有追击的人，他可不敢在这里逗留，什么也没说迈开腿就跑。 那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也相携着跑走。 然而很快，沈之渝就发现那两个人影的速度着实不快，短短两三分钟，就已经落在他的身后，并且这个距离还在拉大。 他想到，或许这两个人跟后边那些逃跑的人不是同一时间跑出来的，他们或许察觉到什么，提前逃走。 可两人的速度实在不快，才会在这里跟他撞上。 沈之渝不由得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就这一眼的功夫，一道原本跟他们不在同一个方向的车灯突然往他们的方向扫过来。 “有人？！” “才两三个，赶紧杀了会和！” 那辆摩托车径直冲着他们开来，沈之渝神经几乎炸开，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跑，快离开这里！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疾驰而来的摩托车已经显露出狰狞的身形。 “砰！”枪口喷吐出火光，一声凄厉的喊声在荒野中响起“姐！” 那个高一点的身影显露在摩托车车灯的边缘，她整个人干瘦得没比骷髅骨架好多少，肚子却隆起不小的弧度，此时此刻，刺目的鲜红却在她的肚子上蔓延开来。 她的弟弟张开双手去接她，却被她推开，沈之渝看到了她嘴唇蠕动的弧度：“快走……走……小文……” “砰——”下一秒，那个叫小文的男孩头颅中弹，半边脑袋犹如炸开的习惯，红的血，白的脑仁溅在荒芜的沙土上。 被推开的他比他的姐姐先死去，肚子中弹的女人倒在地上，张着嘴颤抖着手伸向他，忽然，那辆摩托车轰隆隆地从她腰背上碾过，“噗”血和脏器，还有已经成型的胎儿从破开的伤口处挤出—— “——”沈之渝的灵魂就好像被尖锐无比的针刺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在跑，又好像还停留在原地。 突然，摩托车声音在他耳边炸响，刹那之间，沈之渝浑身汗毛竖起，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车。 “砰！”他刚取出车站在车身后的瞬间，一枚子弹就钉在了另一面的车窗上，如果他没有取出车，这颗子弹已经射中他的肩背！ 沈之渝拉开车门窜进去，“轰隆”一声，车的引擎在他手底下咆哮。 他不用眼睛去看，仅凭刚才深刻无比的记忆，就锁定了那个追击者的位置，方向盘在他手里极速拨动，油门几乎踩到最底下。 充满哭喊哀嚎和枪声的荒野上，两束明亮的车灯凭空出现，像一只出笼的猛兽扑向骑摩托车上的那个人。 而骑在摩托车上的追击者从刚才开始，就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只看到一个跑在荒野上的人，却突然看到一辆车，现在那辆车还向他冲过来。 他来不及想这辆车是怎么出现的，赶紧拧着摩托车油门想要逃走。 但两辆车的性能差别巨大，不足百米，沈之渝就追上了他，“砰——咔嚓——” 沈之渝坐在车上，感受到车轮彻底将那辆摩托车压在车轮下后，死死地抿着唇，一眼扫过已经注意到自己存在的其他追击者后迅速调转车头，猛地往右后方跑去。 那是他今天在高速路上走过的时候看到的一条废弃柏油路，现在，他要祈祷自己这辆车的性能足够好，运气也不错，将身后的那些追兵甩开。 黑夜中，车身宽大的改装suv刺破黑暗，向前方扑去，那些嗅到他有可能是条大鱼的追击者也集结了几辆改装车和一些跟在后边的摩托车，死死咬上去。《 》 18、第 18 章 废土上的路就没有整洁的，路面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废弃的车辆和人们扔掉的垃圾。 沈之渝运气不错，走的这条路废弃的车辆不多，他一脚油门几乎轰到底，在这辆车的大马力下跟身后追来的车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他一口气都不敢松，两只眼睛时不时注视着后视镜，警惕前后左右的动静。 突然，一道道在荒野里再明显不过的引擎声从沈之渝右前方传来，他心狠狠一提抬眼看去，只见两三辆中型车和二十多辆摩托车目标明确地冲着他这边开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狠狠一紧！ 这些人怎么跑到他前边去了？！ 难道附近有近路吗？ 不，下一秒，沈之渝就打消了这个猜测，追来的那些人人数没有这些多，打头的几辆中型车车灯形状也不一样。 他瞬间明白，应该是自己和那些追击者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其他聚集者，他们看自己一个人一辆车，想黑吃黑！ 沈之渝猛踩油门，死死盯着冲下来的这帮人—— 来不及了，哪怕自己把速度拉到最快，也没办法在他们之前冲过这段路。 他一只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贴身的地方拿出枪，六百米，四百米，两百米，五十米。 “呜哦哦哦哦！！！” “杀了他！” “杀了他！” “不错的车，速度好快！” “是我们的了！” 加起来二十多辆车眨眼就到，犹如一张张开的巨网横贯在沈之渝的车前，后视镜里，后边的追兵也死咬着不放，几抹车灯一直浮现在后视镜中。 沈之渝紧紧望着已经快要完成包围的新一批追击者，油门半点不放，“轰！”，改装过的车辆强悍无匹地径直冲过去。 在这一刻，他拿着枪的那只手快速地启动车辆前方的喷火设置按钮！ “砰！！！”第三档微微泛蓝的火焰就像两条蟒蛇，迅猛无比地弹射到那已经贴近车辆前脸的车身上，最中间那辆中型车的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传来惊叫声，旁边摩托车上的人却没有那么好运，哪怕只是被微微燎到，也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沈之渝的车还在向前，“咚——”狠狠撞在拦路的中型车上。 对面中型车的车身也改装了铁锥和钢筋，火花四溅中，车身愣是被刺出窟窿。 惊叫声，咒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这段柏油路上响起。 沈之渝面色有些苍白，又格外冷硬地单手打着方向盘，“砰”地一下再次撞在那已经歪斜的中型车上。 车外，额头流着血的盘龙会的副手眼神阴狠地从车窗已经有点融化的车上跳下来，举起自己手里的老式散弹枪大声吼：“甩铁链，锁住他的车轮！” “留下他，这是条大鱼！” “是，副会长！”原本有些乱的人们赶紧抄起手里带来的东西。 他们有的去四周围设置路障，有的挥舞着一条条明显专门针对车辆的改装铁链，往沈之渝车轮投掷。 沈之渝不敢让车停下来，让他们抓住机会，好在车轮外围也改装了铁锥和钢筋，投掷过来的铁链都被弹开。 他望着明显是领头的中年男人，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里耽搁更多的时间，不然等后边的追击者一追上来，他们要是合作的话自己就是插上翅膀也走不了了。 他得再撞开拦路的车，趁乱赶紧走。 至于从后边其他方向走，或者下柏油路，那是绝无可能的，这里是川省典型的山地地貌，一离开柏油路，附近隔十几米就是一个个比人还高的石头，没有车，以他的体力很快就会被抓住。 沈之渝白皙修长，但掌中心已经有一层茧的手用力一打方向盘，在车窗滑下些许的时候，手里的枪伸出半根枪管，没有特别瞄准就往盘龙会副手的方向连开四枪。 盘龙会副手“操！”一声，左边肩膀被一颗子弹擦过，血很快将那块布料浸湿。 他举起手里的散弹枪，毫不客气射了一枪，想要听到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却没有传来，而是子弹被阻拦的清脆声音。 他看着沈之渝的车，目光更加炙热，竟然用防弹玻璃来改装，这不是大鱼是什么，他兴奋得脸都扭曲，驱赶着手下：“快点动手，不能让他跑了。” 沈之渝的掌心很快因为用力而通红，火辣辣地刺疼，大冷的天，他的后背却氲了一层热汗，额头和脖颈上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他把又一次打空了弹夹的枪扔在副驾驶位上，开着扛住了无数攻击的车，对准好不容易撞开一半缝隙，眼看又要被那些人开车堵上的裂缝，发狠地一脚油门踩下去。 “砰！” 还没来得及将车身横过来的车扛不住他这辆车的冲撞，打着旋歪歪地斜在旁边的路沟里。 沈之渝看了一眼被他打中了好几人的这帮追击者，立刻开车就要离开这段自己终于撕开一条口子的柏油路。 突然，两束车灯在他前边亮起，一辆车速极快的车向他驶来。 他的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辆车的车灯闪烁一下，在一声喇叭声中与他擦肩而过，犹如一柄利剑刺向他身后。 “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从后视镜里看到一切的沈之渝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那辆车轮廓，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赫野……”他怎么会……在这里…… 差不多的车，在赫野的操纵下硬生生多了浓厚的嗜血气息，随着他手中枪声响起，这帮追击者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少。 眼看着后边那帮追击者已经追到的时候，他几个点射，射穿那几辆车的邮箱，当最后一颗子弹出膛的瞬间，“轰隆隆——”爆炸声将这片荒野震动，也彻底隔绝了那帮追击者的目光。 赫野收枪，开车来到沈之渝的车旁，车窗滑下后露出他那张苍白糙野的面容：“沈先生，你有没有受伤。” 沈之渝望着他，摇头：“没有。” 赫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沈之渝点头。 —— 两人一人开着一辆车，离开那条柏油路，然后在赫野的带领下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看到赫野的车逐渐停靠在路边，沈之渝也停了下来，略一迟疑后，打开车门和赫野一起站到两辆车中间段避风处：“赫野你一个人来的吗，赫老先生呢，没跟你一起？” 沈之渝心中依然有几分戒备，他不知道赫野为什么会在这里，还在这么一个时间出现。 赫野道：“我们按照原计划回h省，刚到两省的交界线，我一位朋友旧疾发作，需要到川省的神都基地交易他们留存下来的药，刚好路过这里，你车的引擎声和手枪的声音我很熟悉，就顺路过来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从车顶上解下一捆柴火，“沈先生呢，怎么会在这里。” 人都在这儿了，他的回答沈之渝也挑不出漏洞，沈之渝便道：“有事，要经过川省。” 他这么说，赫野也没有问，只是单膝跪在地上将火引燃，抬头问沈之渝：“沈先生今晚吃东西了吗？” 啊，沈之渝眨眨眼睛，“……吃了两个面粉团。” “我还没有吃，你要吃一些吗。”赫野径直问。 沈之渝望着已经站起来，身形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他，点了点头：“吃，”，他立即道，“你出粮食我出水吧，一人一半。” “嗯。”赫野点头，没跟他客气。 沈之渝转身，打开后座车门，弯腰从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座拿出三瓶水。 昏黄的火光下，他车后座上堆得满满的粮食口袋，一瓶摞着一瓶的矿泉水将空间挤压到极致，这些物资，都是刚刚在路上沈之渝从背包里取出来的，防的就是要是不小心被赫野看到，发现不对劲。 赫野知道他不是川省这里的人，从那么远的平邑镇来，车上要是没有足够的物资那绝对不正常。 他将两瓶水递给赫野，看似无意地问：“你要去的神都基地离这里还有多远，药能顺利拿到吗？” 赫野接过两瓶清澈无比，一看就十分清甜诱人的水，将随身携带的铁锅架到火上后，便将两捧麦子和两瓶水全部倒进去。 他后背靠在车身上，回道：“还有六七天的路程，神都医院在川省西南方向，原本是川省的重点医院。” “废土后，当地的武装力量还有部分政府工作人员将那里作为大本营，发展成为现在的神都基地，顺着川g高速公路开四天，再转连接市内的高速路口。” “他们基地的重要人员跟我认识，交易所需的药物没有问题。” “川g高速？”沈之渝同样站在火堆旁边，心头一动。 他没想到赫野竟然跟他一样，也要走川g高速。 赫野粉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有些暗沉，他低头望着沈之渝：“沈先生也要走川g高速？” 沈之渝点头。 赫野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十分正常地道：“那这段路沈先生不如跟我同行，这片地带驻扎着很多个规模较小的基地，时常发生冲突和打斗，轻易地就会卷进他们的斗争之中。” “反倒是神都基地等大基地周围稍稍安稳。” 沈之渝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跟赫野一路的话，他的安全就有了很大的保障。 “那就麻烦你了。”他道。 他交易给赫野的小麦都是收割没超过一年的新麦子，里边的水分还没有因为长期的储存而流失，煮了二十多分钟就熟透了。 赫野往锅里加了一点淡盐，递给沈之渝一把勺子。 沈之渝：“……”直接在锅里吃？ 望着已经席地而坐的赫野，沈之渝心中失笑，觉得自己还真是没有完全适应三十年后的废土世界。 他同样在火堆边坐下，跟赫野一人一把勺子，吃着滚烫热乎的麦粥。 —— 第二天天微亮，昨晚吃了麦粥就早早睡下，又早早醒来的沈之渝和赫野开着车从柏油路转到川g高速公路上。 昏沉的天光下，车灯照亮前方的道路，也照亮倒在高速路上，以及路两边荒野里的老年人的尸体。 刺鼻的血腥味引来废土上十分稀少的一些畸形野兽，它们将尸体啃咬得七零八落，残破的内脏拖拽得到处都是。 沈之渝注意到一个更加令他难以接受的事，那些年轻人和孩童的尸体全都消失不见了。 废土上数量这么稀少的野兽做不到一夜之间将那些尸体全都拖走，更不可能针对性这么明确地扔下老年人的尸体，只要年轻人和孩童的。 那么能做到这件事的，无外乎就是——人。 是荒野上的幸存者？ 还是那些追击者？ 无论是谁，都让沈之渝感到悲哀和心凉。 在他这儿，一年之前的华国还是一个虽然不尽善尽美，但不管是去便利店，还是菜市场，还是在学校中，大家都会对同胞带有善意。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这甚至不能单纯地归结于个人的问题，是极速恶化的环境催生出来的恶，是华国，是全球，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悲哀。 接下来几天的路程，沈之渝肉眼可见地比一开始沉默寡言，夜晚他们停车煮东西吃的时候，他的目光总是望着荒野，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对此，赫野就像没有看到一般。 很快，在第六天的下午，他们就来到神都基地的势力范围。 比起前几天的荒野，道路两边或多或少能看到几个人影，看到他们开着的车，这些人的动作十分地一致，全都直勾勾地盯着看。 沈之渝的精神在看到这些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活人后稍稍回暖了一点，他滑下一点车窗，望着远处两大一小三个人跪在荒野里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抿着的嘴唇稍稍软化。 突然就在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的时候，他瞳孔中突然闪过一抹灰扑扑的暗红色。 他浑身一紧，连忙刹车。 好像是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到路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的车撞到。 沈之渝下意识打开车门，他还没迈步下去，开在他前边的赫野不知何时停下了车，身形迅速无比地来到他车门外，手里的枪冰冷地对准躺在地上的孩子：“从这里离开。”《 》 19、第 19 章 小孩脸上浅薄的惊恐和害怕一下子变了，眼神冷漠中又带着几分惧意，双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翻过高速公路护栏就往荒野走去。 “他们是一些组织和基地专门用来探查消息的耳目，如果确定我们是可以下手的对象，那些组织和基地会迅速带人围堵我们。” “…………”沈之渝无言。 他再一次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在废土上的割裂感，刚才要不是赫野，他已经下车把那个孩子拉起来，甚至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当然，以两人的身高差距和身体素质惨烈的对比，加上他随身带着枪，他的人身安全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但显而易见的，他又要陷入那些组织和基地的追击。 收起枪的赫野回头，比粉色略深，呈现出殷红色泽的眼眸看着沈之渝，突然，他道：“沈先生，你跟我一道去神都基地，我拿到药之后，托人送回h省，接下来您想要去什么地方，我一路护送。” “啊？”话题转得太快，沈之渝有些没反应过来。 经过数次的相处，他已经对赫野比较信任，知道赫野不会伤害自己。 不可否认，在听到赫野的这个提议的时候，他心里结结实实的松了一口气。 有赫野在，回g省x市安全了不知道多少。 他回望着赫野，“会不会影响你朋友的用药？” 赫野给了肯定的答复：“不会，托付的人会把药安全带回去。” “那就好，”沈之渝高兴地道，“那这一趟就是你跟我的新一笔生意了，你要多少小麦和水？” 赫野扫视着四周，“我们到神都基地再说，派那个小孩来打探情况的组织和小基地不会善罢甘休，应该一会就要追上来查看。” 沈之渝一听，立即点头：“好，我们走。” —— 神都基地是川省最大的基地，沈之渝的车和赫野的车刚靠近进入失去的高速路岔口，就有端着枪的武装人员示意他们停车。 他们这么好的车绝不多见，十几个武装人员的眼里带着羡慕和垂涎，但起码还保持着最后的秩序，走上来盘问：“你们是哪个基地来的，有没有进入我们基地的通行证？” 赫野滑下车窗，坐在驾驶座上居高临下地回答：“不是附近基地的人员，上一次来神都基地是四年前。” “四年前？”盘问的武装人员一看赫野，就知道眼前的人不好惹，他们的眼神在赫野和沈之渝的车上扫来扫去，“那我们基地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进入基地，必须上交食物或者水，要是有子弹，火药，药品等东西也可以。” 赫野自然知道，打开放在副驾驶上的小布袋，从里边拿出十个粮团，递给车外的武装人员：“我和我同伴的。” 武装人员检查了一下粮团，确定没有大面积发霉，还可以吃，拿了一张涂涂改改很多次的牛皮纸递给赫野：“行，你们可以走了，记着你们两个的居住证只有两个月的期限，在超期前要到基地官那里补办，不然会被驱逐出基地。” 赫野将花花绿绿，几乎找不到空白地方的牛皮纸压到副驾驶布袋之下。 他们两人的车刚一过武装人员的盘查，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的男女老少跑上前，围在他们的车子周围大肆推销。 有在问他们住不住宿的，还有要给他们带路的。 也有要给他们当跑腿的，中间还有不少明说有那种服务的。 旁边也有拿着居住证进入神都基地的人，但这些人几乎全部围在他们周围。 他们两人开着的两辆车，简直就像在脑门上写着“不差粮食”“有粮食”“吃得饱”等大字，不围他们围谁。 不过赫野和被赫野提醒过的沈之渝都没有停下，两辆车一前一后从郊区径直进入这座废土前排名靠前的一线城市市中心。 规划科学且完整的柏油路两旁出现的人影逐渐增多，当远远看到那几乎要被风沙腐蚀得断裂的川省人民医院的几个大字时，人员的密集度陡然升高。 周边老化的居民楼里，楼房之间的缝隙里，道路两边的空地上，层层叠叠地搭建着一个又一个简单窝棚，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医院的周边穿梭。 他们有的在叫卖，有的舔着笑脸正在跟人交谈，有的哪怕是在大街上，就像在挑猪牛羊一样对着明显年轻一些的男女挑挑拣拣。 同时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的特征，瘦，非常的瘦。 还有不同程度的畸形，一眼扫去，能看见的正常人只占四分之一，这四分之一年长一点的人还占了大半。 年轻的人里，畸形的比例高到令人毛骨悚然。 沈之渝和赫野的车艰难地在路上行驶，等到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左边的某栋楼下，赫野才停车示意沈之渝下来。 这儿的工作人员也看到了他们，迅速跑过来：“两位要办理住宿吗？” “我们这里是神都基地官方的住宿大楼，入住以后，您们的财产和人身将得到最周全的保护。” 赫野点头，在工作人员欣喜的表情下道：“张巡防官还住在七号楼那边吗，是否在基地。” 工作人员脚步一顿，望着赫野，“您……要找张巡防官吗？” “嗯。” “张巡防官身体不大好，前年就从巡防官的位置上退下来了，现在已经不住七号楼那边了。” 赫野眼里的殷红色涌动了一下：“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工作人员咬了咬牙，小声道：“你们……不是找张巡防官麻烦的吧？” “不是，他是我的长辈。” 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四周，指着这处大楼后边的那片区域，小声地快速地道，“张巡防官一家自从张巡防官退下来后，就从七号楼搬到那边去了，你们往里走一些，看到有一栋倒塌了大半的楼就能找到了。” “他老人家经常牵着孙子在那片地方到处扒拉还能用的东西。” 说着，这个工作人员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地道：“张巡防官是个好人，他也没什么可害的了，你们别害他。” 赫野没有说话，他没有让这个工作人员继续给他们办理入住，而是在带着沈之渝离开的时候，避开人们的视线，给了七八个粮团给这个工作人员。 沈之渝能感觉到，赫野现在散发出的气息有些冷。 他们开着车，按照那个工作人员指的方向开了过去。 越往后走，周边情况越糟糕，越乱，打砸的声音，各种各样的人声像一张厚实的毯子，兜头就将人罩进去。 等沈之渝和赫野的车终于到了那栋坍塌了大半的楼房周边的时候，车轮已经裹满了泥土，周围也黏上来很多露骨的目光。 赫野就像没看到那些目光，直接拉开车门下车，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手里已经上膛的枪，直接问离他们最近的人：“以前的张巡防官一家住什么地方。” 被问到的人刚刚还畅想着自己要做什么，此刻被那双殷红的眼睛注视着，脸色都有些发白，忙不迭地道，“就……就在那边……” 说着，他手指指着一栋三层高的自建房小楼，但光是从那小楼门窗里躲躲闪闪的人影看，里边住了不止他家一家。 赫野看了一眼，“他现在在家没有。” 那人连连摇头，“不在，跟他孙子捡东西去了。” “在什么地方捡。” “应该是那边吧，我今天看到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赫野没有再问，脚步一转来到沈之渝车前。 沈之渝打开一点车窗，他道：“那边路窄，车开不过去，沈先生你不要下车，在这里等着。” “记着，枪握在手中，一旦他们过度靠近，开枪。” 两人的车不可能都放在这里，现在可没有任何法律，只要他们一转身，车铁定就会被人弄走。 沈之渝点点下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头上包裹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只露出上半张脸，一双黑蕴蕴的眼睛线条流畅，眼尾旖旎。 赫野拉了拉自己头上裹着的围巾，转身大步离开。 他一走，周边黏上来的视线顿时多了一倍，一些原本就蠢蠢欲动往这边靠的身影试探地往前走了两步。 沈之渝望着他们，车窗滑下一点，默默地将枪管伸出去。 一下子，那些人的脚步停下了，但却又不甘心，依然在周围徘徊。 沈之渝保持着那个动作，眼睛望着赫野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想赫野能在神都基地拿到药的关键人员是不是这位张巡防官？ 如果是，现在张巡防官已经退下，他还能顺利拿到他朋友需要的药吗？ 如果不能，他的朋友怎么办，还有，这样的话说不定赫野也不能护送他去g省x市了。 那他又得像过去那些天一样心提在嗓子眼一个月上路。 至于找别人陪同？ 沈之渝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他之前连赫野都没雇佣，就是不想与人同行，他没有同伴，只是孤身一人，还有装在车里的那些粮食和人，但凡随行的人有点坏心思，他都不能确保自己能够自保。 比起外边的危险，放在身边的危险更难以招架，还不如一个人上路。 沈之渝现在只希望赫野一切顺利。《 》 20、第 20 章 就在这僵持着的氛围中，没一会儿，沈之渝看到赫野带着一老一少走过来。 他欣喜地降下车窗，头从窗子里伸出来：“赫野。” 赫野侧头跟一老一少说了什么，向他走来，“把车贴着墙停下，张叔给我们找几个信得过的人看着。” 沈之渝望着那栋住了好几户人家的楼房，跟赫野一起发动车，双双停在一楼。 等到四个成年男人跟那位张巡防官打了招呼，又对着赫野打招呼的时候，赫野弯腰从车后座里提出一个布袋子，给四人一人四个粮团。 拿到粮团的四人咧嘴笑开，对赫野和张巡防官道：“张巡防官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这位老大的车，一定不会叫人偷走！” 张巡防官干瘦，但不带一丝奸邪，泛着正气的脸上带着两分笑，对他们道：“我对你们自然是放心的，至于其他人，那也要能从他手里把车弄走的本事。” “小野，走，我们上去。” 赫野拎着布袋子点头，带着沈之渝跟在张巡防官和那个小孩儿的身后，顶着楼上一户户人家探究的目光，来到三楼最左边的屋子。 张巡防官一进屋就去拿不锈钢的碗给他们拿水喝，沈之渝望着，那装在矿泉水瓶里的水只有大半瓶，颜色还有些浑浊。 他倒水的时候，他的孙子目光控制不住地看过去，干涩的嘴唇抿着，喉咙不自觉地吞咽。 但是他一句话也没说，乖巧地搬凳子给沈之渝和赫野坐。 赫野叫住张巡防官，“张叔，我们不渴，不用给我们倒水。” “这里边的粮食你收下，这么久我都没能来看望你，是我的疏忽。” 张巡防官将两碗装了一小半的水塞到他们手里，“你说这些话就是没把你张叔当自己人，粮食我不能收，你自己拿着，现在这世道你也不容易，能存多少粮食就存多少粮食。” 赫野直接把装着小麦的布袋子放到一旁的地上，“张叔你收下吧，我最近做了几笔交易，不怎么缺粮食。” 张巡防官张嘴还要说什么，赫野直接话头一转，问他：“张叔你怎么从巡防官的位子上退下来？之前你说神都基地内部有不利于基地发展的声音，必须有一股力量在其中制衡，发生了什么事。” 张军身体一顿，坐到沈之渝和赫野的对面，“神都基地已经不是以前的神都基地，近些年粮食和水越来越少，有部分人觉得该改变神都基地的政策，压缩普通人生存空间，以此保证神都基地中层和上层的存活时间跟质量。” “我跟几个兄弟极力反对，神都基地建立的初心，本就是为普通人博取生机，他们的做法，完全背离了这条准则。” “可时间一长，那些声音越来越大，反对我们的声音也越来越多，原本赞同我们的一些力量也逐渐向他们靠拢，无力回天，所以，我和两个老家伙便退了下来。” 张巡防官苦笑，“不退也没有用，我们已经被架空，顶着一个空壳，也做不了什么，反而时间一长，要被动给一些人腾位子。” 赫野闻言，想到他们进入神都基地被收取的那些粮团，比他四年前来的时候多了一倍。 神都基地官方确实在压缩普通人的生存空间，他们从普通人身上榨取更多的粮食，物资，充实基地的库存。 “那小锋还在基地管理层任职没有。”赫野问张军。 张军点头：“还在，不过因为我退下来的缘故，他也从核心位置转为普通的编内人员，接触不到基地的核心事物。” 张军在基地做事多年，从赫野的话里嗅到了什么，望着赫野和沈之渝问道：“小野你这次来神都基地，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做？” “我想换治疗肺炎的药物，和支气管扩张剂。” 张军眉头一皱。 废土空气质量极差，加上生下就基因受到辐射的原因，绝大部分人都有呼吸道疾病和肺部疾病，对这类药的需求量非常大。 然而废土上的药都是用一点就少一点，神都基地的药也在很早之前就被严格管控，是基地极其重要的财产之一，并且在一年前就不再轻易交换出去。 张军道：“基地长就是严重的肺部炎症患者，为了自己不会因为缺药出事，他已经禁止这类药物交易。” 赫野：“有没有突破口。” 张军：“我已经离开基地管理层太久，很多消息都不知道，这样，等小锋回来问一问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门路。” 目前来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赫野点头，转头看了沈之渝一眼，对张军道：“刚才没有跟张叔你介绍，这位是沈先生，沈先生，这是张叔，我的一位长辈。” 光是从赫野介绍的称呼上，张军就知道眼前这个进屋后取下围巾，看起来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青年不简单。 他主动伸出手打招呼：“沈先生您好，鄙人张军，您叫我张军即可。” 沈之渝与他虚虚一握，道：“张叔你太过客气，是我冒昧跟着赫野一起叨扰你了。” “哎，这您可就见外了，我们家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张军干瘦的脸颊边蓬着一些花白的发丝，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笑地对自家孙子道，“平安，就用你赫叔叔带来的粮食把饭闷上。” “放点盐，有点味道。” “好，爷爷。”平安这孩子畸形度不高，只有左手天然少了除大拇指外的四根手指，手臂偏细，在废土上已经可以算在正常人的行列。 他把赫野放在地上的布袋子拖到墙角，拿着一口锅就往锅里舀小麦。 格外饱满，看起来十分喜人的小麦一下子吸引了张军和平安的目光，一老一少望着这黄灿灿的麦子，脖子都忍不住往前倾了一大半。 赫野突然站起身，对张军和平安道：“我去拿些水上来，张叔你们的水留着。” 说着，不等张军拒绝，脚步一转离开了屋子。 张军只能无奈地笑笑，脸上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他十分好奇那袋饱满的小麦，走过去抓了一把在手里。 这一抓，他更加发现这袋小麦的好，迫不及待地问沈之渝：“沈先生，外边基地竟然种出这样好的麦子了吗？！” “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还是种植的那片地方刚好能将它种出来？” 沈之渝：“…………”这些问题，对他而言都是踩在他秘密范畴上的问题，他下意识就想说自己也不清楚，这些粮食是赫野的的时候，忽然，两道声音向屋子这边传来。 于是他赶紧转过身，看向已经走到门那儿的赫野：“赫野——” 同时，也看到跟赫野一起走进来的中年人，国字脸，眉眼间带着一层郁气，面貌跟张军有六分相似，应该就是他的儿子张锋。 赫野垂眸望着沈之渝，对身旁的张锋道：“小锋，他就是那辆车的主人——沈先生。” 明明年纪比赫野大不少，却被叫小锋的张锋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他看着眼前的沈先生，眼前有一瞬间的光彩错乱。 今年三十三岁的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像这位沈先生一样的人了，那白皙光洁的肌肤，黑黝黝的头发，清澈的眼睛和红润的嘴唇，放在他们几人中间简直就跟沙砾里的明珠一样。 短短几秒钟，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个有关于这位沈先生身份的猜测，却都不太贴合。 他下意识挺了挺脊背，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道：“沈先生您好。” “你好。”沈之渝点头示意。 拎着又一个布袋子上来的赫野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打平安身旁，一边拿过他手里的锅一边道：“我来。” 说着，他多舀了一碗半小麦在被熏得黑漆漆的锅里，从布袋子里取出两瓶水，拧开盖子倒进去。 沈之渝认出，这些水是他跟赫野交换的水，全是他在小水洼里一瓶一瓶灌装的，清澈非常。 倒完水，赫野盖上锅盖，把锅放到火上。 在火焰的催发下，水开始翻滚，小麦被煮熟的清香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散。 从刚才就处于震惊之中的张军张锋和平安目光不停地在锅，装小麦的布袋子和装水的布袋子上来回游荡。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饱满的小麦，也没有见过那么清澈的水，更没有见过没有辐射气味的食物。 他们甚至怀疑从刚才开始，这一切就是他们的一场梦。 还是赫野戳破了他们的这个“梦”，他打开锅盖看了眼，对张军张锋和平安道：“麦粥熟了，张叔，可以吃了。” “…………哦……哦！”张军猛然回神，闻着清香的麦粥香气，赶紧拍了一把张锋的手臂，“去拿碗！” 张锋忙不迭地去拿了五个碗，待到赫野刚好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粥后，张军端着麦粥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忽然，他一下子将碗凑到嘴边，一时之间只听到他喝着麦粥的声音和吞咽声。 至于坐在他身边的张锋和张平安，早已闷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 21、第 21 章 一分钟不到，张家一家三口就已经将碗里的麦粥吃得干干净净。 张军再次迫不及待地问出他刚才问沈之渝的那两个问题，赫野这才知道刚才沈之渝叫他的意思。 他面色毫无异样，就像在回答真事一般：“这些小麦和水，是我在一个神秘的组织手中交换的，我爷爷预备拿一部分小麦当种子，试着在湘省那边种下。” 张军激动不已，“老爷子做的是对的，这么好的小麦，种出来的小麦产量说不定比现在的粮种高。” “小野，这个神秘的组织在什么地方，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不管怎么样，尽可能多换一些小麦，”忽然，张军道，“你煮粥的这些水也很不一样，我完全闻不到它被辐射污染的气味，难道也是从那个神秘的组织交换而来的吗？” 赫野道：“嗯，也是从那个组织交换得到的，不过上次我交换之时，那个组织言明最近不会再做其他交换，可能要等到冬天过后才会有其他的安排。” 他这么一说，张军和张锋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可惜和着急。 但父子二人又清晰地认识到，就算赫野所说的那个神秘组织没有停止交换，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和身家，根本交换不了这么好的小麦和水。 张军只能满怀不舍地将这个念头放下，念念不舍地跟赫野说，“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见见你爷爷试种的这些小麦，产量要是真的能够增高一些，对不少人来说，是一件极大的幸事。” “多一点粮食，大家就能多吃一口饭，也能多活一些人。” 麦子和水的事儿只能到这儿，张军更没有忘记赫野此行的目的，问张锋：“刚才你们哥两一起上来的时候小锋，小锋你知道小野这回来为什么事了吗？” 张锋面色一正，点点头：“听赫野说了几句。” “赫野你有准确的药物名单吗？” 赫野张口说了粮种药物的名字，第一种是治疗肺炎的，第二种是一种长期的支气管扩张剂。 张锋认真地道：“现在药物管控得严，不再像以前一样可以放在明面上交换。” “不过总有人为了粮食和物资蠢蠢欲动，我知道有个地方悄悄地在卖药物，今天晚上我带赫野你去看看。” “好。”赫野点头。 —— 而在另一边，整座医院最中心的顶楼。 一个头发半白，身形罕见地有些肥胖的老者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支着一只手听下边的人带来的消息。 “两个人，开了两辆车去找张军？” 下边的人垂着头，“是，基地长，根据我们的人得到的消息，那两人似乎跟张军的关系不错，拿了两回物资上去，一次物资疑似是粮团，一次物资还不知道是什么。” 站在基地长身后的青年：“爸，会不会是张军找来的帮手，要不我带人去把他们全部抓回来。” 基地长抬手，止住了自己儿子的话：“就算是帮手，他现在也翻不起风浪了。” “那——” “你们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禀报，对了，”基地长随口道，“听你说起来，那两辆车不错，这两个人离开基地的时候，带人将车扣下。” “是。”前来禀告消息的人嘴角微勾，决定让自己的人干这桩差事。 基地长只说要车，车里的东西少了两三成三四成，自然也不会知道，就当是基地长付给他的辛苦费了。 陈旧的小楼房里，正静静等候时间一点点过去的沈之渝和赫野，还有张家人的面前也站了一个身体干瘦，面色蜡黄的汉子。 汉子小声地道：“张巡防官，光是今天，咱们这片地方就来了好几个生面孔，而且一直在附近游荡，没有离开，我们哥几个觉得搞不好是冲着您家的这两个亲戚来的。” 跟沈之渝坐在一侧的赫野直接从衣服内侧宽大的口袋里拿出一小袋差不多有十几个的粮团：“劳烦你给我们带消息，这两天你们继续看着他们，离开之前，我再给你们三十个粮团。” “谢谢！谢谢！”汉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来这儿，是因为早些年受过张巡防官的恩惠，没有想过能得到什么。 现在却一下子得了十几个粮团，过两天还有三十个粮团，哪怕跟几个兄弟分一分，一人也有十几个，足够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口粮了。 他千恩万谢地把粮团藏在最贴身的地方，跟来时一样悄悄离开。 张军和张锋的脸上却露出烦不胜烦的厌恶，“肯定是基地长那边的眼线，哪怕我退下来，他也不放心。” 张军拧着眉头望着赫野：“小野，要不今天晚上先让小锋去看看情况，等过些天这些盯着的人松懈松懈，你再去把药弄回来，然后立即离开基地。” “不，”赫野当即道，“原计划不变，能在今天晚上把药交换到手最好，张叔，你带着平安在家里，把一定要带走的东西收一收，等我们把药换到手，你跟小锋就和我们离开神都基地。” “！什么？这！”张军和张锋，还有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大，但已经不太像个孩子平安全部面带惊诧地看着他。 赫野道：“神都基地已经不适合张叔你们生活，基地长从未真正地对您放下戒心，一旦有任何东西刺激到他，他便会对您下手。” “与其这样，不如离开，并且张叔，我也需要你们去一趟湘省，帮我将药送到一个名为铁面的组织的手上。” 是的，赫野交换的这些药，都是给铁面交换的。 那天他带着爷爷离开沈之渝的农家小别墅，刚到h省和湘省的交界处，就跟守在那儿的铁面身边的心腹相遇。 心腹告诉他，在他跟爷爷前往h省没两天，铁面的肺炎徒然加重，情况愈发不好，并且由于跟海兴基地交恶的缘故，海兴基地截断了他们去更远的一个基地交换药的渠道。 铁面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让自己的心腹在这里等着赫野，将自己的情况告知赫野。 当天，赫野就把隐藏了身份，顶着武器专家名头的爷爷交给铁面的心腹，自己一个人调转车头前往神都基地，这才在途中遇到沈之渝。 在路上，他便打算托付张叔，找个信得过的人将药送去铁面。 但现在，要托付给张叔一家了。 他对张叔一家道，“要快，不能拖延，要趁着他们以为我们还要在神都基地驻留几天的时候，直接离开。” 张军并不怀疑赫野的本事，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单枪匹马地在废土上行走，他没有多作迟疑，便同意了赫野的提议，“那你们去吧，我跟平安还有沈先生等着你们回来。” “沈先生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往花街那边走，甩开他们再去黑市，留沈先生在这里反倒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废土上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及时行乐，癫狂致死的性格，像赫野，沈之渝这样在他们眼中不怎么缺粮食的人，不放肆取乐反倒有些反常。 张军被提醒之后也想到了这点，拍拍自己的大腿：“说的是说的是，那你们快去快回。” 很快，楼下几个地方监视的人就看到以前的姓张的巡防官的儿子，带着一个特别高，浑身气息冰冷的男人，还有一个矮一些的男人下楼来。 那两个他们重点盯着的人在各自的车里拿了些什么，又背上一个背包后，三人一起往前边走去。 他们赶紧悄悄地跟上去，没一会儿，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男人之间你懂我懂的暧昧神情。 原来张军他儿子张锋，带着那两人往花街来了。 监视的几人二话不说再度跟上去。 前边的三人就像不知晓他们的存在一样，时不时地说说话，聊几句，没一会儿，三人便进入了花街的范围。 夜晚其他地方几乎都被黑暗包裹，这里却燃着一个一个火堆，原始朴素的光亮让这里笼罩着一层橙红的色泽，一座座曾经的楼房和搭建的窝棚前边，年纪都比较轻的男男女女语笑盈盈地用尽浑身解数招揽客人。 赫野和沈之渝，还有张锋的身旁迅速围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偏生被围着的三人还挺大方，虽然挑剔地一时还没有定下今晚要让谁留下，但看到一些合眼缘，或者嘴甜的，时不时扔给一两个粮团。 好些男男女女陪一次客人还没这么高的价呢，全都疯了一般往里挤！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那几个跟着走进来的监视的人眨个眼的功夫，本就狭窄的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一眼看去除了人脑袋还是人脑袋。 几人一看赶紧跑上去：“让开！让开！” “别全他妈堵在这里！” 十几米外一个窝棚侧面的暗影里，被赫野从人堆里拽出来的沈之渝身上衣服皱皱巴巴。 突然，一只苍白宽大的手伸到他眼前，将他微微下滑的围在下半张脸上的围巾拉上去，“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