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次心动[娱乐圈]》 1、偶遇 他走了过去,就像面对太阳似的不敢朝她多望,但也像对着太阳一般,即使不去望她,还是看得见她。 ——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尼娜》 周珩阳低头磨咖啡的时候听见了店门被推开的声音。 迎客铃轻声作响。 他停下正在哼的调子,抬头时嘴角已经挂上了明媚的笑容,“您好,今天想喝点什么?” 阳光随着被推开的门全部倾泄而下,将来人的身影勾勒得仿佛浸在光中,清晰而刺目。 周珩阳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对方的身形修长而挺拔,走近才看到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长风衣,下颚线凌厉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墨镜,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透过墨蓝色的镜片,周珩阳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很快移开,看向他身后只有几项单品的菜单。 “一杯手.冲,”他缓缓开口,补充道:“热的,不要太烫,再加一只可颂。”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冷意,词句顿挫间如流动的月光,清澈而华丽。 周珩阳恍惚间觉得他的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大概是哪个明星,周珩阳暗自思忖,气势上也像。 可惜对方戴着墨镜,应该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周珩阳没想打听对方的身份,只有些可惜表姐不在店里,否则她应该能认出来。 “客人。”周珩阳保持着笑容,再次确认道:“这是我们这里最贵的咖啡。” “对,就是这个。”穆时青颔首,他向来只要最好的。 “好。”周珩阳在点单的pad上点了几下,依旧是笑容满面地说道:“一共258元,我扫您。” “滴”的一声,确认收到付款。 “您先坐一会儿,咖啡很快就好,可颂需要加热吗?” 对方点点头,却没有坐下。 工作日下午的咖啡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唯一的客人开始打量起了这家新开不久的咖啡店。 周珩阳也没管他,平日里来店里打卡的人也不少。他从橱柜里拿出了面包,放进烤箱。接着磨豆子的声音响起,周珩阳熟练地在滤壶中放入滤纸,接着倒入磨好的咖啡粉,分三次冲煮萃取。 完全看不出来他几天前才刚刚学会做咖啡。 “好了,您的咖啡和面包。” 对方转头,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咖啡和纸袋,咖啡温度正好可以不用杯套拿在手里。 于是他抿了一口,味道很好,不输给任何专业的咖啡店。 在音乐学院附近,有很多这样偏文艺氛围的小店。这家咖啡店走的也是复古的风格,他一暼就能感觉到老板似乎对音乐剧情有独钟。 不仅墙壁上贴着好几张百老汇宽街和伦敦西区的剧目海报,仔细看上面还有不少演员的签名,角落里还有一台黑胶唱片机和专业音响。 最显眼的还是摆在中间作为装饰的整面以蝴蝶为主题的拼贴画。他走近了画框,看清了这幅画是用数不清的票根制作而成的。 穆时青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参演过的剧。 店主在装修上确实挺用心的,可穆时青也没想到,这家店就连咖啡师都能将经典曲目信手拈来。他临走前不经意地问道:“你刚刚哼的曲子,是爱如死亡般强大。” 听起来是询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正在洗杯子的周珩阳一愣,没想到自己随口哼的调子也能被人认出来,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夸对方听力好,还是自己唱得好。 都有吧。他笑了笑,“是的,就是这首。”坦然承认后,他干脆又哼了一句。 俄语音乐剧《安娜·卡列尼娜》的倒数第三首曲子,安娜正是在这首歌中获得启示,决意为爱赴死,这个世界上,有谁配得上她的爱情。 正好,这出剧目前正在华国巡演,昨天刚结束了本市的末场。 周珩阳有些高兴,难得遇到这么耳聪目明的客人,兴冲冲地表示这出戏真是太赞了,“你有去看吗?” “有参加首映,”穆时青点点头,评价道:“前几年在俄罗斯听过。” 听他这么说,周珩阳挠了挠头,“是吧,之后还听国内巡演完要改编成中文版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你很期待吗?”穆时青突然问道。 “是吧。”周珩阳想了下,要是他现在就毕业,说不定还能去面试一下角色。 不过周珩阳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现在别说是参演这种大戏了,连主角都还没演过。 穆时青笑道,“希望你的期待没有落空。”便离开了咖啡店。 周珩阳有些意外,他看着穆时青的背影离开,熟悉的感觉又冒了上来。 我大概真的见过他,他敲了下自己的额头,可找遍了记忆,都没想起来。 算了,他倒掉咖啡渣,把这次偶遇当成插曲,继续想到什么唱什么,随心所欲地像只快乐的小海豚。 * 咖啡店里的客人陆续多了起来,周珩阳估摸着晚上大概是又有什么演出,有些人提前来这里蹲场了。 在音乐学院附近,有大大小小好几家剧院,偶尔碰见一些明星也不稀奇,咖啡店也会遇到一些来追星的粉丝。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店门又一次被匆匆推开了。迎客铃晃个不停,康明敏踩着红色的高跟鞋,出现在他的面前。 “抱歉,我差点晚了。” 周珩阳温和地说道:“不晚,现在刚好。” 见店主回来了,他脱下围裙,叠好挂在柜子里,接着取出了自己的背包,“明天我就不来了,有重要的课。” “ok,这两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珩阳,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杯冷水咕噜咕噜下肚,康明敏把杯子往咖啡台上一放,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这两天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新媒体工作的选题遇到了困难不说,店里的咖啡师还突然向她提了离职要回老家。她一时半会儿真不知道去哪儿找顶班的人,还好在音乐学院读书的表弟听说她有困难就主动来帮忙了。 至于他能不能临时做个咖啡师……康明敏从来没有怀疑过周珩阳有什么学不会的东西。 周珩阳的身上似乎有用不完的好奇心,平日里不上课也会时常搞些新奇的东西哄外婆开心。 “我已经找到了新的咖啡师,马上就能来上班。”康明敏说着总算松了口气。 她看着周珩阳,又忍不住感慨多亏了表弟,站在哪里都仿佛能吸引别人的目光。这两天明明菜单上只卖最简单的几款咖啡,daydream的生意却一天好过一天。 康明敏有时候也忍不住感慨,他们家居然能养出这么齐整的孩子。祖坟光冒青烟还不够,简直得喷火。 这么好孝的想法周珩阳当然不知道。 “真想把你留下来,要不我们合伙开店算了?绝对能打造网红爆款,我连营销方式都想好了,你绝对是咖啡师里唱歌最好听的。” “别,谢谢,”周珩阳赶紧摆手。“我志不在此。” 康明敏不意外他的拒绝,故意咏叹调似地拖长了音:“我知道的,我是留不住你的——” 周珩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真受不了表姐这种夸张的表达方式,可耳边立刻响起了手机收到转账的提醒。 很好,他最喜欢亲戚间这种热烈的情感表达了! “亲姐弟也得明算账,这是这几天的工资,还有姐姐给你的零花钱,拿去花吧~” 康明敏故意逗表弟的,她也知道周珩阳不缺钱。 且不说他们的外婆给两位女儿留下来的资产,光是这套咖啡店的商铺就值不少钱,而且早就写了遗嘱让两个孙辈平分。周珩阳的父母也为了他留了不少钱,能让他在国内衣食无忧地过上一辈子了。 说起来他们全家目前留在国内的只剩下珩阳和她了,康明敏的母亲,也是周珩阳的小姨,前几年就定居在了国外,而康明敏在美国读完书后,决定回国发展。 至于周珩阳的父母,他们在儿子很小的时候就加入医疗队援非了。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他们始终觉得亏欠了儿子,故而无论周珩阳想做什么,他们都是完全支持的态度。 哪怕周珩阳高中时的成绩足以让他上国内最好的几所学校,可当他决定要报考音乐学院从艺后,希望儿子继承衣钵的周父周母也没有干涉儿子的想法。 周珩阳也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康明敏鼓励道:“演出加油,等你毕业,说不定能跟穆时青一起演出哦!” 周珩阳无奈摇头,他目前只是个普通男大,小剧场的配角,连穆时青的衣角都够不到。 他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是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在日记里写下豪言壮志。 太羞耻了。 “知道了,今晚来看剧吗?” “不行诶,我跟朋友约了一起去看《人生逆旅》。” 周珩阳这才想起来,穆时青的新剧要上演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过穆时青的消息——实在是穆时青与他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到了只能仰望的地步。 穆时青不仅能演,甚至开始自编自导了。但这不妨碍周珩阳随时开演,他捂住了心口,泫然欲泣:“好难过,居然不支持弟弟的演出。算了,你去吧,我也是留不住你的。” 看见他这副样子,明知道他是装的,康明敏的良心还是轻轻地痛了一下,犹豫再三道:“不行。”理智和感性战胜了亲情,她伸出一根手指,“我好不容易才抢到首映的票,天杀的黄牛,都把票价炒到五位数了!如果不去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自己的。穆时青的首映,绝对要去看,非看不可——”她说到最后像是自我催眠一养,“下次,下次我一定来支持你,给你摇旗呐喊。” 可惜她只抢到一张票,不然就带着周珩阳一起去了。 “下次一定!”周珩阳挑眉,“其实我的排期是明天……” “好啊你个家伙!”康明敏佯怒,“亏我还想着找人帮你再搞一张票。” 周珩阳赶紧后退,摆手道:“不用了,谢谢亲爱的表姐。” “你不喜欢穆时青了?” “没有,不是,别乱说!”周珩阳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歧义,“不是不喜欢,是放在心里。” 眼见自己越描越黑,周珩阳决定回去就把日记本锁起来,统统锁起来!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还要在日记里写什么跟穆时青同演一出音乐剧……越想越让人捂脸扶额。 “我回学校了!”他拎起自己的背包,一溜烟儿地跑了。《 》 2、临危 咖啡店离学校很近,走路只需要20分钟,骑车的话更快。 周珩阳走到阶梯教室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他左看右看,没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兼室友赵亮亮,教室里也空落落的,至少三分之一的学生没有到。 他只好自己先找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来,顺便帮赵亮亮占好位置。 这节课是西方戏剧发展史,有些枯燥,不过是混班大课,平时来上课的人很多。 而且这门课的老师王宜华非常严格,每节课都会点名,考试从不划重点,让学生苦不堪言,基本上不怎么敢逃他的课。 也难怪他在私底下被学生喊老登。 周珩阳尽量不这么称呼王老师,他怕自己哪天没忍住,脱口而出:登老师。 周珩阳在教室里发呆的时候,王老师走进教室,稀疏的白发盘旋在头顶,透露出一股绝望的历史萧索感,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珩阳赶紧给赵亮亮发消息,等了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复。 王老师开始上课了。 周珩阳一边记笔记,一边继续给赵亮亮发消息。 【什么情况,快来,你去哪儿了?】 赵亮亮终于回了: 【老登点名的话帮我遮掩一下,我这里实在没办法,拜托拜托。】 【晚了。】 周珩阳抬头看了一眼讲台。 【教室里空了好多人,老王的脸色好难看,不是我不想帮你,回天乏术啊!】 【[/cry][/cry]泣不成声.jpg】 就这么一走神的工夫。“周珩阳!”王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 这下想哭的人变成了周珩阳。这也是他不敢轻易翘课的原因,老师们总是很喜欢在课上点他的名。 长得太显眼也是我的错吗?周珩阳在心里有亿点点崩溃。好在他这几年下来也习惯了,对上老师面色如常。 “上节课我们提过的,最早作为音乐剧雏形的是哪部剧?”王老师一副答不出来要你好看的表情。 周珩阳转了下眼睛,一下子就想起来了,“是20世纪初百老汇的《演艺船》。” 王老师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答对了。你们还是要把心放在学习上。”他让周珩阳坐下,继续上课。 其他学生偷偷瞄了周珩阳一眼。 逃过一劫!周珩阳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道老王在生什么气,脸上却挂着一副受教后认真听讲的表情。 打字的速度却一点都没降: 【吓死我了,老王又点我了。】 【还好我反应快,差点遭重。】 【大哭.jpg】 平时总跟他絮絮叨叨的赵亮亮却非常沉默,半天才回复他: 【下课回宿舍吗?我有急事找你!】 周珩阳目光一顿,回了句:【好。】 * 下课铃终于在学生们的翘首以盼中响了。 王老师在最后一记铃声结束前,慢悠悠地布置了一篇论文大作业,一个月后就要交,还扬言这篇论文的成绩将作为平时分计入期末成绩。 一番话,让撒腿就想跑的学生顿时倒在了课桌上,教室里哀鸿遍野。 老王满意地提着书走了。 很快,这个噩耗就传遍了各个群,连没来上课的同学也得知了消息。 一排排蜡烛和哭泣的表情包在学生群聊中刷屏。 行吧,周珩阳庆幸,至少不是小组作业。 周珩阳收拾完书和笔记,提着包准备回宿舍,等着赵亮亮来找他。 刚下台阶走到门口,就听见前面的学生也在好奇地问:“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没来上课啊?没见过老王的脸色这么难看。” “都去试镜了呗,你不知道啊?” “啊?是哪个剧院在招人吗?导员没发消息啊。” “啧,什么剧院啊,是电影!”旁边消息灵通的学生补充道,“听说是有部大制作的导演想在音乐学院里找几个学生,知道消息的人都去试试了。” “哦,那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比较明确的认识嘛!”学生试图挽尊。 “算了算了,去了也没用,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他们互相打趣着走远了,周珩阳也正好随着人群走出教学楼。 学校里到处都是香樟树,下午的斜阳透过婆娑的树叶,斑驳的树影落在红瓦白墙上,格外精致漂亮。 周珩阳深呼吸了一口气,作为音乐剧系大三的学生,他最近是真的挺忙的。 上午,他要帮表姐看店;下午回学校上课;到了晚上,他还得去学校旁的剧院当实习演员。 一整天都非常充实。 但周珩阳最喜欢的还是晚上在剧院的时光。 这份实习工作是他们的声乐课吴象希老师推荐给他和赵亮亮的,希望他们能够提前感受一下演出的氛围,将在学校学到的知识和技法运用于真实的演出中,循序渐进,从小角色开始积累舞台经验。 虽然还只是大三的学生,可身上的压力并不小。 内卷的风呼啸而过,谁都不放过。 周珩阳提了下领子,他也跟吴老师提过,决定要考本校的研究生了,可吴老师希望他能够坚持一下,不要放弃这段时间剧院的演出机会。 可他们毕竟不像大四的学长那样有那么多自由的时间,周珩阳和赵亮亮同剧院的沈缺沈老板商量过。沈老板脾气好,主要还是对他们没什么要求,让他们按角色轮班,每人一周演两场就行了。 根据沈老板自己的说法,一方面他是看在吴象希这位老朋友的面子上让学生来实习,另一方面是他自己经营的小剧场装不下这么多人。 这家剧院完全是靠着沈缺在苦苦支撑。 沈老板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们中有人早就心不在此了。 好在他们的演出剧目十分固定,周珩阳早就拉着赵亮亮一起把所有的台词和唱段都背熟了。 周珩阳心里是觉得沈缺挺有意思的,也喜欢这出剧。 他一边放任自己的思绪到处乱飘,一边回到了宿舍,开门一看,里面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周珩阳拉开椅子坐下,刚想开瓶水喝,就听见宿舍的门“砰”地一下又被推开了。 赵亮亮神色慌慌张张,见到周珩阳就像见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两眼发光。 “珩阳——” 他激动地一下子跳起来,跑向周珩阳时没稳住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周珩阳的面前。 周珩阳:“……”听着有点疼。 赵亮亮果然疼得龇牙咧嘴。 周珩阳扶起赵亮亮道:“爱卿不必行此大礼。” 赵亮亮还没站稳,听见他这话,立刻进入了角色,顺势抱住他的大腿,声泪俱下:“陛下!陛下!叛军已经抵达城门了。十万火急啊!” 啊,这,是哪出啊? 赵亮亮演得十分动情,想到下午发生的事,真的挤出了两滴眼泪,看起来多了几分可怜,临场发挥的台词听起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周珩阳敛眉垂问道:“何事如此慌张,爱卿不妨细细道来。” 赵亮亮更来劲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袖子掩涕骂道:“李宏远那厮,背信弃义,临阵脱逃,弃我等剧院于不顾啊!陛下!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周珩阳怒道:“此话当真?” 赵亮亮附和:“微臣愿以李宏远全族性命发誓,如有违背,罪不容诛!” 两人凑一块儿过了把戏瘾,把平日里用下巴看他们的李宏远蛐蛐了一阵儿。 周珩阳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赶紧问道:“爱卿要朕如何帮你?” 赵亮亮立刻站了起来,戏也不演了,“珩阳,你能不能代替他完成今晚的演出?” 周珩阳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真的不演了?” “何止,”赵亮亮说着就来气,“李宏远那家伙一声不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没跟剧院请假,电话不回,手机关机,直接放了我们所有人鸽子,现在连替补的人都找不到!”他越说越生气,“平时觉得自己是个明星看不起人就算了,怎么能这样!” 周珩阳蹙眉沉思。 李宏远是他们同系的学长,听说家里在娱乐圈有些人脉,考音乐学院也是因为没考上另外几所表演专业的大学,刚入学就借着关系演过一些电视剧的小角色。在赵亮亮看来,那些角色说是十八线镶边都抬举他了,可他就是仗着这些觉得自己是个小明星了,平时也有粉丝应援他。 不过因为是吴老师推荐的,他在剧院里虽然表现得有些看不上,不过也没出什么问题,还因为资历的原因,拿到了a卡的主角。 就像是电影和电视剧为了避免意外和节省成本,主演们会有文替和武替,戏剧也会分成好几套cast,被称作卡司,让演员们轮替休息或应付突然状况。 他们不完全等同于替身,有主次,却也是平等的。 不过就是有很多观众是冲着一出戏的固定卡司来看戏的。 周珩阳还不是李宏远的b卡。他和赵亮亮才是一个角色的ab卡,所以才经常凑一块互相对戏。再怎么说在此之前他们还是毫无登台经验的新人,沈老板再无所谓也不可能让他们俩一上来就演主角。 这个行业里的大部分人,除了天赋异禀如穆时青,都是慢慢从小角色开始,熬经验熬上来的。 所以理论上李宏远不在的话,应该先由b卡的演员来替演才对。 周珩阳不禁问道:“他也去试镜了?” “试镜?什么试镜?”赵亮亮满脸疑惑。 周珩阳与他对视一眼。赵亮亮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给好几个相熟的同学发了消息。没过一会儿,他就得到了明确的答复。 看完之后,“我靠!”他是真的生气了。 赵亮亮不知道试镜是因为他不感兴趣,“他们故意瞒着你是怕你得到消息跟他们抢角色?”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周珩阳摸了下鼻子:“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默契地都没告诉他。 赵亮亮没吱声,他在寝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周珩阳安慰道:“没事,我知道了也不会去的。” 可是……我究竟想干什么呢? 这个问题在周珩阳考入音乐学院后,就不停地困扰着他。 赵亮亮的脸上浮现出了挣扎的神色,最后下定决心:“走,我送你去试镜的地方。” 周珩阳反问:“那晚上的演出怎么办?” 赵亮亮像是被钉在原地,也不动了。 两人谁也没开口。 赵亮亮磨了磨牙,“希望这群人一个都别通过,尤其是李宏远。” 但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周珩阳的心里更多的是好笑和无奈,他还想起来,难怪这两人老有人问他在忙什么。 冷静下来后,赵亮亮觑着他的脸色,再一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别管他们了,珩阳,我觉得你可以试一试的,你把所有的唱词都背下来了……”他把心一横,“而且我觉得你唱得比李宏远好!” 我又不是不识货,赵亮亮的心里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周珩阳叹气。 “那今晚你就帮帮我们吧!”赵亮亮双手合十恳求道,“如果连主角都没有的话,这场戏就散了啊!” 周珩阳心里也不愿意看到这种事,他有了主意,还是先问道:“老板怎么说?” “老板……嗯,没说什么。”赵亮亮支支吾吾。 周珩阳一愣,反应过来也气笑了,“你都没跟他通个气就来找我了?” “不,老板其实想算了,”赵亮亮说着有些难过,他对自己第一次演出的剧很有感情,也难怪会来找周珩阳帮忙,“他跟我们几个说本来是打算这巡演完就封箱的,只不过提前几天罢了,让我们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见周珩阳没有搭话,不甘心地劝道:“珩阳,难道你就不想当主角吗?” 也许是这句话打动了周珩阳。 赵亮亮再接再励:“你一定可以的,我来跟老板说,让他同意。” “不,”周珩阳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 》 3、换卡 到了小满剧院的门口,周珩阳一眼就看见公告栏上还贴着演出表和醒目的主演海报。 赵亮亮忍不住摇摇头,拉着周珩阳直接来到了后台。 负责道具的钱珉看见了他们,没什么力气似地打了声招呼,继续收拾布景和道具。 “先别撤,我找到主角了。” “啊?” “沈老板呢?” 钱珉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还好心地告诉这俩实习生,沈缺现在心情不太好,有什么事别硬来。 周珩阳笑着让他放心,“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您放心。” 见他表现得一如既往地乖巧,钱珉也就没说什么。 赵亮亮果然在办公室里找到了沈缺。 他面色平静,看见了杵在门口的赵亮亮,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去而复返,却没想到他还带回来了周珩阳。 来就来了吧,他朝两人招招手,“我正准备给观众退票。”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接着把手机放在一张名单上,往前推了一下,“你来打电话吧,毕竟你也是今晚的演员之一,别麻烦徐佳茗和老马了,记得态度诚恳点,好好道歉。”他意在教两个小朋友怎么处理,“以前我们都是要手写信道歉的。” 沈缺心道年轻人还是没经历,于是安抚道:“等你们打完电话大家一起去吃火锅怎么样?我请客,珩阳也来。” 赵亮亮楞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才委委屈屈地咕哝:“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沈缺正了神色,“你是没错,但一出戏所有的演员都是一个整体,哪怕是灯光舞台,你是想让观众白来一趟吗?”说到最后,一反平时懒洋洋的姿态,带上了几分严厉。 赵亮亮有些不知所措。 平心而论,沈缺其实挺喜欢吴象希塞给他的这两个学生的,似乎从赵亮亮和周珩阳的眼睛里,他还能找到他们这群人过去对于音乐剧的热爱。 所以沈缺面对他们的时候,总是比较上心的。 周珩阳拍了下赵亮亮的手臂,在他求助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我来打电话。” 赵亮亮眼睛里的光熄灭了。 “好,”沈缺见他听话,又满意了一些,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我这儿还不算是你们学校的再就业指导中心。” 周珩阳乖巧地附和,拿起手机。 “嘟”地一声,电话接通了。周珩阳放缓了语调,温柔而诚恳地说道:“非常抱歉,原小姐,这里是小满剧院。我们今晚《重明》的主演临时有变动,请问您要退票吗?好的,再跟您说一声对不起,期待您今晚的到来。” 周珩阳在纸上打了个勾,继续下一个。 “等等。”沈缺喊住了他,“谁说有变动的?” 从第一天他们来这里实习起,赵亮亮还是第一次看到沈缺这么生气,眉毛都竖起来了。 沈缺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来实习的学生都很喜欢他,平日里也没什么架子,喜欢跟剧院里的员工和演员开玩笑,时不时还会请大家吃饭。 这也是周珩阳喜欢这里的原因,每个人都仿佛是因为喜爱而从事这个行业。就算有人说剧院应该想办法都宣传一下,多吸引点观众来,沈老板也是一笑置之。 还反过来跟人开玩笑,苟富贵,勿相忘。 不生气的人发起火来格外恐怖,他指着周珩阳的鼻子质问道:“谁允许你自作主张?” 作为剧院的老板,沈缺要考虑的不光是一场剧目的演出与否。哪怕他今天被李宏远放了鸽子,也只想着先把问题解决,没有迁怒任何人,却没想被周珩阳横插一手。 吃着火锅唱着歌呢,突然就被创了,谁都不好受。 赵亮亮顿时有些后悔,刚想解释,就听见周珩阳说道:“我来演重明这个角色。” 他对上沈缺差点喷火的目光,丝毫不让。 沈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周珩阳一眼,露出冷笑:“凭什么?” 周珩阳还理直气壮了? 是,谁都有新人的时候,他是很欣赏周珩阳,周珩阳演出态度是很认真,也肯吃苦。他愿意给年轻人机会,但不是在今天这种情况下。 所有演员都需要一场一场演出的积累。可他别说主角了,连登台都没登过几次,自己凭什么放心把主角交给他。 就凭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吗? “凭舞台经验的话,我的确不如李宏远,但沈老板,我对角色的理解和剧本的熟悉绝对不会比他差。”周珩阳看起来还在据理力争。 赵亮亮怕场面失控,赶紧拉住周珩阳,立刻道歉:“沈老板,是我求着珩阳说今晚主演缺席能不能来救场的——” 沈缺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眼神里却透着明晃晃的失望,也有些意兴阑珊,“你们都太冲动了,周珩阳,你急着想证明自己,那你就证明给我看看。” 听见这话,赵亮亮还以为沈缺这关被他们度过去了,却没想到沈缺话风一转。 “如果今晚的演出你的表现甚至不如李宏远,你们俩明天就不用来了,我这个小剧场容不了你周珩阳这尊大佛。” 比起生气,沈缺还有些痛心,他希望能把周珩阳掰回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赵亮亮梗着脖子,说了句:“珩阳不行就没有人行了。” “不会的,您放心。”周珩阳的反应很冷静,坚定地说:“您第一天就告诉我们,只要台下还有一位观众,演员就必须完成演出。” 沈缺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 看见沈缺的背影消失。 “亮亮,亮亮。”周珩阳一下子站不稳,虚弱地求助,“快扶我一把。” 赵亮亮赶紧扶住他,这才发现两个人的手都在抖。但他觉得刚刚珩阳的表现实在是太帅了,“珩阳,你顶住啊,我就靠你了。” 周珩阳:“我谢谢你哦。” “都怪我。” “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噗——”两人相视一笑,都冷静了下来后,周珩阳问他:“假设,呃,要是,怎么办?” “事已至此干脆别想了!”赵亮亮把心一横,“大不了咋俩一起去横店当群演算了,专挑群殴戏,揍倒一个十八线都是赚。” 周珩阳:“……”不,我不想。 他没好意思说,觉得赵亮亮被揍的概率更高一点。 这种职业规划被人听见估计要嘲笑他们三天三夜,不能说是毫无前途,只能说是死路一条。 但周珩阳不想死,也对赵亮亮描绘的“福利”毫无兴趣。 “来吧,亮亮,我们快点把电话打完。”他拿起名单,也顾不得休息,现在开始必须争分夺秒准备起来,“我觉得还能再抢救一下。” 全员彩排是来不及了,他也没有这个谱。周珩阳来不及跟其他两位a卡的演员磨合,更多还是得临场发挥。 还好《重明》这出戏不算太复杂。 赵亮亮同意,和周珩阳把名单一分为二,两人很快就全部联系了一遍。 剩下有几位观众的电话实在打不通,周珩阳无奈放弃,只等着观众入场后再通知道歉。 两人把剩下的数字一对,没算上未接通的,确认会到场的一共只有31位观众。 “31啊……”周珩阳倒是乐观,“也不少了!” 赵亮亮幽幽地说:“还没我们期末演出的人多。” 这在小满剧院的历史上也是最少的上座率了。 赵亮亮忍不住哀叫:“都怪那个混蛋。”现在是连名字都不想叫了。他拿起名单又看了一遍,“怎么你那边接受改卡的人这么多,几乎没人退的。”反观他这里,一半人听说换了主演,还是听都没听说过的纯新人,觉得还是退票算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有名的剧,最近也是靠着口碑稍微有了些观众,换了主演谁还愿意冒这个风险? 这也可以理解。 周珩阳猜测:“你那边本来就是李宏远的粉丝比较多。” 赵亮亮张了张嘴,最后鼓励周珩阳:“加油,把他的粉丝都抢过来,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货比货得扔。要不我把平时熟的人都喊过来算了,给你撑场子!” 周珩阳哭笑不得,谢过了赵亮亮的好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亮亮,化妆!换衣服去!” “啊啊啊啊啊,我来了!”《 》 4、登台 周珩阳走进化妆室,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和随后跑来的赵亮亮。整个房间为之一静,周珩阳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质疑和欣赏。 赵亮亮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呃……珩阳,我找来的主角。” 周珩阳轻轻扫过他们诧异的表情,鞠躬,起身后诚恳地说道:“不好意思,各位老师都是我的前辈,我这次自作主张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一定演好这场演出,不会砸了剧院的名声的。” 他们都认识周珩阳,却没想到这位平时看起来乖巧听话的年轻人胆子这么大。 沈缺来通知他们今晚演出照常进行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 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见众人没什么反应,徐佳茗先开口缓和了气氛,“情况我们已经知道了,大家继续做手上的事吧。” 徐佳茗是音乐剧系五年前毕业的学生,毕业后一直在小满剧院工作,平时能力也强,还负责协助沈老板统筹剧院的工作,也是《重明》这出戏的a卡女主。 她一开口,众人自然是没什么意见,化妆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松,纷纷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另一个位已经换好戏服,坐在化妆镜前的马烨则开玩笑似地说道:“珩阳,你欠我们一顿火锅啊!” 赵亮亮连忙上前搭腔:“好说好说,改天休息日我请各位老师搓一顿。” “怎么能让实习生请客呢?”徐佳茗温温柔柔地帮他们解了围,“老马,你想吃什么跟沈老板说去。” “嗐,多大点事。”马烨笑了一下,“这不是让珩阳和亮亮别把这事放在心上吗?对吧,亮亮。更何况珩阳也听过我们是怎么唱的,到时候帮着圆过去就行了。” 徐佳茗微微皱了下眉,她看向周珩阳,却见他目光清明而坚定,稍稍放下了心。 “是是是,马老师说的对。我平时对戏靠的都是珩阳,他唱得比我好。”赵亮亮识趣地说道,“对了,大家喝奶茶吗?我来点。” 周珩阳也听出了大家话里的意思,朝赵亮亮看了一眼,赵亮亮对他眨了眨眼睛。 “我要四季春茶去冰去糖。”周珩阳举手。 徐佳茗关心地提醒道:“登台前少喝点水。” 赵亮亮从善如流:“我先点了放着,等会演出结束的时候喝。珩阳的点好了,佳佳姐想喝什么?”他立刻招呼着大家点了起来,道具、灯光、化妆一个不落。 看时间,他们是来不及吃晚饭了。趁着大家忙碌的间隙,周珩阳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了备用的巧克力,给忙前忙后的赵亮亮掰了一块。 赵亮亮接了,让他赶紧去化妆。 周珩阳往嘴里扔了一块巧克力,点点头,换好戏服坐在了化妆镜前。 化妆室庄逸菲已经准备好工具等着他。 庄逸菲也是这家剧院的老人了,比徐佳茗来得还早,听说是沈缺从以前的剧团带着一起过来的,听说她给小满剧院所有的主演都化过妆。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双手不知道送走过多少人了。 希望不是真正的送走。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也证明了她的资历,小角色自然是不需要她上手的,周珩阳之前的几场戏都是他自己给自己化妆。 现在被人摆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他听话,庄逸菲让他闭眼就闭眼,让他抬头就抬头。 “麻烦庄老师了。” “放心啦,珩阳。”庄逸菲用刷子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保证给你画得漂漂亮亮的。诶,别笑,就这样,保持这个状态。” 庄逸菲在这里工作久了,倒是比周珩阳这样的新人看得开,手上的动作有条不紊。 作为音乐剧演员的周珩阳先天条件很拿得出手,大概是感觉到庄逸菲平静而专业的工作态度,他也渐渐从惴惴不安到平静,一口快跳出喉咙的心脏也被他吞回了肚子里。 偏偏他还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很紧张?” 好吧,伪装失败。 “是……有点。” “真的吗?”庄逸菲笑了笑,“除了紧张,是不是还有点兴奋。” 被拆穿了。周珩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但是,剧院是一个整体。”他也许不应该感到兴奋。 “沈缺说的吧,他就喜欢拿这些话来哄你们这种小朋友,还真有几个人被他给骗了。”庄逸菲从容地换了把刷子,丝毫没有背地里吐槽老板的别扭,以一副过来人看得多了的语气说道:“这事又不稀奇,以前也有人这么干过。” 周珩阳下意识地想转头,却被庄逸菲按住了肩膀,固定在椅子上。她看着完妆后的周珩阳,好像一件只需要轻轻扫开尘土就能发光的艺术品,她的心底里又升起了一股成就感。 “是不是很好奇他是谁?”庄逸菲卖了个关子。 “嗯。” “你一定认识他。”庄逸菲揭晓了答案,“是穆时青。” 周珩阳一时间喉咙像被堵住了。即使他刻意不去关注穆时青,他却像是阳光一样,不需要去看,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诧异的表情取悦了庄逸菲,“嗯哼。”用语气表达了肯定后,“他去俄罗斯留学前,在我们这儿实习了好久,当时他还没成名,你也不知道吧?他出名后沈老板也没跟任何人提过,不然我们这儿早就发财咯。” 她悄悄告诉周珩阳,穆时青的签名统统被沈缺锁在了办公室的柜子里,有好多呢。 “他们关系不好吗?” “谁知道,也许吧。” 周珩阳纠结了一下,“我能要一张吗?我表姐是他的粉丝。” “那你直接去问沈老板吧。”庄逸菲笑道。 “我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周珩阳想了想,还是算了。又不禁想道,沈老板这么生气难道还是新仇旧怨合在了一起? “不过要是这行的演员都长成你们这样的话,我恐怕要失业了。”庄逸菲扶着他的脑袋,让他正视镜中的自己。 “从现在起,你就是主角了。” 周珩阳的心一颤,有一股力量涌入了他的身体。镜中的他露出了一个让他熟悉又陌生的笑容。从此刻起,他就是主角重明了。 * 天色渐渐沉了下去,走出剧院吹了半天风的沈缺还是不放心,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不甘不愿地回到剧院里,坐在第一排,看着道具组在仅剩的时间里加紧布置做最后的准备。 可沈缺是越看心越凉,一想到他的名声可能今晚就毁了,不由得悲从中来。 在台上忙碌的道具师钱珉看见他坐在台下,高声问道:“老板,等会还去吃火锅吗?” “吃什么吃,我看你像火锅。”悲伤被打断的沈缺没好气地说道:“审讯桌的位置偏了。” “没偏啊,平时就是这么摆的。”老板明摆着心情不爽找茬。 “我说偏了就偏了,往右一点,放这里观众都看不清主角的脸了。”沈缺话语一顿,想到他们现在的主角只剩下了脸了,“算了算了,看不清最好,就放在那里吧。” 沈缺又继续指挥了其他几个道具,怎么摆他都不满意。 “老板,你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法工作了,时间快来不及,你还是回去喝茶吧,这里不用你操心。” 这下沈缺更是气得都不想说话了,可让他闭嘴坐在椅子上不出声简直难受得浑身刺挠,哪里都不对劲,最后还是憋不住指挥钱珉进行一些毫无必要的微操。 钱珉被他烦得不要不要的,奈何他是老板,说不得骂不得。而且钱珉也知道他是为什么难受,但你直接去找罪魁祸首啊,为难他们这些人干什么,他们又没对不起沈缺。到最后,钱珉实在受不了了,也没好气地说道:“老板,这出戏你都听了这么多遍了,就算这场不行又能怎么样?” 沈缺以为别人不知道,明眼人都看出来他才是最喜欢这出剧的人。 “你不懂,”沈缺悻悻道,“就是因为太熟了,才受不了别人乱来。” 实际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钱珉不禁问道:“你觉得李宏远唱得很好?” “嗯……烂死了。”沈缺尽量客观地评价道:“要不是看来吴象希推荐来的面子上,我早就想退货了。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连态度都不行的人当什么音乐剧演员,他该好好管管自己的学生了,别让人嘲笑一届不如一届。” 也就沈缺敢说得这么直接了。 “那不就得了。”钱珉调试了一下音响,“给年轻人一点机会嘛!我看亮亮和珩阳就很不错啊,每次演出结束他们都会留下来向前辈请教问题。” 沈缺啧了一声,“你怎么帮他们说话?”沈缺没好气地提醒他,“给你发工资的人是我!是我!” “好吧,沈老板一口气要开掉三个实习生,老板大气!” 沈缺别开脸,不想理他了。 钱珉也无所谓,他拿起对讲机,朝灯光师比了个“ok”的手势。 舞台上的灯有序地亮了起来,两边的白灯一下子对准了观众席,沈缺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强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 3秒后,白光散开。“啪”的一声,全场灯光熄灭。 沈缺的视线一下子黑了下来,这是他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开场。 烟雾机开始运转,朦胧的烟雾中,一道纤细的轮廓随着红色的背光从舞台的正中央朝观众逆光而来。《 》 5、初鸣 原婧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就看见了街对面的连心仪在朝她招手。她点点头,等绿灯通过后好友飞奔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总算把你约出来了!”连心仪满是笑容,抱紧好友道:“怎么最近这么忙?” “没办法,项目比较忙,好不容易今天不用加班。”原婧分开后还挽着连心仪的手,她也很想好友,就算天天在微信上聊天,也比不过面对面。 “你说的剧院在哪里?” “转个弯儿就到了。”连心仪指了方向。 原婧和连心仪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又恰好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连兴趣爱好都十分相近,互相都是对方的嫡长闺。同校研究生毕业后连心仪进了研究所,原婧选择去互联网大厂卷生卷死,两人的感情却一点都没有变,有空就约着一起出来玩,看看剧。 连心仪最近总说自己喜欢上了一部小众音乐剧,想拉着原婧一起看。不过原婧也知道,好友与其说是觉得这出剧的剧情好看,实际上还是为了来看演主角的男大。 不过同样是作为音乐剧的爱好者,原婧理智多了。她个人还是倾向于大剧场,大剧场的剧至少是经过了时间和大部分观众检验的,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 小剧场嘛……对吧?要是真有实力,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其实抱着像原婧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本来喜欢看音乐剧的人就是少数,稍微有点口碑的剧,他们作为资深剧迷怎么说也会有所耳闻。 要是她听都没听说过,不好意思,那是真的不咋样啊。 不过她已经跟连心仪两个月没见了,也不想扫好闺蜜的兴。在她夸新墙头多么多么有实力的时候,还不忘附和两句,就当哄连心仪开心了。 反正她爬起来也快,月抛型粉丝的心最留不住了。 “真的,你相信我,他真的很有实力的,唱得也好!”连心仪一看就知道原婧兴致不高,“他在男大里算是有实力的了!” “没有啦,不是不相信你,我最近忙得错过了好多,都不知道又出了哪些新剧。” “要说最热的还是穆时青的《人生逆旅》,不过他的票太难抢了,后天会再补一轮,到时候我们一起再抢抢看。”连心仪对穆时青倒是挺长情的。 “后天几点?我记个备忘录。”要是能抢到的话原婧一点儿都不想错过。 两人在大学的时候可是场场必看,还为了多看几场跑去过其他城市。可随着穆时青的专业水平越来越高,人气也越来越高,票更是越来越难抢。 文化剧场甚至为了防止穆时青的剧开票时再次出现系统瘫痪,升级了好几次购票系统。 现在是连黄牛都抢不到了。 “没事,开票前我通知你!”连心仪大咧咧地说道:“给你看我上次拍的返场。” 还有一点时间,连心仪拿出手机,想要找上次《重明》演出结束后演员的返场谢幕。随后她就看见屏幕上有个未接来电,“怪了,谁给我打的电话?”她刚刚在实验室里没空看手机,下了班就赶紧过来了。 “广告吧。”原婧猜测道,现在个人信息到处都是,电话广告烦得要命。 “大概吧……”连心仪也不在意,“找到了,就是中间这位,怎么样,长得帅吧?” 以原婧的目光来看,“帅是挺帅的。”她刚夸完就看到连心仪嘴角扬得更高了,“有眼光。” 谁不喜欢被人夸自己眼光好。 “是吧。”连心仪有些得意,“他还没毕业呢!以后说不定能在大剧里看到他。”不光是看帅哥,还有一种养成的乐趣。 两人说说笑笑,就走到了剧院门口。 连心仪愣住了。 “怎么了?” “演出表……”连心仪有些不确定,赶紧上前看了一眼,“表上的人不对!” 原婧跟在她的身后,她记得连心仪喜欢的那个主演的名字是…… “不应该是李宏远吗?”连心仪不解,“怎么变成了周珩阳?周珩阳是谁?而且连照片都没有!” 原婧这才发现,其余几个角色都有演员定妆照片,唯独主角只有一个名字,照片栏是空白的。 连心仪有些生气了:“这也太不靠谱了吧!我还以为这家小剧院是宝藏剧院呢,谁知道还是个草台班子啊!” 她立刻找了门口的工作人员询问道:“演员临时换了吗?” 工作人员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可能电话没有通知到位。您看是给您退票可以吗?” “怎么能这样?”连心仪还想说理,就被原婧拉住了。 她提醒道:“可能是没接到的那个电话。” 连心仪这才想起来,脑子刚刚卡壳了。好在原婧反应够快:“可以换之后的演出票吗?换成那个李……的卡。” 工作人员想起沈老板的话,“抱歉,原本的主演可能不会再参演这部戏了。” 原婧一愣,连心仪听见这话,已经不是生气,而是伤心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她有些失落地对好友说:“对不起,拉你白跑一趟,我们要不去看电影吧?最近好像有部电影挺火的。” 原婧安慰她道:“我们来都来了,你不是说这出剧歌也很好听吗?” 连心仪欲言又止。 “来都来了”四个字一向是顶级自我安慰,连心仪心里怀着对好友的歉意,与她一起坐在了观众席里。 因为临时换主演,连纪念票根都发不了。 为了支持李宏远,连心仪买的还是最靠前的座位。她瘫坐在椅子上,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回去我一定要去小地瓜发帖吐槽它,让买了票的人千万别上当!提前确认好卡司。”连心仪气呼呼地说道,“哪有剧院说好了还临时换卡的,连理由都不给一个。” 音乐剧的口碑非常重要,都是靠观众真金白银一场场戏看下来在平台上repo和安利的。 原婧看出来她还是在为自己喜欢的演员鸣不平,她毕竟是花了钱来支持李宏远的,不仅没见到他,还得知以后都不演了,难免会有些迁怒。 “可能是你的小哥哥自己不想演了。” “不会吧。”连心仪自然不愿意往不好的方面去想,“不想演的话应该提前跟剧院说吧。” 原婧的心情倒还好,她也没听过李宏远唱,但经过这么一出,原本因为好友夸赞而生出的期待感是彻底没了。 “哼,我倒要看看这个没听说过的人唱得怎么样。”不管怎么说,连心仪打定主意要挑刺了。 以后……还是去看大剧吧。 小剧场实在是不靠谱。作为观众,她不觉得自己有义务陪演员成长。回头劝劝连心仪别浪费钱了,她暗暗想道,一场戏的票钱再少也能看好几部电影呢。 其他的观众也陆续进场了,原婧扫了一眼,工作日加上换卡,不算大的剧场都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时间差不多到了,7点半准时开演。观众席的灯一下子暗了下去,舞台的灯光亮起。 舞台上只有一个人。 虽然音乐剧不像歌剧有着较为严格的形式,但通常来讲开场还是以群舞和合唱来奠定一出剧的基调,也方便演员进入状态。 选用独唱来开场实在是非常大胆,一旦主角没开好场,很容易导致整出戏的状态陷入低谷。这出戏的编剧也是位神人,丝毫不考虑演员的死活。 不过原婧猜测,最有可能是写这出戏的时候剧院根本没那么多人,干脆删掉了大合唱的段落。 太好了,不靠谱的剧院,加上不靠谱的剧本,加上不靠谱的演员,我们要完蛋啦! “空山凝愁,碧血染霜,春去冬来,几付湮灭,是身如焰,我自独行。”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的声音如泣如诉,却清澈空灵,婉转悠扬,听起来却如火焰般炽热,一下子捕获了观众的耳朵,能看见的只有台上的人。 坐得靠前,看得清楚,原婧微微前倾。 他在如火光般的烟雾中现身,清冷鬼魅,有一种让人心痛的破碎感。他的眼中却压抑着悲痛,他张开双臂,犹如振翅。 他唱得太好了,观众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样貌,当他站在舞台上时,就只是重明。 “那复仇的刀握在我的手中,这份罪恶该如何宽恕。” “听,是重明的鸣叫,不停地回荡。不再沉默,让真相大白。以牙还牙,是我仅剩的信仰。” 原婧感到不可置信,甚至因为这首歌产生了一阵晕眩,身旁的连心仪也感到了震惊,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不是吧, 这是小剧场的演员能拥有的水平吗? 什么时候音乐剧圈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 原婧以为是自己加班太久出现幻觉了,很快,她就没什么间隙来思考了。 一曲完毕,观众甚至都来不及鼓掌,还沉浸在刚刚的旋律里。 第二首重唱就开始了。 复仇的序幕被揭开,往日的阴影重现,主角重明开始面对来自律师的询问。 “是谁在黑暗中匍匐?” “不,是你有罪。” “是谁能判决我的罪?” “由法律来维护。” “是谁能为亡魂指引归路?是谁能为死者冤屈申诉?” “为正义而复仇。” 在审讯桌的两端,重明从一开始阴郁沉默,到不屑一顾,最后悲声质问,节奏层层递进,人物的情感不断上升,到最后一个音节结束,高音酣畅淋漓地收尾,光影交汇,再引入律师的愧疚自责,非常流畅的一首歌。 观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近乎完美的表演里。 接下来一首接一首,大概是主演的开场和表演实在是令人震撼,其他的演员也被他带入了非常状态,就连平时不被人注意到的配角都唱功突飞猛进。 最后定格在重明手刃凶手后视死如归的表情上。 幕布降下,上半场结束,原婧才反应过来,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她的情绪完全被重明牵动了,忘记了自己是在剧院里看别人演戏,她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这场戏的一部分,是这段遭遇的经历者。 如雷般的掌声忽然在耳边响起,回荡在剧场上空,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下意识地鼓起掌,就听见身旁的连心仪大叫道:“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爬墙!!!!!周珩阳,我宣布他就是我的新墙头——”《 》 6、炸场 连心仪这话非但没引起其他人的反感,反而还获得了前排观众的认同。 “他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担心唱得不好,没想到这也太好了。” “就是,我本来想着票都买了,随便听听,这下真是物超所值了。” “唱重明的演员是新人吗?一点都不像是新人啊!” “好像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佳佳今天也好棒!水平在线!” “演律师的是谁?以前也没注意过。” “那个尸体演得好认真,躺在地上抽搐的动作也太逼真了吧!” “我搜了小地瓜,除了几个演员的粉丝,都是骂的,说歌难听,尤其是男主的。” “谁说这歌难听啊,这歌可太棒了!” 原婧听的戏比较多,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这出戏的编剧自己可能也是个天才,他压根没考虑过主角唱词的难度,不是一般人能驾驭得了的。 几个人很快就聊了起来,突然有人起身,“不行,我要去问问,能不能预定之后的场次。” 连心仪也意识到了什么,与原婧对视一眼,两人的默契油然而生,赶紧从位置上站起来,跑向场外的售票处。 一下子售票窗口都被挤爆了,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 谁知道小程序上什么时候开票,当然是在现场先下手为强! “我要预订周珩阳之后所有的场!” “我也要我也要!” “他不会只唱这么一次吧?” “之后的主演都是他吗?” “什么,封箱,不,我不允许。” 一脸懵逼的工作人员措手不及,“我先为各位登记,等开票了通知各位……” “先给我登记下一场,我要5张。” “哪里多了,我要带朋友来看的好不好,反思一下,自己这些年朋友有没有增加啊?” 这句话又引起一阵共鸣。 “你说的对,之前我想办法安利都没安利出去,得让他们知道亏了多少!” “这谁能想到啊,哇啊,剧院真是捡到宝了。” “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多准备一点周边吗?场刊票根都可以啊!” “刚刚那段真是太棒了,就是穆时青也不能唱得这么好吧。”有人不自觉地陷入了比较,“我本来还想去场外蹲蹲看退票的,这下也无所谓了。” “不一样的啦,穆时青也不会来这种小剧场演出的。”这是理智粉。 好在观众们大多都是被周珩阳的表演打动了,也没有想太多,从后台又来了几位工作人员帮忙一起登记后,他们就回到剧场继续等待下半场演出了。 * 在后台的周珩阳听着台下持续的掌声,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成功了一半。穿着血衣的赵亮亮看起来比他还高兴,激动地勾住他的肩膀,“太棒了!珩阳!你真是太厉害了——” 他今天,不,目前人生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周珩阳拉来救场。 看看,看看,他就是最有眼光的人。 周珩阳也在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却掩饰不住神采飞扬,闻言也是在赵亮亮的肩膀上锤了一下:“一起加油!” “好!”赵亮亮应得飞快,随后悄悄地问道:“这下我们不会被赶走了吧?”说完缩了缩脖子,探头搜索沈老板的踪迹。 正在调整状态的徐佳茗听见他这么说,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别看沈老板还臭着张脸,我刚刚在后台看见他偷偷抹泪了。” “真的假的?”周珩阳挑眉问道。 “咳,乱说什么呢?”沈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你们演员只要在台上表演就行了,作为老板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老板套公式答题就是快,周珩阳目前也只敢在心里暗暗揶揄沈缺。 “你确实唱得不错。”沈缺也不会故意打压他。他心情一好,爹味下沉,人味上升,虽然他也知道今晚卖出的票房连一场戏的回本都做不到,但他看着周珩阳,说道:“比我想的要好太多了!” “谢谢老板的认可!”周珩阳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减不下去,他得到了剧院和观众的认可,满足感像是棉花一样填满了内心。 一瞬间,他好像找回了自己最初想要追寻的感觉。 “调整一下状态,下半场快开始了。”沈缺提醒道,半场开香槟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是!” 下半场的第一出是徐佳茗饰演的母亲、马烨饰演的律师以及主角重明三人的重唱。 重点在于三位演员的声部配合,故而和声显得格外重要。编剧写到这里的时候减少了几分随心所欲,大概也觉得演员已经适应了整出戏的节奏,铺垫完角色的背景和细节,逐渐推向结局时的高潮。 在周珩阳看来,《重明》的故事主线并不复杂,讲述的是主角被捕入狱后交待自己是如何复仇的过程,作为一部悬疑题材的音乐剧,编剧将它的主线从一开始就摆在了观众的面前。 正如他在跟赵亮亮私下对戏时说的那样,虽然他没有写过歌,但也知道一首歌有intro、bridge、verse、chorus好几个部分,再灵活变化也存在着基本逻辑,再将其扩大成一整台剧,就要理解它通过各种变化所想表达的内容。 ——《重明》最重要的戏眼就是角色们处于冲突时的立场与角色的情感变化。 母亲与律师虽然都不是加害者,重明却从未祈求过他们的救赎。 他们的关系永远是对立的:生与死,母与子,死刑犯与律师。 当他们表演给观众看,牵动观众的情绪时,何尝不是一种自我理解? 周珩阳突然很想知道这出戏是谁写的,居然如此狂妄,仿佛上帝在拨弄棋子,让演员通过不停地演唱来理解他的意图。 era。他记住这个落款了。 最后的高潮停留在重明的独白,他最终撕开了真相,获得了自我救赎,死亡于他而言不是结束,仿佛重明鸟展翅在高空中不断飞舞,重获新生。 周珩阳闭上了眼睛,仿佛角色尚未从他的身上离去,独自享受着旋律的余韵。 这真是……酣畅淋漓。 “bravo!!!” “太棒了!太棒了!!” 台下的掌声如雷鸣般响起,观众们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三十多人喊出了几百人的气势。连心仪和原婧几乎忘我地呼喊,手心都拍痛了也未察觉,其他人也差不多。 “快快快,维持一下秩序,我怕他们冲台!” “来不及了——” “那也要让人小心一点。” 话音刚落,一群人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冲到周珩阳的面前。 “谢谢,谢谢!小心脚下。”他一口一个感谢,在赵亮亮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要谢幕。 他一手牵着赵亮亮,一手牵着徐佳茗,朝台下深深地鞠躬。 感谢你们,我的第一场观众。 台下的观众又开始整齐划一地:“安可!安可!安可!” 徐佳茗笑盈盈地看着他,给他鼓掌;赵亮亮用唇语对他说靠你了;马烨也是赞赏地点头。 周珩阳当仁不让,又清唱了两段他最喜欢的唱词。 “差不多了,我们下次再见。”周珩阳也没有谢幕的经验,简单地说了一句就跟其他人一起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深蓝色的幕布降下,他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 “嘶,你掐我干嘛?”赵亮亮捂着手臂怒道。 “啊,不是梦!”周珩阳说,“演出真的结束了!” 周珩阳踩着棉花似的回到后台,又收到了来自剧院工作人员们的掌声。这下周珩阳眼眶是真的有点发红了。 沈缺走到他们面前说道:“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得上台呢。” “老板……”赵亮亮感动得哭了。他不该为了自己的冲动把这么多人拖下水的,尤其是珩阳,他受到的压力才是最大的。 “今天之后可没那么容易了。”沈缺笑了一下,他看着周珩阳,仿佛看见了一颗恒星冉冉升起,感慨中带着一丝期待:“这里很快就会坐满你们的观众。”直到再也坐不下后,他会去往更大的舞台。 * 沈缺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新的演出排表很快就会告诉他们。 “你们放心,我会安排好的。”沈缺几乎是明示了,接下来的主演就是周珩阳。 其他人也没什么好反对的,周珩阳已经证明了他完全能胜任这个角色。 钱珉又问了一次什么时候去吃火锅,在沈缺的白眼中获得了全体剧场工作人员的支持。 于是沈老板大手一挥,等周末休息的时候,大家一起去。 周珩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轻快。他跟赵亮亮平时偶尔才住校,考虑到明天的课,决定今晚一起回宿舍,刚走出门就被人围住了。 “可以合个影吗?”连心仪小心翼翼地问道。 周珩阳抱着没喝完的奶茶,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连心仪点头如捣蒜,“两位可以一起吗?” 赵亮亮恍然大悟:“原来是sd,可以可以。” stagedoor的缩写,演出结束后,会有粉丝守在剧院的出口,跟演员进行互动签名,也是音乐剧和戏剧的圈内文化。 赵亮亮还在表演矜持。周珩阳已经摆好pose了,就是总觉得手好像放哪里都不太对劲,最后比了个耶。 以前都是听学长学姐们说过,他们俩一开始也没想到这茬,照片里的两人都显得有些呆呆的。 原婧抿唇一笑:“你们是第一次演出吗?” “这倒不是。”周珩阳回答得很坦然,“我们还在读大学,现在是在实习。” “哇,你演得好棒!”连心仪又夸了一遍。她没好意思说,之前李宏远演的时候她是一点都没有被感动,周珩阳就不一样了,她现在眼眶还有点肿呢。 要不是晚上看不清,周珩阳觉得自己的耳朵都烫了。他想起时间也不早了,对她们说道:“早点回去吧。” “明天还演吗?” “嗯,演的。” “加油!我们明天也会来支持你的!”至于加班,什么加班,原婧觉得工作也是要劳逸结合的嘛。 “谢谢,回去的路上小心!” 周珩阳赶紧拉着赵亮亮走了,越走越快,最后一路小跑。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 7、朝露 周珩阳和赵亮亮回到宿舍,其他人还没有回来,他什么话都不想说,爬上床倒头就睡。 梦里光怪陆离什么都有,他觉得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一只小鸟,翱翔在碧蓝的天际,穿梭于云雾之间。 直到闹钟把他吵醒。 他从被窝的陷阱里挣扎着爬起来,想起来今天得去上早八。 “快,亮亮,快起床,要迟到了!”他边叫醒赵亮亮边穿上衣服。 赵亮亮还没睡醒,昨晚太激动了,回来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不得不顶着两个显眼的黑眼圈,不甘地问道:“受不了,这个课真的非上不可吗?”他无意义地嚎叫了一声又一声,引得隔壁的同学骂了几句,“一大早演人猿泰山啊!”让他大早上的消停点,赵亮亮才认命地起床洗脸刷牙穿衣服。 “早八跟上坟有什么区别?”赵亮亮痛苦地问道,用力把头发揉成乱稻草。 “掀棺材板强迫僵尸跳舞,别叫了。” 周珩阳比他动作快,还能抓紧时间回怼几句。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在校园里狂奔,终于踩着点跑进了教室。 周珩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赶紧拉着赵亮亮在空位上坐下,平复呼吸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应该加强点锻炼,否则以后一出剧近两个多小时坚持不下来可太难堪了。 这节课的老师不严格,随便点了几个名之后便开始上课了。 赵亮亮很遗憾老师居然没点他的名,早知道就继续在宿舍睡觉了。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下身旁的好学生周珩阳,好奇地问道:“你说沈老板接下来会不会让你场场演主角?” 周珩阳没理他,他已经注意到老师在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拜托,他不想被点起来回答问题,现在他脑子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不过沈老板既然已经对他们说了,那应该是没跑了,用不着担心。 他倒是可以理解亮亮的惴惴不安,万一只是因为昨天情况紧急,沈老师睡了一觉后醒来后悔了怎么办。 “不会变的。”周珩阳轻声保证。 老师瞥了他们一眼,赵亮亮收到了她的警告,赶紧收声,拿起书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没听几分钟,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珩阳手指转着笔,在老师授课的声音中,难得将自己的思绪彻底放空。 时间在他的发呆中过得飞快。 赵亮亮在下课前醒了,他揉着眼睛问:“我刚刚有没有说梦话。” “有,”周珩阳说道,“你说‘天哪,剧院里怎么坐满了人。’” “不会吧?”赵亮亮不信,觉得周珩阳一定是在骗他,“那这算美梦还是噩梦?” “都是,”周珩阳笑了,“我要去图书馆查点资料,你呢?” “我回去补眠了,顺便刷刷看微博和小地瓜,有没有我们昨天演出的repo。”赵亮亮期待地搓手,“回头转给你看。” 周珩阳比了个ok,又说道:“下午宿舍见,再一起去剧院。” 赵亮亮让他放心,好好学习,期末的笔记就靠他了。 * 穆时青正在给《人生逆旅》剧组的演员开会,复盘昨晚首演时发生的失误。 一开场就像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兴奋,演员们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就见穆时青暂停了昨晚演出的视频,神情冷淡扫过全场。 被扫到的人都心中一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穆时青的声音顿了顿,继续指出了唱段中出现的问题,他的声音条理清晰却又高高在上,好似被冰雪覆盖。 明明在彩排时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可就算彩排再完美,在演出时还是会发生各种意外的状态。 在座的都是有经验的演员了,他们对穆时青的能力也很信服,但直接被点到名字的人依旧坐立不安。 “吴律韵,你在第三首重唱起音时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穆时青淡淡地说道。 他只是就事论事。 被提到名字的女演员立刻满脸通红地站起来,“抱歉,穆老师,我今晚一定注意。” 坐在她身旁的成均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昨晚的表演已经够好了,今早看见剧评家和观众们的反应都全部是好评。他感到满足的同时还替吴律韵解释了一句,“虽然律韵调子起高了,不过结束的时候补足了节拍,也算救场了……” 可他的话音在穆时青的目光下渐渐轻了下去,最后呐呐不语。 成均面露讪色,见状赶紧道歉:“抱歉,我多言了。”残留的不服气瞬间哑火。 “没有失误的话就不需要救场了。”穆时青不再看他,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穆时青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蕴藏着危险而令人窒息的魔力,在舞台的灯光下像晶莹剔透的琉璃,在他出色的演技下,毫无保留地释放着角色的感情。也是这双眼睛,被他的粉丝称为音乐剧的瑰宝,可当他冷冰冰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能感觉到的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威压。 很难想象,这样私底下如此冷淡的人一站在台上,好似火焰般燃烧。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瞬间凝固。 穆时青对成均的话不置可否,也懒得计较。 “这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吴律韵再三保证,这确实是她的失误,但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说也不能被换下去。 业内流传着一句话,当穆时青还愿意指出你的错误时,你最好虚心接受,照着他说的改完后是真的能有提升;当他对你视而不见,你就真的完蛋了,自求多福吧。 谁让《人生逆旅》这出戏从曲到词都是穆时青写的,虽然只是首场,却已经验证了他创作的实力和对票房的号召力。 所有参演的人在排练的时候就知道,这出戏一定会红,而且会成为一部经典作品。 穆时青当然拥有完全的解释权,更何况是他本人提出的修改意见。 在场的众人谁不是曾经顶着天才的名号,以能参演这出剧为骄傲。他们中要是有一个角色空出来,想加入的人立刻就能绕着文化剧场转一圈。 不过穆时青本人的眼光非常高,近乎挑剔,拒绝了所有用各种办法塞进来镀金的人。 其他没被点到的人表情也慎重了起来,穆时青这才点点头,继续放下一首歌。 接下来的过程非常顺利,等全部复盘完,过去了两个多小时。其他人在结束后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办公室,穆时青对着屏幕站了一会儿,整理自己的思绪,在脑海中以俯瞰的视角回顾着一整出剧。 助理夏莹轻轻地敲了敲门。 “穆老师,今天需要咖啡吗?” 穆时青回过神,从忘我的状态中抽离,突然想到了昨天在咖啡店遇见的那位声音很好听的咖啡师,而且他唱得也不错。 他心中一动,有一种隐秘的期待驱动着他。“不用,”想起来咖啡店就在剧场旁边,“我自己去买。” “好的。”夏莹不会对穆时青的想法有任何异议,点头后跟穆时青确定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在不演出的时候,经纪人总建议穆时青多出去走走、散散心,还能激发创作的灵感。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很暖和,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穆时青又一次来到了咖啡店,daydream招牌十分醒目,他推开门,迎客铃摇曳轻响,咖啡的香味迎面而来。欢迎光临的声音却变了,“您今天想喝什么?” “……”穆时青微微皱眉,还好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 第一天来上班的咖啡师依旧礼貌地对着客人微笑,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冷。 穆时青问:“之前的咖啡师呢?” 咖啡师愣了一下,想起老板急招他的原因,便说道:“他辞职回家了。” 遗憾在穆时青还没察觉到的时候悄然散开,莫名的情绪牵引着一丝惆怅,但像是洒在花瓣上的朝露,阳光一照转瞬即逝。 “他去了哪里?”这个问题本不该问的。 “听说是回老家了。” 就这么错过了……穆时青看着菜单上写满了各种品类的咖啡,最后说道:“一杯手.冲。” “好的,请您稍等。” 制作咖啡用的还是原来的豆子,味道一点儿都没变,咖啡师的技巧更娴熟,出单更快,穆时青却提不起兴趣继续打量这家店了。 他走出门,茫然只持续了一秒,便决定去音乐学院逛逛,正好可以见一下之前的老师和朋友。 刚打算出发,私人手机就响了。 穆时青有些意外,更意外的是屏幕上出现的名字。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而这些人通常不太会主动联系他。他也不用任何社交平台,工作室的账号交给助理打理,除了音乐剧必须产生的交集外,他跟所有人都维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寡淡关系,而这种状态让他觉得满意。 他接通了电话,思考自己有多久没有听到沈缺的声音了。 似乎快一年了。 不知道小满剧院经营得怎么样了,但沈缺一定还是那个老样子。 果然对方上来就很直接:“你是不是还在找那个能跟你搭档的人?” “是。”对于与穆时青有私交的人来说,这不算什么秘密,但沈缺突然来找他,难道是有了些眉目? 不过穆时青此时的脑海中浮现的,是昨天遇见的咖啡师。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 “我这里有个学生……”沈缺的声音继续传来,“就是吴象希扔给我的那些,这次有个人,也许能满足你的要求。” “哦?”穆时青顺着话问:“他在哪儿?” 沈缺犹豫了一会儿,穆时青安静地聆听着他的纠结。 “你自己决定。”沈缺似乎下定了决定,“十天后,20号晚上,你的剧也结束了,有没有兴致赏个脸,请你来看一出剧。” 穆时青难得产生了点好奇:“哪出剧?” 沈缺不耐烦地说:“问那么多干嘛,来看就是了。” 穆时青挂掉了电话。 一秒后,沈缺又打了过来,气急败坏:“你答应了是吧?你一定要来啊,不要逼我求你。” 穆时青:“……” 穆时青:“知道了。”《 》 8、挑衅 下午无课,周珩阳除了抽了点时间去食堂解决了午饭,其余时间一直在图书馆里坐到了下午。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玻璃照进来,周珩阳把借来的书放回了书架。 作业需要整理的材料收集得差不多了,他顺手把书目清单发给了赵亮亮,又换来了对方好几个感激的表情包。 他在电脑上收到了沈缺的邮件,告诉他全新的演出时间安排表已经出炉,以及一份新的演出合同。跟之前潦草的实习协议不同,沈缺是很认真地考虑了周珩阳的情况,给到了主演应有的工资。 沈缺偶尔不靠谱,但他作为老板一直都是很不错的。他还让周珩阳今天有空的话早点来剧院拍定妆海报。 宣传栏上总不能一直是空的。 剧院好比经营一家饭店,做名菜人家知道佛跳墙里有什么;街边小店的话,还是把卖点列清楚更好。 还没意识到自己成了招牌的周珩阳确认好了时间,又给赵亮亮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得提前去剧院,要不要一起去? 赵亮亮回了句好。 两人约定直接在校门口集合,赵亮亮一见到他就开始抱怨:“你说老王这突然抽的什么风,布置了大作业。我们都大三了,还天天蹲学校写论文,这像话吗?” 周珩阳没搭理,掐指一算,“现在是天临几年了?” “诶,别说了,我难受,我头疼。” “还没到最头疼的时候呢。”明年毕业论文有的好看,周珩阳好意提醒他:“你还是早点准备起来吧。” 周珩阳一脸轻松,赵亮亮痛苦捂脸。 人与人之间的悲观比狗还大,学渣没法理解学霸的轻描淡写。而且他怎么说也是学表演的,论文这种事光想想就很头大,这种感觉就像是老师在高中的时候每每提到上了大学就解放了,但实际上这描绘的美好前景从来没有到来过。 唯一的共同点:学习和演戏都需要信念感。 “国外很多戏剧学院都要修文学课的。”这些年国内也很重视这方面的培养,至少在戏曲界是这样。 赵亮亮确实提不起兴趣去看那些大部头,但这不妨碍他对能够看进去的人表示尊敬。 两天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小满剧院。 赵亮亮热情地与遇见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准备走进演员休息室,在走廊里意外撞见了一脸不忿的李宏远。 看来的方向,应该是刚刚从沈缺的办公室里出来。他看见周珩阳和赵亮亮,冷笑一声:“这下你们满意了?” 周珩阳疑惑:“满意什么?” 李宏远道:“把我赶走你们就能红吗?” 哇,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赵亮亮的好心情结束了,回呛道:“这不是你咎由自取?昨天那么多人等着你,但凡你回条消息我们都不会这么被动,你对得起等你演出的观众吗?” 狭路相逢,气势上不能输。 赵亮亮以为李宏远听见他这么说,至少会有点羞愧的反应,没想到他反而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粉丝那么多,谁知道是哪几个?” 心里正憋着火呢,对这么毫无责任心的家伙有什么客气的必要,赵亮亮立刻阴阳怪气了起来:“哟,大明星,昨天的试镜一定很成功吧?什么时候能在电影院里看到你啊?” “你!”李宏远刚用手指指着赵亮亮。周珩阳就挡在了好友的面前,目光直直地对上李宏远,谦虚地笑道:“学长,技不如人,就该认输。” 周珩阳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比赵亮亮的话还气人。 李宏远觉得他这副胜利者的姿态真是碍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屑道:“这么个破角色让给你又怎么样?” 赵亮亮已经准备撸袖子了。 周珩阳微微摇头,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为了这种人不值得的,传回学校还得挨批。“承让。”他挑眉,“还得感谢学长给我的机会,不然我怎么能这么快演到主角呢?” 杀人诛心啊! 李宏远气得鼻子都歪了,这正是他最恼火的事情,敢扔下整个剧团跑去试镜就是仗着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替代他的角色,没想到沈缺转头就找好了周珩阳,还直接把他退回了学校。 而且他绝对不会承认,周珩阳可能演得比他还好。 于是他冷笑道:“你以为音乐剧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我的一个备选。谁不是当不了演员才来唱戏的,有更好的选择我凭什么不去争取,更何况这种没前途的小剧场我早就烦了,有的是剧院随便我挑。” 周珩阳的目光冷了下来,“既然你已经不是我们剧院的人了,请无关人员不要在后台逗留。” 李宏远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逼退了半步,“好好,你等着瞧。”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周珩阳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像只斗败的公鸡。 “什么东西!”赵亮亮骂道。 周珩阳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别理他,他破防了。” 像李宏远这种人,遇到比他更厉害的人只会虚张声势,他看不清自己的能力偏偏又好高骛远,既没有职业道德也没有基本的责任心。 别说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以后再遇上,他也不会怕。 “珩阳,你想不想知道他们试镜的结果?”赵亮亮突然说起,“我有办法知道。” 周珩阳看了他一眼,“什么办法。” “这你就别管了。”赵亮亮移开视线,“没事,我就单纯好奇。” “真的只是好奇吗?”周珩阳问。 “对,但是你想,这种人也能去演电影的话,电影圈岂不是没救了?”赵亮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通过不了。”周珩阳说道。 “为什么?” “猜的。”周珩阳补充道,“要是他觉得自己通过的话,今天就不会来剧院了。” 赵亮亮一愣,“对哦。”以李宏远这种性格,要是有把握的话早就飘起来了,哪里还会回来屈就。 赵亮亮高兴了起来,“就该这样。”不过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免得白高兴了一场。 “什么怎样?”沈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正好听见了他们的话,“你说李宏远吗?” “嗯对。” “别管他了。”沈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吴象希早上骂了他一顿,来道歉都心不甘情不愿的,还问能不能让他继续演。” 开什么玩笑,给谁脸色看呢?有多了不起似的。哦,现在后悔了,我这儿是垃圾回收站吗?有了惨烈的对比后,沈缺看周珩阳真是哪儿哪儿都顺眼。 “我稀罕他的道歉吗?”沈缺问。 周珩阳和赵亮亮异口同声:“不稀罕。” 沈缺满意了。 周珩阳说:“不过想象不出吴老师生气的样子。” 沈缺翻了个白眼:“那是他回校当老师后脾气变好了,以前在剧团里谁敢出幺蛾子都会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你们以前是一个剧团的吗?”周珩阳问道。 “啊,记不太清楚了。”沈缺打了个哈哈,“你快去化妆拍照吧。亮亮,刚刚听见徐佳茗在找你。” “哦,好,那我先过去了。”赵亮亮走了。 周珩阳总觉得沈缺是故意支开亮亮的,他带着周珩阳去搭好的摄影棚,好像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准备拍摄时,语重心长地来了句:“好好演。” 周珩阳点头:“好的老板。” 沈缺满意地离开了。摄影师开始了拍摄,快门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对,对,保持这个感觉。” “头往下一点,眼神再冷一点。” “我们再来一张——” 摄影师忙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到沈缺去而复返,“拍个几张差不多了。” “老板你别在这添乱,快点回去喝茶。” 沈缺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架不住摄影师灵感爆发,压根不理他,对着周珩阳拍了好几张,“这张不错,都不用修图了,可以直接拿来用。” “那就赶紧打印吧。”沈缺继续指挥,“多印几张。” 周珩阳欲言又止。 沈缺道:“你等会在照片上签个名,多签几张,以后红了我拿去卖钱补贴剧院。” 周珩阳:“……” 沈缺:“我很看好你!” 周珩阳:“谢谢老板,我现在可以去热身了吗?” “去去去,别杵在这儿,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沈缺挥挥手,让周珩阳自己看着办。 快出门了,周珩阳才想起来。“老板,《重明》是谁写的?” “不就是……”沈缺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查了这些年的剧目,都没有找到同名的人。”周珩阳笑得腼腆,“能写出这种本子的人应该不会默默无名吧?” 沈缺道:“这倒也是……” 周珩阳问:“是吴老师吗?” 沈缺道:“他教你们挺厉害,写的歌一般。”说一般都是客气了,总不好在学生面前编排老师。 周珩阳锲而不舍:“所以是哪位大佬的马甲?” “呃……”沈缺说,“他都开马甲了当然是不想被人知道。”这话也不算违心,他给穆时青打电话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想起来,自己又何必多嘴。 而且沈缺也有点担心,万一珩阳知道了,演出当天有压力了怎么办? 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 周珩阳露出失望的神色。 沈缺心中有些不忍,“反正你迟早会遇到他的。” “哦?”这么神秘?周珩阳又有兴趣了,垂眼笑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音乐剧了。”《 》 9、期待 第二次作为重明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感觉比昨天更好。 周珩阳在心中默念倒数,带着一丝生涩的紧张已经完全褪去。黑色幕布遮挡住了视线,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 在正式开演前的几秒钟,是独属于周珩阳的世界,无限的时间与空间仿佛停滞般,又随着他的呼吸起伏而流动。 打在身上的灯带着一种炙烤般的温度,犹如力量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随着幕布升起,推动着他自然而然地向前走,在台下观众的期待中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仿佛醒来又陷入梦中,音调、节奏、情绪都接近完美。 这一刻,他又一次沉浸在角色中,与主角重明的灵魂融合在了一起。 周珩阳感觉自己的表演更顺畅了。 明明昨天在唱同一句台词的时候,他对于一些歌词转音的细节处理还有些生涩,今天丝毫不觉得卡顿。 他越是深入了解重明这个角色,就越是想知道是谁创造了他,塑造了他复杂而深刻的灵魂。尽管沈缺对他闪烁其词,不愿回答,但这么容易放弃的话,他就不是周珩阳了。 我会找到你,揭开你的面纱。 ——era,期待见到你的那一刻。 坐在最后一排的沈缺对身旁的庄逸菲感慨道:“他又进步了。” 只用了一天,恐怖的成长速度。 沈缺从来都不缺对天才的想象,可周珩阳的进步还是让他感到了惊讶:“后生可畏啊,某些人要感觉到压力了。” 庄逸菲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一点,还想不想好好听歌了,接着又看向了舞台上的周珩阳。 他看起来像在发光,天生属于舞台。 沈缺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双腿交叠,开始认真看戏。他真的很期待,穆时青来的那天会有什么反应。恨不得现在就把时间拨到10天后。 一曲完毕,观众热烈地鼓掌。 庄逸菲同样拍着手,插问道:“不想把人留下来吗?” “怎么可能?”沈缺苦笑,“我是留不住他们的。” “不见得,你肯开口挽留的话。” “正是如此,我才必须把他们送去更好的地方。” “别这么自大了,”庄逸菲毫不留情,“你能替别人做决定?” “不能。”沈缺说道,“马烨昨晚结束后留下来跟我说,他打算这次收官后辞职了,我问他打算去哪里,他说有家经纪公司想签他,是个好机会。” 庄逸菲不再多言,沈缺有自己的固执。 过了几秒,她听见沈缺又恢复了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自我挖苦道:“我这庙小,容不下大佛。” 庄逸菲摇头失笑。 第二天的观众比昨天要多了许多,剧院三分之一的位置都坐满了。有昨天看完后意犹未尽的观众,也有被朋友强行拉过来的。 原婧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的陌生观众在开场前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任由身旁的好友吹得天花乱坠都不为所动。 “你信我,真的很厉害!” “好好好,我信你。”继续低头玩手机,小剧场嘛,随便看看就好。 这反应跟她昨天几乎是一模一样,原婧不忍直视地别开脸。 “你有没有听我说?” “嗯嗯,但我现在把期望降低,等会儿不是会更加惊喜吗?” 原婧心想,才不需要呢。一想到等会儿她的反应,就更自得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果然随着周珩阳歌声响起,原婧根本没来得及关注身旁人张大的嘴,整副心神和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唯一的发光体上。 他唱得太好了。 听他唱歌简直是一种享受。 这是所有人在他开口的瞬间达成一致的观点。 别说是疑虑了,被拉开的朋友此时在内心深处居然出现了一丝感动。 “还好我今天答应了,”她的声音压着一丝激动,紧紧抓住好友的手臂,怕自己手舞足蹈起来,“你总算是带我来吃了一顿细糠!” 朋友:“……”快闭嘴吧。 “天哪,这也太好听了吧。”她一时激动,被身旁的人怒目而视,赶紧收了声,在心中想道:我明天就把男朋友带来一起看。 让他知道我们音乐剧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台糊弄的! 上半场结束,有人等灯光亮起,才敢放声哭出来,“呜呜呜重明,我的重明——怎么会这么惨,他明明只想活下去罢了!为什么都要逼他,这也太刀了!”一时间抽泣声在剧场内此起彼伏。 还有不少人在打听剧院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优秀的演员的,突然水灵灵地出现了。 随即便被告知:“是新人,昨天才开始演主角的。” “什么?” “还在上学呢,音乐学院的。”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sd的时候问的,近看好年轻。” 至于之前的主演是谁,连心仪表示,不是很熟呢。 “昨天我拍了返场。” “哇,给我看看!” “我也要看。” 几人越聊越热络,很快交换了小地瓜的账号,拉了个群,约好演出结束后一起去sd。 剧院的反应还是挺快的,今天就做好了周珩阳的海报和明信片,虽然种类有点少,不过摄影师挺会拍的,照片里的周珩阳还是这么漂亮。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剧场,去外面换物料顺便带着第一次来的人预订演出票了。 坐在第一排的康明敏整个人都麻了,激动到全麻。她知道表弟今晚突然升咖成了主演,走进来时剧院门口的海报还挂着呢,有些人还在拍照打卡,连她都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发在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里,收获了一堆玫瑰花和拇指。 外婆必夸:【我们阳阳真好看[拇指][拇指]】 她母亲倒是好奇地问了一句:【以后会来国外演出吗?】 周珩阳回复道:【有机会的话[微笑]】 康明敏也表达了自己的鼓励,不过她昨晚刚刚看了穆时青的新戏,又一次被穆时青的演技折服,一整天都沉浸在惆怅的情绪中,尤其是最后的结局,此时有些提不起劲。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谁能不被穆时青震撼呢? 不过作为贴心好姐姐,演出开始前她还有点担心表弟演出时会不会紧张,已经做好了不管他演得如何全程都要夸夸鼓励的准备,没想到她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 什么,这是我表弟?不是,这是珩阳? 啊? 啊??? 康明敏倒吸一口冷气。 这段时间困扰着她的选题却突然找到了方向,作为市场营销的从业者,她比很多人都清楚,珩阳作为新人,他的表演水平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标题。 具体该怎么写康明敏还是得回头细想,但是大体的结构已经有了腹稿。其实也不需要,任何人只要看过周珩阳的舞台,就一定会被他所展现的魅力吸引。 康明敏甚至有一些可惜,如果周珩阳去纽约或者伦敦发展的话,也许会有更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康明敏甚至有些坐不住了,等结束她就打算去联系在美国读书时的朋友,其中也有不少毕业后在宽街和传媒业工作的同学,请他们打听打听有没有剧院愿意招收新人。 这将是一条非常残酷的道路,可康明敏看着周珩阳在台上的表演,产生了一丝盲目的自信……也许,珩阳会愿意挑战一下呢? 听着谢幕时的掌声和名字的呼喊,汗水从周珩阳的额角滑落,眼睛如夺目的黑曜石,意气风发地向台下鞠躬谢幕。 他必须承认,舞台会让他上瘾。 昨天来sd的女孩朝他递了一束白色的玫瑰花。 周珩阳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上前伸手接过,把花抱在怀里,又一次笑着表达了自己的感谢,用口型说了声谢谢。 原婧不好意思地朝他摆摆手,这是周珩阳应得的,感谢他能带来这么好的演出。原婧暗自决定,以后不只有花,他会得到更好的应援。 这次音响提前有准备,又放了一遍重明的主题旋律。 “会唱吗?那我们一起唱吧。”周珩阳的眼睛亮闪闪的。 得到了统一的答复:“好!!!” 有些观众刚刚还在因为重明的结局而呜咽哭泣,这下更是在场内气氛的带动下声嘶力竭地唱了起来。比起唱歌,观众们更像是发泄,处处都是破音,周珩阳第一次发现要维持调子居然这么难,差点也被带偏了。 有人举着手机,把今晚的场景录了下来,发到小地瓜后又引来了一阵流量。 【不懂就问,这是什么车祸现场?[doge]】 【笑死我了,看得出来台上的演员在很努力在保持调子了[捂脸][捂脸]旁边的演员都快绷不住了[赵亮亮吃惊瞪眼.jpg]】 【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我们各唱各的。】 【撇开事实不谈,没人觉得这个演员唱得其实很好听吗?他叫什么名字?】 【这是哪家剧院?以前好像没见过,有看过的人来说一下剧好看吗?】 【好看的好看的,我来安利了,小哥哥演得真的很好,全程演技在线,情绪特别到位,我在现场哭得没停过,真的强烈推荐,我明天买票三刷!】 类似的评论就像一滴水涌入海中,最初时还不见有任何效果。 演出结束后,周珩阳抱着花站在sd口,给围着他的粉丝们签名,“to签写什么?”他认真地问道。 连心仪抑下心里的激动,目光炯炯地说道:“写一句你喜欢的歌词吧!” 周珩阳手速挺快,歌词也是信手拈来,“给,谢谢你们今天也来看演出。” 他的眼睛真好看!而且他还记得我们!!! “我们答应你的。”原婧保证,“明天,后天,直到演出结束,支持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周珩阳笑道:“那直到你们听腻了为止,我会一直唱下去。” 其他粉丝听见,也纷纷开口:“我们也要!!” “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 “啊啊啊!谢谢你,珩阳!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 “我要身体健康~!” “早日退休!” “早点发财!” “……我不是许愿机。”周珩阳无奈吐槽,终于写完最后一张:“大家请回去吧。” “明天见。” “嗯,明天见。”《 》 10、整理 幸好第二天是周六,不用早起。 周珩阳睡了个长长的懒觉,醒了也不想起床。眼看就要到11点了,他打开聊天软件,发现群里有人在说昨天下午穆时青去了学校,好几个人都看到了,配上几张背影。 穆时青在哪儿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追星。 他看了下群里没有其他重要的消息了就关掉了群聊。 又过了十分钟,他总算是起床了,拉开窗帘,对着阳光伸了个懒腰。 给自己简单做了顿午饭,他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收拾完房间后想了想自己也没有别的安排,打算去疗养院看望外婆。 外婆的年纪大了,一个人独居又不太让人放心,在跟两个女儿商量了几次后,自己提出要住疗养院。 一家人选了好久,又实地考察,最后选中了离市中心不远又医疗设备齐全的这家。 周珩阳到的时候,护士告诉他,外婆正在花园里晒太阳,身边还有好几位同样住在疗养院的老伙伴。她看见周珩阳,很高兴地向其他阿公阿婆介绍这是自己的外孙。 “上次见到过的,长得挺俊。” “谈朋友了没有啊,阿婆给你介绍一个?” “别呢,年轻人现在喜欢自己找,我们操这份心干嘛。”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给你留意留意。” 周珩阳露齿一笑,随口胡说八道:“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跟我的兴趣爱好相近,性格强势一点,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 老人们:“……”你这要求还挺高,不是,挺特别的。 外婆超不经意间透露:“别管他了,他还在音乐学院念书呢,唱歌可好听了,都开始登台演出了。” 又收获了一堆惊叹和夸奖。 “好学校啊。” “学艺术的小伙子就是有气质。” “在哪里演出,我们一起去给你捧场。” 外婆这才慢悠悠地拿出手机,给朋友看周珩阳演出时的照片和视频,手机在老人们间传递,最后回到外婆的手里。 其中有个阿婆说道:“哎呀,说不定以后能在春晚上看到呢!” 对于老一辈的人来说,他们认知里最红的明星都是能在春晚上看到的,那才叫真的出息呢。 外婆笑得眼睛都弯了,嘴上却十分谦虚,“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阳阳你要努力啊!” “是,是,我一定努力,争取在电视上露脸。”周珩阳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是没底的事,他除了点头什么都说不了,反正外婆开心就好。 果然不管到了什么年纪,永远避免不了在长辈面前表演才艺,周珩阳为了哄外婆又当着老人们的面唱了几首歌。到最后实在哄不动了,找了个借口赶紧开溜。 老人们的热情有时候像小孩子似的,让人害怕。获得了一堆老人粉的周珩阳心有余悸地走出疗养院,决定直接去剧院打卡。他刚走进后台,正巧碰见庄逸菲对着一只箱子神色凝重。 “借过。”钱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石膏胸像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 周珩阳赶紧避开。 “今天也来得好早。”庄逸菲看了他一眼,继续凝视着箱子,“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我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周珩阳摸了下额头,不明白庄逸菲问他是什么用意。 “年轻人精神就是好。”庄逸菲随口说道,“从不内耗。” 周珩阳干笑两声,“庄老师在干什么?” 庄逸菲的眉毛蹙得更紧了,像是在苦恼该拿这只箱子怎么办,“我忘了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箱子很重要吗?” “重要的就不会被扔进箱子了。”庄逸菲还是决定先把封口打开。 周珩阳环顾四周,不仅是庄逸菲和钱珉,其他人也忙忙碌碌地走进走出,好多没见过的东西都被搬了出来。 “需要我帮忙吗?” 庄逸菲不客气地点头。“嗯,沈缺让我们把不用的东西都理出来。”她刚掀开箱子,就被里面的灰尘呛了一口,“咳……咳咳!原来我以前买的杂志都被放在这里了,难怪怎么都找不到了,这都几年了?珩阳,你看看像这种太久没用过的,都先理出来放在那里,等会钱珉会一起收拾,把不要的统统扔掉。” 原来是剧院大扫除。 沈缺临时决定的,难怪大家都急匆匆的。这些年来剧院里堆积的东西越来越多,光是整理就得费一番功夫。 周珩阳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他撩起袖子问:“东西都堆在哪儿?” “杂物间。”庄逸菲说着就把钥匙交给了他,“你去看看吧,说不定还能找到点别的。” 周珩阳正有此意,谢过了庄逸菲就拿着钥匙打开了尘封许久的房间。 里面看起来灰蒙蒙的,他刚走进去,就听见“咔哧”一声像踩到了什么硬纸板。往下一看,一张景物模型倒在了地上,灰尘随着他的脚印飘舞起来。周珩阳赶紧打开窗户,阳光照了进来,灰尘在空中漂浮的轨迹仿佛将尘封的记忆打开。 周珩阳继续小心地往前走,房间里的一排架子上堆满了废弃的道具,有些甚至因为时间的关系已经看不出原形了,上面布满了使用的痕迹,依稀可以通过轮廓和颜色判定它们的年份和所属的剧目。 他有些疑惑,这么多年沈缺都不舍得把这些东西扔掉,怎么突然就搞起了大扫除。 沈老板的心思有时候也挺难猜的。 他一边想,一边整理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找钱珉要了两个大箱子,将道具按照时间和剧目分别整理出来。打开一个文件柜后,还意外地发现了一份剧目的清单,还有很多存档的手稿。 有一些零散的道具和服装设计图,周珩阳一看就认出其中有一部分是属于《重明》的设想和草稿。他慢慢地停下了动作,仔细地翻看了起来。上面的字迹俊秀而飘逸,所写的内容条理清晰,很多关于细节的想法与周珩阳不谋而合。 不,应该说是周珩阳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从最初的一个想法,到故事的构思框架,他似乎只是在记录某句台词,某个唱段,将零散的想法随手记录,最后等待着某种宛如宇宙爆发般的时间点,一出音乐剧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周珩阳仿佛自己正置身于爆炸的中间,将他引入星河璀璨的世界,用尽全力才不至于迷失在那个世界。 过了一会儿,周珩阳才回过神,他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不由得失笑。 他将草稿一张一张看过去,纸上当然也少不了era写下的吐槽: 【指望沈缺多长点心真是太为难他了。】 【钱珉为什么理解不了,明明我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找不到想要的材料,先用别的替代吧。】 【明天就要首演了。】 【会成功的。】 周珩阳似乎看见,有个人曾经坐在这里,抱着一堆手稿和希望,刻下自己存在于此的痕迹,穿过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与岁月,与他对望。 周珩阳不由地朝他笑了一下,随即被灰尘呛到连声咳嗽。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找到的手稿小心翼翼地整理出来放在一旁。 等沈缺懒懒散散来到剧院的时候,他们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周珩阳听见钱珉正在走廊里跟沈缺据理力争:“不行,这个不能扔,以前做了好久。” 沈缺很有耐心地劝道:“这都五六年前的东西了,都不知道复刻了几代,你还留着干什么?” “万一我哪天忘记了呢?”钱珉抱着不肯放,“我死了再烧给我。” 沈缺看着他十分无语。 钱珉固执地说道:“又不是没地方放,这些东西改改不都能继续用?就当给你省钱了。” 沈缺懒得跟他废话,“我数到三,你给我放手,3——” “那你把我也扔了吧!”钱珉一副就义的模样,见说不过沈缺,直接开始耍赖。 他能不心疼吗?这些都是他的心血啊! 见道理说不通,沈缺啧了一声,“起来,你什么毛病?都旧成这样了还好意思拿来用?让人家看我们剧院穷酸到这种地步吗?” “本来就穷!”钱珉不理他。 这句话获得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认可。 “行吧行吧,那你就留下吧,新的就别想了。” 钱珉一听这话立刻站了起来,“什么新的?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听老板你说这话,快快,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 “所以,什么新的?”钱珉的神色带了几分讨好,狗腿十足,让大家别围在这里了,赶紧请沈老板回办公室坐下。 周珩阳心想谁还不是个演员了,演技这不都来源于生活。 众人纷纷散开,庄逸菲带着周珩阳走进会议室里。沈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刚刚去跟九音文化谈了谈,”她抖了下眉毛,“很快,我们就会有新剧演出了。” 一下子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周珩阳有所耳闻,九音文化是业内最有名的音乐剧出品公司,能被九音文化看中的都是有潜力的剧。 这中间涉及很多道弯弯绕绕的步骤,没想到沈缺不动声色就搞定了。 也不知道李宏远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会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他还在的话,总能是主演。 “老板英明,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准备起来呢?”钱珉的表情又惊又喜,他盼着剧院好,当然希望老板支棱一点。 “过两天先把剧本和指导书拿来仔细看看。”沈缺倒也不卖关子,“等《重明》收官了就接档。” 钱珉顿时高兴了起来,连庄逸菲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笑容。 沈缺又不得不泼了下冷水:“别高兴地太早,不是什么有名的剧。” “大剧也轮不上我们。”钱珉很有自知之明。 沈缺点头,“九音文化从国外引进几出小成本的剧,除了我们还有其他几家在接洽,嗯……先这样吧。”他把该用的办法都用了,谈下来的概率在八成左右,剩下的得看运气。 周珩阳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抱着档案盒问道:“老板,这些可以留给我吗?” 沈缺似乎这才意识到周珩阳也在,不过连钱珉他都同意了,更何况是周珩阳,他大手一挥,“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怎么一个个都当成宝。 周珩阳的笑容里更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谢谢老板!” 沈缺干脆大方地说道:“理完之后看看还缺什么,让行政报个单子给我。”《 》 11、问候 周珩阳抱着箱子美滋滋,其他人各忙各的去了,今晚还有一场演出,结束了明天就可以休息。 周珩阳本来想尽快把手稿看完,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了演出结束。 剧院里的观众越来越多了,周珩阳站在台上,看着座位都快坐满了,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种满足感。 果然舞台会让人上瘾。 也难怪市场销售部的人这两天看到他比看到沈缺还亲切,永远带着笑容,不停地夸沈老板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不过剧院运营的事情周珩阳理解不了,他只想做好自己的事情。 等回到家的时候差不多是零点。很好,既然已经是周一了,学校没有课、剧院没有演出,他终于可以快乐地干自己想干的事情了。 于是他飞快地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虔诚地从箱子里拿出了手稿,先按照时间的顺序整齐地理好,再一张张看了下去。 上面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周珩阳在所能找到的时间最近的一张手稿上发现了一个邮箱地址。他有些庆幸,还好对方没有跟他玩什么猜字游戏,足够直接。 他将这张手稿对着灯光仔细地看了一眼,除了地址外还有一段简谱。 在意识发现之前,周珩阳就拿起了吉他,微微调了音,按照手稿上的谱子磕磕巴巴地弹了一遍。 又一遍,这次顺畅多了。 ——是这样的吗? 他有些不确定。 如果能当面问一下他就好了。 周珩阳不无遗憾地想。 寂静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旋律。 这旋律十分陌生,从未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可他又觉得十分熟悉,一听就知道与《重明》的调子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中。 夜色壮人胆。 晚上的月亮像是有一种魔力,让人横生出莽撞的勇气。他打开了麦克风,毫无预兆的,毫无准备的,将心中所想的歌词就着旋律唱了出来,甚至没有自己再听一遍。 导入电脑,保存。 他输入邮箱地址,屏住呼吸点击发送。 “滴”的一声,屏幕的右下角显示:发送成功,他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件大事。 一阵困意袭来,疲惫的他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赵亮亮来敲他的门,周珩阳才慢慢地醒来,这下感觉脖子都僵住了。 一见到他,赵亮亮瞪大了眼睛,“你一晚都没睡吗?”他看着桌子上全是文件材料,咂舌道:“乖乖,你写这论文比期末考试还用功啊。” “睡了,”周珩阳扭了下脖子,还有些头昏脑涨,“这不是论文,说起来我好像做了个梦……” 他话音刚落,惨叫声就吓到了赵亮亮。 赵亮亮跳了起来,“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啊——”周珩阳崩溃地抓着头发,天哪,他都干了什么!他赶紧打开邮箱,想要把邮件撤回,就发现对方已经接收,无法撤回了。 而且没、有、回、应! 更尴尬了! 周珩阳捂着眼睛,把自己摔到沙发上,蒙着枕头滚了两圈。 “啊啊啊,我不活了!人怎么能一时冲动干出这种事啊!” 我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周珩阳懊悔地想,恨不得找时光机回到昨晚,拦下干蠢事的自己。 赵亮亮不明所以,又不好继续刺激他,反正周珩阳的家他也挺熟的,自己跑去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听可乐,一听扔给正在扮演土拨鼠的周珩阳,一听自己直接开了喝了。 周珩阳终于冷静了下来,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来了?” “哦,沈老板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就干脆过来看看。”赵亮亮啧啧两声,“你这反应,怎么跟失恋了似的。” 周珩阳:“……” 他想起来自己为了不被打扰,把手机给静音了。 赵亮亮虽然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在发疯,但还是安慰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周珩阳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没到饭点,“你把地址留下,我再难过一会儿。” 赵亮亮瞥了他一眼,“要不要这么严重?” 周珩阳深沉道:“不,你不懂。” “那你这个还要不要?”赵亮亮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抽出两张票。周珩阳下意识地想去接,却被赵亮亮飞快地缩了回去。 可他已经看清楚了上面的关键字。 穆时青、《人生逆旅》、下周一、第三排。 周珩阳坐了起来,“可以啊,亮亮,这都被你搞到了!” 赵亮亮邀功般地说道:“那是,穆时青的剧我可是费了大力气的,怎么样?能振作了不?” 周珩阳把票拿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内部赠票。 有一部分热门的剧在演出时,剧院里的工作人员会通过一些渠道,对外贩售内部票和加座。 “不是内外勾结的,”赵亮亮补充道,“我有个亲戚,诶,跟那边有点联系,我磨了几天终于答应送给我了。” 周珩阳不再追问,说道:“我把票钱转你,还要再谢你一次,说吧,你想要什么?” 赵亮亮收了钱,“咋俩谁跟谁这么客气,那你把论文借我参考一下。” 一番插科打诨,周珩阳的心情好多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就当无事发生。赵亮亮也懒得再换个地方,干脆呆在周珩阳的房子里跟他一起打了会儿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时间也差不多了,周珩阳跟赵亮亮一起出发去火锅店。 大家早些时候投票决定吃牛肉火锅,沈缺干脆把地址定在了小满剧院旁,正巧不巧,他们路过了文化剧场。 赵亮亮每次看到那白色的方鼎状的建筑,都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真气派啊!” 剧场的主门外围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将入口处的马路挤了个水泄不通,热闹非凡,剧场甚至不得不出动一群安保来疏散人群。 周珩阳看了一眼便说道:“今晚的剧快开演了吧。” 剧场前的巨幅宣传广告亮起了灯,一群人在广告前拍照合影。周珩阳一眼就能看见了位于广告中心的穆时青,灰色的眼睛仿佛清澈的夜色,清俊而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 赵亮亮点头,语气里免不了带上些向往:“要是有一天这么多人来看我的演出就好了。” 周珩阳摸着下巴,脑子里浮现出了一句千古名言:“彼可取而代也!” 他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说完才发现赵亮亮用一种惊叹的眼神看着他,“哥们,真有你的!”狂到这种程度。 “咳……还早着呢,快点走吧,大家等着吃火锅呢。” * 演出结束的穆时青回到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放空思绪。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经纪人和助理都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让自己在演出结束后冷静下来的。 时间静静地流淌,时针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无人打扰的深夜,所有的掌声与欢呼褪去后,他才能享受属于自己的宁静。 “喵~” 鸳鸯眼的狮子猫跳到了他的腿上。 穆时青睁开眼,“下去。” “咚”地一声,白猫落地,头也不回地与另一只奶牛猫钻进了猫窝。 手机被扔在沙发的另一边,屏幕的光亮了又暗,不合时宜的消息闪闪烁烁,他全部都置之不理。 直到对方终于不耐烦,开始扔狠话: 【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一点?】 【我都是为了你!】 【我生你到底有什么用?】 能想象得出这些文字背后冷漠的表情和憎恶的语气,仿佛黑洞般毫无回应,对方才彻底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控诉。 穆时青捏了捏眉心,眼神无意识地瞥向镜中的自己。“穆时青”在冷笑,像名观赏者,对眼前的这出闹剧置身事外。 他的眼神暗了暗,不用细看就知道他的母亲又一次对他的生活和工作表达了不满。在她的眼里,只要穆时青不肯听她的话就是一种忤逆与背叛。 穆时青十分清楚,他没有办法给到他的母亲任何承诺,她也无法从自己这里再获得任何补偿,他们无法和解,只能彼此折磨,像一条无法结束吞噬彼此的衔尾蛇。 就这样吧,他也有些累了。 穆时青起身,走到电脑前。 许久未用的邮箱里躺着一封自动接收的陌生邮件。 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穆时青还是有些吃惊的,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这个邮箱。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沈缺为了提醒他不要忘了时间。 但发件人的名字是完全陌生的,连标题都没有,看起来就像个恶作剧。 有意思。 难道是沈缺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别人?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他否决了,以他对沈缺的了解,沈缺不会干这种事,他根本不想任何人知道穆时青曾经在小满剧院演出过。 不过对方能找到这个邮箱,穆时青有些好奇,不如打开看一看吧。 于是鼠标点开了邮件,里面只有一句话:【亲爱的era,你好。】 穆时青挑眉,时隔多年再看见这个名字,多少让他有些恍惚。过去的记忆一下子松动,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难道沈缺非要请他看的是——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继续滚动鼠标,将邮件往下拉。 一个音频附件,粗糙到连名字都是默认格式,一眼就能看出是凌晨录制的。 他是该赞赏对方的勇气吗?穆时青神色莫名,又或是被迫面对过去的自己,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点着桌面,最后打开了音频。《 》 12、回音 “好想穿越时空做梦,与你在记忆中又相逢,该怎么形容,属于我的lovesong……” 音频半分钟不到,录得十分粗糙,歌词也没有全部填完,纯粹的即兴之作。 而且,它实在是太短了! 不过世界上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这个声音正是他前几日听到的那位咖啡师的声音,人的习惯存在于细节之中,对于他们唱歌的人来说,声音就像是一张名片。 穆时青拨通了沈缺的电话,嘟嘟几声后,那头传来了嘈杂的动静,有人似乎在发泄般地唱着歌,然后伴随着罐头掌声。 “你在哪里?”穆时青皱眉。 “喂?哦,我们在ktv唱歌——”沈缺喊得很大声,“你有什么事吗?” 穆时青拿远了手机,声音清晰可闻:“我以前留在剧院的手稿你给谁了?” “啊?手稿,什么手稿?你有把这种东西留在我这里吗?”沈缺没想起来,他平日里压根不在意这种事,大概是身旁有人提醒了他,他恍然大悟道:“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剧院大扫除,把不要的东西都扔了。” 穆时青眉头深锁:“……”扔了? 沈缺问:“很重要吗?我等会儿回去帮你找找?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穆时青:“算了,没什么。”他没心情继续听下去,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搞什么?”沈缺觉得他最近有点莫名其妙的,越来越看不懂了,明明他这么多年都没在意过,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怎么了?”庄逸菲咬着炸鸡问道:“谁的电话。” 沈缺毫不在意地说道:“一个老朋友,你也认识。” 庄逸菲瞬间了然,自然揭过了这个话题。 “我可以再点份卤肉饭吗?”赵亮亮问道。 “你刚刚火锅没吃饱?”沈缺翻了个白眼。 赵亮亮理直气壮:“这都几个小时过去了,该消化的都消化完了!” 钱珉搭腔:“演员得保持身材。” 沈缺认同地点头,“就是。” 赵亮亮不服气了,“你们看珩阳也在吃,刚吃了四个馄饨。” 庄逸菲把炸鸡挪到周珩阳的面前,“才四个,多吃点。” “你们偏心!双标!”赵亮亮嚷道,谁让徐佳茗吃完火锅就回去了,他连个帮手都没有。接着他的手里就被身旁的人塞了只麦克风,赵亮亮想把麦克风递给了身边的周珩阳,周珩阳又传给了沈缺。 沈缺十分矜持地想要拒绝,却见周珩阳摇了摇手。 “拜托了老板,我不想下班也要唱歌。” “那好吧。” 这家ktv里有很多音乐剧的经典曲目,他们这群人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唱。轮到下一首正好是法语《摇滚红与黑》,一见到mv,赵亮亮就开始对着周珩阳挤眉弄眼。 周珩阳假装没看见,带头说道:“让我们掌声鼓励,老板再来一首——” 于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歌声响起,ktv的包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随着房间又彻底安静了下来,穆时青把手机放到一边。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中断了,他竟然又晚了一步。 不过……歌声结束时,穆时青又一次将它倒回开头,重新听了一遍。 他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了,不知疲倦地,看起来如同在进行某种痛苦的脱敏,甚至产生了戒断反应。 旋律缓缓地流淌,歌词轻盈地跃动着,伴随着流畅的吉他,演唱者的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越发地清澈。 穆时青仿佛看见他拿着吉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拨动琴弦,姿态轻松,仿佛是与密友呢喃耳语。 穆时青眸光微暗,用力掐了下掌心。 奶牛猫听见动静,从猫窝里钻了出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啪嗒啪嗒跑到主人的跟前,扒拉着穆时青的裤腿,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穆时青一把将它抱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他是从哪里找到这首曲子的?” “喵?” “他已经离我很近了,对吗?” 猫咪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挣扎着想要从主人的手中逃脱。 却被穆时青的虎口按住了脖子,不得不停下挣扎,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眼睛却不安分地转动着,似乎想要向狮子猫求救。 狮子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穆时青的手指轻轻地顺着猫咪背上的毛,没一会儿,猫咪就发出了咕噜咕噜舒服的叫声。 它理解不了主人此时心里复杂的情绪,就连穆时青自己也理解不了。 在打开这封邮件之前,他已经将过去的记忆和曾经的名字一起扔在了脑后,那不过是他当初随手在纸稿上写下的谱子,在离开了沈缺的剧院后,连同《重明》一起被他束之高阁。 此刻回忆仿佛决堤,一下子涌到他的眼前。 “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台下只有二十几个观众,连第一排都坐不满。”穆时青垂眼道,“但我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听众只有两只猫,其中一只还睡着了,另一只找到了机会,想要向后仰头,看着自己的主人,却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袋。 奶牛猫一下子缩起脖子,报复性地咬住了穆时青的手指。 轻微的刺痛激起了穆时青心中隐秘的惊喜和难堪。 猫咪松开嘴,叫了一声:“咪——” “那毕竟是多年之前写的东西了。”现在看来实在是太过于简陋,拿不出手。 该如何回复这封邮件呢?穆时青思考着,下意识地挠着猫咪的下巴。奶牛猫又安分了下来,眯起眼睛,舒服地垂下胡须。 直接问对方是谁的话,会不会把他吓跑? 穆时青抱着猫走到钢琴边,打开琴盖。奶牛猫“嗖”地一声跳走了,飞快地爬上猫爬架,保持距离远远地望着他。 修长的手指按下琴键,像是敲开了一道缝隙。穆时青的表情认真了起来,旋律从他的指尖倾泻而下。他所弹奏的正是这段时间以来盘旋在脑海中的旋律,一直以来它都是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穆时青找不到头绪,也不知道该如何记录它。 如果他却似乎找到了稍纵即逝的尾巴,弹奏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畅。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穆时青停顿片刻,打开了录音。 这段旋律听起来像是为对方的歌词重新谱写的,穆时青挑眉,原来过去从未离开,它只是藏得更深,内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接着他将demo上传电脑,拖入邮件中,点击回复。 穆时青眼神微闪:“这样就可以了,他应该会喜欢。” * 周珩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他是实在没想到沈缺居然那么“声残志坚”。 到了兴头上,更是抱着麦克风不肯撒手,一首接一首,谁劝都没用,俨然捍卫着自己唱歌的权利。 没人规定过剧院的老板就一定要会唱歌,更何况流行音乐的唱法跟他们戏剧的唱法本来就不一样。 不过沈缺怎么说也是科班出身,跟吴象希老师曾经是同学啊! 周珩阳感觉自己的滤镜碎了一地,可他还是得爬起来去上课。 他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消息,康明敏似乎有事想找他,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周珩阳想了想,回了条消息,过两天在咖啡店见。 随后他洗了把脸,又一次坐回电脑前。想看,又不想看,周珩阳脸上的表情十分纠结,就算被对方骂一顿也好过期待落空啊。 懊恼这种情绪不会在周珩阳的身上停留多久,因为它毫无意义。 他打开邮箱。 叮咚—— 咦,是新的邮件。 周珩阳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对方居然真的给他回复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推倒了椅子,还好眼疾手快,一把扶了回来。 【from:era:音频附件.mp3】 没了? 没了??? 就一个文件? 周珩阳退出了界面,又重新进入。真的没有别的了,自己好歹还写了几个字呢……周珩阳有些茫然和委屈,对方的冷漠超乎他的想象。他平静了几秒,还是鼓足了勇气,点开音频。 era会说些什么? 嘲讽他的不自量力,还是委婉地拒绝? 周珩阳有些乐观地想到,至少对方回复了,人总得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可慢慢地,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一段近两分钟的纯钢琴演奏,没别的了。跟它一比,自己昨晚用吉他弹出来的旋律粗糙得像薪火之于太阳。 一不小心,旋律就结束了。 怎么回事,这也太短了! 周珩阳又倒了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钢琴的声音清澈中透着暖意,对方在弹奏的时候心情一定不错。可仔细听,周珩阳察觉到了不同的意思。 era并没有责怪他翻出了过去的谱子,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赞赏,不,更接近于肯定。 周珩阳可以确定对方完全顾及到了他的自尊心,至少这段旋律是作为回礼送给他的,同时又下了一封战书,在平静的表象下充满了挑衅。 你不是想要我注意到你吗? 如你所愿,我已经完全将心神放在了这段旋律里,希望你能够喜欢。 而与此同时,我看穿了你的狂妄,并给出了我的回应。 周珩阳无声地笑了一下。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鼓励呢? 周珩阳按住了自己的右手,心底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破土而出,既然如此,他怎么会有不接受的道理?《 》 13、上课 一时间,灵感如火光般涌现,周珩阳现在恨不得把自己关起来,将所有的想法都写下来。 直接问“你是谁?”的话,总觉得自己输了似的。 但是不行,他得乖乖滚回学校上课。 周珩阳无奈地关上了电脑。 无他,下午的课是吴象希的声乐课,逃课会被全音乐剧圈追杀。这几年毕业的人二分之一上过吴象希的课,剩下的二分之一在想办法上吴象希的课,任谁见到他都得乖乖叫一声吴老师。 实际情况有没有这么夸张周珩阳不知道,也不敢试。 试试就逝世。 周珩阳就纳闷了,为什么他在高中时看小说里写的大学生活都是恣意多彩,大家一起搞社团谈恋爱,偶尔还能翘翘课,要多自由有多自由,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说好的风花雪月,全变成了声台形表,他明明读的也是艺术类,却偏偏把自己过成了大学生·老实人.ver。 再怎么怨气冲天地吐槽也没用,大家还是乖乖地按时出现在声乐教室里,一个都不少。 周珩阳终于见着了好几天没看见的室友,表情淡淡地朝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赵亮亮就没这么好脾气,干脆假装没看见他们,路过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吴象希的周围已经围着一群早到的学生,正耐心地解释着学生的问题,等铃声响起,他拍了拍手,开始今天的授课。 “我们今天继续练习twang的技巧。”吴象希没有点名的习惯,上来就直奔主题,现场在学生们的面前示范了一遍。 这算是音乐剧中比较重要且高阶的发声技巧,twang是咽音中的鼻腔音,属于声音中的高频,把手放在鼻梁上,能感受到面部的强烈共鸣。 要是唱不好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小猫委屈时的叫声。 但在舞台上演唱到位,声音会变得明亮而立体,集中并带有强烈的穿透力。 属于是音乐剧演唱中的重要技巧之一。 吴象希惯例演示结束后,开始带着学生们一起唱了一遍。 “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从腹部发力,屏住呼吸——” 为了感受咽腔的共鸣,周珩阳整个鼻子都皱了起来,精致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教室里一时间充满了类似于喵喵喵的声音。 吴象希好无奈:“我们再来一遍。” 学生们:“喵~” 周珩阳混在其中,脸瞬间扭曲了一下,纯粹是憋笑憋的。 吴象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教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声大笑。 周珩阳看见吴老师似乎叹了口气。 笑声骤停,吴象希微微挪动了下嘴唇,“我们一个一个来,赵亮亮,今天从你开始。” 周珩阳觉得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没关系,周珩阳事不关己地想,反正每个老师都喜欢这么说,惯用话术罢了。 刚刚笑得最大声,现在被点到名的赵亮亮不情不愿地挪动脚尖站到众人面前,一边用眼神向周珩阳求助。 喵了个咪的,周珩阳别开了脸,救不了一点。 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在沈缺那里听说吴老师以前的脾气不像现在这么温和,在周珩阳的心里,他依旧是完美老师的模板:外表儒雅,性格认真,教学严谨,专业够硬,不仅关心学生,能在关键时刻给予正确的指导。 赵亮亮视死如归地唱了个音,勉强过关了。 吴象希表扬道:“喵得不错。” 赵亮亮只能干笑。 周珩阳低着头,这替人尴尬的毛病怎么又犯了。 吴象希指出:“你还是要加强声带的训练,发声时注意不要声音太紧,这也是你一直都有的毛病,努力改掉它。”还没等赵亮亮感谢,他就继续说道:“下一个。” 学生一个个被他指出了缺点。 到周珩阳唱完的时候,吴象希的神色明显温和多了,“周珩阳,你从胸声到头声的过渡已经非常自然了,接下来练习时要注意喉位的下沉和稳定。” 他说完这句话,继续对学生说:“你们平时自己练习的时候也是,不要强行闭合声带来加强咽音,在训练的基础上也要找到合适的发声方式。” 周珩阳十分受教。 吴象希听完所有学生的发音后说道:“你们分组练习吧。”自己再从旁指导。 赵亮亮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他拉着周珩阳找了个位置,悄悄地说:“吴老师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 周珩阳说道:“总比错了还不知道错在哪儿好。” “你说的也是。”赵亮亮点头,“我还以为吴老师会找你聊聊。” 周珩阳问:“聊什么?” “嗯,毕竟你代替了李宏远,他跟沈老板是朋友,总该说些什么吧?” 所以,赵亮亮期待的是吴象希的……肯定? 换了角色之后,作为推荐人的吴象希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搞得赵亮亮也不知道该不该主动向老师坦白。 周珩阳觉得他要失望了,“吴老师教过这么多学生,这种小事应该不会放在心上。”别说是他们了,就连穆时青也是他教过的学生,也没见吴象希有过什么特殊的表示。 “也是。”赵亮亮想了想,也能接受。 周珩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说到底这个角色又不是终身制的,哪天沈缺决定换人,把所有人都换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音乐剧毕竟也是娱乐圈的一种支流,既然是娱乐圈,不管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少不了。 赵亮亮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心胸放宽,向吴老师学习,下课再见到两位室友时,微笑着朝他们点了点头。 室友:“……” 室友:“他什么毛病?” 快走,快走。 周珩阳落后一步,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周珩阳,你等一下。” 赵亮亮朝他比了个手势,我在教室外等你。 周珩阳点了点头,转身看见吴象希还站在原地,正在朝他招手。 他走到老师的面前,就听见吴象希说:“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哪件?周珩阳一愣,他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疑惑。 吴象希笑了一下,周珩阳这才恍然大悟,“我以为您说的是李宏远临时爽约。”刚刚他才信誓旦旦跟赵亮亮说吴老师懒得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周珩阳的耳朵有些发烫:“抱歉,吴老师,我没主动跟您说这件事。” “我看过《重明》,这出戏写得很好。”吴象希语气十分和蔼,“你要好好演,把握住这个机会。” 周珩阳的眼睛亮了起来,高声道:“是,谢谢吴老师!” “其实沈缺告诉我的时候,我确实有些意外,我们也认识挺多年了,别看他平时好像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把秤,他夸了你,让我不要忽略了你的天赋,你听听这像话吗?要不是看好你们,我会推荐你们去他那里实习?他觉得自己是什么金饽饽吗?”吴象希没好气地说道,他又不是那种会坑学生的老师。 周珩阳想了想,“沈老板他教了我们很多。” 吴象希笑道:“好了,你别帮他说话了,让他知道脖子都得翘起来走路。”他看着周珩阳,沉静片刻,“你在我教过的学生里算是很有天赋的那一类,但天赋只是一块敲门砖,在我看来你们能走多远靠的不仅仅是天赋……我对李宏远很失望,他以后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顿了顿,“珩阳,我希望你能够沉下心,不要急于求成。站在舞台上的人都希望别人的目光永远集中在自己身上,但这是不可能的,日后你就会明白,所有对你的关注都是有时效的,你有想过自己的目标吗?” 周珩阳似乎在思考,片刻后神情逐渐沉静,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希望能跟穆时青老师同演一部剧。” 是的,他怎么能忘记呢?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吴象希愣住,没想到周珩阳的目标这么明确,自己刚刚还打了一堆腹稿劝他好好努力。“你已经认识他了?” 周珩阳摇头。 “……”吴象希心想不能打击学生的积极性,遂道:“很好,保持住。” 周珩阳一脸受教的表情。吴老师真是大好人,没有笑他异想天开。 吴象希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周珩阳问:“什么?” “你有时间的话记得督促赵亮亮多多练习。”吴象希说,“他本身天赋还不错,就是不肯用心,可惜啊可惜!怎么能这样浪费呢?” 听见这话,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周珩阳立刻保证:“放心!交给我!我一定督促他好好努力。” 吴象希的笑意更深了,“遇到什么问题的话记得来找我,老师当然要帮助学生,不然还要老师做什么?” 周珩阳离开教室的时候觉得自己身心都得到了升华,赵亮亮等在门口,一看见他,上前问道:“吴老师跟你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 “从今天开始,在原本声乐练习的基础上,每天早中晚各三组,我来监督你。”周珩阳正义凛然。 他的目光吓得赵亮亮连连后退,赶紧在胸前画了个符,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夺我兄弟的舍,有本事冲着我来!” “……” “……” 周珩阳看着赵亮亮,赵亮亮看着周珩阳。 “桀桀桀,你逃不掉的,练习的时候记得录音。”周珩阳点点头,表情正得发邪。 落在赵亮亮的眼里简直是天都塌了,“不是吧?你来真的——” 周珩阳的声音如诅咒般响起,如魅影般:“亮亮,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 14、应援 “哎……” “哎——”赵亮亮又叹了口气,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开演前,剧院的工作人员在后台忙碌了起来,没人顾得上他。 “怎么了?”沈缺反正也没事干,在后台溜达时关心地问了一句,“从下午到现在,你平均十分钟就要叹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漏风了。”他一说完,就看见快步走进后台的周珩阳。 周珩阳到得比平时晚一些,他只看了赵亮亮一眼,“别理他,等会就好了。”接着脱下外套,准备去休息室换衣服。 “来了啊。”沈缺会同每个人打招呼。 “嗯。”周珩阳应声。 沈缺打量着他,“效果怎么样?”让他去健身的话,估计坚持不了三天。 周珩阳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一两天又看不出效果,锻炼重要的是坚持。”而且他又不是体育生,不用#沉淀#。 他也想拉赵亮亮一起去,被无情地拒绝了。 “求你了,哥,我真的不想跟你一起进步,放过我吧。”赵亮亮哭诉道,“为了让我们的友情一直持续下去,就让我做个堂堂正正的废物吧。” 周珩阳冷酷地拒绝:“不行。” 赵亮亮绝对不算是废物,周珩阳不允许好兄弟这样看轻自己。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这丝毫鼓励不了赵亮亮,他越发欲哭无泪。 周珩阳也未免太严格了,这哪里是监督,分明是详细的学渣拯救计划。 他在班里根本就不算吊车尾,周珩阳怎么能拿自己去对比其他人呢?用他的标准去鸡别人是不公平的! 可不管赵亮亮怎么说,都无法引起周珩阳的同情。 他到最后只能故作冷漠地说道:“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了,我在剧院后台坐了十八年的冷板凳,我的心已经跟这把椅子一样冷,你以为我还会笑着给你买奶茶吗?不,我只会冷冷地看着你,然后上台表演,不会再为你付出真心了。” “好好好。”周珩阳点头,“我搭了个共享云盘,你记得按时上传录音,不用在聊天对话里发我了。” 赵亮亮的神色更苦了,没想到他都这样了,周珩阳还是不肯放过他。现在就是全糖的奶茶都冲不淡他内心的苦涩,“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沈缺快笑死了。 徐佳茗知道发生了什么,悄悄地告诉了沈缺。 沈缺听完就一拍大腿,“不愧是吴象希,还是这么心黑……人民教师,因材施教嘛!”说到一半赶紧改口,不过吴象希以前就是这样,想要做什么事情从来不会硬碰硬,等别人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偏偏大家就是被坑了也越来越相信他。 沈缺啧啧摇头,这种人不回学校教书真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还好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于是他决定鼓励赵亮亮,“只是声乐练习而已,吴象希和珩阳都是为了你好,别苦着张脸了。” “而且,”沈缺转了下眼睛,“你总得为新剧做准备。”他的语调懒洋洋的,丝毫不在意自己说了什么。 这在剧院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连徐佳茗都露出了一个笑容,“加油啊。” 虽然沈老板还没有公布演员的名单,但在剧院女演员紧缺的情况下,他几乎是内定的女主了。 周珩阳看了沈缺一眼,朝他点了点头,对赵亮亮说:“你逃不掉了。” 赵亮亮见大势已去,只能含泪应声。 钱珉这时候走进休息室,“珩阳,外面有你的应援花篮。”现在的年轻演员真是不得了,他们这个剧院有多少年没收到这种东西了,“我让他们摆到走廊里了,你们去看看吧。” 周珩阳疑惑:“什么花篮?” 沈缺倒是了然,“你快大末了吧,粉丝提前送过来的。” 这么算的话,算上今晚的演出,只剩三场了。明天剧院休息,他和赵亮亮要去看穆时青的新剧。 赵亮亮一听有热闹顿时来劲了,“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叽叽喳喳地跑到走廊里,就看见两只一米多高的花篮,白色的玫瑰、百合、桔梗和小苍兰错落有致地被摆放在竹编的蓝色花篮里。 赵亮亮上前一看,顿时乐了,“上面写着你的名字,一边是‘韭旱逢甘霖’,另一边是‘他乡遇故音’,笑死我了,他们这是受够了垃圾剧的苦吗?” 周珩阳:“难说!” “不过他们真的好喜欢你。”赵亮亮语气里有些羡慕。 周珩阳刚想安慰他,就听见赵亮亮高兴地说:“不愧是我兄弟!” 行吧,周珩阳摊了摊手,不愧是你才对。 姗姗来迟的沈缺跟他们一起围着花篮看了又看,啧啧称奇:“现在的粉丝可真会整活。” “老板你说话怎么有老人味。”赵亮亮好不留情地吐槽道。 沈缺翻了个白眼,“我们那时候哪儿有这种东西,不管台下几个观众都得硬着头皮上去演,演得不好,别说是花了,观众能当场让你滚下来。”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你知道文化广场不让带塑料瓶进去吧?矿泉水的也不行。” “知道。”周珩阳点头。 剧院一般都不允许携带食物和有色饮料,大一点的进场还需要安检。 “那边以前是可以的。”沈缺心有余悸,“后来就只卖杯装了。你猜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周珩阳十分捧场。 沈缺闭眼:“因为怕砸伤演员。”不过现在的观众还是体面,不会直接把鞋子脱了往台上扔,那就真的是大场面了。 周珩阳:“……” 赵亮亮:“……” 沈缺瞥了他们一眼,说道:“知道你们当时胆子有多大了吧?” 两人齐刷刷地点头。 “想象一下你在台上唱一句,下面的观众喊一句:‘退票!’”沈缺叹息,“到时候你就知道厉害了!” 观众是最溺爱演员的,也是最无情的。不过剧粉,尤其是音乐剧粉,是最爱恨分明的,不会牵连无辜。 光想想赵亮亮就打了个寒颤,这不光是丢脸,这是把脸扔往地上摩擦啊! “所以说,我们演出的每一分钟都要对得起观众。”周珩阳补充道,“还有观众的票价。” “没错。”沈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赵亮亮这下是真的服了,“我保证,真的,我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太可怕了! 他情愿每天苦练,都不愿意遇到这种事。 沈缺在赵亮亮看不见的地方朝着周珩阳挤眉弄眼。 周珩阳失笑,沈老板不愧是沈老板。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在台上拿出点能看的东西,又凭什么让观众心甘情愿付那么多票钱还得在台下坐两个多小时。 “这就是穆时青厉害的地方了。”沈缺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他永远能给观众超乎预期的惊喜。” 他感慨的语气里有些欣慰。 “我昨天看到穆时青在sd的时候让观众不要去买黄牛票。”赵亮亮说道,“今天还上热搜了。” 沈缺挑眉,“这是他会干的事。” 赵亮亮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将超话展示给两人看。 周珩阳发现他居然天天都在穆时青的超话里打卡。 “咳……私人爱好。”赵亮亮移开视线。 其实他最近还因为《重明》的剧粉越来越多涨了不少粉。 “也不止穆时青,好几位我都关注了,像佳佳姐啦,马哥啦……珩阳,你什么时候也注册一个微博,地瓜也行。” 周珩阳兴致缺缺:“再说吧。黄牛是怎么回事?” 赵亮亮解释道:“你们也知道他那剧的票巨巨巨难抢,而且这次又没有平行卡,主演从头到尾都是他,他的粉丝都抢红眼了。平台紧急维护了好几次,实名制还是有人没抢到,so黄牛手上的价格都比得上很多流量明星的内场票价了。” “不是有巡演吗?”周珩阳问。 “还没公布。”赵亮亮迟疑,“这次也是很突然就宣布新剧要开票了。粉丝当然是希望能多听几场,昨晚,穆老师知道有人是从黄牛那里买来的票就直接说——” “咳,”赵亮亮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穆时青的语气,“最近也有很多其他优质的剧目在上演,不要把钱浪费在无关的事情上。” 周珩阳听完,笑道:“我以为他是那种,那种很特别的……” “你直说他目空一切就行了,不用这么客气。”沈缺替他说了下去,“不全对,40%对,他眼里只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别的都无所谓。” 不过讲道理,穆时青有这个资格。周珩阳静静地听着,目光中闪烁着好奇。 “我才不告诉你呢。”沈缺故意说,“你以后自己体会。” 周珩阳拖长了音:“怎么这样——” “啊!”正刷着手机的赵亮亮突然怪叫了一声,引得沈缺和周珩阳纷纷看向他。 “怎么了?” “珩阳,你也上热搜了!” “啊?”周珩阳惊呆了。 赵亮亮赶紧把手机递给他,只见穆时青的后面跟着几个关键词: #穆时青音乐剧票难抢# #穆时青推荐音乐剧# #穆时青说这才是应该看的剧# 这事本来也落不到周珩阳的头上,但不知怎么的,点进热搜tag里,很多人正在自发地安利《重明》。 【穆老师说的是不是我们宝藏小剧场,还在为韭精中毒、人质被绑.架.而苦恼吗?是时候让大家知道我们吃得有多好了!】 他们陆陆续续po出了不少剧照和返场视频,点赞和转发越来越多,过了十几分钟,热度直接hot,一时间盖过了其他剧粉的热闹。 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 啊这……怎么一点实感都没有。 沈缺摸着下巴,看着周珩阳若有所思:“这泼天的富贵就要落到你头上了,珩阳啊,你收拾收拾准备升咖吧。”《 》 15、过去 升咖当然是一句玩笑话,有效成分不会比“苟富贵,勿相忘”多到哪里去。 周珩阳笑着对沈缺说了声“婉拒”,心道我连大剧都没演过,充其量也只是个小虾米,被带上热搜也不过是露水情缘,大家很快就会忘记的。 话题的热度主要还是集中在小众音乐剧的安利上,除了穆时青的剧,他们的这出剧最近确实比较出挑。 这些年在全国各地都陆续开了不少剧院,很多观众吐槽都是来割韭菜的,这些音乐剧主要是一些电影和电视剧热门ip改编的,本来就有受众和基本盘,大家看在原作的份上,了解了剧情后也比较宽容。 得到的评论大部分是“只要歌好听就行了”。 这点周珩阳不置可否,但他在心里其实还是更欣赏像穆时青那样,敢写敢演原创新剧,而且还能被人认可。 赵亮亮给他拿来了盒饭,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身旁,津津有味地刷着热搜。周珩阳飞快地往嘴里扒饭,等会吃完还得换衣服,等着庄逸菲来上妆。 赵亮亮的表情徘徊在乐和不乐之间,生动极了。 周珩阳问道:“有什么好玩的?” 于是赵亮亮挑了几条评论读了起来。 “《重明》绝对是我这两年看过的小成本音乐剧里的精品之作,很难想象一家小剧场能够给到这样让人愉快的观剧体验,尤其是这部戏的几位主演,每个人的表现都可圈可点……尤其是主演周珩阳,我注意到这位演员是新人,之前没有过任何作品,不过他对于声音的处理非常到位,肢体表现力也非常强,我很惊讶,现在的新人居然能有这样的实力。” “她夸你夸得好真情实感,快哉快哉!” “嗯……”周珩阳有些脸热赶紧说,“还有别的吗?” “咦,还有夸我的。”赵亮亮声情并茂地朗读了起来,“除了主演以外,由马烨饰演的律师,在正义和责任之间的挣扎时的表演也能让观众共情;徐佳茗的母亲就不用说的,她的发挥一直都是稳定地好;还有被害人,虽然作为背景板只有一首歌,但完成度也不错……通过周珩阳的表演,我似乎感觉到整出剧的层次都变得更复杂了。能买到票的话(ps:别找黄牛),非常推荐大家去听一下。如果周珩阳坚持下去的话,是不是能期待有一天他能跟穆时青同台?” “这想得也太远了吧。”赵亮亮点进这位博主的主页,才发现她居然是一名十万粉的音乐剧测评博主。 她最新的一条发言是: 【离离江上谱:这才是音乐剧该有的水平,至少能让我心甘情愿付这个票价。】 周珩阳看见这句话,沉默了一下。 这位博主说的也是事实。 这两年听说还有剧院直接在演员身体不适的时候直接放录音的,不过那演员本来也是娱乐圈跑过来刷经验包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周珩阳只能保证观众来看他的每一分钟都是值得的。 虽然音乐剧的受众不像娱乐圈,随时有乌泱泱的人,但一群人突然被戳到了痛处,自然是纷纷在音乐剧的微博广场上吐槽了起来。 【我就一直觉得音乐剧的票价很不合理,要说都是著名演员演的剧也就算了,好歹演唱水平在线,自然有冤种粉丝愿意买单,就当听个响。可那种随便什么小剧院找几个男大女大演的戏都敢开680、880,不就是打量着我们韭精中毒吗?】 沈缺端着饭探头:“这是在骂谁呢?” 周珩阳保证:“老板放心,肯定不是我们。” 【博主说的有道理,但谁让我有人质在公司手上呢?[苦笑.jpg]惊蛰文化,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谁逼你买了?你可以不看啊,不看立省百分百。】 【粉丝别洗了,你自己看看这个水平值这个票价吗?要我@翻车集锦给你看吗?嘴硬什么,搞笑。你要真不服气给我报销一下?[票根九宫格.jpg]】 【哇靠,韭菜仙人!】 【那你还不是边骂边看?】 【哦?那想必你是很满意那几场联欢晚会咯?当然我没有看不起联欢晚会的意思,热闹有什么不好的,但前提这不是一部复仇剧。】 【音乐剧里有杂技的事,怎么能叫联欢晚会呢?这不是形式多元吗?大家只是在探索新的艺术表现形式……】 整个超话都乱成一锅粥啦! 赵亮亮忍不住问道:“这就是穆时青的威力吗?” 周珩阳忍不住为穆时青辩解,“这又不是他导致的。” 然而事情的发展仿佛一个急刹车,完全往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冲了过去。 两拨人互相争吵之下,有个人突然跳了出来:【笑死,一群演员连素人的水平都没有,还好意思吹自己的水平。】接着便甩出了一个b站的视频链接。 圈内人自己吵架是一回事,拿外人出来拉踩忍不了半点。 争吵突然暂停,视频一下子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让我看看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跟正经演员相提并论??】 看热闹不嫌事大,赵亮亮也顺着链接点了进去。 视频只有十几个播放,在看人数直接999+,一眨眼播放量就上万了。 “什么画质,这也太糊了,拍的人是在干什么?手抖得像没吃饱饭——”赵亮亮的声音刚响起,就渐渐轻了下去。 周珩阳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在模糊的画面里,位于中心的少年脸上画着油彩,几乎看不清容貌。他的手中拿着一只话筒,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唱了一首《lagloireàmesgenoux》。 “人们常告诫我要安于现状/特权与优待没有你的份/你出生的那张床/不允许你好高骛远。” 中文名为荣耀向我俯首。 法国音乐剧《摇滚红与黑》中的经典唱段,但凡是个喜欢听音乐剧的粉丝都能哼上几句。 少年的声音清澈,如断金碎玉,悠然动听,更掩不住意气风发。 【这个唱歌的人是谁?】 【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拥立你为新的于连。】 【求求了,有没有完整版,我好想听完整版。】 【完了,这真的强得可怕。】 【好想@某些人进来听一听。】 周珩阳此时却只想捂脸。 “我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别说了,亮亮。” “总觉得我在哪里听过。” “没错,就是我。” 赵亮亮张大了嘴巴,刚要尖叫,就被周珩阳猛踩了一脚。 “嗷!嘶……” 换完戏服化好妆的徐佳茗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两人一起摇头:“没事!” 徐佳茗道:“我已经好了,珩阳,庄老师让你赶紧过去。” “好的,马上!”周珩阳回过头一脸崩溃,压低了声音:“怎么会有人的黑历史被挖出来啊!”已老实,求放过。 “是不是我们军训那时候,”赵亮亮突然想起来了。当时是隔壁班戏剧班的人来向他们挑衅,周珩阳就被推了出来。 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周珩阳会说法语。当对方说音乐剧不如歌剧的时候,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首歌。 没想到多年前的射.出.的子弹会正中眉心。 周珩阳发出一声悲鸣:“快关掉,快关掉,求你了!” 赵亮亮奇怪道:“怎么了?你唱得挺好的呀。嗯,很有流行音乐的味道。” 这当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正如赵亮亮说的,他那时候刚刚入学,又是考上了自己心仪的梦校,自带无所畏惧buff,只想在气势上压过对方。根本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声乐训练,只是作为爱好的话,已经算是唱得不错的了。 以现在的角度来看,那时候大家各有各的菜,但对于这群学生来说,有天赋是前提,而不是后置条件。 周珩阳一开口,对方就被他唬了,完全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指就点到了天赋怪。 现在再听,周珩阳只想找过去的自己借一点自信。 别说是歌剧了,流行音乐的唱法和音乐剧的唱法本来就是两回事。 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优劣,反而音乐剧是随着流行不停地发展的,不断地与其他形式的音乐融合,比如摇滚、r&b、jazz,甚至还有hipop,将一部分的唱词编写成rap。 甚至有一天,在华语音乐剧中听到京剧的戏腔也不用太多惊讶。 多元正是音乐剧的特点。 形式越是多元,就对演员的要求就越高。 观众并不会因为音乐剧中出现杂技而排斥,比如在《巴黎圣母院》中,就将杂技与舞蹈结合得非常精妙。 关键在于是否合适。 这就需要大量的、专业的训练,哪怕是刚刚登上舞台的菜鸟,也应该明白,光是天赋根本不足以支撑任何一场演出。 这也是为什么周珩阳私下里经常拉着赵亮亮对戏、练习。 被人无意中拿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作比较,站在他的角度,不管赢不赢,都好丢脸啊! 周珩阳非常鸵鸟地说道:“我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赵亮亮也不想继续刺激他,“好的,无事发生。”顿了顿,“那你能不能……不要每天监督我了” 周珩阳告诉他:“想都不要想。” “怎么这样!”赵亮亮哀叫。 “你刚刚这个音有c#5了,请继续保持!”《 》 16、憧憬 赵亮亮的声音一下子被卡住了,差点气息不稳,眼睛瞪着周珩阳。 周珩阳顿了顿,直接挑明道:“沈老板想让你演下一部戏的主角。” “我?”赵亮亮指着自己,表情从茫然到裂开,差点跳起来,忙问道:“那你呢?” 周珩阳挑眉,“那当然是谁更合适就谁上,难道你怕了?” “怎么可能?”赵亮亮表情有些激动,“可是,我真的可以吗?”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周珩阳说道,“还是你现在只想演工具人?” 谁会不想演主角呢? 赵亮亮扪心自问,但他真的已经有主角的演出水平了吗?万一在台上被人骂怎么办?他此时此刻突然开始有些后悔,挠着头发蹲了下来,如果早点开始努力就好了…… 周珩阳与他平视,“你什么都不缺,也该去试一试。” 他像是读懂了赵亮亮的想法,是啊,要是早知道的话,早点努力就好了,“不过现在开始也不晚,想要实现自己的心愿的话,只能不停地往前走。” 赵亮亮抬头问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有好几个。”周珩阳说,“以前想考音乐学院,然后我就考上了。也不是很有挑战性。” 赵亮亮面无表情地鼓掌,“哇,你好厉害哦。然后呢?” “但是下一个愿望似乎离我太远了。”周珩阳叹了口气,“让我一点动力都没有。” 赵亮亮呵呵一笑。 周珩阳假装没听到,“反思一下,我这两年确实有点摆。” 不是兄弟,你对于摆的定义跟别人好像不太一样。不过这句话被赵亮亮憋了回去,只能应和道:“确实。” 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过去。 周珩阳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天表姐康明敏跟他的对话。 “珩阳,这些材料你好好看一看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家里都会全力支持你的,费用的问题用不着担心。” 她将一份准备好的留学资料交给了周珩阳,上面非常清楚地罗列了好几所音乐学校的申请条件和时间,以及近一年来的百老汇上演的音乐剧资料。看得出康明敏是花了大力气了,甚至周珩阳觉得只要自己点头,康明敏可以帮他把一切手续都搞定,他只需要配合就行了。 “我喜欢提前准备起来。”康明敏表情郑重,“当然现在也不急,你还有时间考虑。” 周珩阳一时有些沉默。 “干嘛这副表情,家人就是要互相支持的。”康明敏笑着坐到了周珩阳的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搂着他的胳膊,拿出拍立得,“来,我们合个影,我要挂在店里告诉所有人——这是我表弟!嘿嘿~” 周珩阳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期望。 赵亮亮看着他微微有些紧张地问:“那我还能来找你对戏吗?” “求之不得。”周珩阳挑眉。 赵亮亮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至于他似乎跟周珩阳成为了竞争对手,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自寻烦恼呢!这是良性竞争,他又不是傻子,难道还能看不出珩阳的好意吗? “你们俩别在那里傻笑了,快点过来帮忙!就要开始了!” “来了来了——” 今晚的演出过后。 周珩阳回到家,洗完澡后整个人窝进沙发里,掌声的余韵慢慢地从他的耳边褪去,像是一阵阵潮水将他送到了沙滩上。他睁开眼,起身倒了杯热水,在今天的日历上画了个圈。 离大末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变得有些舍不得重明,好像这个角色已经变成了他的朋友。 他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嘴里哼着重明的调子,打开了邮箱,看着迟迟没有发送的邮件怔怔出神。 era也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 旋律再次响起,他哼起了新的调子。 将歌词改了一遍又一遍后,他似乎觉得离自己想要的感觉越来越远,总差了那么一点儿。 到底差在哪儿呢? 周珩阳无奈地抓着头发,可灵感这种东西就是越想抓住,就越抓不住。 他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关上电脑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2点,终于强迫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神清气爽。 周珩阳把脸埋进枕头里,今天不管说什么,他都要赖床! 【千万别忘了,今晚7点文化剧场!】 【你要是敢忘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周珩阳拿起不停震动的手机,回道:【忘了我姓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今晚去看剧的!】 赵亮亮终于消停了。 周珩阳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换了身衣服,直接打车去到了文化剧场。 一下车,剧场门口就已经堆满了人,这场景也不用大惊小怪了。他跟赵亮亮约好了在门口见面,穿过了扎堆的粉丝,还有不停上来暗搓搓收票的黄牛,终于顺利会面。 赵亮亮一把摘下口罩:“这人流量也太可怕了。” 周珩阳点头,“我们早点进去吧。” “票在我这里,我怕等会儿人更多,提前去票亭换了票,给你。” 周珩阳拿着票根,和赵亮亮一起过了安检。 他们俩一转头,就看见场内中心搭了一幅高近4米的巨型画幅主题海报,海报旁分别是演员们的等身立牌,两边的入口处布置了宣传布景,从立项到制作所有过程的介绍。 不仅海报前不停地有人上前合影,几位主演的身旁也挤满了人。 但所有粉丝都很默契地围着海报和立牌空出了一段距离。 赵亮亮有些词穷,搜肠刮肚也只说出了一句:“哇,好漂亮。” 周珩阳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穆时青的立牌上。 灰眸似乎与他遥遥相望,俊美的面容宛如藏馆中的艺术品,嘴角冷淡的微笑都恰到好处,眉宇间却透露出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忧郁,像是一幅跨越了时空的古画。 是真人的话,应该会更漂亮。 不对,他在想什么呢! 周珩阳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他是来欣赏艺术的! 要怀有对业内大拿的尊敬。 “珩阳?亮亮?好巧!你们也来看剧吗?”身旁有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周珩阳闻声而望,弯起眼睛笑道:“是你们!” “你果然记得我们!”原婧和连心仪满脸写着高兴。 她们俩分别穿了不同的汉服,连心仪穿的是一件粉色的齐胸襦裙,天气原因在外面加了件月白色的褙子,而原婧则是更加大方的八破裙群。 这也是剧圈的一种文化,剧场会提前给观众发dresscode的通知,当然这也不是必须遵守的,不过出于尊重,周珩阳也跟赵亮亮一起提前准备好了衣服。 《人生逆旅》的服装主题是古风,剧场希望大家能穿汉服来,观众便自发地选择穿上了唐制的汉服。 于是周珩阳穿着一件湛蓝色的圆领袍,更衬地他面冠如玉,像是古代的小公子。此时听见她们的话,十分认真地说道:“不会忘记的。” 原婧抿唇,“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用营业的啦。” 赵亮亮搭腔,“这怎么能说是营业呢?我们都非常感谢你们的。” 虽然粉丝的喜爱是不求回报的,但能被人肯定依旧让原婧的心情像在大热天喝了罐冰可乐。 一直屏着呼吸没开口的连心仪这下终于不用忍了,“我这运气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原婧赶紧拉住了她。 这才没有吸引别人的目光。 不过周珩阳并不介意,穆时青的粉丝认识他的可能性应该很低。赵亮亮还是拉着他们换了个人少的角落,才好聊天。 原婧说道:“因为今天你们没有演出……” 赵亮亮十分豁达:“不要紧的,就算冲突了是我也会选择来看穆时青的。” 原婧笑出了声。 她还算理智,连心仪开口时语速飞快,看起来十分兴奋,“天哪,我不仅能抢到补票,还能遇见你们!” 周珩阳甚至觉得这段可以编成rap。 “我一定要去群里炫耀,要是让她们知道我遇见了你,一定也会羡慕我命好!” 原婧已经想捂脸了。 周珩阳问:“应援的花篮是你们送的吗?” 原婧还没拉住连心仪,连心仪直接脱口而出:“是呀,你喜欢吗?” “喜欢!”周珩阳肯定地说,“但是以后不要破费了。” “啊,这……” 原婧赶紧说道:“这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我知道。”周珩阳看着她说道,“我希望我们都能够更纯粹地享受舞台。” 原婧愣了一下,了然道:“我明白了,我回头会跟大家说的。” 周珩阳诚恳地说道:“谢谢。” 原婧在这一刻意识到,周珩阳作为音乐剧的演员,虽然还只是初登舞台,但他对于音乐剧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 他会走得更远。 几人又聊了两句,气氛更加轻松热络。 周珩阳和赵亮亮私下里一点演员包袱都没有,反正聚集在剧场里的,只有剧迷罢了。 连心仪突然想起来,问道:“珩阳也喜欢穆老师吗?” “喜欢。”周珩阳承认,“穆老师一直是我憧憬的前辈。”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好像快开场了。”赵亮亮提醒。 两名女生已经决定要结束后去蹲sd,散场时他们应该不会再遇到了,看着周珩阳和赵亮亮的背影又是遗憾又是期待。 等她们坐在了座位上,心里就只剩下了期待。 赵亮亮拿到的票在第一排,离舞台的距离只有一尺之遥。 幕布上打着剧名,广播开始提醒观众们注意事项,工作人员高举灯牌从他们的面前走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 仿佛火箭发射前的倒数,彗星撞向地球前的火光,蝴蝶振翅前的细颤。 灯光和人声一同消失。 心跳加快,周珩阳蓦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 17、看剧 “铮——” 开场是一段急促的琵琶扫弦,令观众的精神为之一振。 仓促而凌乱的马蹄声由快至慢,伴随着一声长长的马嘶,灯光打在幕布上,倒映着残垣断壁。 将军手持一柄残剑,头发凌乱,身上的盔甲也残破不堪,仿佛刚刚离开战场,从左侧的台阶走上舞台。 一束光聚集在他的身上。 “我记得这里,这里曾经是公主的府邸。”由成均饰演的将军深情地望向舞台中间,“我记得长安的绿柳,胡姬在酒肆里日夜跳舞,跳得最好的胡姬会被邀请去公主府献上一支胡旋舞,青春背我堂堂去,白发欺人故故生1。那遥远的春光,似乎已经与我这个心灰意冷的人再不相干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却渐渐如哭泣般。停下后,持剑一挥。 舞台的幕布像是破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幅泛黄的画卷。 画卷上有人抚琴,有人持萧,有人弹琵琶,有人行剑舞。 舞台灯光直直地照向画卷,颜色变幻间,画中的人突然活了过来。 丝竹之声响起。 这是第一幕,公主的《春日宴》。 “桃花笑,柳莺叫,春日时光好。丝竹绕,清风摇,贵客来相邀。红樱桃,绿芭蕉,不负韶年凋。” 身着绿衣的群舞歌声轻快地响起,衣袂飘飘,轻盈的舞步如摆动的柳枝。宴会的气氛在她们的舞动中逐渐变得热络了起来。 饰演公主的吴律韵身着华服登场,这部剧的服装道具也很是下了功夫,尽量在贴合形制的基础上便于演员表演。 她对着观众露出一个雍容的笑,她是长安中最美丽的牡丹,引得宴会上的文人墨客纷纷为她献诗。 可是她似乎偏偏青睐于守卫边疆的将军。 一首属于公主的独唱结束后,引得在场的观众一阵掌声。 被冷落的诗人自然不服气,开始与将军争辩起来。最后两人打赌,谁能让崔朔为公主作一幅画,谁就能赢得公主的欢心。 台下的周珩阳微微坐直了身体。 场景转换,来到热闹的酒肆,市井风情一览无遗。一段还原的胡旋舞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名为崔朔的画家终于现身了。 他姿态慵懒却神色疏离,灯光下的灰瞳如琉璃般璀璨,宛如高山上的寒雪。他是世家的郎君,不可攀折的芝兰玉树,同样也是长安最天赋卓绝的画师。 ——他是穆时青。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他毫不在意地拒绝了诗人的邀请和将军的威胁。 崔朔的声音落在周珩阳的耳边,仿佛是冬日清晨的霜花,寒意从尾椎处漫了上来。可当他的声音由低转高,却又似乎如清澈的玉珠,悦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纯净。 一首歌结束,诗人与将军讪讪离开。崔朔拂袖转身,目光扫过台下。恰好遇见周珩阳抬眼,两人的视线似乎对上了一秒,又极快地错开。 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周珩阳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崔朔眼里的忧郁。 这位出生世家的画师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盛世背后的隐患,繁花盛景下的灰败。他已经产生了一丝投身报国的念头,又怎么为权贵折腰作画。 穆时青的演技已经融入到了表情、声音和肢体语言中,站在哪里就是崔朔本人。 剧场演员的表演本就比电影或电视剧更加快放,为了让在场的观众能够看清楚,甚至会看起来有些夸张,过头了就会给人一种“他正在演戏”的感觉。 可穆时青的表演却收放自如,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他将自己完全融入了角色中。 舞台是穆时青的统治区,他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珩阳眯起了眼睛,他的情绪几乎被崔朔牵动,也为他感到无奈。 接下来便是一首由将军和诗人劝他的三重唱。 三推三请后,崔朔终于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这一段的表演形式倒是有几分京剧的味道,不过周珩阳不太懂京剧,不能妄下判断。 他被邀请来了公主府,群舞们围绕着他蹁跹高歌,接着公主为他铺纸,将军为他研墨,诗人为他题词。 崔朔泼墨挥毫,身后的歌声转为了宣叙调。 舞台的灯光开始表现出时空季节的转换,最后集中在崔朔的笔尖,他袖手一挥,虚空一点,墨水如涟漪般散开,画卷在半空中慢慢显露,横空出现在观众们的视野里。 这是什么? 新的ar技术吗? 周珩阳能听到身旁突然加重的呼吸声,这是被强行压下去的惊呼。周珩阳这才明白剧院为什么会建议大家遵dresscode,他们身着汉服,仿佛置身于画中,在剧场里,在舞台下,在公主府,在宴会中,这才是完整的演出。 周珩阳一下子抓住了扶手,忍不住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真是太厉害了! 这种舞美仿佛魔术一般,打开了他的视线。 周珩阳觉得自己不是在观看一出音乐剧,而是在参与,他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变成了这部剧的一部分。 琵琶声再一次响起。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画卷如梦幻泡影,骤然而逝,观众上一秒还沉浸在盛世的幻景里,下一秒便被迫迎接战争的到来。 丝竹声已经消失,琵琶的节奏越来越快,舞台上开始笼罩着不祥的气氛。 在民乐为主的旋律中,周珩阳敏锐地捕捉到了电子乐器的存在,低音频的琶音营造出了一种焦躁不安的氛围。 非常灵活的作曲。 就像这部剧的歌词和剧情,在传统的基础上做了大量现代的改编。在走进剧院之前,周珩阳虽然有些盲目地信任穆时青的能力,但是他也做好了观看一出具有西方内核的中式故事。 比如很多剧迷会吐槽的,走进剧院就是看不同的人演各自的哈姆雷特。 万变不离王子复仇记。 但音乐剧的制作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中间会有很多人提出不同的意见,为了达到各方满意的效果,也会进行一些妥协。 可穆时青的表演和演唱还是带给他太多惊喜了。 这部戏,它的核心是非常中式的。 那种风流与热血是从传统的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新芽。 甚至让他同其他人一样,产生了一种盲目的感情:只要是穆时青演的剧,就能让任何人感到满意。 第二幕开始于军情的宣报,将军的《塞外风》。 从这一刻开始,旋律更加急促,鼓点更加急躁,战事不容乐观,将军的状态陷入焦灼。 成均的男低音相当稳健,如同战鼓般深沉回响。 “战袍虽旧,战意未央,狼烟已至,绝不彷徨。” 崔朔同样来到了战场,给将军带来了建议。 两人二重唱时的情绪层层递进,宛如战车在不停推进。两人合作之下,大败敌军。于是声音转为热血高昂。 “我们——胜了!” 带着希望的光,幕布落下,全场灯光亮起,掌声雷动,久久不能停止。 周珩阳整个人摊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动弹。 赵亮亮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太震撼了,以至于有些语无伦次:“这能比?这怎么比?……珩阳,你觉得呢?” 周珩阳听见了他的话,久久不能给出回应,他转动着眼睛,偏着头对上了好友的视线。 在赵亮亮无声的目光中,双手合十,虔诚地说了一句:“时门!” “时门!” “别急,还有下半场。”周珩阳扶着椅背缓缓起身,看赵亮亮还坐在原处,问道:“不出去活动一下?” “脚麻了。”赵亮亮伸手,“快拉我一把。” 周珩阳:“……” 另一边,正在后台闭目养神的穆时青突然睁开眼睛,问身边的助理夏莹:“1排11座的票送给谁了?” 夏莹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等我回去查一下。”穆时青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些赠票,一直都是经纪公司和出品方拿来送给业内的人,不光是请他们宣传,也是一种人情往来。 “嗯。”穆时青平静地说道,“查到后跟我说一声。” 夏莹虽然不解,还是乖乖点头。 “后天晚上的时间麻烦帮我空出来。” “好的,穆先生,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辛苦。” 穆时青又闭上了眼睛,他应该没有看错。他离自己这么近,近到只隔着一段舞台的距离,却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不管这是不是注定的巧合,他都要探个究竟。 赵亮亮还是艰难地搀着周珩阳走到了场外,大厅里已经聚满了人,不少人出来透透气,还有在柜台排队买周边的。 周珩阳也加入了队伍。 赵亮亮左顾右盼,人太多了,没见着原婧和连心仪。 “你站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买杯咖啡。” 周珩阳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他听不出来,“那你场刊要不要?” “要!”赵亮亮回答地掷地有声。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约好如果来不及就直接座位见。周珩阳眼见着赵亮亮笨拙地消失在了人群里,留下一个令他唏嘘的背影。 周珩阳慢慢地随着队伍往前挪,一边看着时间,一边注意听剧院的开场提醒。工作人员一直在维持秩序,等他快要排到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惊呼。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推着往前挤。《 》 18、谜底 工作人员高声喊道:“小心!小心!” 周珩阳抬头一看,原来是公主和将军的演员出来跟观众合影了,吴律韵挽着成均的手臂,笑着与围在身旁的粉丝打招呼。 有时候剧院会安排演员在中场休息的20分钟时出来跟观众互动。 他们边走边被工作人员引去了专门的合影区。 一群人提着裙子和袍子飞奔了过去,动作十分敏捷。 周珩阳的身旁一下子空了不少。 真热闹啊!他兴致勃勃地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两人的合作果然默契,给粉丝的饭撒也十分到位。 卖是工作,不是生活,想火就卖! 周珩阳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什么,不过业内也有像穆时青那样只演戏,从不炒cp的。 终于轮到他了,他对柜台的工作人员说道:“麻烦所有的周边都打包三份,帮我装在帆布袋里就好。” 周边一般来讲都是徽章、水杯、票夹和场刊。 工作人员麻利地给他装好,确认收款后递给了他。 拎着倒也不重。 离下半场开场还有几分钟,赵亮亮总算是从人群里回来了。他看着周珩阳手上的三个袋子,赶紧接过了一袋。 周珩阳这才有手去接他的咖啡。不嫌苦,一口气喝完了,把塑料杯往垃圾桶里一扔。 广播又响了一遍,提醒大家可以回到座位了。 “走吧。” “还有一份是给谁的?” “两份都是我的。” 赵亮亮:“啊?” 周珩阳一脸高深莫测:“我自然有我的道理。”吃谷当然要吃复数,这样才安心。 赵亮亮:完了,你已经开始韭精中毒了你知道吗? 两人也不继续贫嘴,赶紧回到座位上,等着下半场开始。 灯光又一次暗了下去,下半场开幕依旧是将军的独白。这一次,他的表情更加凄苦,“一次战争的胜利无法挽回帝国的颓势,登基的新帝已经决定要送公主去和亲1。” 群舞拉开序幕,曼妙的舞姿不再,繁华褪去,变成了挣扎求生时的狼狈。 将军再唱时数次哽咽,他骑着马,将公主送至关外。 无论是出于对公主的爱慕,还是自己身为军人的责任,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公主的马车即将离开,她毅然决定要为了大义牺牲自我。诗人的歌声从周珩阳的身后响起,前排的观众纷纷回头,他似乎只能站在山坡上眺望,神色疲惫,眼神中难掩悲痛。 “此去天涯何处是,梦里相依,醒时别离,独倚阑干长相忆。” 公主以袖遮泪,歌声由快至慢,从悲伤到果敢,让诗人不必为她伤心,“不必再送,若妾身还有归国时,必报郎君相思之情。” 车队渐渐远去,从此明月天涯,再见无望。 诗人失魂落魄地走上舞台,又见到了曾在公主府献艺的琵琶女。 琵琶女为诗人弹了最后一首曲子。 周珩阳听见了演员带着哭腔的歌,两人忆及往昔,潸然泪下。连同身后都有人被他们的歌声打动,轻轻地抽泣了起来。 赵亮亮突然凑到周珩阳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听说他是今年北舞音乐剧系的第一名,叫于镜雾。” 没想到他还提前打听过,周珩阳微微侧目,北舞是华国最早开设音乐剧专业的学校之一,很多目前在舞台上活跃的著名音乐剧、戏剧演员都是这个专业毕业的。 这首《枕边月》无论是从唱腔、音准、情绪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不愧是北舞的优秀学生。 周珩阳心里不由地产生了一种人外有人的感慨,如果让他来唱这首歌的话,可能也未必能有于镜雾唱得更好。 不过,周珩阳觉得,他可能会用另一种演唱方式。 这部剧从开始到现在,周珩阳总觉得这种利用人物矛盾的特质来塑造角色的方式很让他熟悉。 就像是一位老朋友,在给他讲述一段新的故事。 等到崔朔与将军在战场上相遇,辅助他完成了一次对敌军的突袭后,并决定独自面对追兵时,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这是一首周珩阳从未听过的歌。 如果说于镜雾的表现还能让他产生一丝比较的兴趣,那么穆时青的歌带给周珩阳的就是碾压般的快.感。 他自己也是学这个专业的,而且学得还不错,却从未想象过有人可以将一首歌处理得如此无可挑剔。 由他独唱的《人间雪》从低音部起,开始时仿佛踩在雪上,如碎玉声。接着转向高音,整首歌横跨三个八度,高音的部分晶莹剔透,直达到g#5,即使如此依旧咬字清晰。对气息的控制堪称完美,配合真声假声频繁交换毫无破绽。 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光之音。 令人眩目,令人窒息。 太可怕了。 周珩阳甚至觉得自己胸口发紧,他由衷地想到,这是何等天赋和努力才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他甚至觉得穆时青还没有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表情依旧游刃有余。 崔朔中箭倒在了雪地里,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他眼里的不舍与温柔凝固,画卷中的盛世永远停留在了此刻。 整首歌结束,剧院里是白雪覆盖万物后孤绝的寂静。 接着不知从何处,一声抽泣过后,如雪啸般暴起的掌声,贯穿全场。赵亮亮的表情有些狰狞,似乎只有用力鼓掌才能宣泄出此时的情绪,就连周珩阳都丝毫不在意掌心传来的痛楚。 叫好和欢呼声已经压抑不住,观众们纷纷起身。 “w槽,唱得这么nb!”赵亮亮已经口不择言了。 周珩阳抹了一下眼角,原来他也哭了。 还剩下最后一首群唱,全场此时已经没有人坐在座位上,台上台下的演员和观众一起,将这出戏的结尾推向了高.潮。 等最后一个音结束。这就完了?周珩阳不可置信,时间居然过得如此之快,已经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他却丝毫不觉得疲惫。 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又一阵音乐响起,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从两旁的出入口涌入,观众已经做好了冲台的准备。 赵亮亮拉了拉他的袖子,表示他们该走了。他们拿的是内部票,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周珩阳回神,虽然看不到返场和谢幕有些遗憾,不过他还是提着两袋周边,跟赵亮亮提前离开了。 两人一走出剧院,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里。周珩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珩阳,你感觉怎么样?”赵亮亮迫不及待地问道,“太厉害了,真的,我都找不到可以形容穆老师的词,那个唱腔,那个声音,这就是神!” 赵亮亮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虔诚:“时门!” 周珩阳有些恍惚,“爽!”他只剩下一个感觉,那就是好爽! 最简单的词,最极致的表达。 赵亮亮也不嘲笑他,反而是认同地点头,“那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听了这么一出剧,他都有些热血澎湃了,感觉现在就能为华国音乐剧抛头颅洒热血,奉献自己。 “想吃炒粉。” “……”赵亮亮没听懂,“啊?” “快点,趁着大部队出来前!”周珩阳加快脚步,“我加了老板微信,他今天在四号口对面出摊。” 赵亮亮:“不是?” “你不吃吗?” “……吃。” 他们俩很快就找到了流动炒粉摊的老板。 一点完单,老板举着锅铲,“哐哐”起火,不一会儿就热火朝天地炒了起来,还时不时跟他们聊天。 周珩阳的表情还是呆呆的。 赵亮亮心想,完了,一出剧把人看傻了,这可怎么办?他伸出手,在周珩阳的眼前用力晃了晃,被一把抓住。 “干嘛?” “魂系~招来~” “两位的炒粉好了,哪位是不加辣的。”老板将盘子端到他们的面前。 “好香!”赵亮亮掰了双筷子,端着盘吃了起来。 周珩阳的动作慢悠悠的,将夹了一筷子热腾腾冒着锅气的炒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说道:“我知道了!” “咳……咳咳咳!”赵亮亮被辣椒呛了一下,赶紧喝了口水,“怎么了?” “我知道他是谁了!”周珩阳忽然笑了一下。原来如此,原来答案一直在自己眼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迟。 赵亮亮疑惑之色更甚:“谁?” 周珩阳也不隐瞒:“era是穆时青。” 赵亮亮更茫然了:“era是谁?”怎么珩阳说的话他突然听不懂了。 “era就是《重明》的编剧。”周珩阳突然一身轻松,开始埋头吃炒粉。老板手艺还是这么好,看剧挺耗体力的,空荡荡的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 赵亮亮思考、怀疑、表情卡帧似的,逐渐变为了震惊,筷子“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周珩阳捡起筷子,又从竹筒里抽了一双给他,像无事发生。 “不是,你怎么猜到的?怎么确定?啊?我缺课了吗?” “没有。”周珩阳对他的反应表示理解,“其实刚刚我也挺意外的。” 赵亮亮:“呵呵。”抱歉,没看出来。 赵亮亮吞下了口水,“所以你的意思是,穆时青曾经在我们那个小剧院演出过,还给沈缺写了本原创剧本,就是我们演的这部……这是科幻片吧?” “对。” “沈缺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赵亮亮这下连尊称都不用了,他转着眼睛,突然卡住,倒吸一口冷气,“天哪天哪天哪,我居然演了穆时青写的剧!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群粉丝呼啸而过,将赵亮亮的声音吞没。 周珩阳看着他们远去,“散场了,我们也走吧。” 他们跟老板道了声谢。老板热情地让他们下次看完剧再来,位置会动态发在票圈里的。 往地铁大的方向又一出经过剧院的出口,夜色里挤满了人,前方传来一阵骚动,是sd结束了吗? 忽然,粉丝们开始整齐地唱歌: “人间雪,无声夜,悲喜聚散无间,洒向人间多少风月几时灭,求不得,如梦如幻似雾似电何时绝……” 周珩阳微笑着与他们擦肩而过。《 》 19、告别 周珩阳沉沉地睡了一觉,梦里似乎什么都有,这段时间困扰着他的烦恼不翼而飞,醒来时神清气爽。 第二天,穆时青的《人生逆旅》顺利收官,所有平台上都是对于这部剧的夸赞,几乎到了百分百好评的程度,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人提出:“我还没看!” 于是出品方直接趁着这个热度,宣布了明年上半年的全国巡演,具体的时间会提前通知,这下连不满的声音都没有了。 周珩阳边刷牙边看手机,他在赵亮亮的软磨硬泡之下.注册了一个微博,只关注了小满剧院里相熟的人。 今天是《重明》的最后一场演出,周珩阳提前向导员请了假,说自己要好好准备。 赵亮亮给相熟的同学和老师送了票。 周珩阳用热毛巾敷了会儿脸,让自己提起全部的精神,他又收获了一大推加油和鼓励。 这是他出演的第一部剧,他怀着一种不舍的心情向重明告别。 他到剧院的时候,沈缺正站在门口,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好像在等什么人,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焦虑。 周珩阳走近,“老板你在等谁?” 沈缺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等你呗。” “真的吗?受宠若惊!”周珩阳故作惊喜道。 沈缺噎了一下,“很好,很有精神。”他深沉地点点头,“今晚你要好好表现。” 周珩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沈缺狐疑。 周珩阳客观地说道:“老板,你有时候挺适合去人广相亲角的。” “怎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沈缺假装不满,他在这儿劳心劳力都是为了谁,“去去去,赶紧去热身。”不过被周珩阳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就是嘛,相亲不成功又不是介绍人的问题,还得双方看对眼。 但为什么今天不光是周珩阳,连赵亮亮看他的眼神也奇奇怪怪的,还向他打听怎么买彩.票。开玩笑,他沈缺从来不买彩.票! 靠的都是实力! 周珩阳听话地走进剧院,转身回头看向沈缺的背影。 沈缺的身形并不算高大,这个剧院离了任何人都可以,唯独不能缺少他沈老板。 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是否有那么一刻会怀念,沈缺站在剧院迎接他们的景象。 周珩阳不知道,他才刚刚从起点出发,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可他此时却似乎有所感悟,如果他有一天想要回来的话,沈缺还是会挖苦着欢迎他。 支持着他的不仅仅是观众,还有更多真正热爱这个行业的人,他们不计回报,默默付出。 “谢谢。”周珩阳说道,“谢谢您愿意让我演这个角色,我们的任性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最应该感谢的是您的认可。 沈缺没有回头,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周珩阳挥了挥手,让他快走。 周珩阳来到后台,这里的人一如既往地在开演前忙碌着。有人看见了他,喊了一声:“珩阳来了呀!” 周珩阳循声应和,像是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和之前所有的演出没有任何区别,内心平静得像是静默的海面。 帷幕拉开,第一次上台时空荡荡的剧院里,已经坐满了人。所有人期待的目光看向他,包括几位已经眼熟的观众。 熟悉的旋律借由他的声音缓缓涌现,这一刻,周珩阳站在光与影交替的地方,最后一次走向重明。 *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10分钟。 沈缺终于在焦急等待中看见了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他一下子松下肩膀,“你终于来了。” “我答应你了。”穆时青眉心微微蹙起,“等了很久吗?” “没有,是我有点紧张。”沈缺笑道,“快开场了,我们先进去吧。” 穆时青问道:“庄老师呢?” “她还在忙,等结束了叙叙旧吧,她挺关心你的。” 沈缺直接带着穆时青走了员工通道,来到了剧院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都怪你太扎眼了,我怕明天门口被你的粉丝挤爆,不然我用老板特权都是坐第一排的。” 穆时青往前看了一眼,剧院里已经坐满了人。 “你没想到吧?我们这儿的票现在也得提前预订才能买到了,还好我提前留好了位置,总不能让你站着听。”沈缺嘴上总是不忘自夸两句,他向来以自己的剧院自豪,难免带出了几分炫耀。哪怕是面对穆时青,也不会收敛,“怎么样?比起你那时候,也不差吧?” 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那时候音乐剧在国内没什么知名度,剧院的工资可养不活演员,别说是穆时青接了好几份工,就连沈缺自己也得到处拉赞助才能勉强支撑。 沈缺感慨道:“苦日子总算是熬过来了。尤其是你……” 穆时青静静地听他说了一堆。这些年剧院改进了哪些设备,又准备演什么新剧。 “他叫什么名字?” 沈缺一顿,回答道:“周珩阳。” “周珩阳……”穆时青默念了一遍。他让助理去查那天的赠票,后来才得知那两个位置是送给了电影圈的著名导演。 沈缺干巴巴地说道:“他真的很有天赋。” 穆时青瞥了他一眼。 沈缺噤声,转念一想,他干嘛要这么唯唯诺诺的,好歹他也曾经是穆时青的老板! 没想到穆时青用一种平缓而残酷的语调说道:“能够站在台上的人,谁没有天赋?” 沈缺默然。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天赋对他们这群人来说只是能力的一种,他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努力,而是他已经证明了自己之后才得到的结果。 灯光暗了下去。 穆时青的手指在扶手上静静地点着节拍。 好久不见了,重明。 这是他写的第一本剧本,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需要改进的地方实在太多了。穆时青承认自己是有些挑剔的,哪怕面对的是曾经的自己。 可随即周珩阳的歌声响起,穆时青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沈缺将自己的望远镜递给他,被他拒绝。 穆时青的视线紧紧地盯着被舞台灯光笼罩的周珩阳。 这个声音,他就是自己一直在找的人! 终于,找到你了。 沈缺分明看见他灰色的眼睛随着变化的灯光而变得流光溢彩。 穆时青用力掐了一下掌心,才让自己回神。 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激动,强行克制住汹涌而上的情绪才能……不那么失态。 等周珩阳一首歌结束。穆时青压低了声音,克制着情绪对沈缺说道:“你跟吴老师就是这么训练他的吗?” 简直——你们简直是在浪费他的天赋! “你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沈缺耸了耸肩,“这不是让你来看他了吗?” 穆时青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眼中只有舞台上的周珩阳。 沈缺同时也有些吃惊,“珩阳的歌,好像又不一样了。”不过这次他虽然能听出来,却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难道是因为大末,珩阳决定释放自我? 沈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许他们之前确实是……太放松了? 还好穆时青给了解释:“他在跟我对话,准确地讲,是过去的我。” “……啊?” 穆时青闭上了眼睛,周珩阳仿佛跨越了时空,找到了一个人躲在杂物室的穆时青。他在孤独时写下的手稿,又何尝不是希望能有一天被另一个人看见? 在剧情达到高潮的时候,是一段高音独唱,周珩阳的声音空灵而清澈,仿佛是光刺破了黑暗,释放了角色的灵魂。 而在周珩阳的视线中,面容模糊的人向他伸出了手,他们逐渐靠近,十指交握,额头相抵。他将自己的一部分融入了重明,又从他的身上获得了启示。 周珩阳听见了无声的告别。 想见你。 穆时青看见过去的自己站在远处,孤独逐渐融化,消失在光中。 这首歌结束的时候,眼泪从周珩阳的眼睛里夺眶而出,从他的脸颊上滚落。 穆时青一下子站了起来,连沈缺都拉不住他。 好在现场的其他人也被这情绪感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为周珩阳的重明献上最后的掌声。 周珩阳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孤独地位于舞台中央,尾音带着颤抖。 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热烈的掌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张开双手,朝台下深深地鞠躬,接着起身,邀请其他演员重返舞台谢幕。 台下的叫好声一阵接一阵。 “太棒了!珩阳!你演得太棒了!” “完美的演出!” “一想到我以后再也看不到《重明》我就好难过!” 周珩阳抿嘴微笑,又与其他演员再次一起鞠躬。 “走吧。”身旁的沈缺对穆时青说道,“别被人发现了。” “那又怎么样?”穆时青不肯动,“再等等。” 这是末场,周珩阳想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要跟重明分别了,不舍几乎要从他的心里溢出来,在徐佳茗邀请他再说两句时,周珩阳差点开口就哽咽。 “谢谢,谢谢大家愿意来看我们《重明》——” “它值得!” “你也值得!” 台下纷纷有人喊道。 “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周珩阳笑了一下,旋即又背过去抹了一下脸,转身时控制住了情绪:“这是我第一次完整地演完一个角色,我很感谢我们剧院的老板,很感谢佳茗姐,马哥,还有亮亮。也很感谢愿意来看我们演出的你们。” 最后排的沈缺也难掩情绪,“这小子也太容易真情实感了。” 周珩阳停顿了片刻,说道:“我也很感谢写出这部剧的人,我不知道他在不在现场,但没有他,就没有重明的灵魂。” 知道真相的赵亮亮嘴角抽了一下。这还了得?穆时青要是真在现场,他能把话筒吃了。 是时候要告别了。 观众打开闪光灯,举起手机,开始大声“安可”。 周珩阳的心中突然涌起无限勇气,他高声说道:“我想换一首歌。”他看向身边的人,他们都朝他点点头。 “我要将这首歌,送给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 周珩阳轻哼起了旋律,慢慢地唱道:“好想穿越时空做梦,与你在记忆中又相逢,该怎么形容,属于我的lovesong……每一次呼吸,我都希望你能聆听;星光流转,我渴望与你同行;梦到何时,追寻到曾经的轨迹……”《 》 20、庆功 完美收官当然需要来一张全员大合照。 钱珉拿着照相机上台,演员们背对着观众蹲了下来。周珩阳在脸旁边比了个“耶”,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大家也都摆好了姿势,观众举起闪光灯。 “看这边,3、2、1——” 钱珉找准时机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将在场所有人拍下。 包括站在角落里的沈缺和穆时青。 “这下总可以走了吧?”沈缺说道。他们默默地退场,穆时青临走时还回头看了周珩阳一眼,似乎想将他的模样牢牢地记在心里。 接着沈缺带着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小心地关上门。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话题了。”沈缺说道,“你看了他的表演,有什么感想?” 穆时青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终于肯将注意力分给他一点,抬眼问道:“接下来呢?” 沈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下来有一部九音文化的新剧,我打算让他继续演。” 穆时青思索后说道:“这部剧不适合他,对他而言太简单了。”他知道沈缺说的是哪部剧,九音文化的制作人在决定引进这出剧之前还来问过他的意见。可在他看来,这部剧无论是制作班底还是表演内容,对于沈缺和小满剧院来说正好,但并没有优秀到需要让周珩阳来出演主角。 是的,他觉得周珩阳继续演下去,实在有些浪费。 沈缺无奈了,“那你也得考虑一下他本人的想法。” “……” 穆时青愣了一下,他确实忽视了这点。 沈缺继续补刀:“你还没有见过他。” 穆时青想也不想反驳道:“见过。” 这下是轮到沈缺愣住了,“什么时候?” “前几天,我买咖啡的时候。”确实让他印象深刻,第二次去的时候还扑了个空。 沈缺:“……” 这跟没见过有什么不同? 穆时青又说了句:“我们给对方回过邮件。” 沈缺:“……” 怎么回事,我是在给他表演无语吗? “好好好,你们已经认识了。” 穆时青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沈缺心想我的思路不能被穆时青带着跑,于是他赶紧拐回来,主动问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穆时青犹豫了,手指微微拈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你总不能直接把他塞进你的剧里。”沈缺语重心长,“我们先不说各方的利益纠葛,光演员和剧本之间需要时间磨合,他一个没有大舞台经验的新人,直接上这种大剧,穆时青,你这不是在帮他,是拔苗助长。” 穆时青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怎么做比较好?” 沈缺建议:“先让他在几部中型剧中好好打磨自己的演技。迟早有一天,他会有这个能力走到你的面前的。” “太慢了。”穆时青拒绝。 沈缺看着他,神色严肃:“我开始有点后悔了。”他隐隐地察觉到穆时青似乎有些着急,这种态度不知是好是坏。 穆时青突然转了个话风,“这些年你一点儿都没变。” “怎么?”沈缺没好气地说,“难道不好吗?” “很好。”穆时青道,“让人觉得安心。” 沈缺气结,穆时青这是拐着玩儿骂他不知变通。 “现在跟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不一样了。”他们走过的路,周珩阳不是非要再走一遍。穆时青说道,“难道你没看出来,他需要的不是表演的机会?” 沈缺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周珩阳缺少的是一种进取的野心。 “而且,”穆时青的语气莫名,“我会保护他的。这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关照,看在你的面子上。” 沈缺:? 沈缺:信你个鬼。 * 另一边,周珩阳刚刚结束了sd,被簇拥着回到了演员休息室,一打开门,很多工作人员都在等着他。 看见他就纷纷鼓起了掌。 已经被激动的观众和粉丝磨炼得有些厚脸皮的周珩阳还是有些微微脸红。 不过比起看剧的人,剧院里的工作人员更多的是一种工作结束后的疲惫和满足。 马烨从冰箱里取出了几打啤酒,“我们今晚稍微放纵一下。” 赵亮亮给他放风,“放心,沈老板不在。” 庄逸菲开口道:“别管他了,他呀,忙着呢!” 众人哄笑作一团,也难怪他们今天有种学生躲老师的乐趣。酒精会对嗓子造成影响,平日里大部分音乐剧演员都是不抽烟不喝酒的。 偶尔来一点,问题不大。 在场当然没有人会扫兴,纷纷举起啤酒,作祝酒状。 赵亮亮先说道:“真是没想到,我居然演完了一整部剧。中间还出了岔子,还好有珩阳和大家,我们成功啦!谢谢马老师!谢谢佳佳姐,还要谢谢不在场的沈老板!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是马烨,这位平日里有些端着的前辈此时也露出了轻松的姿态,“我也要跟大家告别了,谢谢这么多年来的照顾!以后我们都会更好的!” “嗐,也祝马哥越来越好!” “就是就是,烨哥,我以后再也不用问你借椅子了,有点难过。” “没关系,以后你想坐多久就坐多久。” 周珩阳觉得他们在玩谐音梗,但是他没有证据。 最后轮到了徐佳茗,这位温柔的姐姐直接站在了椅子上,高举啤酒笑着唱了句:“?mayyoualways——” 周围的人应和道:“always!” 徐佳茗继续唱了下去,“besatisfied!”1接着裙摆一挥,即兴飙了段高音。 也有人开始起哄:“never!”钱珉喊得最大声。 赵亮亮扶着她下来,周珩阳被推到了中间,他也在笑,在笑声与歌声中,与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碰杯。 等这场小型庆祝会结束,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周珩阳懒洋洋地坐在椅子里,将钱珉导出来的大合照发在自己的账号上。 这是他发的第一条微博。 【很高兴,能跟大家一起完成《重明》的演出。】 很快就收获了不少转发和点赞。 真高兴啊!周珩阳看着评论里的内容,“嘿嘿”地傻笑了起来,感觉自己晕乎乎又轻飘飘的。 沈缺过来一看,就看到他这副冒着傻气的模样,“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老板,你刚刚去哪儿了?”赵亮亮凑过来问。 沈缺道:“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赵亮亮摸着后脑勺,总觉得沈老板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庄逸菲朝他们挤了下眼睛,做了个怪表情后,提着啤酒出去了。 沈缺看着他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自顾自地拿起一罐啤酒,喝了一会儿,终于开口,“珩阳啊。” “哎,”周珩阳应了一声,抬头看向他,“什么事?” 沈缺欲言又止,问道:“你之后想做什么?” 周珩阳也被问得摸不着头脑,迟疑着回答:“好好上学,好好演戏。”他支着手臂,热意涌上脸颊,慢悠悠地问道,“沈老板,你说我如果再努力一点,有没有可能,嗯,有机会跟穆时青演一部剧呢?”更一次,他的语气更加坚定。 “咳……咳咳!”沈缺差点被呛死。 周珩阳摊手,“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沈缺把啤酒往桌子上一放,泡沫差点渐出来,他看着周珩阳,这口气总算是咽下去了,“有机会的。” 当然有机会,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语出惊人。 周珩阳的酒量不好,几口啤酒下去也有了些醉意,他起身向沈缺告别。沈缺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了,地铁肯定停了。于是他让还没走的人直接叫个车回去,到了家后再报一声平安。 几人谢过了他的好意。 沈缺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走出剧院,冷风一吹,周珩阳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他坐上了车,夜晚的城市安静又热闹,让他萌生了一种冲动。他想要将此刻的感受告诉era。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一回到家,在剧院的群里发了消息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脑。 【zhy:era,我今天终于演完了你的《重明》,我应该没有让你失望吧?没关系,反正你也不知道。还有,你的歌我写完了,但是我想直接唱给你听。你会喜欢吗?】 他像疯了一样胡言乱语了一通。 点击,发送。 管他会怎么样呢?世界难道会因此而毁灭? 周珩阳伸了个懒腰,困意开始侵蚀他的意识,他已经做好了era不会回复的准备,更有可能直接将他拉黑。 被穆时青拉黑?周珩阳忍不住笑了一下,音乐剧圈有谁能获得这个成就! 没想到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他就听见电脑那边传来“叮”的一声。 是接收邮件的通知。 周珩阳当场石化。 他哆嗦着将鼠标移到最近的邮件上。 【fromera:我听见了,很喜欢。】 【fromera:周珩阳,我想见你。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daydream。】《 》 21、见面 看清楚邮件内容的一瞬间,周珩阳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今天穆时青真的来了现场。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连椅子翻倒了都没有察觉,紧紧地抓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将era的回复反复确认。 最后他确认了一件事——穆时青看到了他的演出,听到了他的歌,并且很喜欢他的表演。 周珩阳的脸颊一下子红了,被认可的幸福感将他牢牢地包裹,还有无法形容的喜悦。 穆时青,业内的翘楚,《重明》的作者,对他表达了喜爱,并且约他见面。 不过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周珩阳扶起地上的椅子,开始思索自己什么时候在daydream见过他…… 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那天他帮表姐看店的时候,有位客人来买咖啡,问他唱的是不是《安娜·卡列尼娜》。周珩阳的呼吸顿住了,所以他当时说自己参加过《安娜》的首映不是指他在国内看了首场,而是穆时青当年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参加过首演。 救命。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周珩阳一下子捂住了发烫的脸。 救命,救命。 当务之急是找到时光机…… “啊——”周珩阳发出一声惨叫。太尴尬了,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他人生中排名第二的尴尬时刻,恨不得脚趾抠个洞钻进去。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安娜》初卡的列文就是穆时青。这件事在国内也引起过讨论,被视为华国音乐剧演员有实力登上国际舞台的标志之一。 穆时青这几年也着力于推动外国音乐剧的本地化,《安娜》也是他作为艺术顾问,着手负责的项目。 这下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了。 周珩阳无声地看着天花板,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热意终于从他的脑子里退去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复邮件。 【re:fromera:什么时候?】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草率。 删掉重来。 【re:fromera:我明天上午有时间,穆老师您方便吗?】 另一边的穆时青正好起身倒了杯温水,他听见了提示音,走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周珩阳的回复,突然笑了一下。 他一点儿都不意外周珩阳已经认出他。 【fromera:可以,上午9点。】 周珩阳屏着呼吸,看见新的消息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没想到对方紧接着又发了一封。 【fromera:用邮件聊天太麻烦了,你可以加我的微信,这是我的私人手机号。】 啊,这。 他们的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从周珩阳的大脑皮层上滑过,他的动作已经先于意识,给穆时青发送了好友申请。 穆时青通过了。 【你们已经是好友啦,赶紧开始聊天吧。】 周珩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从来没觉得这句话这么刺眼,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时青就看着聊天框上面的名字不停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微微一笑,奶牛猫疑惑地朝他“咪”了一声。 【穆时青:晚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方毕竟是前辈,周珩阳也一板一眼地回了句:【晚安,穆老师。】 穆时青就这么安静了下来,没再继续给他发消息。 周珩阳抱着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之前都觉得今天的经历真是比他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要精彩。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珩阳毫不意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咖啡馆。 康明敏一见到他,就惊呼:“天哪,珩阳,你是被人打了吗?” 周珩阳的头还有些发晕,“没有,我只是没睡好。” 康明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珩阳突然神神秘秘地问她能不能借半天咖啡馆的场地,还不肯说原因。 周珩阳不是不想告诉她,但是他现在不确定穆时青是不是想要保密。只好无奈地说:“真的没事,昨天《重明》大末,我们剧院里庆祝到了晚上,我太兴奋了。” 康明敏听罢,点头并关心道:“你要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嗯。”周珩阳乖乖应声。 “还有,你昨天唱的那首歌,是你自己写的吗?” “一半一半吧。”词是他写的,曲是穆时青谱的,理论上来说,他们是共同创作。 “很好听!”康明敏笑道,“你没事就好,那咖啡店就先借给你了,用完跟我说一声,我再来开门营业。” “谢谢敏敏姐。” “我们之间说什么客气的话?正好,我跟外婆说好了今天去看她,拜了。”康明敏爽快地走了。 店里只剩下了周珩阳一个人。 离他跟穆时青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打了个呵欠。紧张、期待、焦虑、欣喜……各种复杂的情绪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像是混合后的咖啡豆,变成了一种风味独特的苦涩。 他强撑着精神,打算给自己做一杯咖啡。 正在磨粉的时候,就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 周珩阳下意识地抬头,穆时青走到了他的面前,给他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他的世界里。 如拉开帷幕般,耳边响起一阵幻觉般的嗡鸣。 “呃……欢迎光临。” 这熟悉的声音让穆时青微微勾起嘴角。他今天没有戴墨镜,浑身上下纤尘不染,站在周珩阳的面前像一幅清淡的水墨画。两人中间隔着白色的咖啡台,穆时青灰色的瞳孔对上周珩阳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说道:“一杯手.冲。” “好。”周珩阳点头。 他冲咖啡的动作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更熟练了。 几分钟后,周珩阳将咖啡推到穆时青的面前,抬眼看向他,“今日特调。” 穆时青这才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收回来,端起咖啡,先闻了一下香味,又低头抿了一口。 温度正好,微微地泛着感觉和玫瑰的香气,像是阳光的味道,入口醇厚,带着一丝回甘。 “很好喝。” “我想也是。” 周珩阳一愣,“呃不,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喜欢我做的咖啡。” 穆时青被逗笑了,“但你并不是咖啡师。” “对。”周珩阳轻轻抓了下袖口,面对穆时青的感觉跟他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对方的态度很轻柔,他们像是老友叙旧。era是他的朋友,穆时青是他尊重的前辈,当这两个形象交汇在一起,周珩阳有些恍惚。 “对,我是一名音乐剧演员。” 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所有的紧张与羞涩都退去了,周珩阳总算平静地对上穆时青的视线。 他们对于音乐剧的喜爱,对于专业的追求是平等的。 穆时青眸色转深,周珩阳似乎总是能给他带来一些……姑且先称为意外。 周珩阳仿佛在等待着穆时青的反应。 穆时青放下咖啡,说得很直接:“我本来想直接邀请你加入我的新剧。” “《人生逆旅》吗?”周珩阳问道。 “不,”穆时青回答,“坦白讲这部剧里没有适合你的角色。而且我的想法遭到了沈缺的拒绝,他认为你还缺少一些舞台的经验,不应该给你过多的压力。” 周珩阳承认:“沈老板说的是实话。” “但我不这么认为。”穆时青却否认了沈缺的想法,继续说道,“我认可他对你的关照,所以我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选择?”周珩阳细细地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关键是在于你的想法。”穆时青道,“珩阳,青柠台想要打造一部关于音乐剧演员的综艺,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周珩阳抬头,“你是导师吗?” 穆时青坦率地说道:“是,而且导演找到我的时候希望我能推荐几个人。或者,直接给一个人选。”他的目光中蕴藏着周珩阳看不懂的情绪,“我想把这个名额给你。” 等于是穆时青将一条捷径送到了周珩阳的面前。 要接受吗?周珩阳放轻了呼吸,选择一条别人为自己铺好的道路可以让他轻轻松松地往前走。 但是你甘心吗? 接受这样的偏爱。 但命运的馈赠一定会在暗中标好价格,往上的道路是永远没有捷径的。 “那如果,”周珩阳谨慎地问,“我拒绝呢?” 穆时青神色一顿,眯起眼睛看向他,“为什么?” 周珩阳语速微微加快,“如果您是导师的话,我想凭自己的实力站到你的面前,让您没有任何其他条件的情况下选择我。” 穆时青的神情出现一丝被拒绝后的讶然无措,转瞬而逝,又恢复了波澜不惊,快得让周珩阳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好。” 周珩阳立刻松了口气般地笑了,他真怕再过一秒自己就要反悔。 他微微往前倾,靠近了穆时青,“还有一个问题,我要怎么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穆时青的灰瞳里泛起涟漪,语气轻柔:“你已经在了。” 周珩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穆时青从来都给人一种冷淡自制的感觉,此时他却发现对方真的是一名优秀的演员,能通过眼神和语气表达出复杂的情绪,几乎让周珩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对他而言似乎真的非常重要。 周珩阳抓了下头发,“穆老师,我是想问怎么报名?” “……”穆时青:“我会让经纪人联系你的。” 怎么回事,穆老师这下好像有点生气了。周珩阳刻意忽略了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郑重道:“谢谢您,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穆时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那就好。”《 》 22、回礼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周珩阳觑着穆时青的表情,决定换个话题:“关于那首歌……很抱歉,没经过您的许可就直接在返场的时候唱了。” 穆时青喝了一口咖啡,“没关系,你唱得很好。”他不在乎这些。 周珩阳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却是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由得好奇地问道:“这首歌的曲子不像是《重明》,也不像《人生逆旅》。” “准确来讲,它属于我之前构思的另一部剧,它一直存在于我的脑海中。” 这个回答让周珩阳感到有些诧异,从手稿的时间来看,它至少已经有六年的时间了,该不该说穆时青的执着,六年没进展都没有放弃。而且周珩阳还无意中参与了进来,“它是一部怎么样的剧?” 穆时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思考片刻后坦然道:“我也不知道。” 从诞生起,它就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周珩阳面露疑惑,怎么会有写剧本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要写什么样的剧。 “在遇到你之前,我构思过它的无数可能,但是在遇到你之后,我不确定它会因为你变成什么样。” 周珩阳张大了嘴。 “注意表情管理,难看。” “好的。”周珩阳揉了下脸,又变回了漂亮的模样,“但是这听起来……” “很不靠谱。”穆时青的语气透着一丝无奈。 两人之间又一次沉默下来,周珩阳有些不知所措,腹诽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被动技能真是越来越nextlevel了。不过说到底,还是刚刚的气氛太好了,让周珩阳忘了这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穆时青毕竟是前辈,一眼就看穿了周珩阳的不自在,便换了个话题:“这家店是?” “哦!我表姐开的,我有投资,装修很漂亮吧?”周珩阳有些自卖自夸的味道。 穆时青慢慢地踱步到墙边,周珩阳跟在他的身旁,一转头,就看见墙上又添了新的票根和拍立得。 仔细一看,是他和康明敏的合影,正好贴在穆时青的票根旁。 周珩阳的脸有些发烫,“我表姐是你的粉丝。” “你喜欢的话,以后我给你留票。”穆时青是有内部票的,他之前因为也没什么人好送,都交给工作室处理了。 剧圈内关系较好的演员们经常会互相赠票,甚至还有保留专属座位的。 穆时青耐心地等周珩阳的反应。 果然这次他没有拒绝,周珩阳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像是被黄金砸到了脑袋。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这,这不太好吧?”他拒绝得很勉强,眼睛却巴巴地看着穆时青。 穆时青笑了一下,决定逗一逗他,“也不要吗?” “谢谢穆老师!”周珩阳这次答应得很爽快。 开什么玩笑,犹豫一秒都是对不起自己! 逗小孩儿也要适可而止。周珩阳发现穆时青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冷漠,他与人交谈时充满了耐心,总是会先认真聆听别人说什么,再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在他面前,可以直接袒.露自己的想法。 总的来讲,周珩阳觉得穆老师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难相处。 “你还有什么问题?” “就是,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穆时青问:“签在哪儿?” “那我可以要两个吗?”周珩阳得寸进尺。 穆时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平日里其他人被他这么看着早就偃旗息鼓了,偏偏周珩阳从见面起就没怎么怕他,反而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笑容里一丝阴霾都没有。 见穆时青答应了,周珩阳指了指墙上的票根,又给他递了一支金色的签字笔。 穆时青龙飞凤舞地在墙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周珩阳赶紧掏出另一张票根,“这是我自己去看的那场。” 穆时青从他的手中接过,在周珩阳期待的目光中,将票根翻了过来,写道: 【tozhy:感谢你唤醒了重明。era.】 “我的回礼。” 周珩阳呆住了,紧张到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只是要个签名,穆时青直接给了to签。直到穆时青强行摊开他的手,将票根放在他的掌心,周珩阳才回过神,反手扣住穆时青的手指,“不是在做梦?” “不是,你很清醒。”穆时青说,“不过看你的样子,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周珩阳在心里默念一遍:时门!穆老师真是太好了! 接着小心翼翼地将票根收好,磕磕巴巴地问:“谢谢,不过您为什么要保密自己是《重明》的作者呢?” 如果公开这是穆时青的剧,来看的人应该会更多吧?就不愁卖票了,演员也肯定会更积极,也不会再发生像李宏远那样的事情。 穆时青道:“你的问题有点多。” 周珩阳不知所措地干笑一声。 “我没有让沈缺保密。” 周珩阳不解:“啊?” 穆时青继续说:“是沈缺过不了自己那关,那时候剧院快要经营不下去了,我试着写了这部剧,才勉强救了回来。” “那不是好事吗?”而且沈缺各种反应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重明》啊! “对沈缺而言,小满剧院是他的一切,他不希望剧院被冠以任何人的名字。比如‘穆时青曾经演出过的地方。’” 周珩阳没想到理由居然是这样的,今天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仿佛冰山露出了一个角。 穆时青看到周珩阳的反应,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这也是他离开后,过了好久才想明白的事情。 “人是很复杂的。” 不过穆时青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理解沈缺,这与沈缺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并不矛盾。 沈缺愿意关照他们,给他们演出的机会,甚至动用人脉送他们去更好的地方,无疑,在走出校园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一位老板完全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但穆时青心想,如果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完完全全是由他打造的、属于他的,他也不会愿意跟任何人分享。甚至他会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那样,小心地将他藏起来。 穆时青提醒道:“你最好不要在沈缺面前提这件事。” 周珩阳当然尊重沈缺的决定,更何况是这一点点私心。“我明白了。” 穆时青这才想起来昨晚的演出刚刚结束,他们之间的消息又回到半夜,也难怪周珩阳没有睡好,便主动结束了今天的见面。 周珩阳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他收养的那只奶牛猫。 “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周珩阳有些不舍,“我可以给你发消息吗?不会经常打扰你的,我保证。” 穆时青的灰眸升起笑意,“当然可以。”他既然给了联系方式,当然是希望对方能够找他。而且穆时青也很想知道,周珩阳会继续给他带来什么意外。 临别前,穆时青对着他说了一句:“我会等你的。” 周珩阳看着穆时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冷风一吹,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回到咖啡店里,他先给沈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决定。 沈缺长久地沉默着,让电话另一头的周珩阳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 “你是不是傻?”沈缺没好气地骂道,语气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呃,我……” “你怎么脑子转不过弯来?穆时青愿意推荐你就去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啊?” “……我没想那么多。” “你气死我了!” “对不起。”周珩阳没敢拿远手机,他还没见过沈缺这么生气的样子,只能道歉:“我必须自己试一试。” “对不起有什么用?等你吃到苦头你就知道了!你以为你是什么热血漫里的男主角吗?”沈缺噼里啪啦把他痛骂了一顿,听周珩阳的声音还是那副死不悔改的腔调,不由得更生气了。“你反思一下,没你的事,最近不用来剧院了。” 嘶,骂得真狠啊—— “那我之后还可以来吗?”周珩阳小心地问。 “想来就来,我不让你来了吗?你不是自己拿主意吗?”沈缺阴阳怪气道,“来就来吧,主角是别想了,到时候就演演配角吧。” 周珩阳想笑又不敢笑,就听见沈缺“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好了,周珩阳有些天真地想,最差也不过是回到原地。 阳光从玻璃窗外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周珩阳用力伸了个懒腰,“又是全新的一天!”《 》 23、指导 沈缺这边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倒没有他语气里表现出来的这么生气,他只是希望周珩阳能够好好把握住机会,内心里倒是又高看了周珩阳几分。 “不愧是我们看好的人。” 够倔,而且能让穆时青吃瘪! 庄逸菲坐在他的对面,不由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沈缺哼了一声,“我得给穆时青打个电话,这次轮到我嘲笑他了。” 庄逸菲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请他赶紧联系穆时青。 她现在就要知道穆时青是什么反应。 沈缺遂了她的意,拨通了穆时青的号码,上来就是一阵怪笑:“嘿嘿,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吧?” 穆时青:“……” 沈缺:“怎么样?是不是跟你一样有个性,我就说你……诶!诶诶诶!别挂别挂,我错了,你先等我说完。” 庄逸菲捧腹,无声地指着他嘲笑,总有人不吃教训。 沈缺真是有苦难言,“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穆时青想了想,回答道:“等他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下轮到沈缺无语了,庄逸菲支着右臂看他们交锋。 沈缺问道:“逸菲也在,不介意我免提吧?” 穆时青:“不介意。” 沈缺将手机放在桌子上。 庄逸菲直截了当地问:“时青,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好久不见,庄老师。一切都好。”穆时青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虽然这个结果让我有些意外,不过我会尊重他的决定。” 沈缺急忙问:“难道你就这么不管了?” 穆时青虚心请教:“那我还要做什么?” 庄逸菲适时地出声,“你可以主动去关心他呀。” 沈缺:“……” 穆时青:“……” 庄逸菲语气循循善诱:“都是有这样一个从不熟到熟悉的过程的嘛,不要总是冷冰冰的,时不时找他聊聊天,约出来喝杯咖啡,带他一起去看剧。久而久之,他知道你的为人了,就会答应你的邀请了。” 沈缺忍不住吐槽:“逸菲,我们现在聊的好像不是怎么谈恋爱。” 而且周珩阳拒绝的意思也不是那个拒绝的吧? “难道不是吗?就是要好好相处,他都不了解你,只把你当成一个符号,怎么能了解你呢?” 沈缺欲言又止,想阻止他们的对话。 庄逸菲问:“难道你懂?” 沈缺摇头道:“我不懂。” 庄逸菲说:“那不就得了。” “受教了,谢谢庄老师。”穆时青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缺没跟上他们的对话,“啊?知道什么了?” 庄逸菲点点头,这就对了嘛!穆时青真是孺子可教也,只有沈缺依旧是一脸茫然,朽木不可雕也! 穆时青道:“我还是会向节目组推荐他,跟其他推荐的人一起。”至于周珩阳能不能入选,又能不能在综艺中脱颖而出,就全凭他的本事了。 庄逸菲与他道别:“下次有问题再问我哦~” “好的。” 沈缺:哎,我真是服了! * 他们之间的对话暂时还影响不到周珩阳,自从与穆时青见过面后,他就把自己关了起来,整整三天,除了接外卖和清理垃圾,就没有出过门。 幸好他提前给赵亮亮发了个消息,不然赵亮亮还以为他被外星人绑架了。 周珩阳什么也没干,除了抽空处理一下穆时青经纪人发来的报名表,就是一个人关在家里,把这些年穆时青参演过的剧,能找到的统统找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直到他熟悉每一句唱词,甚至可以复刻到九成像穆时青本人。 于是等赵亮亮来他家找他的时候,就看见周珩阳穿着睡衣,睡意惺忪,电视机里还放着穆时青的歌。 “你——”赵亮亮大吃一惊,“这是皈依者狂热吗?” “说什么呢?”周珩阳关掉了电视。 房间终于安静了下来。 大概是这几天听多了,周珩阳连睡梦里都是穆时青的声音,连说话的腔调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穆时青的语气。 举手投足之间,仿佛他被穆时青的动作神态声音腌入味了。 周珩阳拉开了窗帘,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客厅里十分凌乱,他弯腰把沙发上的资料和吉他挪开,让赵亮亮坐下。 赵亮亮看了一眼,没想到周珩阳连几年前犄角旮旯里的演出资料都翻出来了。 “有什么事吗?”一时不注意,额前的头发都有些长了,周珩阳不得不找了个夹子,把头发往后夹起来。 “嗯……”赵亮亮沉吟,表情凝重。 “你怎么了?”见好友这样,周珩阳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我不理解,你真的要去综艺,不演新剧了吗?”赵亮亮问道,“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沈缺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周珩阳失笑:“不会反悔的。” 赵亮亮问道:“真的跟我没关系吗?不是为了故意让给我吗?” 周珩阳表情严肃了起来,“亮亮,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赵亮亮抿了抿嘴唇,手指不安地抠了一下膝盖上的布料,“我承认如果我们同时竞争一个角色的话,我赢过你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你是不甘心的。” “有那么一点儿。” “所以我也是不甘心的。穆时青想直接给我一个推荐名额,不用与别人竞争。我拒绝了。”周珩阳坐到他的身旁,姿态轻松。 “你居然不后悔。”赵亮亮语气夸张。 “晚一秒就要后悔了,别打岔。”周珩阳说,“但我觉得这一切好像没有意义了我们泡在声乐室和舞蹈房的时间没有意义了,我们站在舞台上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没有意义了,我们平日里互相打气鼓励以及台下的掌声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赵亮亮在思考,然后说道:“我明白了。” 周珩阳看着他。 赵亮亮继续说:“我只会连同你的份一起演好。”眼前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啊!他用力拍了一下周珩阳的肩膀,把周珩阳拍得差点倒下沙发,又赶紧手忙脚乱地抓住他。 “砰”的一声,成堆的资料如山倒,吉他也“咚”地摔在了地上。 周珩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脸心疼地把吉他抱起来,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赵亮亮擦了下额头的冷汗。 两人互相嘲笑了一番对方的狼狈,周珩阳去厨房拿了饮料和零食。 赵亮亮问:“晚上有人约你吗?” “没。”这几天他都快隐居起来了,懒得给自己做饭,吃的都是外卖。 “那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吃饭。” “好啊。”周珩阳只当是出去觅食,随口答应了。 赵亮亮好奇:“那穆时青还有跟你说别的吗?” 周珩阳想了想,“给我签了名,给我留了票,还让我可以随时找他。” 赵亮亮突然说道:“俄罗斯,算欧洲吧?” “算吧。”周珩阳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看看地理书?” 赵亮亮说道:“我没记错的话,穆时青曾经提过,自己的曾祖母是俄罗斯人。”曾经有人问过穆时青的眼睛,他提过自己遗传了曾祖母。 “准确地说是沙皇俄国。”周珩阳纠正。 “区别是?不要干扰我。” “当我没说。”周珩阳请他继续。 赵亮亮右手握拳放于下巴处:“现在,我要为你演唱一首歌。” “搞什么?”周珩阳笑道,“来一首喀秋莎。” “你下次可以对穆时青唱,我就不了。”赵亮亮清了清嗓子。 周珩阳的手指敲了敲手里的可乐罐,算是给他鼓掌。 赵亮亮酝酿一下情绪,声情并茂地开口:“gayoreuropean?itshardtoguarantee……”1 “噗——”周珩阳一口可乐喷了出来,“咳……咳咳!对不起!我一下子没忍住,谁让你突然唱这个的!” 赵亮亮面无表情地用他递过来的纸巾擦掉了脸上的水。 “你要小心,”赵亮亮警告道,“说不定他有别的想法。你知道我们这行很多人都私下谈过没公开吧?国外倒是有几对正式结婚的。” “你想什么呢?”周珩阳快笑疯了,边咳边笑,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不过这也让他起了玩心,“是啊,”他一根手指抵着鼻梁,“干.我们这行的,就是互相娶互相嫁的,外人受不了我们,我们也受不了外人。”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赵亮亮顺着他的语气问,“那我可以做伴郎吗?” “你想当花童都可以。”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洗把脸。”《 》 24、蹭饭 “到了到了,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 周珩阳被赵亮亮拽着下车,才发现他直接带着自己来到了陆家嘴的大酒店。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周珩阳疑惑地问。 “我约了人跟我们一起吃饭。”赵亮亮走到前台,“我订了包厢,请问有人到了吗?” 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信息后,告诉他,“已经在了,这边请。” “那我们走吧。”赵亮亮神色自若,“等会儿给你个大惊喜。” 周珩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赵亮亮“呵呵”笑了一声,不回答,等服务员带他们穿过了走廊,推开包厢的人后,他的神色反而放松了下来,“等很久了?” 包厢里的人听见他的声音,转身微笑道:“没有,我也刚到。” 这确实是个大惊喜,至少对于周珩阳来说是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面前的人居然是华国知名电影导演林醒言。这位的履历简直是闪闪发光,第一部电影就斩获了国外的几项a级大奖,之后更是年年有佳作,学院派的影评人简直爱他爱得要死。更难得的是,林醒言是少有能够同时兼顾文艺片的商业导演,比起奖项,票房成绩也相当令人瞩目。 平时只在重要颁奖典礼上才能看到的人,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坐在他们的面前。 很多之前没想明白的事情,一瞬间就变得清晰了。 跟赵亮亮相处久了,周珩阳大概能猜到好友的家庭应该跟演艺圈有着不浅的关系,但没想到对方的咖位居然真的这么高。 他天天跟着他们在小剧场混,真的是屈才了。 “我饿了,先看看吃什么。”赵亮亮直接往位子上一坐,拿起菜单就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珩阳,你想吃什么,别客气。我平时也没钱来这种地方。” “我随便都行。”周珩阳坐到了他的身旁。 林醒言将视线落在他们的身上,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没大没小。” 赵亮亮撇撇嘴,没有说话。林醒言跟他只相差十一岁,比起长辈更像是同龄的兄长,不过当着周珩阳的面,他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赵亮亮报了一堆菜名。 林醒言问:“你吃得完?” 赵亮亮理不直气也壮:“吃不完打包,够我一周伙食了。” “呵。”林醒言用鼻子哼了一声,他发现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突然笑一下。 服务员给他们上了一壶茶,悄悄地退了出去。 “没事,反正我爸妈又管不到这里。”赵亮亮放下菜单,对周珩阳说道:“这是我小舅,音乐剧票就是他给我们的。” 周珩阳想站起来道谢,却被赵亮亮拉住了,“别,我平时没少在小舅面前提你是我好朋友,这么客气搞得我怪尴尬的。” 这能不尴尬吗?周珩阳心想,哪怕是知道见长辈,他也得先收拾一下。 “无事不敲门,说吧,这次找我干什么?”林醒言眼皮都不抬,他对外甥的脾气可是摸得透透的,“又要我帮你擦什么屁股,你不会真的把什么人给揍了吧?”说道最后,他都有些不确定了。 赵亮亮当着林醒言的面,悄悄对周珩阳说,“看吧,这就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原因。”语气相当惆怅。 周珩阳很想笑,又不敢真的笑出来,也难怪赵亮亮敢说想跑去横店当群演。 “哪有这种事情,”赵亮亮大呼冤枉,“我最近都快当上主角了,绝不可以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哦?”林醒言来了兴趣,上下看了大外甥一眼,“倒是有些进步。” 赵亮亮就是那种得了夸奖就要更多的人,“那可不是,这都得谢谢珩阳。” “跟我没关系……”周珩阳赶紧说道。 赵亮亮强词夺理,“我说有就有。” 周珩阳连连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赵亮亮怒道:“你心虚了是吧?”于是他开始细数这段时间他们干了什么,是怎么在有人弃演的情况下换卡让演出大获成功,平时他又是怎么严酷地督促自己完成练习,还鼓励自己出演主角的。 他不愧是音乐剧专业的,一段话说得跌宕起伏,连一旁的林醒言都慢慢听了进去。 周珩阳擦汗,不敢当不敢当。 服务员轻轻敲门,进来上菜。 这下赵亮亮也顾不得跟周珩阳斗嘴了,招呼他趁热赶紧吃,不吃浪费。 林醒言忽然说道:“你们这个剧场,倒是挺有意思的。” 赵亮亮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反问道:“怎么,偏见解除了?” 林醒言无奈解释,“我哪有偏见。” “那我给你送票你都不来。” “电影还没杀青,我怎么扔下片场跑过来看剧?” 赵亮亮怒道:“那两张票还让我求你这么久!” 林醒言意味深长:“不努力怎么会珍惜呢?” “好吧。”这个理由说服了赵亮亮,反正结果是给了,他也不计较了。 林醒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赵亮亮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这种小孩子的脾气,“你这个样子,你爸妈怎么放心?” “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赵亮亮毫无芥蒂地说道,“我们剧院没那么多麻烦事。” 林醒言挑眉,任何名利场都不缺少人情世故,他比很多人都要明白,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想要成名,天赋、努力、运气一个都不能少。 “青柠台要做一个综艺,你们知道吗?”林醒言问道。 “消息已经这么广了吗?”赵亮亮摸了下鼻子,“正巧,珩阳打算去这个节目。” “需要我去打个招呼吗?”林醒言看了他们一眼。 “不用。”赵亮亮毫不在意地说,“珩阳连穆时青都拒绝了。”就不麻烦隔行如隔山的电影导演了。 “穆时青?”林醒言又问了一遍,“是那个穆时青吗?” “对我而言只有一个穆时青。”开口的是周珩阳。 林醒言轻轻笑了一声,“倒是有意思,有人向我推荐过他,也被他拒绝了。” 两年前,林醒言正准备拍一部电影,其中有个角色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有位导演推荐他去戏剧圈找一找,说不定有合适的。 正巧当时他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是穆时青的大学同学。 不光是林醒言,很多电影导演都倾向于找一些基本功扎实的戏剧演员来演一些配角,不光便宜,演技还在线。 说来也不奇怪,圈内都知道,任何行业做到顶尖的凤毛麟角就那么几个,大部分戏剧演员光靠在剧场演出几乎是吃不饱饭的,也就这两年稍微好一些了。 可当他向穆时青发出试镜邀请的时候,却被对方的经纪人拒绝了。 穆时青的原话是:感谢邀请,我希望专心在音乐剧深造,目前没有探索其他舞台的兴趣。 林醒言觉得这段话大概率是经过了经纪人的修饰,原话更直接,不过传达的意思倒是很明确。 穆时青对音乐剧以外的东西不感兴趣。 除非那天林醒言想拍一部音乐剧电影。但是,这种类型电影在国内几乎没有市场,林醒言陷入沉思,不由得问道:“音乐剧对你们就这么有吸引力?”剩下的话,以他的骄傲是说不出口的。 比电影还好? 多少流量明星挤破头皮就为了能进电影圈。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周珩阳放下筷子,“不过对我而言好像不是一个比较的问题。” “哦?”林醒言来了兴趣,他似乎终于看到了周珩阳本人,而不是大外甥的朋友。 “我只是希望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全力以赴。”周珩阳笑道,“胜利是每天早上醒来,对自己要做的事心驰神往,甚至脚步轻快地要飞起来,然后在入睡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 这段话让林醒言恍然而惊,自己竟不自觉地被他带入到了情境中。 “这是……” “《名扬四海》的台词,”周珩阳弯起眼睛道,“我非常喜欢这段台词。” 林醒言见过很多演员,他此刻可以确信,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年轻人拥有成为一名优秀演员的潜质。 假以时日,他会成功的。 “你要是有兴趣拍电影的话,可以联系我。” “快谢谢小舅。”赵亮亮顺着杆子就爬。 “谢谢林导。”周珩阳点头,同样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吃到最后,菜都吃完了没有浪费,赵亮亮还惦记着要打包。林醒言当然不会亏待了大外甥,干脆让酒店做好直接送到他的家里。 这下赵亮亮更高兴了,“你不愧是我亲小舅啊!” 林醒言让他赶紧滚,真是看到就心烦。 周珩阳莫名地蹭了一顿饭,走出酒店,刚想对赵亮亮说什么。没想到赵亮亮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哦——” 他告诉周珩阳,“像我小舅这种人,表面上温和,实际鼻子长在天上,求他是没用的,得直接表现给他看,我只是带着你在他面前晃了一圈,靠的是你自己。” 可不管怎么说,光是这份心意就让周珩阳感激不尽了。 “哼,就该让他知道,我们音乐剧也是有很厉害的人的……” 而在他们走后,林醒言思索片刻,给青柠台的制作人打了通电话。 赵亮亮猜得不错,他确实有这个关系。 电话接通后,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人寒暄了几句,林醒言切入了正题:“我这边有个认识的朋友报名了你们的综艺。” “嗐,最近我这儿的电话都被老朋友们打爆了,你说的是哪位?” 这倒也不意外,利益所驱,各显神通罢了。 “周珩阳,在你们的名单上吗?” “哦,是他呀,已经有人问过了。” 这个答复让林醒言一愣。 对面的声音又响起,有些疑惑:“这位小朋友很有名吗?之前没听说过啊……” 林醒言转念一想,明白了。大概是在某个人的心上挂名了吧。《 》 25、邀请 又过了一周,周珩阳终于从穆时青的经纪人那里,收到了来自青柠台《声声不息》节目组的试镜邀请。 他赶紧低头又看了一遍消息。 老王还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讲着课。 见周围的同学要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要么早就在干自己的事了。周珩阳用胳膊轻轻地推了一下快要睡着的赵亮亮。 这两天赵亮亮又要排演新剧,又要兼顾学校的课,整个人都累得随时能睡着。 感觉到动静,赵亮亮还以为老王点他的名了,一个激灵对上周珩阳的视线。 周珩阳朝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赵亮亮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试镜的通知来了?” 周珩阳点头确认。 老王察觉到动静朝他们看了过来。两人赶紧正襟危坐,表示自己竖着耳朵在认真听课,暗中祈祷王老师前往别点自己的名,他们这节课是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啊! 好在老王今天大发慈悲,扫了他们一眼,就继续读陈年ppt了。 赵亮亮和周珩阳不由得松了口气。 数着秒熬过了上课时间,下课铃一响,周珩阳就拉着好友飞奔出了教室,活像身后有怪物在追似的。他脸上的兴奋是怎么也藏不住,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的咖啡店,点了杯柠檬水一饮而尽后,语速飞快地说道:“明天上午9点,地址是青柠台大楼!” “可以啊!”赵亮亮也为他感到高兴。虽然他觉得拿到试镜是有七八成把握的事,不过没有收到通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周珩阳没有说,随着通知一起发给他的还有穆时青的私人消息。 【我等你。】 周珩阳一想到这句话就忍不住嘿嘿一笑,心里又顿时生出了一股子横冲直撞的勇气。 这才刚刚开始,试镜也不是一定能通过的,但周珩阳有信心。 赵亮亮倒是有些抱歉:“我明天上午还得去剧院,不能陪你去试镜了。” 这有什么,周珩阳豪气干云:“没事,等我的好消息!” 赵亮亮与他碰了个杯,“新剧联排那天记得来看!” 周珩阳当然是一口答应。 回到家后,周珩阳先去洗了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浴室出来头发都没有吹干,就抱着吉他弹了几首曲子。 一支曲子结束,他调了下弦。弹着弹着,旋律就变成了穆时青写的歌。 周珩阳在结束时才意识到,他又把这首歌弹了一遍。 外婆在他小时候总说,学乐器是为了有一天在自己理不清情绪的时候,让乐器来代替他表达出来,现在周珩阳倒是有些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思。 他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请穆时青给这首歌取个名字。 现在先管你叫eratheme好了。 “嗞——嗞——” 手机的震动声把神游的周珩阳吓了一跳,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他手忙脚乱地从衣服堆里找出了手机,一接听,穆时青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几天在忙什么?” 周珩阳下意识地回答:“上课。” “很好。” 穆时青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周珩阳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他微微点头的模样。 你又不是我老师,干嘛这么关心我的学习情况。 穆时青继续问道:“晚上有空吗?” “呃,有。”周珩阳答道。最近没有演出,又不用上晚自习,当然是有空的。 穆时青语气平和:“半个小时后,在新湖大剧院正门口见。” “等一下,穆老师,我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穆时青问:“那你要拒绝吗?” “……不。”周珩阳抬头望天,想不明白,穆时青难道真的非常介意被我拒绝这件事? “嗯,待会见。”穆时青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丝毫不给周珩阳改口的机会。 周珩阳听见“嘟”声后有片刻的呆滞,但还是赶紧换好了衣服,如约赶去了新湖大剧院。 他怕这个点路上堵车,还是骑共享单车赶过去的。 到了剧院门口,深秋时的傍晚温度变得有些冷了。一阵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随即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周珩阳转身,就看见穆时青站在他的面前,他身长玉立,神色温和地问:“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周珩阳解释了一句。 穆时青闻言,见他有些冷,便立刻带着他避开了人群,直接走员工通道来到了剧院二楼的私人包厢。 门口的工作人员一看是穆时青,直接放行。 周珩阳呼出一口气,感觉暖和多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到剧院的包厢,有些好奇地左顾右盼。 其实从观看视角上来讲,包厢的位置并不算好,但胜在私密性强,不会被人发现。 “我们看什么剧?” “普希金小说改编的《恶魔奥涅金》。” 周珩阳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观众不多,只坐满了前几排的三分之一。他恍然大悟:“预演吗?” “没错。”穆时青颔首。 很多新引进和排演的音乐剧在正式演出之前,会先内部邀请一些剧评家、剧迷和博主来参加试映会,再根据观众的反馈作出调整。 作为交换,这些被邀请的观众也会在各自的平台上对新剧进行测评。 客不客观另当别论,但这也证明了剧方的重视。 显然穆时青就是被邀请的vip之一,顺手带上了周珩阳。 “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告诉我。”穆时青淡淡地说道。 原来如此,周珩阳放松了肩膀,往后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看剧这事他擅长,没必要紧张。不过他也坦诚地告诉穆时青:“我没有看过这本书的原著。”不知道改编的内容是否贴合。 “没有关系。”穆时青的声音不轻不重,因为在包厢的关系,仿佛在他的耳边,“我可以为你讲解剧情。” 什么叫专业,这就叫专业。 周珩阳这一刻十分感谢剧方提供的包厢,他们交谈的声音不会传出去打扰到别人,而且也不会被发现他跟穆时青偷偷跑过来看剧了。 周珩阳微笑道:“多谢穆老师。” 穆时青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么客气。” 周珩阳噎住,尴尬地呵呵一笑,“我们在综艺开始前是不是需要避嫌?” 穆时青听见他这么说,真是忍不住笑了。他双手交叠,侧身偏向周珩阳,姿态从容,语气带着一点儿放松后的漫不经心,“避嫌的前提是有嫌可避,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写过同一首歌的关系。 周珩阳摸了摸鼻子,承认穆时青说得对,是他想太多了。 台下的观众已经落座,剧院的经理和制作人上台简单说了几句,介绍了一下演员,并希望大家不要吝惜想法,尽量客观地给出评价。 他们应该是对这部剧的质量非常有信心。 穆时青则开始为周珩阳快速介绍了一遍剧情。 周珩阳理解了,剧情简单来说就是俄国版的追妻火葬场,音乐剧在形式上肯定会做出比较大的改编,尤其是将奥涅金分成了两个角色。 “的确难度很大,重点在关键剧情的还原度。”穆时青说道,“通常我们认为只有诗才能解释诗的语言,尤其这是一部长篇诗体的小说。不过俄罗斯的音乐剧向来以华丽的舞台布景和台词中深厚的文学性为长处。” 穆时青思索后说道:“普希金的诗,读起来像永恒冻土下热烈的心跳声。” 《奥涅金》的节奏非常快,对于没有看过原作的周珩阳来说,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好在耳旁时不时有穆时青的解释,让他整个人对于这部剧的理解深入了不少。 周珩阳听得很用心,这种被大佬带教的机会可不多。 甚至让他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等周珩阳回过神,穆时青目光望向台上的演员,正是返场结束,他又用俄语念了一遍台词:“生命中的每个瞬间,都是为了指引我虔诚地与你相见。” 触电般的感觉从周珩阳的心口溢出,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穆时青关心地问。 “没事,”周珩阳耳畔一热,“可能是剧院的温度打得太高了。” 穆时青不置可否,等观众开始离席,他也对周珩阳说道:“我们也走吧。” 像来的时候,两人也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离开了剧院。 在湖边散步的时候,穆时青问道:“感觉怎么样?” “直说的话,演员的表演非常投入,演唱水平到位,不过我觉得节奏太快了,唱词有点赶,以至于让我不停地在看字幕……抱歉,这好像是我的问题。” “我的声音还让你分心了。” 周珩阳停下脚步,“这确实很难不在意。”穆时青在他身旁的时候,他总是会忍不住想,如果是穆时青来唱的话会怎么样。 穆时青淡然说道:“如果由我来唱的话,我未必有他唱得好。” 就算是同一部剧,同一首歌,每位演员根据自己的理解,通过表演呈现出来的感觉会天差地别。 “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周珩阳一愣,他感觉穆时青绕了这么一大圈,好像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 “穆老师,”他突然出声,“你是不是让我明天不要紧张。” 穆时青反问:“你会吗?” “现在不会了。”周珩阳轻轻一笑道,“还有什么比看一场音乐剧更让人放松的事情呢?”《 》 26、试镜 周珩阳今天起得比平时还早一些,下楼跑了会儿步,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坐地铁前往青柠电视台大楼。 等他一到现场,向前台的工作人员出示了自己的信息和资料后,便被带到了四楼的试镜等候大厅。 工作人员还给了他一个号码,“这是随机抽签的,你听到叫号就可以上楼准备试镜了。三人一组,导演和制片人会在楼上的会议室等着你们。” 周珩阳向引导的工作人员道了声谢,坐在等候大厅的角落里。 时间粘稠地流动着,等候大厅里陆续有人进来,又陆续有人离开,维持着一种安静却焦灼的气氛。 周珩阳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认识的同学,没想到还真见到了一位。 只不过是他单方面认识。 卸了妆的于镜雾看起来十分安静,戴了副眼镜坐在一边,身旁还有几位同样来试镜的演员。周珩阳还以为像他这样已经参演过大制作音乐剧的演员会直接保送呢。 连他都来参加试镜了,竞争的激烈程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察觉到周珩阳的视线,于镜雾微微转头,在看见周珩阳后一愣,接着便起身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于镜雾指着他身旁的空位轻声问道。 “没有,请随意。”周珩阳摇头,语气十分客气。 于镜雾在他的身旁坐下,过了十分钟,又开口问道:“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我看过《人生逆旅》。” “原来如此。”两人交换了一下名字,于镜雾便不再说话了。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总有人往他们的方向看,却没有人上前。周珩阳有些疑惑,不知道于镜雾为什么突然跟他搭话,又突然不吱声了。不过他也无所谓,坐在等候大厅里开始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应该是有一批人结束了试镜,就像所有考场外总有人忍不住去对答案,他们围在一起,轻轻的交谈声响起。 等候室里的演员们都十分年轻,粗略数一下大概有三十多人,除了于镜雾外,还有几位已经小有名气了。 不过这些人周珩阳更不熟了,自然不会主动加入他们的交谈,还是坐在原处。 于镜雾突然问道:“你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周珩阳一愣:“……还好?” 于镜雾嘴唇微抿,“别人的视线让我很难受。” 周珩阳脸上的疑惑之色更甚,“那你上台的时候?” 于镜雾在台上的表演让他印象深刻,完全看不出是腼腆害羞的性格。 “那是我扮演的角色,不是我。”这句话说到最后声音轻了下去。 周珩阳明白了,有人天生社恐,害怕待在人多的地方。他之前也听说过有这样的演员,台上台下几乎是两个人,台上有多热情奔放,台下就有多内向羞涩。 “你这边没有人,很安静。”于镜雾勉强解释了一句,接着闭上了嘴。 好在周珩阳听了这话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挪开位置,这让本就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于镜雾悄悄松了口气,心道他真是个好人啊! 长得好看,脾气也好! 被暗中发了好人卡的周珩阳不知道,在他来之前,一群人围着于镜雾套近乎,明里暗里都是打听节目组的内幕和穆时青喜欢什么。 前面就算了,他来之前有心理准备。 至于后面的问题……天哪!他怎么会知道穆老师喜欢什么! 于镜雾在心里暗暗叫苦,神色也更加麻木。平日里不是排演的时候,他看见穆时青真是恨不得绕道走,更别说主动跟穆老师说话了。 他已经开始怀念排练和演出的时候了,在穆时青的安排下,他们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最好就行了,根本不用考虑那么多别的事情。要不是怕给学校丢脸,于镜雾是真的想赶紧回家把自己关起来。 从昨晚开始,于镜雾就暗暗祈祷自己能不能突然感冒发烧可以不用来试镜,或者外星人突然闪击地球把他绑走也可以。 不管怎么样,快点结束吧,让我一个人待着,直到巡演开始! 很可惜,他的心声没有被周珩阳听到。 又一组人结束了试镜,回到了等候大厅。突然,室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是穆老师吗?” “真的吗?穆老师也来看试镜了,那他是导师的消息应该没错。” “不过他一来就被制片人接到楼上了。” 他们的声音引起了周珩阳的注意,他抬头往门外的方向看了一眼,与此同时又有人向于镜雾走来。 周珩阳能感觉到于镜雾的身体都紧绷了起来,面无表情之下是紧攥着的手指。于是他假装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问道:“是不是快到我们了?” 于镜雾干巴巴地说道:“还没有。” “所以你等会要表演什么千万别告诉我。”周珩阳朝他眨了眨眼,“也不要告诉别人,万一有人跟你唱一样的怎么办?” 来人有些尴尬地停下脚步,他们聊得“开心”,再加入的话看起来就像是自己故意打听别人的答案似的。只好朝他们笑了一下,转身走开了。 于镜雾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有了周珩阳的这句话,接下来就清净多了。他感激地朝周珩阳笑了笑,倒是有了几分剧里诗人的模样。接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不屑的哼声:“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周珩阳淡淡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人先是愣住了,接着以为周珩阳在挑衅他,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 周珩阳懒得理这种人。 于镜雾却有些恍惚,周珩阳刚刚的眼神,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苦思冥想许久,连工作人员叫到他的号码都没有听见。“啊!我知道了——”一点灵光闪过,他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穆时青的眼神! ——他居然在周珩阳的身上看见了穆时青的影子。 太好了,是穆老师的信徒,他们有救了! 于镜雾感觉自己一下子拉近了与周珩阳的距离。 “走了。”周珩阳起身,工作人员刚刚也喊到了他的号码。 “好的。” “还有29号,季春仰。”刚刚冷哼的人从他们的身旁快步走过,连个眼神都没有留下。 没想到他们三个人居然被安排到了一组。周珩阳有种预感,这个节目冥冥之中是有点东西在的。 他们来到门口的时候,正巧上一组刚刚结束,两人垂头丧气的,唯有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家伙笑容满面地对他们说了一声加油。 自然,他得到的只有周珩阳的“谢谢”。 他倒也无所谓,朝周珩阳摆手再见后,一蹦一跳地下楼了。 季春仰压根不在乎这边的互动,他率先敲了敲门,听见一声“请进”后,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旷的会议室里正中放了三张桌子,桌面上有着导演和制片人的名牌,外加从旁协助的摄影师。 奇怪的是,穆时青并不在试镜现场。 调整好的镜头正对着来试镜的人。 导演和制片人手里拿着各人的简历,见到他们后,制片人先开口问道:“谁先开始?” “我先,”季春仰往前一步,走到房间中心,“免得有人怕我听到他唱什么。” 周珩阳挑了下眉。 制片人人点头说道:“道具你可以随意。” 季春仰拒绝了伴奏,他直接走到钢琴前。“咚”的一声,手指在琴键上划过,几息之后,明亮的男中音响起。 “我的靠近会让你却步吗?我的止步会让你靠近我吗?” 他的声音非常有质感,伴随着仿佛光点般跃动的琴音。 “butitryingforyoulove,icanhideupabove……” 季春仰唱的是《名扬四海》中的《try》,带着鼓舞人心的力量。从唱法上来讲简直无可挑剔,他的气息非常平稳,宛如夜色中徐徐亮起的路灯,就连导演也是连连点头。 一首歌唱完,季春仰依旧游刃有余。 制片人不禁说道:“不愧是茱莉亚音乐学院的学生。” 这话一出,连社恐的于镜雾都忍不住看向季春仰。 茱莉亚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府之一,能考进茱莉亚的更是万中挑一,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季春仰的确有狂傲的资本,他本身的实力就摆在那里。 在得到了肯定后,他微微欠身,谢过导演和制片人,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懒洋洋地打量着于镜雾和周珩阳,好似在期待他们的表演。 于镜雾看了周珩阳一眼,走到中间,向导演和制片人鞠躬。 导演温和地笑了笑,亲切地说道:“镜雾,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于镜雾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他很快闭上了眼睛,让自己进入表演时的状态。开口时,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从里到外流露出诗人般的自信和洒脱。 一下子就把在场的人拉回了那个繁华又落寞的时代。 还是这么好听,周珩阳都忍不住要为他鼓掌了。 连季春仰的表情也是微微一变,很快又镇定下来。他早就知道于雾镜很强,已经暗中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对手,但于镜雾的表演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威胁。 制片人和导演在结束后纷纷给了掌声。 导演感慨道:“现在年轻人真是厉害啊,上一场那位李长风也是,他是央音的吧?” “是啊。”制片人也很满意,选手的水平越高,节目成功的概率就越高。 于镜雾结束之后,便轮到了周珩阳。 制片人听见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抬头朝他看了一眼。 有些麻烦了,前两位的精彩表演无形之中拉高了选拔的标准。如果他不能拿出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表演……他会被淘汰的。 很遗憾,但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于镜雾有些担心地看向他。 “你可以再准备一会儿。”制片人说道。 “谢谢,不用了。”周珩阳微笑道,他已经期待多时了。《 》 27、标准 试镜的房间里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空气,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周珩阳同样拒绝了伴奏,他调整着呼吸,感觉到来自胸腔的轻微震颤,心跳声由弱至强,仿佛规律的鼓点。他开口时,一开始声音是平和的、轻缓的,仿佛夏日烈阳下震动的透明蝉翼。 再一次唱出《荣耀向我俯首》时,周珩阳的感觉比他预想的还要放松。如同阔别许久的朋友,在开始之时重新开始。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了他,将这场表演记录下来。 “人们总笑我,胆大妄为。再多努力,仍被以貌取人。” “不要心存侥幸,除了卑躬屈膝,你再一无是处。” 歌词推动节奏,情绪带起步伐,周珩阳的动作与神态仿佛他不是在试镜,而是在舞台上扮演于连。 季春仰目光一凝,收起了对周珩阳的轻视,他的确小看这个家伙了,他没在虚张声势。 在场的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季春仰和于镜雾,一时间都仿佛看见了那个野心勃勃,又自卑敏感的于连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跟周珩阳本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于镜雾微微怔住,他能感觉到从周珩阳身上爆发的是一种强烈而又复杂的矛盾感,他的表演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激烈碰撞后产生的火光。 周珩阳仿佛天生就适合这种情绪强烈的歌。 于镜雾在心中发出一声惊叹,第一次感觉到了同侪压力。 制片人也同样坐直了身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本来他已经看好了这场的于镜雾和季春仰,以这两人的实力和性格,话题度绝对可以拉满,没想到周珩阳横空出世,本来只打算给别人一个面子的制片人这下也陷入了苦恼。而且脑中还产生了一丝困惑,现在大家都是换了赛道在卷吗?就算是小众的音乐剧圈,这种卷度也快变成麻花了啊! 难道还没有经纪公司和剧团联系过周珩阳? 不过他的疑惑并没有被周珩阳听到,歌声也并未停止,唱到副歌的部分,“于连”的表情带着一丝嘲弄,宛如怒斥那群庸碌无用的贵族。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我的梦想,值得我本人去争取,我今天的生活,绝不是我昨天生活的冷淡抄袭。1 接受自己并不意味着妥协,正是过去的自己造就了现在的我。 当周珩阳唱完最后一个音节,心中升起的怒火骤然而逝。歌声结束了,工作人员却好像还沉浸在他带来的情绪中,久久没有反应。 周珩阳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向导演和制片人致谢。 掌声突然响起,却不属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众人纷纷如梦初醒般,看向门口。 穆时青靠在门边,抚掌道:“唱得不错。” 周珩阳呆呆地将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拘谨地说道:“谢谢穆老师。” 穆时青的灰眸带着一丝笑意,“不客气。”这才偏开了视线。 于镜雾在他的视线扫到自己前,赶紧说道:“穆老师,呃,下午好。” 穆时青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季春仰也收起了不服气的表情,看着穆时青走回自己的座位。 导演与制片人同穆时青低声交谈了几句。 于镜雾见状松了口气,偷偷朝周珩阳看了一眼,正巧发现了周珩阳来不及从穆时青身上收回的视线。 他心里有些奇怪,却没有多想。 导演有些遗憾的声音响起:“可惜呀,你错过了刚刚精彩的表演。” 穆时青反倒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制片人在他们的简历上写了些评价后,便对周珩阳他们说道:“辛苦了,三位回去等通知吧。” 在这几位年轻人离开后,导演又从一旁的简历堆里抽出了几份,感慨道:“这下可难选咯。” 制片人用眼神示意工作人员把门关上后,听见导演这么说,不由得好笑道:“挑花眼了是吧?这有什么难的,先定下几个吧。” 导演纠结了一会儿,虽说试镜还没有全部结束,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人选,还想再询问穆时青的意见。 “于镜雾和季春仰无论是从学校还是舞台经验上来讲都没有短板,刚刚的表演也没问题……那个周珩阳你怎么看?实力倒是不错,就是没什么名气。” 穆时青说道:“我不干涉任何节目组的决定。” 制片人赶紧搭腔:“没事的,我们参考一下嘛。” 穆时青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以我的眼光看,他迟早会出名的。” 制片人颔首,“那不如就让他在我们的节目里发光发亮。” 导演又看了一眼周珩阳简历上的照片,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周珩阳一走出试镜的房间,准备下楼,就瞥见季春仰迈步从他的身后越过。 “别挡路。” 这下连好脾气的于镜雾都忍不住了,“你这个人好没有礼貌。” 季春仰嗤笑一声,斜着眼看向于镜雾,不服气道:“我还以为这两年国内的音乐剧能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呢。穆时青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于镜雾气得磨牙,可他偏偏最不擅长与人争吵。 周珩阳听见他话语间非要带上穆时青,便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可惜,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歌词默写下来当成独白研究清楚。” 简直字字直击要害。 季春仰一听就知道周珩阳在讽刺他全是技巧,没有感情,根本理解不了歌曲的意境。 “你!”季春仰怒气冲冲地指着他,气快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偏偏于镜雾挡在了周珩阳的身前,“珩阳说得对。” 周珩阳倒是没想到于镜雾会帮他,伸手按住于镜雾的肩膀,直直地对上季春仰的眼神,锋芒毕露。 “等着,舞台上见真章。”季春仰扔下这句话便气呼呼地下楼找经纪人去了。 “……” 于镜雾看看季春仰的背影,又看看周珩阳面无表情的脸,试着安慰道:“别跟这种人生气。” 周珩阳微微一笑,“我没生气。” 于镜雾在想自己要是也有这种怼人的反应力就好了,就不会每次半夜回想的时候,越想越气了。 周珩阳又说道:“跟这种人计较不值得。” 于镜雾点点头,“我不理他。” 莫生气, 莫生气。 气出病来无人替。 …… …… …… 草,还是好生气! 他凭什么这么说穆时青! 于镜雾与周珩阳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仇敌忾。有了共同讨厌的人,两人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周珩阳觉得他与季春仰迟早会在节目里对上。 不过季春仰倒是丝毫不怀疑周珩阳能入选,这倒是与于镜雾的想法不谋而合。在与周珩阳告别时,鼓起勇气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周珩阳走出电视大楼,给赵亮亮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试镜已经结束了。 对方似乎等了很久,连连问他试镜的感觉怎么样? 【赵亮亮:沈老板让我跟你说:别有压力,大不了回来继续演。】 【周珩阳:替我谢谢他,不过问题不大/ok】 【赵亮亮:那我就放心了!】 再聊下去两个人又要互拼表情包了,周珩阳赶紧结束了聊天,坐地铁去疗养院探望外婆。 “你妈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好好叮嘱你多吃饭,多穿衣。” “嗯嗯,谢谢康女士,爱来自非洲。”周珩阳坐在一边给外婆削苹果。 外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门,周珩阳连忙补充道:“我最近胃口可好了!天天吃两碗饭,每天都有在努力长大。” 外婆努了下嘴,“那不行的,你要注意身材管理,不然上镜不好看的。” 周珩阳有些哭笑不得。 “过几天我打算跟朋友去桂林玩,你别担心啦,我每天都会给你和敏敏发照片的。” “但是你玩起来开心了就把我忘了。”周珩阳不满道。 “那只是偶尔的嘛!”外婆闭着眼开始糊弄他,反正老人家总有自己的道理,周珩阳总是说不过她,干脆闭上了嘴。 外婆假意问道:“那你跟我们一起去?” 周珩阳一想,“那还是算了,年龄是我的短板,精力跟不上。” 外婆乐不可支地说道:“那是,跟我们老人家混有什么意思,该给你留点时间谈恋爱。” “……哪有这种事。”最近他不是忙着演出,就是忙着试镜,偶尔停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关于穆时青的事。 外婆才不管他的狡辩,以他对外孙的了解,只怕是有点苗头了,便鼓励般地说道:“要是有了,就早点带回来给我看看,只要你喜欢就行。” 周珩阳敷衍道:“好好,下次一定。” “你那个标准可以放宽一点的呀。”外婆补了一句。 啊? 周珩阳这才想起来他上次信口胡诌的择偶标准,没想到外婆真的放在了心上,一时间心里有些愧疚。 外婆又面色古怪地问道:“不会真被你找到了吧?” 周珩阳认真想了一下,别说,有个人还真的挺符合的。《 》 28、公布 与此同时,穆时青的耳畔忽然有些发烫,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只看见白云飘过,不知道是谁在念他的名字。 他支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白色的狮子猫趴在沙发的另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换个姿势继续晒太阳。 首演成功后,穆时青又收到了一堆商业活动的邀请,经纪人方遇正在跟他确定下周的行程,他突然一转话风,试探性地问道:“你要是这么在意那位小朋友的话,不如直接把他签下来?”也不用你特意跑去看人试镜了。 早些年方遇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也带过其他人,基本的眼光还是有的,知道什么样的新人有红的潜力。别说戏剧高级,没有名气谁会看一眼?在国内,京剧、越剧哪种不是艺术?身为舶来品的音乐剧又凭什么让人高看一眼?本土化就够让人脑壳秃的了! 曲高和寡向来是学院派的难题,想要发展就得顺应潮流,这些年连国外的戏剧奖都在想尽办法重新提高自己在大众的知名度。 与穆时青合作久了,方遇还是比较清楚穆时青在一些观念上还是偏向于实际的,不算老派的艺术家,认为欣赏存在门槛,而且更重要的是,穆时青一直想用自己的商业价值,来带动音乐剧的发展。 但这就不是方遇能涉及到的领域了。毕竟在他看来,艺术也好,商业也好,人总是要吃饭的,这碗饭与其被别人分走,不如提前扒拉进自己的碗里。 人才是最重要的资源。 共用经纪人可是一家公司的员工才会有的行为,否则岂不是多此一举? 穆时青微微抬眸,像是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手指下意识地敲动着扶手。 于是方遇趁热打铁,“我从来没见你对哪位后辈这么上心过,你既然觉得他有这个天赋,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这是很恳切的建议,还有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免得你老是放心不下。 放到自己面前也能更安心些。 “暂时不用,”穆时青作出了决定,气定神闲地说道:“再等一等。” 等什么? 这个恐怕只有穆时青自己才知道了。 方遇有时候是真的搞不明白穆时青的想法,虽然他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多年,但穆时青才是老板,他大部分时候都不会改变已经决定的事情。 既然老板都不急,方遇也只好先将这件事放到一边,继续安排下周的通告时,他提了一句,“《声声不息》的前期工作已经开始了,你有什么想法记得提前告诉我,让我有点准备。” 这倒是有些出乎穆时青的意料,他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个一两天。 “人选定下了?” “对,他们刚刚跟我通了个气。”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的意味也很足了。 方遇继续说道,“投资商比较看好这个项目,节目组讨论后,决定第一轮直接现场直播,导师的评分占60%,剩下的将由观众投票进行淘汰。” 穆时青微微挑眉,被方遇的话带起了兴趣。 “在试镜通过的25个人里,第一轮结束后只会留下18位。” * 要是问节目组会不会担心观看直播的观众不够专业,听不出选手们的演唱水平高低胡乱看脸投票,那简直是在说笑了。 不说外形本来就是演员的评选标准之一,现在的音乐剧观众,恐怕比很多入行两三年的演员们都要专业,说起声乐和表演简直头头是道,网上关于音乐剧的测评很多时候能让演员们看得汗流浃背。 连制作公司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参考他们的意见。 江离就是这样的人,她前不久刚刚受邀参加了好几部新剧的测评,在自己的微博账号【离离江上谱】上直言不讳地给出了评价,接着又切回了地瓜小号开始到处吃瓜。 她的评价很快就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赞同。 戏剧表演这种吃演员状态和临场发挥的东西,夸得天花乱坠也没有人买账,反而越是客观地指出其中的问题,观众提前心里有数,反而能获得不错的口碑。 就算说她故意挑刺也没关系,总有人会溺爱的! 江离这边刷着地瓜,她最近有些无聊,喜欢的演员都没有新剧的消息,只好在各个群里冲浪。 【要是能看一次穆时青演的剧就好了,巡演到底什么时候定档啊!】 【只要让我买到票,我什么都会做的。】 【好无聊啊,最近还有什么新剧可以安利吗?】 【好像没了,不过《声声不息》有消息说这两天就会公布导师。】 【导师有什么好期待的,选手呢?有没有舅舅党透露一下?】1 【没有,不过听说有人看到镜雾去试镜了。】 【真的假的?他还能参加综艺……吗?】 江离回想他们去sd时于镜雾落荒而逃的背影,顿时觉得这位群友说得对,虽然于镜雾的表演真的很出彩,但他的性格也确实不适合这种场合。不过她更好奇的是,被她看好的周珩阳会不会去参加。 对于新人来说,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江离从这档节目刚传出立项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关注了。 于是她打开微博,在关注里找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官博头像,不经意地点开一看,没想到官博正好发出了它的第一条官宣。 【青柠卫视声声不息:感谢各位关注我们节目的小伙伴们,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紧张筹备和期待,我们的节目即将上线,在获得了各位关注的同时,也十分期待与大家共赴一场视听盛宴。 在此,我们将邀请音乐学院副院长@张靖尧教授,九音文化著名音乐剧出品人@师云婷女士,著名音乐剧演员穆时青先生担任我们节目组的导师。 #声声不息,未来可期# 请各位小伙伴继续关注,更多选手信息将在近期公开。当音乐响起,谁为你而高歌?】 …… …… 等一下。 江离瞪大了眼睛,她没看错吧? 谁? 谁是导师? 这是世界上还有同名同姓并且唱音乐剧的人吗? 没有了吧。 所以,真的是穆时青! 一瞬间,铺天盖地@她的消息差点让她的手机出现卡顿,刚刷新就是新的通知,所有人都是呼朋唤友来围观,转发一下子就破了万,群聊里的消息几秒钟就超过了99+。 没想到快年底了,音乐剧还能给她带来个大惊喜。 ——这简直是太棒了! 这条官微也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是什么?官博突然诈.尸了!】 【青柠台大手笔啊,选的导师从专业性、商业和人气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九音文化还能提供不少版权,台里很看好这档节目吗?能不能明天就放,我真的等不及了。】 有了穆时青打底,以及另外两位专业性极强的导师,不少人对节目的期待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青柠台好好干!不少人跟江离的想法一样,在节目播出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暂时当你的精神股东! 还有【近期公布选手名单】也是吊得一手好胃口。 好好好,江离承认自己被青柠台钓成翘嘴了,恨不得一天刷八百遍消息,就想要看到是谁能入节目组的眼。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节目组看热度被炒起来了,第二天就公布了第一批五位选手的名单。 除了照片,还专门附上了几位选手的履历以及曾经参演过的剧名。 江离一个个地点开看,都是熟人了,入选的这几位演员的剧她都看过,评分都至少在8分以上。 粉丝们都开始觉得能被选上本身就是一种对选手实力的认可。 接下来,节目组为了维持热度,每隔三天公开一批选手。还没有被提到的人就像开奖,被开到的粉丝自然欣喜不已,没开到的还在翘首以盼。 网上甚至有人开始根据之前的名单推测剩下还会有谁。 第二批,于镜雾。 第三批,季春仰。 第四批,李长风…… 【声声不息是打算把这批年轻演员都一网打尽吗?】 【太好了,再也不用赛博斗蛐蛐了,全部上节目比一比。】 【给我整哪儿来了,这是音乐剧综艺还是音乐剧大.逃.杀?】 节目的热度越来越高,江离的心却渐渐提了起来。 她私心里是希望周珩阳也能入选的,不过从目前已经公布的名单来看,这些选手全是年轻又有实力,参演过的剧哪一部都十分拿得出手。 难道周珩阳没有去试镜? 应该不会吧……他们业内的人应该比圈外的更容易知道消息,总有朋友、前辈老师推荐他的。 不过周珩阳要是真的不能参加的话,江离虽然会感到惋惜,却也不会太遗憾,以他的实力,只要慢慢用心打磨,总有一天会出头的。 最后一批名单即将公布。 江离眼睛都不转地盯着手机屏幕,将首页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紧张到心跳都加速了。 她又一次点进节目组的官博,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敢看了。 名单出现的一瞬间,江离屏住呼吸点开了微博。 【最后一批选手已正式官宣,让我们一起期待他们的精彩演出!】 江离激动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第五批,周珩阳。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 29、青睐 周珩阳收到节目组通知的时候,正在小满剧院等着新剧的第一次联排。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默默地走出排练室,接通了电话。前几天的等待虽然有些难挨,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 “谢谢,我会用心准备的!”不过该有的喜悦是一分不减。 对接的工作人员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节目的安排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后,又问他有没有签经纪公司。 在得到了“还没有”的答复后,工作人员略微顿了一下,“还有一些前期的pv拍摄和宣传工作需要你配合一下。”接着表示他们会将更准确的行程安排发送到他的私人邮箱里。 周珩阳又道了一声谢,“现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工作人员问:“你有微博吗?” “有。” “那就转发一下官微。” 周珩阳照他说的做了,但他的消息很快就淹没在了转发流里。 这档节目真可谓是未播先火。 电话结束,他看着手机屏幕微微出神,下意识地就拨通了穆时青的号码。 “珩阳?发生了什么?” 穆时青的声音响起,周珩阳才立刻回过神。 “穆老师,我的试镜通过了。” “恭喜。”穆时青祝贺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没有别的意思。”周珩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通过试镜在穆时青眼里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还有什么好说的?但周珩阳确实想要与穆时青分享这一刻的喜悦。 穆时青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在沈老板的剧院,今天是联排。” “嗯。”穆时青应了一声。 “那边要开始了,我先挂了,拜拜穆老师。”周珩阳结束了通话,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情挂上笑容重新返回排练室。 今天是赵亮亮特意邀请了他。 周珩阳重新回到角落的位置,沈缺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虽然沈缺对他还是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只要他没看见,沈缺就是纸老虎! 排演即将开始,演员们的表情都很凝重。 赵亮亮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竖在面前的谱台,嘴唇微动,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也难怪,这次的剧比上一场的演出规模要大了不少,导演的要求也十分严格,赵亮亮这段时间不仅一直泡在声乐室里,私下也找周珩阳练了好几次。 一开始赵亮亮还有些把握不准人物的方向,直到周珩阳耐心地陪着他通读了几遍剧本,梳理剧情,再加上赵亮亮自己的用心揣摩,总算充分理解了角色。 周珩阳默默地给队友鼓气:加油啊!亮亮,你一定能行! 音乐总监抬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乐队已经准备好了,音乐总监的手臂在空中划过,随着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响起,第一首多人合唱曲正式开始。 周珩阳用脚尖打着拍子。 低音部、中音部,歌曲导入顺利。接着是男主独唱,赵亮亮起调很稳,最初的紧张褪去后,他渐渐地放松了肩膀,声音也越发流畅通透。 周珩阳发现,无论是演唱技巧还是声音的表现力,赵亮亮的进步很大,似乎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第一首歌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进入状态,不再是一副紧绷着的状态。 音乐总监满意地点头,接着是第二首,来自徐佳茗的独唱。 赵亮亮翻动乐谱,还不忘偷偷朝周珩阳眨了眨眼睛,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自信。 周珩阳不禁莞尔。 沈缺往旁边瞥了一眼,像是在对周珩阳说,这部剧不错吧? 周珩阳笑着轻声说:“沈老板的眼光当然是不错的。” 沈缺哼了一声,“可某人不这么觉得。” 周珩阳也不知道是谁又不小心哪里得罪了沈缺,不过听沈缺的语气,最多就是有些不服气罢了。 联排的节奏很快,一首接一首,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一眨眼就一个小时过去了。 进展很顺利,每个人都希望排演能够一次成功,再接下来就是表演时细节上的磨合。 赵亮亮的表演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满意,尤其是另外几位第一次合作的演员。 周珩阳也是为好友松了口气,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等导演宣布休息的时候,沈缺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自己准备得怎么样了?” “老板——” “干嘛?” “你是在关心我吗?”周珩阳十分感动地说道,甚至抹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以为你不想再管我了。” 沈缺抖了一下:“……” 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招对我没有用! 沈缺:“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带着他走出了排练室。 出门的时候,周珩阳回头看了一眼,导演正在给赵亮亮讲戏,好友听得全神贯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离开。 走廊上,周珩阳说道:“我还没有想好,直播的话变数太多了。”他很乐观,打算根据节目组提供的曲库先准备几首,到时候再临场发挥。 周珩阳一度怀疑,节目组请穆时青和师云婷就是看中了他们背后的版权。 沈缺边走边问道:“那要不要我们帮你参详一下?” 我们? 周珩阳不解,在这件事上,这个“们”除了沈缺,还有谁?听起来也不像是庄逸菲。 两人走到沈缺的办公室,刚打开门,沈缺神色一顿,赶紧把周珩阳拉进来,接着立刻把门关上。 穆时青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后悠闲地放下手中的书,抬眼望向他们。 “稀客。”沈缺不咸不淡地说道:“谁放你进来的?” “路过遇到钱珉,他问我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穆时青波澜不惊地说道。 见鬼了!沈缺才不信他这套说辞,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但架不住有人信! “真巧啊,穆老师。”周珩阳笑容明媚,每一次见到穆时青,他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沈缺痛惜扼腕,明明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人,偏偏招架不住穆时青的别有用心。 他还想提点几句,偏偏看见周珩阳的傻笑。 啊!好刺眼。 周珩阳只当他与穆时青是一见如故。 穆时青倒是知道沈缺这段时间不太待见自己,不过他很少在意别人的想法,而且已经见到了想见的人。于是干脆利落地起身,走到周珩阳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走吧。” 周珩阳没有拒绝,而是问道:“去哪里?” “去庆祝你通过了试镜。”穆时青淡淡地笑道。 沈缺立刻出声:“等等。” 穆时青这才回头,“还有什么事吗?”他问周珩阳:“联排后你们有别的安排?” 周珩阳摇了摇头。 沈缺这下也说不出别的话了,只好看着穆时青把周珩阳带走。 * 出了剧院,周珩阳这才想起来,问道:“穆老师,你还没告诉我要去哪里?” 他反手扣住穆时青的手掌,迫使穆时青停下脚步。 “为什么要叫我‘穆老师’?”穆时青反问道,“听起来我比你大很多。”明明只有六岁而已! 没想到穆时青也有纠结称呼和年龄的时候。 周珩阳犹豫着回答:“好像大家都这么称呼你。而且不喊‘老师’的话,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尊重。” “可是我不喜欢。”穆时青平直地说道。 周珩阳问道:“那你喜欢……?” 穆时青提示道:“你第一次给我发邮件的时候。” 周珩阳努力回想了片刻,灵光一闪:“亲爱的?” 穆时青:“……”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灰瞳里的光,眼神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周珩阳赶紧改口:“era!” 穆时青沉默了几秒后,“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周珩阳“呵呵”一笑,试了几次果然还是叫不出口。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穆时青已经带着他来到了旁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车灯亮起,周珩阳才发现他们的面前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路特斯超跑。 流畅的车身线条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熠熠生辉。 周珩阳不禁发出感叹:“哇哦~” “上车。我们去临市。” 在市区里还感受不出来,一上高速就开始风驰电掣,这速度确实让人忍不住兴奋,好像能将一切的烦恼与愁绪统统抛在脑后。 周珩阳心道难怪那么多人都喜欢买车,他要是以后有机会也想买一辆。他也没想到,穆时青表面上看起来总是冷淡疏离,私下居然也会有这种爱好。 穆时青问道:“喜欢?” “对!”周珩阳十分坦然,毫不吝啬与穆时青分享自己的快乐。 穆时青调侃了一句:“高兴到想唱歌?” 周珩阳哈哈大笑起来,“我是真的很喜欢音乐剧,但也不会像迪士尼的公主那样突然唱歌的。” 穆时青没忍住嘴角的笑意,“今晚在临市有一场中法文化交流会,邀请了几位法国的音乐剧演员,我想你应该有兴趣。” 呼啸的风声与轰鸣的引擎遮不住穆时青的声音。 周珩阳眼睛一亮,他确实很有兴趣,“不过我从来没参加过。” “没关系,你待在我身旁就好。”《 》 30、理念 穆时青和周珩阳抵达会场的时候,交流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 大家参加这种半官方的活动,神态都不会太严肃,又都是圈子里相熟的人,时不时有爽朗的笑声传过来。 交流会也不是单方面输出,两国的各种艺术形式在这里碰撞。 周珩阳紧紧地跟在穆时青身边,眼睛却好奇地转来转去,他已经看见了好几位以前只在教材和官摄里见过的音乐剧演员。 “那位是萨里安吗?”周珩阳轻声说道。 萨里安是著名音乐剧演员,他演过的剧小时候抱过周珩阳。 穆时青看了一眼,颔首道:“是的。” 周珩阳想了想,“果然台上台下都是两个人。” 穆时青给他拿了杯果汁,顿时让周珩阳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 不过他还是乖乖喝了一口。 穆时青却不以为然,有时候周珩阳确实有些孩子气,“戏剧演员和很多电影演员不一样,我们演一个角色的周期会更长,有些演员甚至一辈子都只演一个角色。” 周珩阳的脑中浮现出了很多经典的角色,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人不断地追求突破,但能把一个角色演到非他不可,也足以名留舞台了。 “所以你总是会看见很多人离开了舞台就会变成另一个人。”穆时青点破了周珩阳的疑惑,“当浸入一个角色过久时,你会需要一个锚点,来让你确认自己回到了现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很多人故意用这种反差来让自己恢复正常的生活?” 穆时青肯定道:“没错。” 就像舞台上严肃沉郁的主教,舞台下是爽朗健谈的好好先生;舞台上害羞腼腆的贵族小姐,舞台下是热情爽朗的女大学生。 周珩阳想起前不久见到的于镜雾,更是两模两样,简直把角色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 他们会通过家庭、爱人,或者是某段记忆或者某个爱好所连结的情感,让自己回归到原本的自我。 但穆时青,好像一直是穆时青,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变化。 周珩阳抬头问道:“那你的锚点是什么?” 穆时青微微一愣,随即眼神中闪烁着细碎的光,“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周珩阳摇头,“也许你扮演的一直是‘穆时青’这个角色,从来不分台上台下。” 见穆时青不说话,周珩阳继续说道:“可是在我演重明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似乎变成了我的一部分,而不是由我在扮演他。” “你试图与他交谈。” “是的,并且他回应了我。” 周珩阳的目光澄净清澈,仿佛避无可避的光,驱散了那些消沉的、不甘的情绪,甚至让穆时青不敢再看。 两人在角落里说着悄悄话,尽管穆时青表现得再低调,还是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同时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周珩阳。 在看清了周珩阳的模样后,眼前一亮,简单地与穆时青寒暄了两句,便问道:“这位是?” 穆时青淡定地说道:“我看重的后辈。” 能被穆时青认可的人,绝不会光有一张脸。 这人赶紧拿出名片,递给了周珩阳。周珩阳觑了眼穆时青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双手接过了名片。 “珩阳?”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也在这儿?” 穆时青抬眸,看见吴象希结束了交谈,往他们这边走来,温声对陌生人说道:“他是我的学生。” 这人笑容更殷切了,“原来是吴教授的学生,这位同学如果想签公司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惊蛰,那我就不打扰了。”他很有眼色地离开了。 吴象希的目光扫过他的背影,最后停留在穆时青的身上,嘴上说的却是:“珩阳,我带你认识一下几位音乐系的教授。” 穆时青则缓缓开口,“不用麻烦吴老师了,珩阳是我带来的。” 吴象希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 周珩阳敏锐地察觉到,不太明显,但两人似乎在别苗头。这种感觉跟沈缺面对穆时青时那种戏谑的不满不太一样,两人更像是故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吴象希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跟穆时青过多地接触。 上一次他跟吴象希谈到穆时青的时候,吴老师还不是这种反应。 周珩阳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明明穆时青是吴象希最喜欢的学生。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默,吴象希终于开口道:“时青,我不认为让珩阳过早地参与商业活动对他是有益的。” 周珩阳一下子就明白了,吴象希不赞同他参加综艺。 这是理念上的冲突,并不针对穆时青本人。 “我走过的路,没有必要让他再走一次。”那些崎岖和困难,不是非得要亲身经历的。穆时青先退了半步,对周珩阳温和地说道,“去吧,珩阳,我等会儿接你一起回去。” “没有人能替我做决定,对吧?”周珩阳摇了摇头,坚定地站在了穆时青的身边,“多谢吴老师,我回学校后会向您解释的。” 吴象希幽幽地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穆时青神色微动,意外于周珩阳如此坚定地选择了他。 周珩阳问道:“会不会让你为难?” 穆时青告诉他:“别人怎么看我是他们的事。”他只关心周珩阳的想法。 “以我的阅历,恐怕没有资格评价这种事。” 两边的人都有自己的道理,仿佛站在不同的分叉口向他招手。 周珩阳闷声说道:“吴老师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他对穆时青笑了笑,但他更清楚,穆时青并不是想要把他往弯路上带,反而宽容到了有些溺爱的程度。 说溺爱有些奇怪,但周珩阳是真的能感觉到他的尊重。穆时青总是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的成长,用各种方式开拓他的眼界,让他自由地思考。 演出也好,综艺也好,都是途径,不是目的,但是谁又规定过这个世界上只有一条路呢? 周珩阳会慢慢明白的。 且不提沈缺接到了吴象希的电话,莫名其妙被他说了一顿。吴象希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就挂断了。 沈缺看着电话,不是,你们都什么毛病?专挑老实人欺负是吧? 他的怨念让周珩阳在回程的路上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穆时青关心地问道。 “没有,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周珩阳揉着鼻子。渐渐地,他有些累了,今天好像特别地漫长,稳定的引擎声像是白噪音,高速公路上的光不停地往后退,疲惫终于从身体里冒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意识。 穆时青想问他地址的时候,才发现周珩阳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失策啊…… 他好像总是拿周珩阳一点办法也没有。 穆时青只好先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把跑车停进车库后,轻轻地晃了下周珩阳的肩膀,“珩阳,醒醒,我们到了。” 周珩阳勉强撑起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用手捏了一下穆时青凑得很近的脸,神志不清地呢喃道:“时青,别吵。” 穆时青:“……”梦里倒是喊得挺顺口的。 他没有办法,只好勉强将周珩阳从副驾里横抱出来。 困到意识模糊的周珩阳顺势揽住他的肩膀,头埋进穆时青的颈窝,年上者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将他牢牢地包裹住。 温热的呼吸贴在耳畔,睡着后的周珩阳像一团暖烘烘毛绒绒的小怪兽,穆时青的心里像是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他稳住心神,数着电梯到达的时间。 一打开门,两只猫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都跑到了门口,朝穆时青怀里的人“咪”了几声。 周珩阳似乎听见了动静,又蹭了蹭他的脸颊。 穆时青用眼神示意它们安静,接着将周珩阳抱进了卧室。 猫咪们却不依不饶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小心地将周珩阳放在床上,接着拎起两只猫的后颈,把它们扔出了卧室。 周珩阳一沾到枕头,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一点儿戒心都没有。 穆时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帮他盖好被子,也走出了卧室,关上房门。 穆时青打破了他的原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公寓会允许别人留宿,装修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留间客房,只有琴房、书房和工作室。现在卧室被周珩阳占领,他只好拿了条毯子,坐在沙发上,陷入沉思。 奶牛猫在他坐下后,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腿上,歪着头用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他,无辜又亲昵。 穆时青伸手摩挲它的脑袋,“确实,有点像……”《 》 31、同奏 阳光透过灰蓝色的窗帘缝隙照到床上。周珩阳似有所感,咕哝了一声,凭借着本能的困意,把脸蒙进被子里。 可随即他就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正在舔他露在被子外的手指,还刺刺的。 他动了动手指,那东西舔得更起劲了。 好像是个活物。 等等—— 周珩阳一下子惊醒,猛地对上一双蓝绿色的鸳鸯眼。 我家怎么会有猫?! 周珩阳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稳重心神后才慢慢地打量起。 这根本不是他的卧室! 陌生的环境让他断片的记忆一下子涌进脑海里。 在与狮子猫大眼瞪小眼的同时,他反应过来:这……难道是穆时青的卧室? 穆时青居然养猫? 真是人不可貌相,穆时青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有洁癖的家伙,说不定每次跟人见完面都要洗手—— 狮子猫倒是一点儿也不把他当外人,上前用尾巴蹭了蹭他的小腿,围着他绕了一圈后,用爪子扒着他的裤腿。 刺刺的,痒痒的。 周珩阳明明已经醒了,却还有一种在梦里的恍惚感。 他弯下腰,把狮子猫抱在怀里,打开了卧室的门。 整间公寓安静异常,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冷淡又简洁的装修风格倒是十分符合穆时青的喜好。阳光正好从落地窗照了进来,驱散了寒意。 狮子猫突然在他的怀里挣扎了起来。 周珩阳一下子没有抱住,被它从手里挣脱。就听见猫“咚”地一声落地,啪嗒啪嗒地跑到客厅的角落,他赶紧跟在猫的身后,就看见另一只奶牛猫从猫窝里探出头,朝狮子猫喵了又喵。 周珩阳默然。 一只就算了,怎么另一只也。 刚刚抱着狮子猫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重量是毛多带给他的错觉…… ——怎么会有人把猫养成完形填空啊! 一()猫。 猫猫别看,是恶评! 周珩阳在脑子里做完形填空的时候,另一个问题悄然浮上心头。 穆时青在哪儿? 周珩阳环顾一圈,都没有发现屋子主人的踪影,沙发上似乎有着躺过的痕迹。难道穆时青出门了?对他就这么放心? 很快他的疑惑就解除了,悠扬的琴声从另一间房间传来。 周珩阳下意识地往琴声所在的地方走去。 推开门,就看见穆时青背对着他,明明是一副居家的打扮,肩膀却优雅地挺直着,弹奏着钢琴。 他弹的是李斯特的《旅行者之歌》。 周珩阳不想打扰他,静静地站在门口。 琴声结束,穆时青微微回头,额前落下的发丝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见到周珩阳后轻声问道:“你醒了?” 穆时青的眼睛像是剔透的琉璃,折射出光的形状。 周珩阳呆呆地点头。 穆时青的视线一路从他的眼睛往下,最后蹙眉道:“你站了多久?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啊,对不起,我看见猫……”周珩阳想要后退,“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我只是习惯在早上练琴。”穆时青起身,走到周珩阳的面前,握了一下他的手,“有点冷。” 周珩阳没能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穆时青脱下了自己的拖鞋,“先穿这个吧。” 其实房子里装了地暖……周珩阳听话地照做了,一穿上,好暖和啊!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不继续弹了吗?” 穆时青笑了一下。 热意从周珩阳的耳后爬了上来。 “珩阳,坐到我的身边来。”穆时青分了一半琴凳给他,“你会弹钢琴吗?” “学长,我们大一就有钢琴专业课。” 穆时青察觉到他在称呼上的小心思,不禁莞尔道:“我太久没有上学了。” “不怪你。”周珩阳伸出手跃跃欲试,“我们弹什么?” 穆时青垂眸,随意地说道:“弹你喜欢的吧。” “我喜欢这个。”周珩阳按下琴键,流畅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穆时青从第一个音起就认出来,这是他们共同写的歌。 周珩阳早就把曲谱背得滚瓜烂熟,此时弹奏的感觉仿佛信手拈来。穆时青看着他的眼睛,都说声音是情感的载体,这一刻在这架钢琴前的周珩阳几乎是他世界的全部。 穆时青也加入了弹奏。他的手指格外修长,接触琴键时轻盈跃动,时不时与周珩阳的手臂交叠。 周珩阳能感觉到他在配合自己的节奏。 四手联弹需要极致的默契,高低的音符交织在一起,这一刻才算是完整地演奏出了这首曲子。 周珩阳抬起头,眉眼间俱是灿烂的笑意。 遥远的梦偶尔也会降临在现实,那炽烈的日光如同恩惠般洒在他的身上,信任他,触碰他。 一曲结束,周珩阳似乎在沉浸在这首曲子的意境中,由衷地感慨道:“你如果不演音乐剧的话,在古典乐界也能闯下名声的。” “没有如果。”穆时青从不考虑没有发生的事情。 “也是,如果你不演音乐剧的话,我们就没有办法相遇了。” 穆时青眼中的情绪几度起伏,说道:“没有比这个更值得的了。” *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又喂了猫,周珩阳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猫会被喂成那副样子了。 穆时青给猫放粮的时候,恨不得每一勺都堆得又满又高。 面对周珩阳不赞同的目光,穆时青只好说道:“它们以前是流浪猫,我平日里不在家的时候比较多,只能麻烦助理来喂它们。” 他居然从穆时青的语气里听出几分亏欠的味道。 周珩阳的面色有些古怪,难道说,穆时青对于被他划在责任范围里的猫或人会特别地溺爱…… 当然这种话他也只敢放在肚子里,不敢问出口的,他一手抱一只,兴致一来就临场编了几句好猫歌,伴随着康康舞曲的旋律,“小猫拿刀威胁老王把论文删掉,小猫要求学校赶紧把早八取消,小猫回头把树枝给外婆当痒痒挠,好猫——好猫——” “对了,”周珩阳问道:“它们是弟弟还是妹妹?” 穆时青眼皮都不抬:“是公公。” 周珩阳:“……行吧。” 又撸了一会儿猫,周珩阳依依不舍地从公寓离开,并询问穆时青能不能多给他发一些猫猫的照片。 穆时青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好。 周珩阳又高兴了起来,他先回学校,跟吴老师约了个时间。吴象正好有空,也想跟周珩阳谈一谈,便直接让珩阳去办公室见他。 周珩阳的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敲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吴象希见到周珩阳后,摘下了眼镜,“先坐吧。” “吴老师,关于昨天的事,我想先跟您道歉。”周珩阳态度诚恳,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最后说到《重明》是穆时青写的剧本时,吴象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他早就知道了。 “参加综艺也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包括通过试镜。” “我在意的不是这些。”吴象希的态度依旧温和,“我担心的是,你受到太多穆时青的影响。” “难道这不好吗?您知道我的目标——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珩阳,不要着急。”吴象希用力揉了下眼尾,“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沉下心,在舞台上塑造自己的艺术家人格,不要被眼前的名利所困住。而且穆时青他,并不像你想得那么……” 他似乎在斟酌着形容词,来描述自己最喜欢的学生。 “光鲜亮丽。” 他是看着穆时青一路走过来的,他的执着,他的野心,他的能力,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走上一条孤独而灿烂的路,而且他成功了。但这种成功很大程度上是一柄双刃剑。他不希望周珩阳成为穆时青的磨刀石。 吴象希语重心长:“我不确定他对你造成的影响是好是坏。” 周珩阳却恍然大悟,“原来我还不够了解他。” 吴象希:“……” 周珩阳又道:“没事的,吴老师,你放心!” 吴象希:不,我不放心。 吴象希真是恨不得掰开周珩阳的脑子,让他记住自己说的话,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被周珩阳问了好多穆时青过去的事情。 周珩阳听得津津有味。 “还有别的吗?原来他以前还演过这个啊……”周珩阳瞪大了充满求知欲的眼睛,上课都未必有这么认真。 心累了,毁灭吧。 头一次,吴象希怀疑自己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问题。不过他也算看明白了,以周珩阳的脑回路,穆时青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影响到他。 吴象希疲惫地挥挥手,让周珩阳回去好好想想。 ——别再问他穆时青的事情了! 临别前,周珩阳说道:“可是吴老师,时青他告诉我,不必在意旁人的目光,也不必考虑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遗憾总伴随着无数遐想,以后我可能会后悔,但我总得去试一试。” “那如果结果不是你想要的呢?” “哪有什么关系?”周珩阳扬起笑容,“至少我没有遗憾了。” 之后的几天,周珩阳都过着平静的日子,他每天按时上课,下了课就在声乐和舞蹈教室之间轮流转,再时不时配合节目组的宣传。 直到节目组通知他,终于可以进组了。《 》 32-40 第32章 抽签[VIP] 综艺录制的地点正好是周珩阳前不久刚来看过剧的新湖剧院。 不过他先要前往节目组在录制期间内为选手们提供的宿舍报到。一到门口, 就已经有摄像头对准了他,这是为了拍摄一些日常的素材。 周珩阳笑着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见他十分配合,摄影师朝他比了个OK。 周珩阳到的时候, 其他选手们也在陆续抵达,有相熟的人自然聚在一起聊着天, 性格外向些的更是已经跟工作人员熟络起来了。 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季春仰, 只不过这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眼里没有其他人, 挑眉看了周珩阳一眼后,就假装没看见他, 故意离得老远。 周珩阳耸耸肩, 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穆时青像个送孩子上大学的家长,得知他已经报到后, 发了条消息过来。 【穆时青:还习惯吗?】 【周珩阳:完全没有问题!】 虽然节目组并不会要求选手上交手机, 不过他与穆时青之间存在着默契,之后私下的交流就不会再这么密切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通知他们集合。 “大家不用紧张,拍摄还没有正式开始, 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穿着干练西装、一头俏丽短发的Mia姐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他将在节目录制的这段时间内担任选手们的生活管家, 她语气亲切, 很容易获得大家的好感,“你们不管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我。” 选手们有序地跟在她的身后。 “一楼是公共大厅, 包括休息室、厨房和后采的房间都在这里。”已经有很多工作人员在调试拍摄器材。 “二楼是练舞房和声乐室,你们可以随意使用。” “三楼以上是你们的房间, 已经给你们分配好了。”Mia姐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好意提醒道:“除了卧室和卫生间, 包括走廊和楼梯都是有摄像头跟拍的。”剩下的话当然是不言而喻。 让他们多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更重要的是记得好好相处。 当然如果有人想要来点节目效果,那制作组也不会拒绝。 不少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Mia姐见大家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也多了几分笑容,“大家现在先好好休息,互相熟悉一下,晚上6点,前采和第一次拍摄正式开始。” 选手们纷纷散开,练习的练习,休息的休息。 周珩阳在四楼的房间门牌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打开.房门,想要先整理一下的时候,跟自己的室友四目相对。 “原来是你!”爽朗的声音响起,娃娃脸上露出一个酒窝,“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李长风?”周珩阳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李长风眼睛一亮。 周珩阳如实以告:“试镜的时候,导演提到了你的名字。” 李长风友好地伸出手,“珩阳,在被淘汰之前,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好。”周珩阳与他握手。 李长风笑得更开心了,“话又说回来。我刚刚还在想我的室友会是谁,看来我运气不错,还好是你。” 说起来也是心酸,李长风跟周珩阳一样,在这批选手里没有熟悉的人,他还记得,那天试镜结束后,他跟几个人打招呼,只有周珩阳回应了他。 一打开话匣子,李长风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的经历都吐了出来,他的成长经历也算是曲折,早些年随着在剧团工作的父母满世界乱跑,从小就开始演一些儿童角色。 到了年纪父母才想起来儿子该念书了,赶紧送回国接受教育。几年规规矩矩地读下来,李长风唯一的收获就是看剧本一点就透。父母也明白了他们的儿子不是读书学习的料,好在这两年国内的音乐剧市场也起来了,干脆让他由着自己的兴趣发展成为一名音乐剧演员。 然后李长风就重新回到了舞台。 他作为这几年声名鹊起的年轻一代,出演过好几部著名英语音乐剧中主要角色的B卡。 这么算来的话,李长风应该是这批选手里演出经验最丰富的了。 金光闪闪的履历也难怪会被央音特招。 李长风简直是对友好的周珩阳一见如故,很少有人能陪他说这么久话。 “鲍勃·福斯简直是神,《浮生若梦》更是神中之神。你去百老汇的话一定要去看看!”他谈起自己喜欢的导演和剧作家更是眉飞色舞。 有机会的话,周珩阳当然是想去现场把这些剧都看一遍。 博尔赫斯说天堂是图书馆的模样,对于他们来说,天堂却最有可能是一座剧院。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 很快,周珩阳就知道了他的生日、身高体重和MBTI。 在李长风拉着周珩阳,非要给他看名为“克里斯蒂娜”的虚拟偶像唱歌,并深情款款称她为“老婆”的时候,周珩阳真的沉默了。 “所以,你是个二次元。” 李长风差点跳起来,“你骂谁二次元呢?!” “那你不是二次元吗?” 李长风压低了声音,“请叫我动漫高手。” 周珩阳:“……你高兴就好。” 李长风非常可惜地告诉他,克里斯蒂娜最近都没有直播,因为她说她要去拯救世界,参加亚特兰蒂斯大陆的歌姬选拔赛,等她拿了第一名就会回来,让观众们千万不要忘了她。 李长风说:“我会带着她的份在节目里加油的!” 周珩阳:…… 周珩阳:“我有一个秘密,我是秦始皇。” 李长风:!! 周珩阳:“V我50封你为亚特兰蒂斯动漫高手!” 李长风热泪盈眶:“陛下!!” 当他还沉浸在对克里斯蒂娜深深的喜爱和怀念中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周珩阳赶紧去开门,就看见于镜雾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敲门的手捏紧又松开,“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周珩阳让他先进来。 “我给你发了消息。”但是周珩阳没有回复,所以他干脆鼓起勇气过来看一眼。 李长风见到他,收敛了表情,十分客气地打招呼:“你好。” 周珩阳问道:“有什么事吗?” “呃……没事。”于镜雾的眼神往旁边无人处飘去,精神游离。 周珩阳见状,关心地问:“你的室友是?” 于镜雾高兴地说道:“我一个人住!” 周珩阳:…… 李长风:…… 于镜雾:“一定是戏剧之神倾听了我的祷告!” “前采快开始了,一起去吗?”周珩阳看向李长风。 “行,那就一起吧。” 前采的过程还算顺利。采访的问题不会过于尖锐,大部分时候都是早已准备好的腹稿,比如你参加节目的理由,你对自己的实力打几分,如何看待其他选手等等。 等二十五名选手全部采访结束,也正式拉开了节目的序幕。 来到直播现场,《生生不息》的先导预告片已经预热了好几轮,热度在各个平台居高不下,不少人都摩拳擦掌,翘首以盼,就等着节目上线。 对于选手们而言,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正紧张地等待着第一轮比赛的分组。 周珩阳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演播室里,终于见到了节目组邀请的三位导师。 工作状态的穆时青和平日里完全不同,他的视线穿过舞台,冷淡地扫过所有参与节目的选手,甚至没有在周珩阳的身上停留。 师云婷见到两位,十分热切地打了声招呼。 穆时青颔首以作回应,从容落座。 青柠台著名节目主持人冯笑开始宣布分组的方法。 抽签。 真是意外地朴素。 在所有直播观众的见证下,三位导师分别将纸质数字卡放进了透明的抽签箱中。 选手们依次向前,从箱子里取出了自己的数字卡。 撕开数字卡,周珩阳看见自己的号码后有些意外。 身旁的李长风用唇语问他抽到了几。 周珩阳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李长风便不再追问了,偷偷地朝他比了个12。 导演朝冯笑比了个手势,他上前一步,镜头对准了他:“我来宣布一下第一轮的规则,选手们将被随机分成八组,前五组全员晋级,剩下两人从淘汰组PK中晋级。” 选手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变化,互相看了几眼,再淡定的人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直播的评论区也开始飞速地刷屏。 【哇靠,节目组是会搞事的。】 【等一下,八组一共24人,剩下的那个呢?】 冯笑把控着节目的节奏,停顿了一下,说道:“剩下的那位选手将直接晋级。” 这下别说是选手了,连观看直播的观众都忍不住提起一口气,直接晋级?这个家伙运气也未免太好了吧! 当然反对的人也有,评论区里出现了不以为然的声音。 【这算什么?还以为这都是靠实力的?】 【还没抽到你推呢,别那么快贷款激动。】 周珩阳挑眉,这就是节目效果? “在1到25之间,请张教授给我们一个数字吧。” 张靖尧拿起话筒,“太客气。”侧身看向坐在自己右侧的师云婷,“不如让云婷来?” 师云婷笑了一下,当仁不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故意沉吟了一会儿,演播室里的空气都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既然能入选,想来选手们的实力都很过硬,大家都是为了拿第一来的,那不如就第一个数字吧,1号!”说完她便笑意盈盈地看着镜头。 穆时青抬眼,往选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老师?”师云婷问道,“你觉得呢?” “可。” “好!”冯笑微微提高了声音,“请问1号是哪位?” 镜头一一对准了选手们,他们纷纷摇头,还有人故作可惜,这个号码不属于自己。 见无人响应,冯笑又问了一遍,“是哪位幸运的同学?” 过了三秒,画面非静止动作。 演播室里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屏幕上弹幕飞快地滚动着。 “是我。” 周珩阳缓缓举起手中的数字卡,声音里犹带着意外和坚定。他对上穆时青的眼神,对方的视线如同不冻港上飘忽不定的迷雾。 在众人或疑惑、或惊喜、或羡慕的眼神中。 “——恭喜珩阳,直接晋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押题[VIP] 周珩阳还没来得及高兴, 演播室里已经嘈杂了起来,不少人看向了他。李长风一把拍在了他的肩上,“恭喜你!”他看起来比自己晋级还要高兴。 于镜雾也是朝他露出了笑容。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除了为周珩阳感到高兴的两人, 有些人自恃实力,觉得不是自己也无所谓, 没有那个运气不过是正常上场去比一比罢了。 比如季春仰, 在主持人公布了周珩阳晋级的消息后,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下了战术。 周珩阳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下一场舞台见真章。 他微微一笑, 来就来, 还怕你不成。 直播间的弹幕在公布的一瞬间停滞后,开始刷屏般地问:【周珩阳是谁?】 虽说一早就公布了选手的名单, 原本就有些名气的演员信息早就被节目的粉丝挖了个干干净净, 但就算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关注到的,一个总有几个人是陪跑的。 于是跟一些有名的音乐剧演员比,周珩阳除了一张脸比较能看, 在预告播出后收获了一些颜粉,别说是黑料了, 他的履历干净得几乎是一张白纸。 【倒也不是, 他曾经在小满剧院演出过。】 【小满是哪家?没听说过。】 【如演,这跟白纸也没什么区别。】 【不是有内幕吧?】 【神经,刚刚在你眼前抽的签呢?】 直播人数飙升的同时, 周珩阳直接空降热搜。 #周珩阳声声不息晋级 #周珩阳是谁? #周珩阳音乐剧锦鲤 #论一个人的运气能好到什么程度 不要小看任何网友的吃瓜能力,就算是一开始对音乐剧没了解的人, 看见红到发黑的热搜以及完全没见过的名字也产生了一丝好奇心,越来越多的人出于好奇开始深入挖掘周珩阳的信息。 年龄、学历, 曾经演出过的剧目统统被翻了出来。 还找到了他的微博账号,不过几千粉,真是够糊的。就连当初转发节目组的官宣也没人响应,淹没在了转发流中,毫不起眼。 翻遍所有微博,只有一条演出大末的合照下,有几位零星的演员朋友和粉丝们的鼓励。 不过很快,他的微博粉丝就破万了,一路往六位数飙升。倒没人关心他演了什么,统统是跟在他转发官宣的微博之后接好运的。 【转发这个周珩阳,你也能直接进入复试。】 更有之前就关注的粉丝开始起哄:“谢谢你珩阳,当初我让你在SD的时候祝我发财,第二天我就中了彩.票。你是有点子运气在身上的!” 吃瓜群众一片哗然,转发的人更多了,连不明所以的人都开始跟着转发了起来。跟千篇一律的控评彩虹屁不同,周珩阳的微博显然变成了一个许愿池。 随即关联的人也被发现了,挖出了更多周珩阳演出时的返场视频,以及好几个博主的repo。 这才发现,原来周珩阳确实是小众音乐剧的宝藏演员。 【听了几个返场后,我突然觉得周珩阳直接晋级有些可惜了。】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明明有实力,偏偏靠运气。】 【笑死了,有运气就偷着乐吧,小心第二轮就被刷了。】 作为音乐剧测评博主的江离还蹲着看直播呢,突然她的账号又被人翻了出来,硬生生张了一波热度。 嗯……确实该谢谢周珩阳。 她这就去转发一下,求求明年剧院不要再绑架她的人质了。 周珩阳一首歌未唱,直接变成了目前《声声不息》热度最高的选手。 眼看着这一切发生的赵亮亮:??? 完了,他昨天还在默默祈祷来着。一觉醒来,全球音乐剧水平下降一万倍。 “什么,你居然能横跨一个八度!你是天才吗?” “天哪,这个转音是怎么唱出来的?” “居然有人能把声音和气息控制到这个程度!” 后来有一次赵亮亮不小心说漏嘴,还被沈缺强行修改了范围,先排除小满剧院的演员,再排除周珩阳和穆时青合作过的音乐剧演员,最后再排除曾经以及将来会参演两人制作的音乐剧的演员。 赵亮亮骂骂咧咧:这跟没降有什么区别? 当然场外再热闹,也没有办法影响到现场的选手。 节目组只给了他们十五分钟进行准备。 选手之间的气氛依旧很紧张。李长风的运气还不错,他被分到了跟于镜雾一组,另一位同组的选手柯行昭。 李长风多看了柯行昭两眼,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可能是曾经在剧院打过照面。 三人面面相觑,柯行昭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直接问道:“你们准备唱什么?” 于镜雾看着他们,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长风他对于镜雾的专业水平非常有信心,但并不清楚柯行昭的情况。不过他也十分坦然地说道:“我还没想好。” 柯行昭继续问:“你们是打算各自为政吗?”目光主要落在李长风的身上,表情十分严肃。他看得出来,于镜雾是比较好说话的,现在需要说服的人是李长风。 李长风皱眉反问:“不然呢?”除了已经晋级的周珩阳,他们就算被分在同一组,也是竞争对手。 “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柯行昭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感受,“想一想分组的意义是什么?” 李长风反应很快,眼睛一转就赞同了他的想法,不过还是问道:“那你的打算是?” “看看你们都擅长些什么?”柯行昭的目光来回扫过两人。 李长风笑了,“中英双语的范围内的男中音,没有我不会的曲子。” 柯行昭并不介意他语气里的自傲,反而点头说道:“那就好办了。我也是。” 于镜雾看看李长风,又看看柯行昭,两人刚刚的对话他完全插不进嘴,“我有个提议。” “请说。”李长风和柯行昭同时开口。 “呃……”于镜雾被两人注视着,稍微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再社恐,到了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退缩,“一首三重唱,能让观众印象深刻的歌。” 被他一提醒,剩下的两人想起来,除了导师的评分外,还有现场观众的打分。考虑到这一点,柯行昭立刻排除了那些更展示演唱技巧的曲子,转而往更流行的方向考虑了起来。 “不如我们唱那个。”于镜雾举手,轻轻地哼了一段调子。 柯行昭微微挑眉。 在李长风鼓励的目光下,于镜雾磕磕巴巴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两位不介意反串吧?” * 整个演播室里最轻松的人就是周珩阳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将自己的意识抽离,隔空望着自己,以及正在与另外两位导师交谈的穆时青。 突然有人坐到了他的身旁。“你好,萧若明。”朝他友好地伸出手,透过眼镜,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和煦的笑容。 周珩阳与他握手后,好奇地问:“你不用准备吗?” 萧若明无所谓地笑了笑,说道:“我的队友都有自信,觉得靠自己就能晋级。”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难过,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并不搭腔。 萧若明转了个话题,“你刚刚是在看穆时青吗?” “对。”周珩阳点头。 “很多人想知道穆时青的喜好,但要我说他的标准其实只有一个。”萧若明说道,“那就是唱得好。” “你在提醒我?”周珩阳问道。 “不,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萧若明耸了耸肩膀,“你看起来特别轻松。不是因为你运气好,在抽签之前你就一直是这副样子。” “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在意名次。” 周珩阳实话实话:“我也很在意。”所有人都是站在这个舞台上竞争的,会有人真的将自己置身事外,觉得自己只是来见识一下的吗?周珩阳觉得如果他们中真的有人存在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天真得有些令人发笑了。 萧若明问道:“换句话说,你会不会因为不能上台而感到遗憾呢?” “不是哦。”周珩阳微微笑道,“我只会因为没有走到最后而遗憾。”留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站在他的面前。 “感谢,跟你聊天很开心。”萧若明彬彬有礼地站了起来,“那边已经开始了,期待能在下一轮遇上你。” “我也是。” 演播室里安静了下来,周珩阳支着手臂,满怀期待地开始观看选手们的表演。 第一组上台的人,分别唱了三首歌后,等待着导师的点评。 张靖尧教授分别从他们唱功,和表演方式来进行点评,听到这里的时候,周珩阳和其他选手也不禁默默点头。 他们的水平相当在线,任谁也说不出他们唱得不够好。 “在专业这一块,我愿意给到通过。”张靖尧话音刚落,台上的选手便忍不住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李长风不禁有些担心,难道他们真的想错了? 只是他瞥向柯行昭时,这人依旧不动声色,好似并没有将队友的担忧放在心上。 师云婷拿起话筒问道:“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是怎么决定选曲的?” 站在中间的选手回答道:“我们唱了各自最有把握的歌。” 师云婷继续问道:“那你的队友知道,你最擅长哪部剧中的哪首歌吗?” 选手一愣,“他们现在知道了。” 师云婷只是微笑,摇头不语。选手们不禁手心出汗,就听见了她说:“抱歉。”接着按灭了灯。 穆时青的反应更是直接。 台上三位选手们的冷汗都下来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观众投票,在打平的情况下,他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是很遗憾,在票数的角逐中,蓝色越来越远,逐渐向淘汰的红色移去。 李长风朝柯行昭看去,只见他严肃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第34章 合作[VIP] 前三组的选手表演结束, 主持人冯笑站在舞台一边,对着镜头说道:“这里是《声声不息》直播现场,感谢选手们的精彩表演, 节目还在继续,有请下一组选手。” 李长风在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他往前踮了踮脚尖, 深呼吸了三下, 整个人像是蓄势待发的箭。 他瞥见了周珩阳的目光, 立刻朝他笑了笑,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酒窝。 ——也祝我们好运。 周珩阳朝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当然! 于镜雾也看见他了李长风的动作, 朝着周珩阳羞涩地笑了笑。 这些都被镜头记录下, 之后作为节目花絮放送,又带起了一波“同期声”的热度。 柯行昭同样注意到他们的互动, 却没有放在心上。他的目光始终向着舞台, 并无比地期待上台的这一刻。 灯光又一次暗了下去。 于镜雾和李长风都是夺冠的大热门,观众的期待值直接拉满。 周珩阳挺想感谢这个节目的,否则他还没机会能在现场听到两人的合作。 一分钟后,“啪”的一束光打在李长风身上。前奏响起, 他坐在两人中间,优雅地抚了一下头发, 整理袖子后拿起面前的信封, 嫌弃地看了一眼,随后将这封信撕毁。 周珩阳睁大了眼睛。 对于他们来说,很多时候情愿站着演完整场音乐剧, 都不愿意坐下来。当人坐着的时候,发声总是不如站起来顺畅, 姿势在一定程度上是会影响到他们的发挥的。 “从我小的时候起,我的母亲就告诉我:我必须借助权贵爬上权力顶端。我为爱情结过一次婚, 但我很快就意识到,我必须得嫁给有权利有地位的男人。”① 李长风一开口,周珩阳就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叫好。完美的音准,动作丝毫没有被影响他的发挥,清晰的咬字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唱的是哪首歌了,连周珩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弹幕更是一排排【???】飞快地刷了过去。 周珩阳身旁已经晋级的选手更是忍不住为他们鼓掌,真是豁得出去! 不过,干得好! 在专业和艺术之间,他们选择了正确的节目效果,牢牢地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长风完全放开的表演将特曼妮夫人的恶毒与优雅表现得淋漓尽致,他就是邪恶地理直气壮。 他优雅地抬起手,微微挑眉,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虚伪,“我很清楚我该做什么——毕竟,坏孩子会因为你的好脾气变本加厉!” 【好恶毒的后妈!】 【夫人!你这样我们很难不赞同!】 这首歌在唱法上并不算难,但却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几个角色在原作中都是反派,就需要他们通过自己的眼神、动作以及调整唱词的细节来还愿角色的形象,又要让观众站在角色的角度认可他们的唱词和行为态度是符合人物逻辑的。 李长风朝位于他右侧的于镜雾勾起嘴角轻蔑一笑,“你当把他们锁起来,再把钥匙扔掉!每个家族都会有这样一个孩子。” “摧毁他们的心灵让他们乖乖听话,然后他们就会服从你的一切命令。”李长风露出了从容不迫的笑容,“也许你会觉得这很残忍,但其他人会觉得这就是爱,Tough Love!” 李长风唱完之后,于镜雾立刻自然地接腔,“哦,孩子们小时候都很可爱,但等他们长大了……” “就会把一切都毁了!”他进入了角色的状态,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葛朵作为女巫,行为举止上自然比特曼妮夫人更随意,且她的不屑与避世,与于镜雾羞涩腼腆的性格更相得益彰。 在周珩阳看来,这个角色对于镜雾来说,入戏简直毫无难度,他唱到兴头时更是张牙舞爪,“然后有一天,我发现了一朵野花,它的魔力能让我永葆青春,于是我将它据为己有。” “他们只能怪罪自己!”他指向李长风,“如果你当时在场,你也会作同样的事!” 高音清澈有力,仿佛贯穿所有人的精神,让人不由自主地点头认同“葛朵”的话,于镜雾收声时又极其干脆利索,基本功十分扎实。 超常发挥的于镜雾手指点桌,如分享自己成功经验般继续唱道:“使劲使唤他们直到他们乖乖听话!一切都只能按我的方式来!” 周珩阳自动在心里为他们补上了两句“刻薄继姐”的唱词。 “小孩们太懒。”柯行昭终于开口。 “也被宠坏了。”李长风认真附和。 “——但我们知道该做什么!” 【笑死,后妈们达成一致了。】 【这应该是后爸吧?】 【看起来不像演的,不确定,再看看。】 【镜雾唱得真不错啊!晋级应该稳了!】 【别半路开香槟啊。】 【这一段会有录播回放吗?节目组你不要不识好歹。】 柯行昭坐得板正,下巴抬起,眼帘微阖,视线低垂,语调威严且不容置疑。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我曾以铁血手段统治着王国。”他的声音比两人更低,发号施令已经成为上位者的习惯,自然带着一股威严的气势。 并不是因为嫉妒公主的美貌,而是想要权力才决定以残酷手腕令公主屈服的格林海德皇后,“她的人生需要规矩,因为她一点都不现实!” 李长风和于镜雾都听得轻蔑一笑。 柯行昭一脸严肃地握拳,皮笑肉不笑地唱道:“你知道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一天一苹果,敌人远离我。” 这下不管是直播间的弹幕,还是现场的选手,统统笑出了声。 对准导师们的机位正好出现在屏幕上,不说张靖尧忍俊不禁,师云婷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减下去过,就连穆时青的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音乐剧本身就是能让人感到快乐的东西! 柯行昭恨得咬牙切齿,却偏偏还要保持从容的姿态:“别被小孩们和善的笑容骗了。” 李长风也露出了特曼妮夫人狰狞的真面目:“他们是会得寸进尺的!” 三人的声音渐渐汇合,“让我们为此干杯!这就是我们所称作的爱,Tough Love——!”最后以明亮高亢的长高音将歌曲推上高.潮。 Bravo! 师云婷在最后一个音节结束时站了起来,为他们三人鼓掌。 张靖尧对穆时青揶揄道:“看这个反应,还需要我点评吗?” “角色的完成度和选手之间的配合都还算不错。”穆时青很客观地说道,“他们都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角色,在几乎没有时间磨合的情况下临场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实力。” “小穆。” “张老师?” “后生可畏啊!”张靖尧感慨道,“看见他们就想起你,给音乐剧又注入不少活力。” “老师言重了。” 导师这边三票一致通过,观众那边更是几乎以压倒式地声援同意他们晋级。 节目开始到现在第一次出现满票通过。 他们三人是除了周珩阳外,晋级最顺利的选手。 李长风与两位队友互望一眼,高举自己的双手。于镜雾歪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快!胜利的姿势!”李长风兴高采烈地说道:“Give me five!” “Yes!”反应过来的于镜雾也有些激动,与他击掌后,李长风一下子抱了下他的肩膀。 当然李长风也没有厚此薄彼,放开手足无措的于镜雾后,同样的拥抱也给了柯行昭。 柯行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 “谢什么?”李长风挑眉。 “信任。”柯行昭说道,“下一轮加油。” 走下舞台后,于镜雾看起来轻松了许多,不再紧绷着了,他一回到演播室就赶紧坐到了周珩阳的身边。 于镜雾松了口气。 “非常精彩的表演!”周珩阳发自内心地夸奖,这样高水平的演出不管谁看了都说不出任何缺点! “我想到的。”于镜雾顿了顿,悄悄地说道。 周珩阳继续夸道:“真不错!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能想到这首歌!”而且这不是巧合,分明是于镜雾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了三人分别最合适的角色。 “是吧!”于镜雾有些得意洋洋的,“不过,我刚刚真的好紧张……珩阳,你觉得这规则是谁想的?” “是穆老师。”在别人面前,周珩阳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他沉吟道:“音乐剧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除非能用最极致的演出水平通过他的考验……” 于镜雾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周珩阳疑惑道:“怎么了?” 于镜雾开口:“穆老师曾经跟你说过相同的话。” “真的吗?”周珩阳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这又的确像是穆时青会说的话。 “嗯,”于镜雾认真点头,“如果我对上.你的话,可能会很棘手。但是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听见这话,周珩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保证道:“我会认真地对待每一次舞台。” 李长风见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探头探脑道:“快看,季春仰准备上台了,他脸色好难看,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作者有话说: ①《Tough Love》别名《后妈茶话会》,出自 恶棍巢穴ep.2 第35章 挑战[VIP] 周珩阳一点儿也不客气, 直接把李长风的脑袋推开。 季春仰的脸色难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准备不足,上一组的表演过于出彩,看直播的观众甚至还没有注意到下一组表演即将开始, 弹幕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刚刚的几位“后妈”。 李长风捂着额头,脸上还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谁让这家伙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蘫栍 见周珩阳和于镜雾的视线投向他, 李长风撇撇嘴, 说道:“试镜那天我没认出来,后天听见名字终于对上人了。” 周珩阳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李长风矢口否认, 一脸谁跟他认识的表情, 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爸妈认识他在国内的老师。” 原来如此。 每个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都会遇到一两个别人家的孩子。 对于自由发展、野蛮生长的李长风来说,成绩优秀、能力出挑的季春仰就是被他的父母时不时挂在嘴边的“别哥”, 在过去的近二十年里, 像个靶子似地立在那里。 后来季春仰考上了茱莉亚,那更是不得了,成了他们这个圈子里所有父母口中的骄傲,季春仰从小到大努力刻苦的事迹, 李长风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季春仰一天有25个小时呢,8个小时练琴, 8个小时练声乐, 8个小时练舞加上学习乐理知识,剩下的1个小时才能用来休息。 光听就让人害怕,李长风真是敬谢不敏! 本来他们一个在美国深造, 一个回国求学,怎么都不会有交集。“但自从他们知道我跟季春仰要上一个节目, 还反复叮嘱我多向他学学。”李长风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学个锤子哦!这是人能过的生活吗?” 倒不是说李长风喜欢看季春仰吃瘪, 正相反,他可能比其他人都认可季春仰的优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想要一直保持这种优秀,季春仰所付出的努力更是常人的好几倍。 李长风心有戚戚然,有天赋的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比你还努力。 周珩阳与于镜雾面面相觑,别人的家事不好开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李长风一手撑着下巴,“我当然不服气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就是要让我爸妈看看谁更厉害!” 他们这边放松地聊着天,季春仰的表演已经开始了。 李长风嘟囔了几句,乖乖闭上了嘴坐在周珩阳的身旁。而珩阳另一侧的于镜雾则抿嘴说道:“有些可惜了。” 周珩阳认同地点了点头。 季春仰的状态保持地还算不错,一开口让弹幕的流速都变得慢了一些,观众也能听得出来,他唱得真的很好。哪怕是有多年从业舞台经验的音乐剧演员也很难在连续的真假音之间自由地切换,可他却看起来毫不费力。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舞台上稳住心态,跟队友在极短的时间内磨合的。 季春仰越是展现出自己的高超水平,队友就越是难以跟上他的节奏。舞台渐渐以季春仰为中心,队友们的配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主唱带着两个垫音。 周珩阳听见两位队友已经接连出现了几个失误,一开始还能被季春仰救回来,到最后甚至连高音都开始发虚,节奏也开始变得散乱。 穆时青微微皱了皱,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季春仰在台上看得分明,他从未觉得舞台表演的时间居然如此难捱。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就必须更加专注,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稳住心神,无论多难,既然站在了这里,他就必须演完这首曲子。 戏剧表演,不像电视剧和电影,导演有无数次喊“卡”的机会来反复让演员们调整状态,精心雕琢一个眼神的变化,一句台词的语气,以求呈现出最好的表演效果。 而当戏剧演员站在舞台上的时候,除了他对自己的足够了解,以及对剧本和角色的理解外,所面对的一切都是未知数。音响故障、道具损坏,同伴失误,可以说他们的每一次上台都是又一次对自我能力的拷问。 不允许出现失误,但是意外常常发生。 必须要保持最好的状态,但人不是机器,无可控制的变数正是人本身。 对于他们来说,演出时的心态和临场应变能力已经成为判断一名演员是否成熟的标志。 抛开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的矛盾,作为音乐剧演员的周珩阳认同于镜雾的想法,这场表演对于季春仰来说,确实是个遗憾。 李长风也是心有戚戚然,再也不说什么幸灾乐祸的话了。 季春仰几乎拼尽了全力,最后也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效果,甚至要将评判的权利交到别人的手上。 表演结束。 季春仰垂着头,攥紧了手指,无神地望着地板,任由汗水从他的额头鬓角滑落,淹没在衣领里。他突然觉得很不舒服,眯起了眼睛看向导师们。 师云婷的声音仿佛从真空中传来,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包括对他的鼓励和夸奖。队友露出尴尬的笑容,不用任何人提醒季春仰,通过最直观的对比,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与前一组的差距巨大。 这是一场失败的演出,与他的个人能力无关。 但他真的能这么想吗? 他在台上真的已经用尽全力了吗? 两名队友已经有些灰心丧气准备好淘汰感言了,但是他不甘心。 季春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说道:“我想发起挑战。” 穆时青正准备放下话筒,闻言又拿了起来,“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儿。” 季春仰没有任何反应。 穆时青在镜头里过于冷淡的反应,让周珩阳还以为自己在他眼里看见的惋惜是幻觉。 按照赛制,即将淘汰的选手可以提出这样的要求,向已经晋级的选手发起挑战,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让导师破格录取。 主持人冯笑适时地出声,“季同学想要挑战哪位选手。” 季春仰没有立刻回答,他一改之前轻慢的态度,谨慎地确认道:“已经晋级的选手都可以吗?” “是的。”冯笑重复了一遍。 现场的气氛有些紧张,已经晋级的选手当然不希望他挑战自己,开什么玩笑,对手的实力摆在那里,而且还带着一股怒火,谁都不想冲上去点燃这桶炸药。 于镜雾略有不安地看向周珩阳,周珩阳却对弯起眉眼笑了笑,如同春天的暖阳般,让于镜雾莫名地放心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季春仰的决定。 唯独他本人安静了下来,抬眼看向选手们所在的演播室。 “我选……周珩阳。”季春仰涩然开口。 这一波三折的发展让弹幕顿时一片哗然。 【不是吧?这真的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剧本吗?】 【季春仰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倒霉,才选上周珩阳的啊……】 【倒也不意外,凭什么让运气好的人晋级,当然是谁有实力谁上啊!】 场外的喧嚣传不到周珩阳的耳朵里,他站了起来,对导师们说道:“我接受。” 师云婷和张靖尧纷纷对周珩阳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只有穆时青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小穆?”张靖尧轻轻地提醒了穆时青一句,“你有什么想对周同学说的吗?” “没有。”穆时青垂眸,让人无法窥探他的想法。 周珩阳来到场边准备,迎面遇上正好从舞台上走下来的季春仰。 “我不是想拖你下水。”季春仰挪动嘴唇,说出这段话时他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如果我被淘汰了,就没有办法完成承诺。”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 周珩阳点头,“我知道。”仿佛早有预料。 季春仰惨淡地笑道:“我们总得比过一场,不管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包括自己的失败。 周珩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季春仰阻止了。 “也许我真的该回去把歌词默写下来好好研究。”季春仰叹了口气。 周珩阳失笑,“对不起,我说着玩的。” 互扔垃圾话的时候谁能想到季春仰居然真的会去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季春仰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冷傲,“这一次你先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天籁[VIP] 导演看着镜头屏幕里正在往舞台上走的周珩阳, 镜头拉近,他的表情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慌乱。于是导演摘下一边的耳机, 问身旁的工作人员,“音响组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 听了片刻后, 忽然神色紧张地说道:“他们说没有准备……” “什么——”导演一下子急了起来, 抬高了声音:“怎么搞的?”现在可是直播,严重点能说是舞台事故了。 “选手说不需要伴奏。”工作人员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需要?”导演愣住了, “那他准备唱什么?” “选手说他也不知道。就让我们不用准备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道?!”导演差点跳起来, “那你们怎么敢让他上台的?”说到最后,都有几分质问的意思了。 “出现意外谁负责?” “这也是突然情况, ”一旁的舞台执行看导演的脸色不对, 只好宽慰道,“周选手也是没想到这种情况,不管他淘不淘汰,节目热度都已经在这里了。” “这不是热度的问题。”导演摇了摇头。 如果周珩阳能战胜季春仰的挑战, 当然很好,证明他们节目的选人和流程都没有问题。 但如果……周珩阳输了呢? 导演没有把话说出口, 如果季春仰挑战成功, 那对于周珩阳来说,恐怕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背负“虽然这个家伙运气好,但实力差就没有办法”的阴影了。 周珩阳的实力真的差吗? 不见得。 导演也是现场看过两人的试镜的。 但季春仰本人的实力是毋庸置疑, 他只是因为心高气傲缺少与队友的配合。他没有任何退路了,在极限一换一的情况下, 他获胜的概率只怕还要比周珩阳更高一些。 就连观众都是这么想的。 【这也不公平吧?本来都已经晋级了,非要再比一场干什么?就不能两个人都晋级吗?】 【但我觉得周珩阳与其下一轮淘汰输得难看, 不如就到这里好了。】 【就该让走捷径的家伙看看真正的实力。】 而且对于这档综艺来说,前期围绕着周珩阳而发散的热度也会随着他输了比赛而全线崩盘。 观众只期待能带给他们惊喜的人,而不是输了比赛的人。 导演阴着脸,盯着面前转播的屏幕,一言不发。 而与紧张的导演组相比,位于后台的制作人则已经开始做两手准备了。 制作人倒是不怕负面影响,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哪个现象级热度的节目没有骂名,反正黑红也是红。他赶紧让手底下的人跟营销公司确认,先前的通稿先别发,压一压,如果季春仰挑战成功的话,就把内容改成他逆风翻盘。 反正怎么样都能炒出话题度。 至于周珩阳,制作人皱了皱眉,他背后的人倒是有些不太好交代。不过也没关系,林醒言跟他打招呼的内容只是让周珩阳参加试镜,又不是要保送冠军。而且穆时青也坐在那儿呢,整个过程看得清清楚楚,等会儿淘汰谁也是穆时青自己做出的决定,总怪不到他的头上吧。 不过,为什么穆时青还是一副从容的模样,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值得他关心的人吗? 制作人将心中莫名的担心撇开,重新关注起舞台的状况。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走上舞台的周珩阳。 包括选手这边。 于镜雾捂住胸口,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还好李长风掐了他一下,“快深呼吸!” “你自己也是!” “好吧。”李长风咬牙道,“季春仰到底想干什么?” 于镜雾摇了摇头。 李长风忍不住问:“珩阳他怎么还不开始?” “安静一点。”于镜雾一脸哀求。 李长风不得不在嘴上比了个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废话了,专心看现场。 而站在舞台上的周珩阳却感到了一阵长远而孤独的寂静。追光灯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到从后背传来一阵炽热的温度,随即他听见了自己向内的呼吸声。伴随着他熟悉的节奏,仿佛心跳“扑通、扑通”地打着节拍。 周珩阳并不像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平静。 他不怪季春仰,但他不想输,他也不能输。他答应过一个人,要走到他的面前,他还没有做到。 周珩阳在问自己,如果这是最后的机会,这首歌想他唱给谁听? 答案显而易见,他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周珩阳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就像是一只慌忙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狗,但他的所有准备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 歌声是情绪的载体,通过他的声带,他的喉咙,他的心脏传达给对方。 他抬眼,发现穆时青正在看他。 穆时青的目光永远是清澈的、带着冷意的,就像是被冰封的湖泊,既没有期待,也没有遗憾,灰色的瞳孔好似宇宙爆炸后寂灭的尘埃,即将熄灭的余烬。 要得到他的肯定,必须每一首歌都全力以赴。 周珩阳缓缓地开口,第一个音准备无误地发出。他眼睛都不敢眨,紧紧地盯着穆时青的反应。 他紧张到,手心里黏热的汗水差点握不住麦克风,耳返的回音敲击着耳膜。 “人间雪,无声夜,悲喜聚散无间。” 永恒冻土下的心脏会因为他的歌声而重新跳动吗? 周珩阳不知道。 但是现场的人已经沸腾了。于镜雾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嗬嗬”作响,这首歌他太熟悉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周珩阳居然会选择唱这首歌。 ——简直是不自量力! 这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 《人间雪》是穆时青的成名作,由他本人作词作曲,一唱成名。甚至可以说《人生逆旅》这部音乐剧,就是围绕着这首主题曲来创作的。同时这首歌的难度也是业内公认只有穆时青本人才可以完美演绎。 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 没看见穆时青都坐直了身体,这是他到现在为止最大的反应,说不定心里已经开始酝酿等周珩阳唱完后要怎么教育他眼高手低了。 就连导演也是惋惜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心里没数,太浮躁了,想要一步登天!” 哪怕他选试镜那天唱的《荣耀向我俯首》都行啊…… 但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台上的周珩阳。 “等等——”制作人喊住了正在跟营销公司电话沟通的下属。 仿佛天籁般的歌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就像是阳光驱散了阴霾,带着金色的光芒,如同穿梭于树荫间的清风。 这是与穆时青完全不同的演绎方式。 同样是雪,如果说穆时青的歌声像是积雪封层下涌动的暗流,那周珩阳的歌声动听得仿佛春天到来时冰层碎开的声音,如同新生,完全淡化了歌声中所蕴含的孤寂,仿佛世事沉淀后的清澈。 “洒向人间多少风月几时灭,求不得,如梦如幻似雾似电何时绝……” 一曲结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咙。随即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现场尖叫连连,将整个节目的热度推向高潮。 收视率直线飙升,合作的视频网站立刻将节目的专栏挂在了首页。很快,选手们的比赛cut就被做成了集合,全平台推送。 广告商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弹幕更是陷入疯狂。 【节目组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找到这么一个大宝贝!我们剧韭真是吃得太好了!】 【有这种实力,何必要这种运气?】 【天爷啊,居然有人能唱得比穆时青还好。】 【不要拉踩,明明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节目组当场傻眼,不好,有人炸鱼! 导游率先反应过来,嘶声吼道:“发什么愣呢!镜头!快!给特写啊!!!” “哦哦哦,马上——” 汗水从周珩阳的下巴滴落,他像是被人从水里捞起来,胸膛不住地起伏。 他仿佛舞台上最耀眼的明珠。 眼前泛着一片朦胧的白光,等周珩阳的视线重新聚焦后,台下的穆时青却消失了。 啊?他茫然地四下寻找,那他刚刚唱给谁听了? 一时间有些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有些发热。 随着欢呼声的响起,李长风疯狂地向他招手,于镜雾更是憋红了脸。周珩阳收拾好情绪反应过来,也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在台下的季春仰满脸灰败,他完全认清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却还是倔强地抿着嘴。无论如何,他都会完成这次舞台,就当是告别,即使输也要输得心服口服。 周珩阳慌忙朝镜头鞠了个躬,准备下台了。 一转头,却见到穆时青向他走来。 周珩阳的脚步停下。 暖黄色的追光打过来,穆时青朝他伸出手。 灯光实在是太亮了,周珩阳兀得红了脸,却没有避开,坚定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他用眼神询问穆时青发生了什么? 穆时青接过话筒,对着镜头宣布:“刚刚我们所有导师全票通过,恭喜周珩阳成为《声声不息》的第一位首席。”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穆时青的眼神温柔地像是春风吹过料峭的枝头,带着无声的悸动,“很精彩的演唱,恭喜你,珩阳,你值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首席[VIP] 周珩阳的脚像踩在棉花上,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眶还有些发胀。他轻飘飘地跟着穆时青走到后台,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牵着。他赶紧挣脱, 清了清嗓子说了句:“谢谢你……时青。”四下无人,但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穆时青收回手, 对方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手上。他的视线在珩阳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才问道:“你刚刚是哭了吗?” “没有。”周珩阳别开脸,瓮声瓮气地答道。 穆时青伸出手, 却被周珩阳避开, 于是他强硬地掰过珩阳的肩膀,“成为首席不开心吗?” “开心。”周珩阳用力揉了把脸, 湿漉漉的眼睛对上穆时青的视线, 无奈地说道:“给我留点面子吧。”他不想在穆时青的面前丢脸。 穆时青垂眸,笑了一下。 周珩阳故意抬起下巴,说道:“这是节目到现在最让我开心的事。” 不是作为锦鲤晋级,不是成功卫冕, 而是他从这一刻起真正地获得了穆时青的认可。 穆时青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手指不由得颤了一下, 被烫到似的松开了手。 周珩阳平复了会儿心情, 对他说道:“直播还在继续,下一场马上就要开始了,导师可不能缺席太久。” 说着他还往舞台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穆时青是怎么用这么短的时间走到舞台上的, 难道腿长的人行动速度就是快? 周围没有工作人员。 周珩阳踮起脚尖,与穆时青的目光平时:“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我会更努力让你看见的。” “好。” 穆时青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周珩阳一眼, “我等你。” 周珩阳歪着头,朝他笑了笑。 等穆时青的身影消失在光亮处,他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压下心中奇怪的情绪,慢慢地往演播室走去。 好在因为他刚刚的表演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无论是场内的工作人员,还是场外的观众,都在沉浸在他歌声所带来的震撼中。 连弹幕的流速都变慢了,开始不停地催促节目的回放什么时候上线。 【难道还得等直播结束?】 【可恶,能不能321上链接,我现在就想再听一遍!】 导演如梦初醒,赶紧指挥场内的人重新开始调度。 穆时青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师云婷疑惑地朝他看了一眼,“张老师,等会儿我们选首席恐怕也得上台了。” 张靖尧“呵呵”一笑,“应该的。”他带着骄傲的神色,“真不愧是我们学校出来的学生。”这句话还带上了穆时青,有周珩阳这样的好苗子,假以时日,他们学校音乐剧系的名声肯定还能再上一层楼。有机会,他得去跟招生办的人聊聊,看看还有什么潜力股,赶紧捞进来。 穆时青谦逊地点头道:“是。老师们教得好。” 张靖尧笑着摇头,手指虚点他道:“你呀!”要不是吴象希在节目开始之前来找他,让他注意一下周珩阳,差点儿就被穆时青蒙混过关了。 吴象希为人谨慎,对学生也是尽心尽力,但不得不说他这次是真的多虑咯! 师云婷见猎心喜,轻声询问道:“周珩阳签公司了吗?” 穆时青看了她一眼,“没有。” 这么肯定的语气反倒是让师云婷迟疑了一秒,从周珩阳上台开始,穆时青的反应似乎就有些奇怪……不过这事情她也没有多想,不知不觉跟穆时青商量了起来,“你说他邀请他来九音怎么样?公司接下来有好几部音乐剧的制作计划,都是大剧,里面有几个角色都挺适合他的。” 九音更愿意把资源砸在值得培养的人身上。 “不用麻烦了。”穆时青语气平直,直接拒绝。 师云婷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穆时青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反倒是激发了她的胜负欲,“为什么?”她转念一想,有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难道,你打算签他?” “是。”穆时青颔首。 “哈?那我们岂不是变成竞争对手了?” 穆时青神色未动,“你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师云婷眨了眨眼睛,“怎么说?” “我会亲自带他。”穆时青抬眉,平静地扔下一个炸弹。像是在告诉师云婷,她根本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 师云婷被这个消息镇住了,据她所知,穆时青的工作室只有穆时青一位艺人,完全是为他量身打算的,也只对他一人负责。他打算签周珩阳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要将自己的班底和资源全部分享给周珩阳?! “而且,他也不会考虑别人。”穆时青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你这么有信心的话,”师云婷毫不客气地回敬道,“那我更想试一试了。”就算她不出手,今天的节目过后,别的经纪公司也会争着跟周珩阳接触的。到时候周珩阳面对的是整个行业带给他的诱惑,穆时青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出? 听见这话,穆时青反而笑了一下,不再开口。 他不需要向除了周珩阳以外的人解释。 来到我身边吧,珩阳,一切都会给你的。 张靖尧听见两人说着说着就冒出了火气,赶紧出来打圆场,“季同学要开始了,两位先休战吧。” 师云婷笑盈盈地说道:“听张老师的。” 各组通过对讲机告诉导演一切都准备就绪。导演朝导师们比了个手势,节目继续进行。 周珩阳回到演播室的时候,众人早就翘首以盼了,哪怕没有交集的人,也忍不住对他说了一声,“厉害!” 这是由衷的钦佩。 李长风一见到他,“嗷呜”一声飞奔上前,勾住他的脖子,“珩阳,你真人不露相啊!”他的声音咋咋呼呼的,掩藏不住的高兴,“欢迎回来!周首席!” 周珩阳赶紧求饶,“别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李长风挑眉,“这有什么!反正我是心服口服了,有机会你一定要教教我!” “好好好。”周珩阳连声答应,才摆脱了他的魔爪。 等他们高兴过后,于镜雾也忍不住说道:“刚刚吓死我了。” “就是,你没看到镜雾的表情,比他自己上台还紧张。”李长风在一旁搭腔,“还好你赢了,不然我们可怎么办啊!” 周珩阳瞥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 李长风说道:“下一场的规则刚刚公布了。就在你被宣布为首席的时候。” 周珩阳赶紧看了一眼新的规则,第一轮胜出的十八位选手将被分为三组,由各组的首席带领,进行音乐剧选段的演出。 本来节目组没打算这么早公布的,至少等所有选手表演完毕。没想到周珩阳横空出世,穆时青又不按套路出牌,两人无意中联手,硬生生把进度提前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有机会一起上台演出了。”李长风兴冲冲地说道。 于镜雾比他更冷静,“别太早下定论。”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镜雾说得对。”周珩阳点头。 原来除了他以外,还会有两位首席。周珩阳现在除了好奇谁能晋级以外,更好奇谁能获得导师的青睐。 李长风撇了撇嘴,没有反驳。好在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季春仰开始演唱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舞台。 周珩阳与于镜雾隔着他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季春仰似乎已经意识到这将是他在节目中的最后一场演出,所以他唱得格外认真。他将自己的骄傲、自信以及难以言喻的失落全部化作养料,竟然将歌曲情绪的复杂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别的不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完全在调上的《My Shot》……”李长风还是忍不住开口。 周珩阳深以为然地点头。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① “我绝不放过良机。” 季春仰一个一个音节,铿锵有力,带着坚定的声音,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包括他自己。在极度紧绷着的情绪下,他反而平静了下来,耳返里传来了他的声音,他第一次如此全神贯注地倾听自己的声音。 热烈的、坦率的、决不服输的。 他还不至于连面对一次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他在节目里的最后一场表演,当然要全力以赴,才不愧自己曾经的努力……但是真的很痛苦,坚持很痛苦,但失败更痛苦,他分不清从鼻梁滑过的是汗水还是眼泪,都是苦涩的味道。 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意味着是终点。 “Its time to take a shot!” 任何歌曲都有结束的时候,周珩阳起身鼓掌,伴随着越发响亮的掌声,季春仰高举话筒。 就先在这里告别。 季春仰,淘汰。 * 之后几组选手的表演较之前平淡了不少,一直到第二位首席确认。 萧若明,他是由师云婷指定的首席。 这个结果在听到了他的演唱后一点儿都不让选手们意外,如果没有周珩阳珠玉在前,他的表演可以说是当晚最佳。 “几乎完美。”这是于镜雾给出的评价。 李长风却不赞同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告诉周珩阳,“只有原版的《All that jazz》才是最完美的。”他是原教旨主义者,讨厌一切对于《芝加哥》的改编。 但萧若明一人Carry两名队友,不仅呈现出了应有的舞台效果,更是连带着队友的表演水平都提高了不少。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摘了眼镜后真是顾盼生辉。 师云婷笑得很满意,在台上就挑衅般地朝穆时青扬了扬眉,让他千万不要高兴地太早。 不光是选手们在台上决出胜负,就连导师们也在暗暗竞争。 穆时青却没有任何反应。 张靖尧则是乐呵呵地选了最后一组里的林聿嘉,同样是出色到了不得不选他的地步。 第一轮节目就此结束,热度从开播起就居高不下,热搜滚了一轮又一轮。冯笑请所有的选手上台,激动地说着结束语。 周珩阳站在穆时青的身边,听着众人的欢呼声,伸出手接过飘下的金粉,握住,又摊开手掌。 如同抓住一个缥缈无垠的梦。 作者有话说: 出自音乐剧《汉密尔顿》,My Shot。作者LMM,演唱LMM,官摄版本就没一个音在调上,但是没有办法,他带本进组。 穆老师:怎么有人当面撬墙角(全恼) 第38章 后采[VIP] 直播结束后, 不管是晋级的,还是淘汰的,选手们在精神紧绷了几个小时后, 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长风毫无形象地伸了个懒腰,自嘲道:“恐怕明天起, 我给人的印象就是恶毒后妈了。” 于镜雾:“彼此彼此。” 工作人员上前维持秩序, 安排顺序让选手们去后采。 在嘈杂的声响中,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珩阳,你是第一个, 快过来!” “啊, 好。”周珩阳举手示意,“来了!” 他走进后采室的时候, 正好看到导师们也在往这个方向走来。张靖尧喊住了他, 亲切地鼓励了几句,“珩阳,表现不错,继续努力。” “谢谢张教授。” 身旁师云婷则意味深长地朝周珩阳勾起嘴角笑了笑, 伸出手,说道:“珩阳, 我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 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 周珩阳有些不明所以地与她握了下手,转头对穆时青说道:“谢谢,多亏了穆老师。” “不用客气。”穆时青说, “今晚好好休息。” 师云婷等周珩阳走后,有些好奇地打量穆时青, “你真的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这反应也未免太冷淡了吧。 穆时青压根不理她,走向节目的制作组, 导演正在等着他们。 而另一边,在后采室里。“珩阳,第一次接受采访吗?”摄影师笑着说道,“肩膀放松一点,就当自己是在舞台上。” 周珩阳拍了下胸口,表示自己可以了。 “刚刚在舞台上的感觉怎么样?” “像被老师突然叫起来回答问题,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在这里要感谢王老师平时喜欢在课上突击检查。 后采室里的工作人员止不住地笑。 “其实我真的很意外,不管是抽签抽到轮空,还是突然被季春仰挑战,不过我来参加这个节目,就是为了……”周珩阳顿了顿,“为了向穆老师证明自己。” “那你觉得对于你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周珩阳想也不想地回答:“是勇气。”他说完才想起来这是在采访,摸了摸后脑勺询问道:“是不是太中二了?” “不,这样正好。谢谢你,珩阳,这边可以了。” 周珩阳结束了后采,他在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等着李长风和于镜雾一起回宿舍。不少人看见他,都跑过来跟他打了声招呼,周珩阳好脾气地一一回应。 直到季春仰走到他的面前。 周珩阳抬头:“后采结束了。” 季春仰苦笑道:“淘汰宣言有什么好多说的。” 周珩阳了然地点头,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此时淘汰的是他,恐怕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蒙着被子哭一场。 “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其实穆时青他真的很有眼光。” 周珩阳道:“不用放在心上。”他早就不介意了。 季春仰扯开嘴角,“如果必须让我祝福一个人获得冠军,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多谢。”周珩阳的眼底染上笑意。 季春仰没好气地说道:“这样才显得我输得没那么惨。” 周珩阳忍不住笑了起来,季春仰这家伙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加油!” “我会的。”周珩阳起身与他握手,“以后见。” “嗯,以后见。” 季春仰对他做了个谢幕的姿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李长风正好后采结束,一回来就看到季春仰的背影,不禁问珩阳:“他来干嘛?” “道歉。” “你们有过节?” “一个误会。”周珩阳平静地说道。 “那没事了,我看他以前用下巴看人,现在用鼻子看人,也算是进步了!” 后采结束,回来的于镜雾也开口:“说不定以后有合作的机会。”音乐剧的演员比内娱流量换乘恋爱更排列组合。就算没有对手戏,也很容易在同一部剧里合作,能把话说开当然是最好的。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快回去吧!我真的好累!”李长风扭动肩膀,抱怨了一句。 回到宿舍后,Mia姐给选手们发布了后续几天的日程安排,就让他们赶紧去休息了。 李长风一回房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倒头就睡着了。 周珩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室友规律的呼吸声仿佛白噪音,让他的情绪终于安静下来,进入缓慢而绵长的空白状态。 * 在场外,今天直播的切片很快就被官方剪辑完毕并发布了。 嗷嗷待哺的观众们一拥而上,瞬间几条视频的热度霸占了好几个社交网站的排行榜。 现象级综艺的热度呈现爆炸式的增长,视频播放量节节攀升,又吸引了一群从来不看综艺的人前去围观。这就导致《声声不息》里几位选手的名气一时间堪比流量明星。 更别说是原本就有大量粉丝的穆时青。 人多了就会开始争吵。 比如开始争论赛制是不是真的合理,晋级的选手是不是真的实力突出,我推唱得明明也不差,凭什么被淘汰诸如此类的。 各方直接开始了混战,各种分析、判断,截图和微表情,就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是没有错的。 此时,一张照片突然出现在微博上。 明亮的灯光正好打在穆时青的眼睛上,如剔透的宝石般折射出光彩,灰色的海水仿佛泛起涟漪,勾勒着深沉的柔情。而与他相对的周珩阳,眉眼精致宛如白瓷般的脸上泛起紧张的红晕,表情中带着惊喜、茫然、羞涩,却又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摄影师你给我出来——加鸡腿!这种照片以后多来点!】 【我没看错吧?这真的是穆时青?他不是生性就不会笑吗?他没有被夺舍吗?】 【我粉了穆时青五年,我敢保证,他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表情。我现在就像霸总文里的管家,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铁、树、开、花! 至于粉丝反对?上次SD的时候都有人隐晦地建议穆时青注意身体健康了,哪有人出道这么多年0绯闻0营业的? 于是一支嗑青阳CP的队伍异军突起,在诸多混乱的战场中显得格外佛系。 今朝有糖今朝嗑,明日提纯明日爬。 网上的风波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参加综艺的选手。他们第二天起来后,就要面对为期一周的特训。 节目组请来三位导师并不是单纯让他们担任评委的。 为了让节目有更多看点,三位导师分别就自己擅长的领域,来给第一轮晋级的选手授课。 于镜雾死死地盯着课表,像是要把它烧穿。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改变的。”李长风无所谓地安慰他。 “你不懂。”于镜雾眼神都死了,“好不容易结束了,噩梦又回来了。”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用头砸枕头,让他快点从噩梦中醒来。 “这么夸张?”李长风问周珩阳,“张教授上课很严格吗?”三位导师里面两位是周珩阳的老师和学长。 周珩阳说道:“张教授主要带研究生,本科的课他参与的不多。” “那你怕的是穆时青?差点忘了,你之前在他的剧里待过。” “应该是吧。”周珩阳点头。 “他什么风格?”李长风好奇,“他生气的时候会骂你们吗?”难以想象,穆时青冷着脸骂人。 “不会。”于镜雾说道,“他只会看你一眼。然后你就会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脑后跟。心里升起一个念头:做不到的话就去死。” 李长风鼓掌,“天哪,镜雾你居然说了这么多字!” 于镜雾磨了磨牙,拳头捏紧想揍他一顿。 “这不是很好吗?”周珩阳想了想,“穆老师特别擅长激发我们的自驱力。” 李长风:“……” 于镜雾:“……” 走了走了,没法跟周珩阳聊穆时青。只要关于穆时青,周珩阳的思路就从来没跟其他人对上过。 好在第一天的特训导师是师云婷,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师云婷作为著名的音乐剧出品人,经手制作、引进的剧目不胜凡举,而且她曾经在美国的百老汇也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于国内国外的音乐剧制作流程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她从音乐剧制作的角度来为选手们讲解一部剧从立项,到最终搬上舞台,需要经历多少步骤。 学校里虽然也听过相关的课程,但真正的商业运作跟学院派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是周珩阳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很少有专业领域的人愿意将其中的细节掰开来对他们讲。 周珩阳听得很认真,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各位有兴趣的话,我将代表九音文化邀请你们来公司参与一部分相关的工作。”师云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准确地看向了周珩阳。 周珩阳意识到了什么,果然等今天的特训结束后,师云婷找到了他,“珩阳,你有考虑过签一家公司吗?” 周珩阳如实以告:“有。” 师云婷眼神一亮,“那你考虑一下九音文化吧。” 周珩阳告诉她,“之前有惊蛰也联系过我……” 师云婷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即使你不签我们,最好也不要去惊蛰。” 周珩阳讶然,“为什么?” “我并不想抹黑同行。”师云婷斟酌着词句,“但任何一个行业都有几个不讲道理的人。” 周珩阳感谢她的好意,“我会认真考虑的。” 师云婷点到即止,她还不想把穆时青得罪得太狠。 但热度是一把双刃剑,麻烦果然找上了周珩阳,等他回到宿舍休息的时候,李长风突然冲了回来,焦急地将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不好了,珩阳,有个叫李宏远的人突然跳出来说你抢了他的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风波[VIP] 周珩阳面色微沉, 垂眸思索。 李长风不敢打扰他,在房间里踱了几步,脸上有些焦急。珩阳现在势头正盛, 对他摆明了就是冲着他来的。 “我想起来了!”周珩阳突然说道。 李长风一惊,“什么?” “我想起来李宏远是谁了。”周珩阳拍了下手, “当时因为他没跟剧院打招呼就偷偷跑去试镜, 差点耽误了晚上的演出, 我朋友临时拉我去替他的角色。” 本来这段时间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演出和综艺上,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了。 李长风问清楚了前因后果, 顿时有些气愤道:“他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明明是他自己放弃了角色, 还害得剧院差点取消演出,现在看到珩阳出名了, 跳出来指责他抢了自己的角色。 “别急。”作为当事人的周珩阳却比长风要冷静些, “让我看看他说了什么。” 李长风将手机递给他。 周珩阳看了一眼,就笑了。 对方倒是声情并茂地发了一段视频,先是说自己是如何努力在剧院演出,为《重明》这个角色倾注了多少心血, 又暗示剧院里的人如何排挤孤立他,最后他忍无可忍抓住了一个试镜的机会, 最后老板因为这个原因在无任何告知的情况下将他开除, 直接通知他角色已经换了人,不再需要他了。 “我不怪任何人,也不怪周珩阳。但是我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公平的对待, 为像我一样没有背景的年轻演员们发声!”李宏远最后在视频里声泪俱下。 他说的话真真假假,但也足够引起大家的关注了。他可怜的模样自然也引起了一部分人的同情。 接着他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把当时的演员排表,剧院公告, 和所谓的聊天记录全部发了出来。 一时间,他的微博下舆论沸腾。一群人在吃瓜,更有人开始@周珩阳和《声声不息》节目组出来解释。 【我刚刚经历了史上最快的塌房,没想到周珩阳居然是这种人。】 【现在还没定论呢,一方的证词也不能作准吧?】 【对比了一下时间线,还有当时公布的排表,却是写的主演是李宏远,我还找到了当时的遗迹,很多观众是在演出开始前才收到剧院通知换主演的。】 【炸卡也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事情吧?】 【但后来剧院也没给出任何解释,共情一下打工人突然被开,是很难接受啊!】 【确实很奇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突然就参加了这个综艺,说没有黑幕谁信啊?!】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为周珩阳说话,可渐渐地,评论越来越倾向于李宏远,为他鸣不平了。 周珩阳面无表情地刷着评论,李长风有些不忍,将手机从他的手里拿了过来,“别看了,珩阳,他们都不知道真相。” “要是李宏远在台上演技也这么好就好了。”周珩阳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他看着李长风担忧的表情,翻过了安慰他道:“他说的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你打算澄清吗?” 周珩阳皱了下眉,“我得考虑一下。” 李长风急忙问道:“还考虑什么呀?” 正巧,周珩阳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赵亮亮打过来的。 李长风安静了下来。 “珩阳,恭喜你晋级。”赵亮亮清脆的声音响起。 “谢谢!”周珩阳笑了笑,“演出还顺利吗?” “有我在,当然顺利!”赵亮亮的声音仿佛气泡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昨天就想恭喜你了,但怕你太累,让你先休息休息。嗯……珩阳,你听我说,我现在正在剧院里,我会发声明解释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受到这个的影响。” “没有关系,”周珩阳说,“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李长风抬头看了他一眼,与此同时,于镜雾也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赵亮亮顿了顿,冷静的状态从他的身上褪去,他爆发似的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李宏远这厮是个小人,没想到他看到你火了还打这个主意呢?我偏不让他如愿,这个角色是他从你手里抢过来的吗?我呸,真是不要脸!” “亮亮。”周珩阳说道,“谢谢你。” “……我们干什么这么客气。”赵亮亮清了清嗓子,“那你打算怎么做?” “他觉得是我抢了他的角色,我就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的人选。”周珩阳又安慰了赵亮亮几句,对方总算冷静了下来,挂掉了电话。 李长风终于能说话了,于镜雾却先开口道:“你先等等。” “等什么?”李长风问道,“难道还要由着他们继续泼脏水吗?”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周珩阳解开了他的疑惑。 李长风震惊:“啊?” 周珩阳刚刚在看李宏远的声明时就发现了,评论区舆论发酵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对方更像是有备而来,甚至有几分水军的味道,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手。 他首先想到的是,难道我挡了谁的路? 但昨晚发生的一切更多是意外,连节目组都始料未及,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爆出节目热度最高的选手的黑料,显然不符合节目的调性,他们不会做这种打脸的事情。 赵亮亮很快就在微博上说明了当时替换演员的情况,先是李宏远无故缺席当晚的演出,才由他邀请周珩阳替补出演这个角色。 【很奇怪,这是主角,一部剧连主角都没有,难道不应该先考虑演出取消吗?你们怎么能肯定周珩阳演得好?大家的票钱不是钱吗?而且他当时作为一个配角中的配角,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主角的唱词,不就是为了随时做好替换的准备吗?】 简直强词夺理,赵亮亮忍不住反问:“难道演得好也是错吗?” 瞬间,他的微博就沦陷了,全是支持李宏远的人在声讨他。不过赵亮亮越挫越勇,撸起袖子开始舌战八方。 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周珩阳刷着热搜上的词条,说道:“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那应该很快就会有人联系我。” 果然,他没等多久,就接到了师云婷的电话。 “珩阳,我长话短说,你愿不愿意签九音文化,我们会立刻出面帮你摆平这件事。” 周珩阳静静地听完后,问道:“师小姐,我想知道是谁做的?” 师云婷沉默片刻,开口道:“惊蛰。惊蛰的老板跟沈缺有旧怨。” 周珩阳挑眉,又问:“那如果我签九音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先退出节目,过段时间再让你参与演出。”师云婷给出了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重要的是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周珩阳说道:“但是我不打算退出节目。” “珩阳,不要冲动,你再考虑一下。”师云婷眉头紧锁,“节目组也是这么希望的。” “那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谢谢你,师小姐。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帮助我。”周珩阳语气真诚,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帮助他的心是真实的。 师云婷叹了口气,“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但是要尽快。”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她也没有办法帮周珩阳了。 几个小时后,舆论在刻意的引导下,已经完全倒向了李宏远。接着他甩出了更多证据。 “很遗憾,虽然我很欣赏周珩阳在节目中的表现,但是也无法认同他抄袭别人的歌曲。” 这段话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抄袭是比抢占角色更严重的指控。 李宏远发出来的证据是指周珩阳在《重明》的大末返场时,所唱的新歌。 “这首曲子从未公开过,不知道周珩阳是从哪里得到的谱子,也怪它写得太好了,让周珩阳不问自取,以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就据为己有。”接着他在微博上放出了原曲与返程视频的对比,确实有一部分旋律非常相似。 “原作者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他一听就知道改编后的歌曲中没有任何情感。” 最后,李宏远更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周珩阳,你还年轻,现在出来道歉的话,会得到大家的谅解的。” “太恶心了,我看不下去了!”李长风把手机关掉,扔到了一边。 周珩阳坐在位子上,头发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珩阳?”于镜雾更关心好友的状态。 “我很生气。”周珩阳缓缓开口。他登陆自己的微博账号,仅有的几条博文下已经全是让他道歉的评论。 他直接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你既无职业道德,也无专业素养,根本就不入流,既然你觉得我抢了你的角色,倒不如让所有人来看看应该是选你还是选我。但凡有一首歌输给你,我退圈。” 这段话发出去几分钟,评论直接破万。 所有人都在骂他狂妄,不知悔改! 但随即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从来不使用任何社交账号的穆时青在十分钟前注册了微博,只做了三件事。 1、关注周珩阳的账号; 2、给周珩阳的微博点赞; 3、转发李宏远的指责并询问:“我和珩阳一起写的歌没有感情?”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40章 维护[VIP] 毫不夸张地说, 穆时青的出现让微博的服务器瘫痪了几分钟,相关超话更是全方面沦陷。 穆时青话里的信息量一下子突破了所有人的认知。 一瞬间,不管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周珩阳看到后都怔忪了几分钟。 他就这么……公开了? 周珩阳的心仿佛被用力攥了一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开始翻涌。他没有想到, 穆时青会这样站出来支持他。 他一抬眼, 就看见李长风和于镜雾睁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于镜雾比起李长风的震惊,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跟穆老师?” 周珩阳一看就知道他误会了, 扶额道:“不是这样的。” 李长风磕磕巴巴地问:“那是怎么回事?” “这个很难解释, 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是写了一首歌。”周珩阳手舞足蹈地比划。 于镜雾闭上嘴, 与李长风对视一眼。 周珩阳站了起来, “我想见他。” 他立刻给穆时青发了消息,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穆时青:我已经在楼下了,我们露台见, 记得避开镜头。】 * 吃瓜群众这边等服务器一恢复,就立刻涌到了穆时青的微博下。 【穆老师, 你跟周珩阳之前就认识吗?怎么认识的?】 【周珩阳拿到节目的首席是被你钦定的吗?】 【说什么呢你?怎么不干脆说节目有黑幕得了。别的不说, 周珩阳在节目里的表现哪里不配拿首席了?】 【得了吧,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拿了剧本,暗皇可耻!强推可耻!】 穆时青本人并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的工作室却在此时站了出来,直接开麦:“《重明》这部作品是穆时青先生在六年前为小满剧院所创作的原创剧本, 因为穆先生个人原因,与剧院老板协商后决定不公开署名。没想到被有心人利用, 给小满剧院和周珩阳先生带来了麻烦。” 这算是官方的公开说明,舆论一时哗然。 “‘重明’这个角色倾注了穆先生很多心血,也是穆先生本人最珍爱的作品。穆先生完全肯定周珩阳出演这部剧的主角,并衷心感谢珩阳能将这个角色演绎得如此完美。” “至于这首歌,穆先生表示它曾经写在《重明》的剧本手稿上,由珩阳整理并重新谱写。作品对于创作者来说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这首歌有两位父亲,它是由穆时青和周珩阳共同完成的。别人如何能盗取他人的孩子,还大言不惭地说是自己创作的?” 工作室声明的每个字都透露着穆时青的愤怒。 连他的粉丝都在惊讶,沉静如水的穆时青居然会有如此愤怒的时候。 工作室最后表示:“穆先生前段时间已经为这首歌注册了版权,后续将会有律师联系李宏远先生,来处理这件事情。” 穆时青的工作室不仅发布了这通声明,还将音乐剧版权注册、歌曲版权、与剧院的合同等一系列资料公开,附赠一封律师函。 九音文化的官微紧随其后,表示他们将支持穆时青维权到底,并表示小满剧院是他们的合作对象,一直以来都在努力为年轻的音乐剧演员提供舞台机会。 “期待珩阳给我们带来更精彩的演出。”几乎明示之后他们会有更多的合作。 有了穆时青和九音的维护,原本对周珩阳不利的言论不再一边倒。 粉丝在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 “啊?不是,《重明》居然是穆时青写的本子?怎么可能呢?”看到消息的连心仪拉着好友的袖子,语无伦次地说道,“那我们看的……一直是穆时青的剧?” “对。”原婧从自己的八个反黑小号里抬头,冷静地分析道:“到底是谁偷了穆时青和周珩阳的曲子?” 她毫不客气地用了“偷”这个字,简直是对这个人厌恶到了极致。 从李宏远跳出来曝光周珩阳抢角色快开始,连心仪的怒意就一直没有消散过。但凡在小满剧院看过这两名演员演出的人,都觉得李宏远是在放屁。 周珩阳需要抢他的角色吗? 这几乎没有可比性……对吧? 她们也终于搞明白了当初为什么会临时换卡。李宏远这个人简直是给脸不要脸,当初剧院和周珩阳都不准备把这件事闹出来,否则就他那点粉丝都得跑光了。谁会放着专业水平更高,更敬业的演员不喜欢,跑去喜欢一个连角色曲都唱不好的人? 连心仪只觉得当初的感情都喂了狗,恨不得再呸一口。 这时,群里的消息又震动个不停。 连心仪赶紧看了眼。 【YJ:跟穆时青的粉丝联系上了,他们已经组团去质问李宏远口中的原作者是谁了。】 【AAA韭菜批发王姐:好,一起去,千万不要放过他!】 从李宏远发视频开始,群里的消息就没有停过。 这群人本来就是因为一起看过《重明》才聚在一起的,这几天都在为珩阳的晋级而高兴,这下更是同仇敌忾了起来。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是连水军都控不住评论了。 穆时青只是不用社交软件,他的粉丝只能去剧院看他,平时都跟他本人一样低调,流窜于音乐剧的各个超话和论坛间。 做数据吧,人家根本不需要。 冲票房吧,嘿嘿,你根本抢不到票。 长久以来,他的粉丝都养出了一股有劲使不上的憋屈和怨念,这次是一下子爆发了。 多年来训练出的抢票手速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少人瞬间热泪盈眶。 而新入坑的CP粉更是狂喜乱舞:什么?你们连歌都有了?本来还以为只有一口临期糖,没想到居然是美帝待遇,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到了战场前线。 而周珩阳虽然是个新人,但由于节目还在热播,和过于出众的人设,短期内聚集了不少活粉。 三方一汇合,立刻就把李宏远的微博给冲了。 【剧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人家给你机会,你唱得不好,还不让剧院换人吗?嫉妒人家你就直说。】 【哪里是不好,分明是违约。把违约换成炸卡,偷换概念是你玩得6。】 【兄弟,你这么感性,真的不是在玩抽象吗?】 【小偷!小偷!小偷!满嘴谎话!】 吃瓜群众没想到这剧情能这么一波三折,直接搬了张凳子在评论区坐下了,就为了一线吃瓜。 李宏远见势不对,不得不开启账号防护,这下更坐实了他做贼心虚。 其他音乐剧的粉丝一看这鬼热闹,顿时疑惑:这也太夸张了,还是我们糊糊音乐剧吗? 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珩阳却顾不得别人的想法了。他避开镜头,直接走上了顶层的露台。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穆时青的背影。 清冷的夜风吹乱他的头发,让额头的热度渐渐降了下去,周珩阳冷静了下来。 穆时青转过身,灰色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如同星屑般的光芒,他比周珩阳先开口:“在发微博之前,我就跟沈缺联系过了,不用担心。” 周珩阳停下脚步,抿唇问道:“沈老板怎么说?” 穆时青定定地看着他,“我告诉他,无论如何我都会公开这件事。” “他会生气的。” “我告诉他,我不在乎他的反对。”穆时青说,“我会保护你的。” 周珩阳叹了口气,虽然沈缺总是一副看穆时青不顺眼的模样,可他们互相都十分看重与对方的友谊。 “没有,他骂了我一句,‘你以为我会因为虚名,而放着陷入困境的朋友不管吗?’”穆时青的眼神里泛起涟漪,像是湖面的倒影,清澈地映照着周珩阳的情绪。 “能认识你们……真是最好的事情。”周珩阳揉了下眼睛,“真是的……这让我以后怎么回去啊?”他咬着嘴唇,在穆时青的面前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都怪我,要是我再小心一点就好了。不要得意忘形,就不会被人抓到错处了。”坚强的外壳一点点在穆时青的面前融化,周珩阳吸着鼻子,不肯让眼泪流下来。其实刚刚开始的时候,面对那么多恶意,他也很害怕,却不能在别人的面前表露出来,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你有什么错?”穆时青同样蹲下来,与他平视,“因为你过于优秀吗?” 周珩阳别开脸。 “我本来想等节目结束的时候再让你慢慢考虑的。”穆时青突然说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要找我,你打算自己处理对吗?” 周珩阳倔强地点了点头,“我想让节目组允许我场外直播。” 穆时青打断了他,直接问道:“珩阳,你愿不愿意签我的工作室?” 周珩阳愣住了,他也一直在等,等穆时青开口,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有了默契。 他没想到穆时青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事情已经解决了。”周珩阳说着,疑惑地看着穆时青,“接下来我可以自己处理。” 原本是这样的,穆时青不会因为任何事情打乱自己的计划。他一直都是从容的、平稳的,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做什么,像一台完美刻度的执行机器。他知道周珩阳不会放弃,他的天赋、他的倔强与坚持正是自己最欣赏、最珍视的品质。 此时,他看着周珩阳的目光,清澈地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底,他却突然失去了所有游刃有余的姿态。 “可是我现在更想知道,你能不能再信任我一点,依赖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穆老师,你这老房子着火烧得还不够旺,再烧旺一点! 主题:不是,穆时青你不想用微博可以不用的,能不能别直接用大号跟周珩阳互动了。你连自己的工作室和后援会都不关注,跑去关注周珩阳的后援会干什么? 1L你是否在搜:头号周珩阳反黑大粉:穆时青 2L我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透着三个字:他超爱。 3L博主你不会不知道穆老师注册微博就是为了给珩阳出气吧? 4L知道又怎么样?好歹注意一下个人形象吧? 5L个人形象?你是指任何活动这两个人都像磁铁一样吸在一起吗?谁上台领奖都要cue一下对方这种? 6L楼上笑得太大声了!可能楼主是新入坑的,建议珍惜这段时间,很快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官逼同死。 7L完了他们卖起来就发了疯了忘了情了,你岂不是要口吐白沫。 8L尊重、祝福、锁死!《 》 40-50 第41章 说服[VIP] 周珩阳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嘴唇微动,心头涌起滚烫的热意,迟缓的思维终于重新流动了起来。 “你遇到事情不要总是想着一个人解决。”穆时青沉默片刻后, 又开口说道,“你的身边有很多朋友, 他们都想帮助你, 包括我。” “我不想让大家担心。”周珩阳慢慢地解释道, “我遇到任何事情,都想着自己去解决……”在这之前,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周珩阳从来都不是一个求助者的角色, 正相反,他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 哪怕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周珩阳也并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感谢穆时青,但是这种来自别人的体贴和帮助让他格外手足无措。 “没关系,那是因为你不知道。”穆时青身体前倾, 两人的距离靠得更近。近到周珩阳能看清他灰色的虹膜最外圈似乎有一层蓝色,仿佛黎明前将明未明的苍白光, 被他藏起来的温柔让人不忍拒绝。 “慢慢就习惯了。”穆时青的声音低哑, 说不出的动人好听。 周珩阳喉咙一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字。 “好。” 穆时青听见他的保证,慢慢地笑了起来, 笑容如涟漪般在他的脸上扩散开,如同融化的坚冰。 穆时青先站了起来, 接着朝周珩阳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接着帮他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吧。”等周珩阳站起来后, 穆时青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 就像是有力量伴随着穆时青的体温向他传来,给了他莫名的勇气。周珩阳抬头问道:“去哪里?” “去找导演。” “我……” “你想一个人去?” “不。”周珩阳顿了顿,“你陪我一起去。” 穆时青颔首,“我的荣幸。”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节目制作组所在的休息室。 Mia姐正好在门口,见到穆时青和周珩阳后,抬起手臂看了眼时间,“时间正好。他们刚刚开完会。” “谢了。”穆时青略微点头。 “客气。”Mia姐十分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通风报信的人情先记在账上。” 穆时青道:“好说。” 周珩阳看了他一眼,穆时青微微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Mia姐的神色有些复杂,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早点结束早点休息,晚上不要乱跑。” 周珩阳下意识地否认:“我没有。” “我不是对你说的。”Mia姐笑了,“当个好孩子不好吗?”接着踩着高跟鞋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穆时青敲了敲门,听见一声请进后,推开了门。 房间里,烟雾缭绕。 周珩阳忍不住咳了几声,用力挥了挥手,想要驱散面前的烟味。穆时青将他护在身后,带着他走到了导演的面前。 “穆时青?”导演夹着烟,原本愁眉不展的神色化作了惊讶,用力眨了下眼睛,发现自己真的没认错人,“有什么事吗?” “蒋导,我是为了今天的麻烦而来的。”穆时青开门见山地说道。 蒋导听见他这话,没有作声,目光扫过穆时青背后的周珩阳,皱着眉不满地说道:“麻烦已经造成了,现在大家都在想怎么办。”网上也有舆论在质疑节目组的公正性,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整个节目稍有不对,就会被人用放大镜挑刺。 穆时青沉声道:“正因为如此,我作为当事人才想跟你商量如何解决,消除负面的影响。” 周珩阳心中一颤,穆时青直接将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蒋导却说道:“这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会没有呢,我写的剧被人挑剔,我选的首席被人质疑,连试镜的时候我都在场,给到了建议。”穆时青语气平平,“我作为导师,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应该为此负责。” 蒋导闻言,不气反笑,“那你想怎么解决?”他还疑惑穆时青是来干什么的,没想到居然是来威胁他的。怎么?人是他选的,他有责任,所以要引咎退出节目吗? 穆时青就这么想要维护周珩阳吗? “我没有这个打算,既然我作为导师参加了这个节目,我跟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当然是希望节目越来越好。”穆时青毫不畏惧地对上蒋导的视线,寸步不让道,“我们谁都不想在刚开始的时候损失一名导师和首席。” 蒋导沉默片刻,问道:“那你打算什么做?你最好拿出个办法!”从节目开始到现在,导演的压力一直都不小。想要成功需要许多人的努力,但是失败只需要一点点污名。台里一直希望能够打造一档质量和人气都在线的综艺,好不容易有了个不错的开局,却偏偏遇到这种事情。 此刻,蒋导对穆时青的不满已经达到了巅峰。如果不是他突然跳出来为周珩阳站台,事情还不会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穆时青有责任,难道他自己就没有了? 蒋导的嘴角带着一丝冷意,“别忘了你们都是签了合同的,别忘了上面的条约。” 穆时青一看就知道蒋导在想什么,但是舍弃周珩阳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节目组开会的目的就是这个。 见场面越发紧张,周珩阳一下子握住了穆时青的手,朝他摇了摇头。一旁的制作人赶紧上前打圆场。 “别激动别激动,大家都是为了节目好!不如我找人公关一下李宏远,让他别继续发声了。” 蒋导调整了一下呼吸,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一时间搞不定穆时青,干脆问向周珩阳:“珩阳,你是怎么想的?” “不,光是让李宏远闭嘴还不够!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节目组的选择没有错。” 周珩阳一开口,就感觉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蒋导笑了一下,比起轻蔑,更像是在嘲笑周珩阳的天真。 制作人赶紧上前道:“老蒋,先听听珩阳的想法。”他给了穆时青一个眼神,让他别继续火上浇油了。 穆时青冷着脸没有任何表示,将场面交到了周珩阳的手里。 蒋导点了点头,“行,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三分钟足够了。”周珩阳从穆时青的背后走到他的面前,声音中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声声不息》虽然是一档以音乐剧为卖点的综艺,但本质上还是音综。” 蒋导没好气地说道:“没错,那又怎么样?” 周珩阳则不疾不徐地说道:“那么观众除了希望能看到我们有别于其他音综的表演外,恐怕最想看到的是一群只在剧院表演的学院派像普通人一样上场‘厮杀’,高雅的艺术从神坛上走下了,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里。而我们这群演员也能借由这个节目扩大音乐剧的影响力。” 这正是穆时青会选择成为综艺导师的原因,周珩阳想到,商业化是任何一个行业都需要面对的难题,但好在,音乐剧本身就是一种不受拘束的剧目。 背后的穆时青几乎藏不住对周珩阳的赞赏。 “我已经对提出质疑的人下了战书。”周珩阳说道,“所以我希望节目组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正面迎战。”哪儿有人被欺负到眼前还不反击的? “你想怎么做?”蒋导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思路已经跟着周珩阳跑了。 “第一轮的直播给我带来的灵感,既然大家都喜欢看我们临场发挥,那就不如贯彻到底,跟直播平台合作,我作为《声声不息》的首席,愿意接受所有来自外部的挑战。” 无论是看戏的、挑刺的、嘲讽的、反对的,他统统无所畏惧。 “如果我赢了,那就证明节目组没有看错人;如果我输了,正好可以让我退出比赛。但不管怎么说,不会影响到节目接下来的热度。” 周珩阳笑得羞涩,却锋芒毕露,“不管李宏远愿不愿意,他背后的公司应该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他没有选择,必须接受!” 去赌一个可能,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他的眼前只有一个选择。 但好在,周珩阳转身朝穆时青一笑,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会议室里陷入沉寂。 唯有穆时青眼神一动,复又垂下目光。 制作人思考后道:“我觉得可以。”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再添一把火,干脆把对方也拉下水。你说我们的首席抢你的角色,不如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 “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这话一出,蒋导基本上是答应了周珩阳的提议。 “看对方什么时候答应。”周珩阳道,“我随时都可以,但最好尽快!” “行,那就这么定了。”蒋导当场拍板。 既然方向已经决定了,节目组的人重新高效运转了起来。 制作人跟着穆时青和周珩阳一起走出了会议室,不禁问道:“这是你自己想的吗?” 周珩阳点了点头,“我没有别的办法。” 制作人看着他,叹了口气,“加油啊!”他知道这不是周珩阳的错,但敢于直面困境的人更容易获得别人的尊重与认同。 “谢谢!” “我来联系惊蛰,让他们尽快同意。”制作人随即带着怒意说道,“不同意也得同意。故意挑这个时候搞事,真当我们是吃素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出气[VIP] 既然已经定下了方案, 《声声不息》节目组迅速在微博上给出了回应,以#直播PK 首席周珩阳#为卖点,宣布了接下来的场外活动, 邀请所有对周珩阳有质疑的人来参加,直接给乱成一锅粥的微博浇了一桶热油。 吃瓜群众看热闹根本不嫌事大。 【节目组还是挺刚的嘛!】 【好好好, 打起来打起来, 我就爱看这个!】 【@李宏远, 过来PK】 这个夜晚,网络注定是喧闹的。 周珩阳的心却平静了下来, 他将穆时青送到宿舍楼的门口, 与他道别。 “好好休息。”穆时青细心叮嘱道。 周珩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你也是。” 穆时青接着说道:“明天我再来, 来给你们特训。” “好的, 穆老师。”周珩阳特意加重了读音。 穆时青倏然一笑,仿若朗月清风,“我不会因为你演过我的剧就对你放水的。我只会对你更加严格。” “不需要。”周珩阳挑眉,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 穆时青看着他后退, 接着转身离开。 他看着穆时青远去的背影,街边的路灯仿佛给他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周珩阳松了口气, 却又觉得自己好像哪里都不太得劲, 思考了半分钟,终于明白了这种感情名为不舍。 小时候,他站在机场的落地窗边远望着父母离开的飞机时, 这种情绪就会无法控制地填满自己的心脏。但这两者之间似乎又有着不同,穆时青每次与他告别时, 都会同他约定一个明确的时间,让他对下次见面充满了期待。 周珩阳转身回到了宿舍。 一打开门, 四个人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周珩阳“哇”了一声,“好多人啊!” 房间里除了还在等他的李长风和于镜雾外,还多了柯行昭和萧若明。 难怪Mia姐让他们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原来不是怕他被穆时青拐走,是知道他们都跑到他这儿来了。 萧若明率先说道:“我来关心你!” 李长风从鼻子里重重地发出一记哼声,不以为然。 柯行昭抱着手臂,警惕地看着萧若明,“我们几个人好歹是一组的,萧首席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萧若明好似没听懂他的暗示,对着周珩阳说道:“正因为我们同为首席,我才更关心周珩阳同学。”一双桃花眼闪烁着笑意,仿佛在对其余的几人说,自己比他们更有资格。 于镜雾不说话,他快要睡着了。一听见动静,下意识地说道:“你们很熟吗?” 周珩阳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下萧若明的笑意也出现了一丝裂缝。 李长风拍着大腿大笑,绝杀啊! 几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周珩阳走进房间,对众人说道:“很晚了,谢谢大家的关心,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穆老师的特训。” 这话一出,李长风先苦了脸。 柯行昭点了点头,一板一眼地说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接受穆老师的指导。”接着起身离开。 周珩阳发现穆时青的名头真好用啊! 于镜雾被惊醒,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珩阳说得对。” 他恍惚着往外走,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走了回来,对周珩阳说道:“我支持你。”接着指了指手机。 周珩阳赶紧拿出手机一看。 在官方宣布的活动转发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于镜雾:支持珩阳!】 【李长风本风:加油!珩阳,给某些人一点颜色看看!】 【柯行昭Kyran:请相信节目组的公正性。】 就连他不太熟悉的人,也纷纷转发支持节目组的决定,包括萧若明。 【Musical萧若明:我不认为对方的指控是合理的,先放弃了角色和舞台的人没有资格卖惨,但如果你对首席的能力有质疑的话,欢迎来挑战。】 周珩阳看着手机,沉默了下来。李长风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感动太早。” 周珩阳:“……” 临别前,萧若明对他说道:“珩阳,你的对手是站在舞台上的人。” 周珩阳明白他的意思,“下一场,我不会输的。” 萧若明的笑意真情实感了不少,“那可不见得。”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当你的手下败将可不好受。”随后也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李长风还抱着手机刷个不停。 “很晚了,你还在看什么?” “萧若明提醒我了,我没看见季春仰。”李长风说道,“这家伙应该不会错过这个热闹才对。” 周珩阳倒是无所谓,他并不觉得季春仰会帮他说话。 “啊!我找到了!”李长风突然拔高了声音,“看不出来啊,这位更是重量级!” 在官博的转发区确实没有,因为季春仰直接转发了李宏远最初的视频,言简意赅道:【放屁。】 最简单的嘴臭,最极致的享受。 李长风简直忍不住为他鼓掌,他们这群在节目里的人还有所顾忌,已经淘汰的人就肆无忌惮了。此刻,季春仰的形象在李长风的眼睛里高大了起来,“不愧是别哥!就是硬气!” 周珩阳失笑,等节目结束后,有机会的话,他再当面道谢吧。 * 周珩阳已经准备好了应战。 李宏远的日子却没那么好过了,他战战兢兢地坐在惊蛰老板韩恪的办公室里,听见“砰”的一声,不禁抖了一下。 韩恪挂断了电话,神色晦暗不明地点了支烟,“刚刚青柠台来了电话。” 李宏远问道:“怎么办?” 韩恪笑了一下,仿佛在嘲笑李宏远怎么会蠢到问出这种问题的,直接开口问道:“谁让你把穆时青拖下水的?” “我没有……”李宏远还想狡辩,“我怎么会知道那首歌是穆时青写的——”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韩恪用力拍了下桌子,李宏远立刻噤声。 “是……文淼告诉我的。”李宏远不出一秒就把人供了出来。 韩恪眯起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文淼私下偷偷给你承诺,新剧让你来主演?” 被看穿的李宏远不敢应声。 韩恪音量不高,却充满了威胁:“什么时候,惊蛰的安排你们说了算了?” “不,我们怎么敢呢,当然是您做主。”李宏远的表情全是谄媚。 韩恪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让李宏远发慌,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做错了,惊蛰只是给他画了个饼,就让他在网上给周珩阳泼脏水。 过了几分钟,或者是更久,韩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话却格外难听:“文淼也是个废物,这么多年让他学穆时青都学不明白,听到有新人随便写了首歌都比他更像穆时青就觉得受不了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赝品能跟真货比吗?” 李宏远一个字都不敢说,假装没听懂他的话。 韩恪看了他一眼,“行了,别在这里碍眼,准备准备去直播吧。” 一听这话,李宏远坐不住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你有什么不愿意的?”韩恪佯装疑惑,“让你跟穆时青的心肝宝贝同台竞技,是你的荣幸。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但是他怎么可能赢周珩阳! 他跟惊蛰的约定只是踩着周珩阳获得热度而已。 还不是因为自己把角色让给他,才获得了沈缺的青睐。不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演员,哪里能上这种综艺,分他一点怎么了? 要是早知道……早知道《重明》是穆时青写的,他怎么说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李宏远咬紧了后槽牙,“不!我不能去!”他不想被当成小丑。 韩恪眼神发冷:“你要么参加,要么解约,就这么定了。” 谈话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韩恪让李宏远滚出去,不要再浪费他的时间了。 李宏远却还不想走,他承受不了输的后果,也负担不起违约的费用。他来到韩恪的面前,想要让他再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我可以去向沈缺求情啊,沈老板心软,他会帮我的……” “沈缺?”韩恪听见这个名字,冷笑了一下,“你可以去试一试。” 此时,办公室外却传来了喧闹。 “先生!先生……您没有预约,保安——抱歉,您不能直接上来!” “那你直接问韩恪见不见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懒懒散散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 秘书不安地看着韩恪,抢先道:“这位说非要见您不可。” “没事,”韩恪挥了挥手,“好久不见,沈老板,剧院最近还好吗?”他站了起来,挂着虚笑,走向沈缺。 沈缺上下打量着他,带着怀念的语气,“真是好久不见,我都快忘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一直都没有变。”韩恪假惺惺地感慨道。 “没错。” 韩恪走到他的面前,“沈老板有何贵干?” “算账。” 沈缺说完,直接一拳挥在他的脸上,把他揍翻在地,滚了两圈。 李宏远惊呆,秘书尖叫,保安们一拥而上。 韩恪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愤恨地看着沈缺,眼神仿佛将他活剐。 只有沈缺在混乱中若无其事地甩了甩手腕,“爽!”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反击[VIP] “不行!不能报警!” 韩恪虽然暴怒, 脑子却还清醒,立刻喊住了惊慌失措掏出手机的秘书。为了惊蛰的声誉也好,为了不在沈缺的面前示弱也好, 总之不能报警。 沈缺半点儿没留情面,韩恪想维持笑意, 却牵动了眼角的伤口,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显得表情更加狰狞,整个人看起来更阴沉了。 沈缺挣开保安, 好整以暇地理下袖扣, “不想报警啊,那就上法院吧。正好可以把账本拿出来算算。”沈缺的目光冷了下来, “你敢吗?” 韩恪恶狠狠地盯着他, 像是头野兽,“你是真的恨我啊!” “笑话!”沈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当年你说要扩大剧院的业务,自己卷了钱跑路, 害得我们连授权的费用都付出不去,要不是穆时青给我写了新剧, 你早跟你鱼死网破了!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你还有脸跑去欺负从我这儿出去的人?” “那是你也同意的事情!我明明跟你说过很多次,剧院早就亏损了,再靠原来的办法演员连肚子都填不饱, 只有你还觉得靠大家还能撑下去。”韩恪字字诛心,“沈缺, 你承认吧,你根本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你就是嫉妒, 嫉妒别人比你做得更好,你把剧院当成自己的私产!” 沈缺眯起眼睛,保安和秘书都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就怕他再冲动上去给韩恪一拳。 李宏远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假装自己不存在。他没见过如此盛怒的沈缺和韩恪,彼此间好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但沈缺还是注意到了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难怪你唱不好《重明》,我本来以为你只是没用心,年轻人心浮气躁也是可以原谅的。但你却连角色的筋骨都理解不了。” “我……我……”李宏远想说什么,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事情正在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再往下就要坠入万丈深渊。 他想向沈缺求饶,却被韩恪拦住。 “我们公司的人就不需要沈老板教育了。”韩恪冷声道。 沈缺将目光重新放回韩恪的身上,语气森然:“我是五音不全,但是我知道堂堂正正做人的道理。把剧院的经营直接交给代理公司,我做不出来。” 他接着“呵呵”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秘书终于松了口气。 沈缺接着说道:“收起你那些鬼蜮伎俩。如果你以前对我说过真话,你真的爱过你所从事的行业的话。你该清楚,音乐剧能有现在的规模靠的都是什么?” “我没有为此努力过吗?”韩恪像是受到了无端的控诉,色厉内荏地质问道,“当年是谁一个人跑去国外,在制作公司门口 枯坐一天,受尽白眼,就为了帮你们拿到授权?啊?沈缺,你只顾着自我感动,那别人呢?非得跟着你苦熬吗?” 沈缺看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正好是韩恪伤口肿起来的地方。“道不同,不相为谋。人果然为了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一些东西,我这个人没什么素质你是知道的。” 他扔下威胁的话,也不管韩恪难看的神情就离开了惊蛰。他走在路上,收拾着自己复杂的心情,韩恪想报复,就冲着他来,别牵连无辜的人。 一辆路斯特停在他的身边。 沈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跑车。 车窗降下,穆时青戴着墨镜,好整以暇地说道:“顺路。”他总不能告诉沈缺是因为他给庄逸菲打了电话,庄老师焦急地告诉他沈缺去找惊蛰的老板算账了,他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不过好在,沈缺还是沈缺,没缺胳膊少腿,一副松松散散却又较真的模样。 沈缺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穆时青故作惊讶,“不回剧院?” 沈缺“啧”了一声,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说拒绝的话。上了副驾后,他关心地问道:“珩阳还好吗?” 穆时青语气轻松,早有准备,“能吃能睡能唱,让我替他对你说声‘谢谢。’” 沈缺闻言,沉默片刻后,笑了一下,“这样最好。他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他会的。”穆时青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两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小满剧院。 沈缺难得邀请道:“进来吧,请你喝杯茶。” 穆时青欣然应允。 水刚开始煮,沈缺就开门见山地说道:“当年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以为我跟韩恪的恩怨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没想到会牵连别人。” 穆时青坐在沙发上,闻言只是略微皱了下眉,说道:“是我疏忽了。你不用感到抱歉。” 沈缺叹了口气,“我只希望这件事能顺利解决,不要再有别的牵扯了。”此刻,他是真的为了穆时青和周珩阳考虑。 “解决不了,是我不打算放过他。”穆时青平静地说道,“跟别人没有关系。” 穆时青不想让沈缺为难,他总归是念旧情的,不然就不只是揍韩恪一拳了。 沈缺沏茶的手一顿,他猛然对上穆时青的视线,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以为然,他突然意识到,穆时青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也许……韩恪直接对上穆时青本人,都不至于会让穆时青这么生气。 沈缺不再劝,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可被触碰的逆鳞,他将沏好的茶放到穆时青的面前,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这可是老树普洱!很贵的!” 穆时青失笑,只是茶汤升起的雾气让他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谢谢你,沈缺,茶很好喝。”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穆时青放下茶杯,起身告辞,他还得去青柠台一趟,有些台面下的事情还得他来处理。 * 周珩阳倒是怀着一种期待的心情等着穆时青来给他们特训,连即将到来的直播都没有影响他的状态。 反正事已至此,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比起焦虑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如先想办法提高自己的能力。 穆时青的特训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少人倒是挺佩服周珩阳这种平稳的心态,面对意外面不改色,尤其是周珩阳身边的人,也受到他的影响,变得心平气和了起来。 穆时青的特训直接选在了声乐教室。 一上来,他就直接说道:“声乐训练方面的功课你们自己去做,我今天来帮你们理解音乐中的权利关系。” “哇——”选手们非常给面子地表现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个论调他们之前确实没有接触过。 穆时青直接坐在钢琴前,弹奏了一首曲子,“你们应该很熟悉这首歌。” 学员们纷纷点头,这是《剧院魅影》中Phantom出场时的调子。 很经典的曲子,几乎每个人都听过。 随后穆时青又弹了一首,目光扫过众人,问道:“这两首歌有什么区别?” 周珩阳立刻举手道:“穆老师,两首歌在结构上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前一首是小调,听起来更阴郁,第二首是大调,更明媚,是Christine向她的父亲倾诉时的自白。” “不错。”穆时青颔首。 李长风扬声问道:“但是这跟权利有什么关系?” “音乐剧中会用相同的旋律结构来暗示人物的情感和命运。”穆时青在琴键上按下一个音,“当Phantom向Christine表达爱意时——”带着暖意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涌出,“听起来更舒朗开阔。而当Phantom发现Christine爱上了子爵后,他为了从情敌的手里夺回爱人时……”同样的旋律却变成了急促的暗流,充满了攻击性,将前一段完全覆盖。 音乐中有着触动心神的力量。 结构的变化呈现出爱与权力的交叠,最重要的是角色的欲.望。 周珩阳的表情从迷惑变得清醒,他仿佛体会到了什么。 穆时青接着给他们自由练习的时间。 特训的时间过得飞快,周珩阳跟其他人一样,还有些意犹未尽,他甚至没来得及向穆时青提问。 结束后,李长风悄悄对他说:“我觉得穆老师上课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能来我们学校做讲座就好了。” 周珩阳深以为然地点头,“先回母校吧。” 晚饭后,工作人员找到周珩阳,导演请他去直播室。 周珩阳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李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珩阳,需要我支援的话千万别客气。” 周珩阳朝他笑了笑,让他放心,自己绝对不会输的。 一走进直播室,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导演看见了周珩阳,把他喊到了自己的面前,“你知道等会有多少人看你的直播吗?” “不知道。”周珩阳摇头,不像线下能直面观众,他对线上的人数其实没什么概念。 “十万人同时在线。”导演对他说道,又着重强调,“目前!” 甚至比节目第一次播出时观看的人数还要多,哪怕有人暗中造势,基数也不可小觑。 周珩阳这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就算是最大的剧场,也不过两千个座位。 导演面色复杂:“不管怎么说,今晚是你的舞台了,加油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胜负[VIP] 周珩阳坐在节目组临时搭建的直播室里, 工作人员还在给他做最后的说明。 能在短短几天内做这么多工作,周珩阳深刻地感觉到,青柠台的工作人员真是把自己卷成麻花了, 眼中也不由地带上了几分敬意。 工作人员察觉到他的视线,细心地询问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没有了!”周珩阳摇头, 诚恳地说道:“谢谢你们, 给大家添了麻烦!” 工作人员笑了笑, 问道:“你不紧张吗?” “还好?”周珩阳迟疑着,“其实直播没有站在舞台上那么紧张, 毕竟不是真实的观众。” “当成数字生命就好了。”工作人员告诉他, “这个直播人数你可千万别出差错,重要的是保持微笑!” “好。”周珩阳重重地点了下头。 设备已经调试完毕, 灯光的调度也准备就绪。周珩阳对面的显示屏上, 弹幕开始高速流动。 周珩阳扫了一眼,对着镜头笑了笑,仿若雨后的阳光。 弹幕的速度更快了。 导演示意一切准备就绪,开始连线。 等了漫长的几分钟后, 李宏远上线。 弹幕都在嘻嘻哈哈地说还以为李宏远直接跑路了。 李宏远的表情有些难看,这两天他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韩恪本身就不是好糊弄的人, 被沈缺一闹心情就更糟了。他明明不想参加直播, 却被惊蛰文化用合同压着,搏一搏尚且还有希望,如果真的临阵逃脱, 被雪藏都算是好结果了。 于是他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挤出笑容, “周学弟,你好。” “李先生。”周珩阳冷淡地回应着。 【哇, 好不要脸,一上来就想套近乎!】 【谁是你学弟,你看到穆老师是不是还想觍着脸叫学长?】 【别给你学校丢人了!】 李宏远的笑容一僵,差点挂不住,却依旧试图解释:“上次你还叫我学长,其实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求饶还要摆出这样的姿态。 周珩阳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我们可以快点进入正题吗?大家都等着呢。” 【哈哈哈】的弹幕滚动着,李宏远的视线往下一看,表情越发难看了起来,用力深呼吸了一下后,说道:“那我们一人一首吧,让大家投票决定。” “好。”周珩阳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十首歌里但凡有一首输给你,我就退圈。” 【不用这样吧?】 【周珩阳也太刚了!】 李宏远的脸上闪过一丝窃喜,他本来还没提这件事,没想到周珩阳自己非要兑现承诺,他说道:“学弟,你也太年轻气盛了,没必要这么做,我们交流一下就好。” “不是交流,”周珩阳抬眼,眼神里仿佛有火光在燃烧,“是决斗。” 踢到铁板了……李宏远的心里一瞬间冒出了这个想法,隐隐地有些不安。但十胜一,他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只要有一首歌,观众站在他这边,他就能逼退周珩阳,失去一个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节目的其他选手应该感谢他才对,李宏远突然沾沾自喜地想道。 “那我先选?”李宏远假意问道。 “可。”周珩阳再次点头。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弹幕的速度都慢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李宏远选曲。甚至有人开始分析,对比李宏远和周珩阳的音域和专业技巧,李宏远需要选什么歌才能更胜一筹。 《剧院魅影》绝对是经典, 《汉密尔顿》有一战之力。 《悲惨世界》更是音乐剧演员的磨刀石。 国产的几部也都可圈可点。 “欢乐颂吧。”李宏远还好心地解释了一句,“从最简单的开始。” 高难度的歌他不一定能比周珩阳更出彩,但是简单的歌又哪里那么容易分得出好坏。 ……………………… …………???? 不是,《欢乐颂》是什么鬼? 【笑死我了,两个专业音乐剧演员居然比赛唱初级声乐曲,你们老师知道吗?】 【要不李宏远你唱《雪绒花》算了,我们小学就会了,不用你教。】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我受不了了!!!这真的不是在玩抽象吗?】 连周珩阳都愣了一下,随后说:“好。” “这可是贝多芬的谱曲,席勒的作词,”李宏远耸了耸肩,“应该都不用准备吧,那我就开始了。” 【啊啊啊我的血压,我为什么要看这个,好生气!周珩阳也太好说话了!】 【珩阳这是有自信好不好,随便对面改什么,他都能赢!】 《欢乐颂》的确有很多版本,大家都耳熟能详哼几句,不过李宏远唱的是德语原版。 虽然他做人不怎么样,但实力还是有的,只是不多罢了。 一首歌结束,无功无过,他基本上是唱到位了。 “该你了。”李宏远对周珩阳说道。 “李宏远,”周珩阳有些失望地说道,“王宜华老师的课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好好听过?”这一刻,周珩阳发自内心感谢王老师给他们布置的各种作业。 李宏远皱眉,“什么意思?” “任何一部剧,一首歌都没有办法脱离它原本的背景,《欢乐颂》再简单,也是想表达出诗人的理想。”周珩阳的声音格外平静。 他坐直了身体,缓缓开口,以胸腔为共鸣,歌曲的情绪从舒缓不断上扬,转为激昂。 周珩阳的声音向来是空灵而清澈的,如同剔透的水晶,折射出不同的情绪火花,故而更适合演绎复杂的歌曲,但没想到,仅仅靠他自己就唱出了这首歌的史诗感。 这是一往无前的力量! 带着必胜的信念,坚定而纯粹。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周珩阳唱歌了,但直播室里的众人还是被他的歌声所虏获,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好好听!!!我从来没注意过这首歌居然这么恢弘!!!】 【对啊,这毕竟是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主题是团结与自由啊!李宏远你也是学音乐的,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观众投票的结果当然是不用再问了,几乎是一边倒地支持周珩阳,打得对面只剩下了几个小数点。 李宏远输得非常难看。 “感谢你,选择了这首歌。”周珩阳微微一笑,眼睛里却没有多少获胜的喜悦。 看在李宏远的眼里,则是充满了挑衅的意味。他是故意的!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每一次都故意给他难堪! 李宏远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过了几分钟,才勉强说道:“第一首简单的就当让你了。” 果然赢了这种人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周珩阳平静地问道:“第二首,唱什么?” 李宏远的眼睛转了转,“你选吧。” 周珩阳说道:“你不是想要证明自己比我更合适吗?那我们就各自从《重明》里选一首歌。” 李宏远有些犹豫,他不太想唱《重明》,一来他根本没有好好研究过《重明》的歌,在不知道这部剧是穆时青的作品前,他打从心眼里不认可小满这种小剧院为什么要演出难度这么高的剧。搞点简单的,大家互相捧捧场难道不好吗? 而且事到如今,谁都看得出来穆时青对周珩阳满意得不得了,谁知道这些日子里,穆时青是不是背后偷偷训练过他,传授了什么特殊技巧。 不过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咬着牙说:“好。” 反正只有一首歌罢了,他还有别的机会可以掰回弱势。 这次周珩阳更不需要准备了,每首歌他都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演唱时几乎与角色融为一体。 仿若光再次降临,几乎是完美演绎,就算是穆时青来都挑不出任何一个错处。 当歌声停止时,连弹幕都静止了。 【大家为什么都不说话了?】 【因为都在听啊!】 【周珩阳!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重明了!】 周珩阳垂眸,就当他是小心眼好了,他在心里对重明这个角色是有占有欲的,他想要在十万人的面前证明,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这个角色,永远地抹去李宏远的存在。 从此以后,提起《重明》这部剧,再也绕不开周珩阳和穆时青,他们的名字会紧紧地排列在一起。 这还需要比?这还怎么比? 李宏远用力咬着后槽牙,几乎尝到了铁锈味,整个人忍不住打颤。 等到他开始演唱的时候,第一个音就开始发抖,最后他在周珩阳的压力下,磕磕绊绊地唱完了一首歌。 不妙,大大的不妙。 李宏远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来。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甚至李宏远仅有的几个百分点又磨去了一些,看起来越发可笑。 周珩阳保持微笑,继续说道:“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45章 心意[VIP] 李宏远喉咙发紧, 已经完全稳定不了自己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周珩阳的微笑仿佛是恶魔,在他的心头蒙上一片灰蒙蒙的阴影。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一点儿声音,于是他眼神开始乱瞟, 想要向场外的人求助。可其他人一对上他的目光, 就纷纷别开了脸。 开玩笑, 他李宏远也不是什么“大腕”,没了就没了, 惊蛰文化又不是做慈善的, 谁惹出来的麻烦谁解决。 李宏远的心底逐渐发冷。 弹幕还在催促,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快点啊!别让我们等太久好不好?】 【加油……】 【不是吧?怎么李宏远现在还有粉丝啊?你粉他什么?韭菜の自我修养吗?】 【实在不行给你指条明路, 现在转行还来得及。】 【随便选选吧, 反正我们都懂了。】 两首歌过后,观看直播的人数并没有减少,反而呈现出了上升的趋势。 李宏远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我唱《蝶》的《心脏》。” 这首歌的音域在A3-E5之间, 李宏远看情形不利,准备拿出些真本事了。可惜这首歌对周珩阳而言, 几乎没有难度。 周珩阳垂眸, 道:“都可以。” “等等——”对方气定神闲的态度却让李宏远迟疑了,他怀疑这是周珩阳在给他挖坑,“让我再想想, 再想想……” 周珩阳没有给对方任何回应,他已经从李宏远的声音里听出了慌乱, 一个连自己的心态都控制不了的演员,无论他怎么挣扎, 都注定会输。 李宏远终于下定了决心,“还是从《蝶》里选。”不管怎么说,这首歌他都有九……不,七成把握。 这次双方都没有异议。 李宏远先唱,他听见自己的第一个音就知道,他完了。气息散乱,高音虚浮,声音干涩,初学者都不会犯的错误连续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你这是取死之道。】 【这种水平就没必要让我们再选了吧?】 【可惜了,你还是回去练练吧。】 明明这首歌,他以前也是可以唱的,曾经老师、同学、同台的演员,都夸过他的天赋,他比周珩阳更早接触舞台,更早参与演出,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李宏远完全无法理解,到最后声音渐渐轻了下去。 弹幕都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好了。 直播室里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唱到一半对方不唱了,难道还需要主持人来串场吗? 周珩阳却是知道他为什么会停下来,没有人能比他们更了解自己的真实情况,在这条路上,比一时的输赢和失误更残忍的是,他曾经达到过更高的水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断滑落。 咎由自取也好,狼狈挣扎也好,参与者和观看者都知道,李宏远已经输了。 他下坠得太快,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 这就是周珩阳想要给李宏远的惩罚,他加速了这个过程,但见到此情此景,珩阳也不得不暗自警惕,不要让自己沉浸在短暂的、虚幻的虚荣之中。 正当所有人猜测着李宏远是会继续唱下去,还是等下一首歌的机会,重新再战时,只见屏幕的一半“啪”地一下暗了下去。 李宏远直接断联了。 【???】 【???人呢?】 【不是哥们,你就这么跑了????】 【这还能技术性下线的?】 不光是弹幕,两边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惊蛰的工作人员大声喝止李宏远:“你在干什么?” 李宏远像是被抽了魂魄,呆呆地站了起来,看也不看他们,麻木地往外走去。 他已经输了,他连再开口的勇气都没有,还留下了丢人现眼干什么?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李宏远都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音乐剧的事情了。可是他还没出门,就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哪怕是别人赶紧上前拉他,都拉不起来。 远处看着他的人轻轻地说了句:“李宏远,这算是完了。” 而他身旁的朋友则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等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还有机会,不过我看这人的心性,恐怕熬不了这么久。” 那个时候,有周珩阳这颗冉冉上升的新星,音乐剧圈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光景了。 青柠台的直播室里也同样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对方可以直接摆烂,他们不能扔下这么多观众不管。 好在工作人员都训练有素,虽然这种情况并不在他们的紧急状况应对措施内,不过几分钟后场面又恢复了平静。 导演打着手势,让周珩阳按照指导说几句漂亮的场面话就可以结束了。他们这次简直是大获全胜,节目的热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期,制作人在后台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导演此时看周珩阳就像看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宝贝。 周珩阳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再等一会儿。” “大家不要误会,我们唱音乐剧的不都是这样的。”周珩阳在短暂的无语后,对着镜头安抚道,“谢谢大家来看我的直播,剩下的时间也不要浪费,我来唱大家想听的歌吧,大家直接发弹幕就好,满十首结束。” 【珩阳,你真是太好了!】 【居然还有这种好事,我要听……】 【是一共十首,不是让你一个人提十首。】 【试试嘛,万一被翻牌了呢?】 周珩阳朝导演点了点头,姿态轻松,直播的界面从给两边投票,变成了歌曲的票数对决。 “原来你们想听这个。”周珩阳感慨道。 【没错没错,就唱这个。】 【我已经准备好了,上次没来得及录下来,这次一定。】 周珩阳缓缓开口,“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直播室里的工作人员忍俊不禁。导演看了眼数据,效果意外地好。这场直播已经完全变成了周珩阳一个人的舞台。 弹幕一排【哈哈哈哈】飘过,有种在歌剧院吃炒粉的感觉,要的就是这口烟火气! 一首歌结束,周珩阳无奈道:“你们能不能让我好好表现一下?” 【好好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给你上点难度。】 【有什么歌能难倒你吗?】 “那是没有的。”周珩阳看到这条弹幕,十分认真地说道,“这大概需要穆老师多多努力才行。” 【???】 【穆老师,珩阳请你多、多、努、力。】 “我是说让穆老师再多写点歌……”周珩阳的解释根本没有任何用,弹幕全是嘻嘻哈哈的打趣。 他挠了挠头,开始唱下一首。 观众们稍微认真了点,不再充当乐子人,让珩阳又唱了一次穆时青的《人间雪》。 很快,十首歌就唱完了,直播也到了尾声。 这次是真的可以结束了。 周珩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以更放松的姿态,如同在对朋友倾诉般说道:“让我也点一首歌吧,最后一首,我想唱给一个人听。” 他顿了顿,“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灯光师配合地调暗了灯。 气氛已经到位,旋律响起。 周珩阳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轻飘飘的,陷入最深刻的遐想、存在过的痕迹,带起随意而梦幻的tone。 “Fly me to the moon,”他轻哼出了歌词,“And let me play among the stars.”① 听见他的声音,就似乎徜徉在轻柔的梦中,走在铺洒着银色月光的道路上。 “……In other words hold my hand.” “You are all I long for, all I workship and adore.” 连他自己也沉浸在这歌声中,恍惚间,他听见了自己真正想唱的歌词是: ——Fly me to the MU. 意识到的同时,周珩阳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还好,这是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再好听的歌,也有结束的时候。所有弹幕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听不够,珩阳,根本听不够!】 节目组已经对他够宽容的了。 周珩阳面对无数“安可”,也只能连声说抱歉。 “如果听不够的话,就来剧院见我吧,我们约好了!”周珩阳双手合十,圆满下播。 随后,直播室里响起了久久不绝的掌声。 作者有话说: ①《In other words》,1954年由巴特·霍华德创作,后被弗兰克·辛纳屈在1964年以爵士风格痒意后升华为文化符号,有很多个版本,被各种引用,包括《EVA》里。 这里就是一个谐音梗~ 大家晚安! 第46章 决定[VIP] 已经没有人在乎李宏远说的话了。 穆时青的工作室随即又发表了声明, 不仅是名誉诉讼,还将会对惊蛰文化名下的作曲家抄袭和侵权追究到底。同时,以穆时青先生本人的名义成立维权基金会, 为业内所有受到抄袭困扰的作者提供法律上的资金援助。 这条声明一出,立刻又获得了许多业内人士的支持, 曾经被人忽视的问题重新浮出了水面, 惊蛰文化的声誉降到了谷底。 韩恪一看这个情况, 气得在公司骂了一堆人。 但周珩阳的实力摆在那里,水军自然抵不过悠悠众口。 直播虽然结束了, 可观众们的热情却没有这么快消散, 关于周珩阳在节目和直播的讨论更是在各个平台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仅是《声声不息》节目组,包括电视台的高层都对目前的状况十分满意。 更有明显是内部工作人员的小号偷偷放出了几位热门选手的试镜视频。 【这个表现力!我就说声声不息不存在内幕吧?】 【这几个人都很不错啊, 尤其是周珩阳那组, 什么死亡抽签啊!】 【人家就是凭实力入选的。】 【这么听,季春仰确实是可惜了,节目组能不能搞个复活赛啊……我们重新投票。】 【等等,这个声音???我就说这个声音很耳熟吧!!】 很快, 就有人发现了周珩阳在试镜时唱的歌,正是前不久突然在网上爆红的《荣耀向我俯首》。 有些人一开始不信, 世界上不会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情, 粉丝将两个视频的声音进行对比后,直接证明了这两首歌是同一个唱的。 #周珩阳荣耀向我俯首 #周珩阳天生于连 #声声不息首席的实力 几个热搜直接空降登顶。 【珩阳,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我的新墙头, 跟我的白月光居然是一个人!我要永远追随你!】 【之前说他抢角色的人站出来看看呢?脸疼吗?恐怕某些人唱的还没有人家大一的时候好吧?】 【下一次节目是什么时候播出,急急急, 我现在就要看到。】 【综艺毕竟是综艺,我更关心周珩阳之后会演什么剧, 我想去剧院看他。】 不少音乐剧博主开始为周珩阳发声,更别说早就被他圈粉的江离,她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机会。 离离江上谱:“可以肯定的是,《声声不息》这个节目在选角的时候就认真地考虑了选手的实力,他们很有野心,从一开始就想要打造一款质量够硬的综艺,后面的热度恐怕也有些超乎节目组的意料。我作为最早关注周珩阳的博主之一,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大家,他在音乐剧里的魅力要远远大于综艺,希望他能够不忘初心,期待他给我们带来更好的表演。” 周珩阳自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不需要他参与了。他从直播室里走了出来,一路上笑着同热情的工作人员打着招呼。 在直播的时候,他突然理解了穆时青所说的话,综艺只是途径,他最终还是要回到舞台的。 舞台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命力,周珩阳心道: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站在舞台上的感觉,而不是隔着屏幕给观众表演。 夜渐渐深了,月亮悬于半空,凉风吹在他的脸上,散去了不少热意。 他拿出手机,逐一回复家人和朋友们的关心,置顶的对话框亮了起来。 【穆时青:你做得很好。】 周珩阳失笑,他还没有求夸夸呢,穆时青的速度比他还快,一时间他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周珩阳:别把我当小孩子了……】 聊天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几分钟,穆时青给他发了两只猫蹭蹭的表情包,正是他收养的那两只。 周珩阳看着猫,穆时青原来还记得他们之间的小约定。尽管穆时青的回复有时候看起来像刚刚接触电子产品的老年人,但总给他一种正在努力让自己年轻起来的错觉。 【穆时青:饿了吗?】 【周珩阳:有点。】 穆时青给他发了个地址。 周珩阳定睛一看,离这里倒是不远,偷偷跑出去一会儿,Mia姐应该不会发现的…… 此时,什么“不要乱跑”之类的告诫统统被他扔在了脑后,任何时候哪怕世界毁灭都不能阻止他去找穆时青。 他在学校里当了几年乖宝宝,从来不逃课,没想到现在居然体会到了这种类似于翻墙的刺激。 周珩阳一路小跑到定位所在的街角,就看见穆时青戴着口罩,面对着他坐在炒饼摊的矮凳上,见到他之后,朝他招了招手。 穆时青的身影在夜色中依旧清晰。 周珩阳放缓了脚步,向他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后,熟练地说道:“老板,来两份炒饼,不要加辣!” “好咧!”老板高兴地应了一声,端着锅开始翻炒起来。 今天文化剧院没有演出,周围的人不多,路边也十分安静。 “原来你也喜欢吃这家炒饼。”周珩阳有些意外。 “演出结束后,我经常来这里吃。”穆时青摘下口罩,“我加了老板微信。” 周珩阳有些想笑,穆时青就那么几个联系人,居然还特意加了炒饼摊老板,他也是真的喜欢吃这个。 “可我们之前都没有遇到过。”周珩阳有些遗憾。 “我一直都是最晚那批,还会提前问有没有人。”穆时青解释道。 想来也是,SD结束就很晚了,穆时青还得避开人,不然连炒饼都吃不了。 “我也加了。”周珩阳揶揄道,“老师微信里的音乐剧演员说不定比经纪人还多。” 穆时青想了想,笑了起来。确实是这样,他告诉周珩阳,这家炒饼摊从他读书的时候起就已经存在了,味道一直很好,他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也时不时想念这口。这些年下来,成了不少人心中的回忆,要是哪天老板不做了,很多人都会难过的。 “来咯,你们的炒饼。”老板将两碗冒着热气的炒饼端到他们的面前。 “好,谢谢老板。”穆时青开口道谢。 周珩阳十分熟练地掰开竹筷,塞进穆时青的手里。他本来还不觉得饿,一闻到香味就受不了了,赶紧吃了起来。 穆时青的动作就比他慢多了,哪怕是吃路边摊,也带着一股子慢条斯理的从容,“慢点,吃完我送你回去。” 周珩阳一听,咽下口中的食物,熟悉的味道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我自己可以……好吧,那你等会儿送完就早点回去。” 穆时青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真是……越来越拒绝不了了。周珩阳看了他一眼,就当满足他的照顾欲吧。 “喝点水。” “嗯嗯。”周珩阳含糊地应了一声。 “怎么了?”穆时青问道。 “我想签你的工作室。”周珩阳下定了决心,就不需要犹豫了,“我还是想演音乐剧。” “好,”穆时青说道,“我会让方遇准备好合同,你再看一看合同。” “我相信你。”周珩阳笑道,“你总不能把我卖了。” 穆时青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当然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让周珩阳习惯什么都不用担心。 吃完之后,周珩阳还不忘给李长风和于镜雾打包了两份。 穆时青一路送他回了宿舍,看着周珩阳走进去才离开。 一听说有吃的,李长风直接在群里喊周珩阳“义父”,更是直接带着于镜雾在一楼的休息室里等着他回来。 周珩阳手里提着宵夜,一进门就听见“砰”的一声,礼花在他的面前散开,彩色的缎带和金粉落在他的头发上。 “恭喜!”李长风一副扬眉吐气的表情,他一直都在看直播,看到对面落荒而逃真是解气。 周珩阳笑着扯下头上的缎带,“快吃吧,你看镜雾都困了。” “啊?我没困啊。”于镜雾茫然。 “不,你困了。” “好吧,我困了。” 三个年轻人说说笑笑,把夜宵吃了,打扫完休息室后,同于镜雾告别,回房间休息。 李长风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今天的直播,周珩阳的表现实在是让他心服口服。 两人路过练舞室的时候,周珩阳意外地发现里面的灯居然还亮着。李长风往里看了一眼,“这么晚了,谁还在里面练习?”迎面就撞上萧若明的视线。 “……”李长风站直了,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晚上好。” 萧若明正好从练舞室里走出来,汗水浸湿了黑发贴在脸上,见到他们后露出疲惫而温和的笑意,“我正准备回去休息。” 周珩阳点头,“我们也是。” “嗯。”萧若明突然问道,“这件事情解决了,你该好好准备下一轮比赛了吧?”这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是的。”周珩阳与李长风对视一眼,说道:“我们会的。” 萧若明的目光透着真诚:“不要松懈,我可是认真把你当对手的。” 周珩阳心中升起一丝紧迫感,郑重地说道:“我也是。” “那就好。” 回到房间后,李长风收起了轻松的表情,说道:“我觉得萧若明说的对,这才第一轮晋级而已,对手只会越来越强,我却有些松懈了。”人家练习的时候他们在吃夜宵,真是太罪恶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周珩阳深以为然,有了对照的目标,连努力都变得有动力了起来。 几天后,就到了第二轮节目的直播。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开幕[VIP] 节目直播开始前还有三个小时, 其他选手们已经在做上台准备了,周珩阳又一次来到声乐教室,进行最后的排练。 他推开门, 另外两位首席萧若明和林聿嘉已经在声乐室里了,见他出现, 停下了交谈。萧若明朝他招了招手, 笑着说道:“我刚刚还在跟聿嘉说, 趁着还有点时间,想着再练习一次, 正好你也这么想, 就没什么问题了。” 林聿嘉的目光随着萧若明的声音转向周珩阳,冷淡地点了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周珩阳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 他也大致上对两位首席的性格有了些了解。 萧若明虽然脸上总是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却意外地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大概是他在这批选手里年纪居长,熟悉后总是会主动照顾别人的情绪, 十分可靠,真有几分同期学长的模样, 任何时候都能让人如沐春风, 也不会让话落在地上。 相反林聿嘉则一副万事都不关心的模样,跟他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像他们这种人,比起记住同行的长相, 声音才是真正的名片。 林聿嘉就算在男低音中,也是非常少见的Bass-Baritone, 能够演唱低音的同时,又具有非常灵活的高音拓展能力, 可以跨越更宽的音域。他演唱时的声音就如同天鹅绒般的夜色,深厚而优雅。 难怪有剧评家称他为夜色的咏叹调。 上一轮比赛中,他正是用自己对角色的独特诠释,通过当场改编《悲惨世界》中沙威的《Stars》这首歌,带着同组的队友突围成功,并被向来重视专业水平的张靖尧教授选为首席。 周珩阳也承认,他虽然也可以唱这首歌,但未必能有林聿嘉唱得这么好。 三位首席各有长处,他不是妄自菲薄。 这两天和队友做声乐练习的时候,他向同样是男低音的柯行昭请教并复盘过林聿嘉在上一轮节目中的表现。柯行昭认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是:就像目前没有人在高音区的表现力上是周珩阳的对手一样,低音区就是林聿嘉的统治区。 同时,柯行昭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恐怕他当时还没有使出全力。他赢得相当轻松。” 周珩阳讶然挑眉林聿嘉当时的表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劲敌了。 柯行昭向他解释:“在我们男低音中,有种特殊的技巧叫作‘低音极限’,我认为他至少已经熟练掌握了。” 果然,能走到第二轮的选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周珩阳在心里又一次感谢了萧若明的提醒,他的确需要静下心来,全力准备下一场比赛。 稍作热身后,周珩阳对萧若明示意道:“我准备好了。” 林聿嘉应了一声,“我也是。” “好,”萧若明说道,“昨天已经配合过舞台走位了,我们这次直接从和声开始。” 节目组昨天下午临时通知他们,第二轮节目的直播,将由三位首席合唱开始。 排练的时间很短,不过对于在场的三位来说不算太难。 不知道是哪位导师的主意,直接给他们选定了开场曲:《巴黎圣母院》的《Bella》。倒是挺符合三位首席的音部的,不过这首歌对于和声的音准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产生浑浊感。他们在最初的磨合后,配合时的涩感已经基本消失了。 不过就算周珩阳对法语Nddp是三人中最熟悉的,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越是关键时刻,就越是要稳定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一曲结束后,萧若明不吝啬鼓励与夸奖,“珩阳,你在高音的表演还是这么稳定。” 周珩阳松了口气,“谢谢,你们对角色的理解也很到位。”跟这两位首席一起表演真是让他领略到什么叫做用歌声雕刻教堂的墙壁。 林聿嘉没说什么,他平日里就对自己的要求极高,对这次的结果也只是比较满意。 三人又讨论了几句。 林聿嘉先说道:“我去换衣服了,等会儿见。” “你去吧。”萧若明点点头。 等林聿嘉走后,萧若明看了周珩阳一眼,“他一直是这样的。” “我理解。”周珩阳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偏好。” 萧若明淡淡地笑了一下,“聿嘉已经被百老汇的剧院选定了,明年就会去那边演出。” 周珩阳由衷地赞叹道:“好厉害!” 能够被百老汇的剧院选中,本身已经证明了他的优秀。百老汇每年都要推出40多部新剧,演员选拔的淘汰率甚至高达99%。这说明林聿嘉无论是演技、唱功还是舞台都达到了国际最尖端的水平。 这是世界级舞台的“资格认证”,已经有人先于他们拿到了入门的通行证。 “你羡慕?”萧若明斜着眼问。 周珩阳说道:“我只是在想,难怪他对冠军势在必得,谁赢都可以,但我不会输。” 萧若明觉得周珩阳实在太有意思了,没忍住从喉咙里泄出的笑意,“不过我倒是更想在国内发展。” 周珩阳有些奇怪,音乐剧这两年在国内发展得确实不错,已经逐渐有了一大批观剧的受众,国外很多剧团宣布巡演的时候都会把国内的几座大城市列入首巡名单。但实事求是地讲,国内目前非改编和引进的音乐剧,跟国外最优秀的那一批还是有不少差距的。 山就在那里,他们需要先知道山有多高,才能凭借着自己的脚去丈量。 萧若明看着周珩阳,感慨般地说道:“我希望有一天国内的原创音乐剧不是靠观众的好奇心活着。” 周珩阳一时无言,良莠不齐的困境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无奈地说道:“你不要突然用这种特别真诚的语气说这种话,听得让人……” “怎么?” “怪热血的。” 萧若明这次真是笑了起来,“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有穆老师做到了,但未来谁说得准呢?你觉得呢?他的剧怎么样?” 周珩阳摇头,“我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水平。”他才刚刚起步,还有很多路要走,穆时青的成就,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来挂在嘴边炫耀的东西。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前人已经给他们留下了脚步,指明了方向。 “快要开始了,我们也准备登台吧。”萧若明说道。 经过了换衣服、化妆、做造型,以及工作人员对直播流程的说明后。 大部分选手看起来都比第一轮要紧张。 当然少不了上台前的互相鼓励。 工作人员让三位首席在后台候场。 主持人冯笑具有穿透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各位屏幕前的观众们久等了!这里是《声声不息》节目的第二轮比赛直播现场,让我们先有请三位导师。” 一阵音乐响起。 “在上一轮残酷的淘汰赛中,我们一共有十八位选手晋级。” 屏幕上出现了选手们的合照。 “又经过导师和观众的投票选出了三位最具有实力的选手成为我们的首席!” 周珩阳听见了一群人在高喊自己的名字。 这次直播是有抽选的观众进入现场观看的。 接着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上一轮直播的剪辑片段。 不得不说青柠台的剪辑师相当有水平,将上一轮选手们的精彩片段、晋级与淘汰时的画面交错剪成了一支充满了感动、热血和遗憾的VCR,现场的气氛瞬间被带动,更让期待了许久的观众在回忆的同时,又为自己支持的选手捏一把汗。 越是到后期,竞争就越是激烈。 一般来讲,带有比赛性质的综艺节目很容易养成各家的唯粉,谁都不愿意自己支持的选手被淘汰。 不过由于《声声不息》的主题是音乐剧,节目以小组的形式进行比赛,倒是让不少人不得不捏着鼻子支持团队。 还没到甩锅的时候,先不急着怪队友。 节目组一看这个情况,更是快乐地炒起了团魂。 观众的声浪越来越强,周珩阳抿了下嘴唇,下意识地掂了掂脚尖,做了一次深呼吸。 他与两旁的萧若明和林聿嘉交换了一个眼神。 升降台开始上升。 一片黑暗中,舞台的追光打到他的身上,周珩阳眯起眼睛,灯光给了他的后背带来熟悉的热度,耳返传来准备的倒计时。 第一句歌词,由林聿嘉来唱。 “Bella……” 林聿嘉对颤音的处理几乎完美,中低音如同深沉的呢喃般响起。 周珩阳眉梢微动,无形之间,林聿嘉给他和萧若明增加了不少压力。 但林聿嘉并不在乎,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将卡西莫多的自卑与克制刻画得入木三分。 萧若明他当然知道身边的两个人有多厉害,当他的歌声响起时,毫无畏惧地对上了林聿嘉的眼神。 师云婷轻声说道:“一开场火药味就这么足吗?” 张靖尧则说道:“这首歌选得很好啊,把他们的声音特质都表现出来了。嗯,不错不错。” 穆时青神色未变,他想起昨天跟方遇提出准备合同时,却遭到了经纪人的反对。 “老板,不是我不支持你签周珩阳,之前我也跟你提过,但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你仔细想想,如果你现在签了他,会不会被人怀疑节目有潜规则?这不管对你还是对周珩阳都不利吧?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不如再等等,等节目结束,就没人能挑刺了……”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穆时青。 “这……这段!”师云婷惊讶到差点失声。 A#4一向被认为男高音的分水岭,重则卡嗓,轻则虚浮,周珩阳却毫无压力。 所以无论是谁,只要听见周珩阳这段仿佛利剑般穿透灵魂的A#4长音,都不会质疑他的决定—— 穆时青起身为他们鼓掌。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优势[VIP] 灯光打亮了舞台, 周珩阳重新走上升降台。 镜头正好对准了他们,大屏幕上的特写是他还沉浸在歌声中略带失神的表情。几秒后,角色的痕迹从他的身上褪去, 周珩阳朝着镜头灿烂一笑,清澈而明媚。 现场观众的掌声过了好久, 终于舍得停下来了。 主持人上台宣布广告商的名单, 直播镜头跟着三位首席, 转向了选手们所在的演播室。 快要走进去的时候,林聿嘉突然对身旁的周珩阳说道:“唱得不错。”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 “谢谢。”没想到他还意外收获了对手的肯定。 萧若明一出现, 选手们就欢呼着迎了上来。别说是他了,就连林聿嘉都有些招架不住, 冷淡的表情都融化了。 大家本来就都是行业内最出色的年轻演员,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虽说细碎的摩擦总是少不了,但也结下了不少情谊。 “听君一曲,绕梁三日, 当真是快哉快哉。” “你是学生,不是小生。” “夸一下怎么了!你行你去, 我360°给你吹彩虹屁。” “咦, 别肉麻。” 李长风更是肆无忌惮地勾着周珩阳的脖子,“刚刚那段真厉害,快教我!” “承让承让, ”周珩阳试图掰开他的手臂,“看你有没有悟性。” “你还谦虚上了——”另外两名队友佯怒, 也加入了围攻的战局。 于镜雾站在外围摇旗呐喊。 “你等会儿还有什么本事,千万别顾及我们, 快点使出来,听见没有?” “一定一定。”周珩阳连声求饶,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好了,”柯行昭看差不多了,“赶紧松开,大家准备一下,我们也要上台了。” 演播室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导师这边,师云婷斜了穆时青一眼,轻声哼道:“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肆无忌惮了?” 穆时青从容坐下,好似没有听见她的提醒,“有吗?”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周珩阳,直到他的身影从舞台上消失。 任何时候,周珩阳只要站在台上,就好像会发光一样。 师云婷真是无语极了。要不是她跟穆时青合作这么多年,又十分清楚他的为人,外加上知道穆时青对于音乐剧有着近乎严苛的判断标准,她真的会以为周珩阳是穆时青异父异母的兄弟! 这局是她输了一筹,师云婷确实没有想到穆时青会为了周珩阳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压上自己的名誉。 想到此处,师云婷似笑非笑道:“听说你最近上微博的频率很高啊?” 穆时青微微颔首,矜持道:“我最近在研究年轻人的喜好。” 什么喜好只有穆时青自己心里清楚了。 张靖尧一听这话,颇有兴趣地问道:“是为了新剧吗?” 穆时青的语气变得认真了起来,“是有这个计划。一部分曲子已经写完了,剩下的我还在斟酌。” 观众的喜好瞬息万变,经典的剧目居然一直受到追捧,但故步自封是不行的,他们也需要顺应流行的趋势去做一些改变。 这两年就特别流行各种IP改编的音乐剧。 电影、电视剧、小说、甚至是游戏。 有一部分在年轻人的社群里也获得了不少口碑。 张靖尧恍然大悟,虚点着穆时青,笑道:“难怪你会来当导师,就是来选人的吧!你这心思,藏得够深的。” 师云婷的反应很快,九音文化是没能签下周珩阳,最看好的苗子被穆时青抢走了,但公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推进跟穆时青工作室的合作啊! “新剧的主角定了吗?”师云婷故意试探道,“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人?” 明知故问!穆时青失笑,垂眸时掩去了一丝别有深意的眸光,“除了他还会是谁?”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让师云婷噎了一下,知道你会这样但也不用表现地这么明显吗?能不能配合一下别人的演出? 穆时青既然签下了周珩阳,自然要给他最好的安排。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出演自己的新剧。 “不怕冒险吗?”张靖尧有些担心地问。毕竟是新人,目前来看他的演唱天赋确实很出众,Solo和重唱都能让他们眼前一亮,不过还缺少一些控场力。 对于主演来说,把握整场演出的节奏也非常重要。 “不怕。”穆时青说,“他不会让我失望的。” 一部音乐剧除了主演外,还需要其他配角。 师云婷趁热打铁:“你觉得萧若明怎么样?” “九音已经签下他了吗?”张靖尧说道,“你们抢人的动作真快啊!” “那当然。”师云婷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可不想空手而归。” 说到底,惊蛰搞那么一出不就是想把周珩阳打压下去再签人吗?师云婷猜他们肯定留了后手,却没想到直接惹怒了穆时青,搞得最近圈子里不少人都在看惊蛰的笑话。 师云婷自问做不出那么难看的事情,她喜欢双赢,“到时候按照正常流程给个试镜的机会就行了。” 穆时青没有拒绝,“可以考虑一下。” 有他这句话就行了,师云婷露出满意的微笑,希望萧若明能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毕竟他们离成功,有时候只差一部爆剧的距离。 “各位观众,欢迎继续收看国内首档音乐剧综艺《声声不息》,我是主持人冯笑!”充满激情的声音响起,“本轮是‘团队生死战’,将由三位首席带领各自的队友,共同完成一场高难度的音乐剧串烧,评分将由导师与观众投票选出,包含个人分和团队分。分数最低的小组将全员进入淘汰区。” 这个消息一出,全场哗然。 【玩这么大?!有意思!】 【节目组又在搞事了是吧,全员淘汰什么鬼啊!】 【真是把音乐剧大逃杀贯彻到底了。】 尽管选手们已经有所准备,此时不少人还是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不仅要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还要兼顾队友的情况。 如同凝重的雾气压在众位选手的身上。 于镜雾捏紧了手指,不安地看向周珩阳,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真的要这样吗?” “别怕。”周珩阳用力点头,眼神坚定,“你要相信自己。” “可是……”于镜雾皱了下眉,依旧有些迟疑。 “现在改主意也来不及了。”周珩阳站了起来,朝他伸出了手。 于镜雾手指微动,最后鼓起勇气与他击掌。 周珩阳站在原地,随后是李长风,接着是柯行昭,最后是另外两位队友。他走在最后,与他们一起登上舞台。 “我很好奇珩阳和他的队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师云婷认真点评道,“我感觉我最近的期待阈值都被这批新人选手拉高了。” 张靖尧把话接了下去,“确实,舞台总是最锻炼人的。” 他们的声音轻了下去。 演出开始了。 “这是?”师云婷听见这个旋律,有些疑惑,随即恍然大悟,“是Titanic!我的版权目录里还有这部剧!” 这不是为大众所熟知的电影版《泰坦尼克》,而是音乐剧版《泰坦尼克》。与电影版更聚焦于两位主角的爱情故事所不同,电影珠玉在前,音乐剧版更着重于刻画同在船上的小人物。没有杰克和露丝,而是电报员、焊工、船员这些微不足道的角色。 “这是一部群像剧。”师云婷总结道。 她有些意外,按常理来说,既然有首席在,他们更应该围绕着首席的核心特点来选取曲目,才能拉开比分。 周珩阳却将本可以表现自己的Part分给了其他人。 第一首,《In Every Age》,六人先后登上舞台,进行合唱。这首歌既要分清楚不同声部的同时,又在考验每个演员的走位,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混乱的灾难现场。 不过好在他们乱中有序。 周珩阳在这首歌中的表现甚至……并不出挑。 他收敛了自己的声音,与队友们的和声融为一体。 【这首歌难道没有重点吗?】 【每个人都是重点吧。】 【好奇怪的感觉,我说不出来,但是感觉听起来特别和谐。】 穆时青眉梢微挑,说道:“观众们永远喜欢能带来新鲜感的表演,却又不希望内容脱离他们的认知框架。” 经典的IP都是经过时间验证其价值的,能够广泛地获得观众的喜爱,所以有很多作品重演了两次、三次,被翻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观众不再想看。 “但是我们通过不同的视角、不同的演绎方式给他们带来新的体验。”周珩阳力排众议选定这部冷门剧目的时候说道,“这又不是我的个人演唱会,高音Solo保持不了多少优势。” 合唱完美结束后,周珩阳朝于镜雾看去。 ——交给你了。 于镜雾缓缓开口,轻柔弱起的嗓音带着极尽克制的悲伤,与李长风合唱《The Proposal》。 每位演员都有他独特的特质,他们觉得周珩阳是天才,周珩阳看他们又何尝不是? 于镜雾用气音维持高频震动,模仿出摩斯密码的电报声。 “精彩!”张靖尧不停地称赞着,并向观众解说道:“在百老汇,有些演员为了唱好这首歌,在练习时会边解魔方边唱歌。” “真是厉害啊!”师云婷期待地问,“下一首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突破[VIP] 不仅是导师们和观众, 包括其他选手在内,都觉得下一首应该换回周珩阳了。 音乐剧版《泰坦尼克》里有很多独唱曲都是百老汇拿来检验演员演唱水平的标准,每首歌都有其独特的难点。 周珩阳的实力摆在那里, 人气又这么高,节目组甚至对观众做过数据分析, 超过一半的人都在期待周珩阳的表演。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下一首依旧是大合唱。 周珩阳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利用首席的特殊地位来凸显自己。 节目组给每组的舞台时间是有限的。 《To the Lifeboats》响起, 旋律变得急促而杂乱。 柯行昭的低音在此时发挥出了自己的优势。极度混乱的走位和复调中,他一声又一声的“让妇女先走”宛如定音鼓般将混在一起的节奏化为有条不紊的段落, 再配合于镜雾的高音, 听起来犹如深渊的怒吼。 林聿嘉说道:“好稳的气息!” 【这一段我在看电影的时候就很感动,没想到音乐剧也能让我流泪。】 【想重看一遍电影了。】 【楼上+1】 【演员的信念感好强, 真的很有代入感, 有没有机会去剧院看?】 【醒醒,剧院又不是他们几个演的。】 【这有什么关系,我吃下了他们的安利!】 选手们同样在观看他们的表演,演播室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不知道是由于比赛本身带来的紧张感,还是他们表演逃生时带来的惊恐, 不少人的心里都提着一口气。 最受触动的还是萧若明。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舞台上的周珩阳, 努力分析他的表情、神态、动作。可渐渐地,萧若明脸上总是温和的笑意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转而变得凝重了起来。 可以说这是周珩阳第一次展现出个人舞台实力以外的控场能力,尽管他并不是整场表演的中心, 可谁也无法否认他在组员中的核心地位。每个人的声音交错着响起,周珩阳的声音仿佛穿梭于其中的领航员, 连他的呼吸都在为其他演员确定节奏。 于镜雾、李长风、柯行昭……他们在尽自己最大的能力配合彼此的表演,用最简单的方式去构筑和声,在声音之上呈现出一种结构的美感。 周珩阳如果能听见他的心声,一定会说一句:你说的对。 难得李宏远做了一件好事,通过《欢乐颂》给他带来的启发,谁说简单的旋律没法打动观众? 但周珩阳听不见,他此时必须全神贯注地调整舞台的节奏,这是直播,绝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萧若明发现,周珩阳除了完成自己的表演,还担任救场的职责。 这些都必须在观众发现前解决,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战功。 于镜雾与李长风的歌声同时响起,萧若明在此时听见了两股力量的碰撞,却又和谐无比。 如果是他的话,萧若明在问自己,同样是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放弃自己的长处和优势,去相信同台的队友能完全配合自己吗? 人首先要对自己坦诚,萧若明摇了摇头,他做不到。 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去承担自己退让后可能产生的风险。 “萧哥,没事的,还没到最后的时刻!”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不会拖后腿的。” 萧若明微微一愣,笑了起来,“谁说我怕了?” 他做不到像周珩阳这么孤注一掷,但是他同样有自己的方式来带领自己的同伴。 “那就好,这首歌结束后就该我们上台了。一起加油!”队友受到鼓舞,重新振奋起来。 “这样倒是有些可惜了。”师云婷叹了口气,“全部都是合唱的话,周珩阳的个人分不会太高的,到目前还没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张靖尧却有不同的想法,“我看还好,他已经是首席了,有责任心是好事。” 穆时青没有出声,在旋律进入下一首之后。张靖尧听了一会儿,讶然道:“这个Key不对啊。” “高了。”穆时青说道。 张靖尧立刻确认了,不可置信地说道:“周珩阳对乐曲进行了改编?!” 穆时青嘴角含着笑意,“真有他的。” 这个改编自然是让歌曲的难度抬高了一个等级。 张靖尧微微摇头,说道:“太拼了。” 穆时青却说道:“这才是他的优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谁说他要放弃自己的优势的? 周珩阳站在台上,与其他的演员汇聚在一起,最后一首歌,必然是《Well Meet Tomorrow》。 濒死者目送着船只远去,这艘永不沉没的钢铁巨兽即将沉没。他的声音从低至高,如同最后不舍的送别。 周珩阳的眼睛泛起水光,声音由轻升至明亮,如同初升阳光照在冰川上般流光溢彩,温暖中带着令人心痛的破碎感。 据说在泰坦尼克幸存下来的人曾在弥留之际听到颂歌,后来音乐剧的作曲家将颂歌打成碎片,融于这部剧最后的歌声中。 他们会随着船只沉没,如同瓦砾般微不足道的生命即将消失在苍茫的大海里,却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其他人。 连续27秒的无换气长音震撼了所有人—— 完美收官! 周珩阳的脸都憋红了,等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李长风赶紧拉了他一把,“珩阳,快换气啊!呼——吸——再来一次,呼——吸——” “憋死我了!”周珩阳用手掌扶着喉咙,慢慢地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恢复了顺畅。 难怪听说百老汇有演员唱这首歌唱到闭气,他的心现在跳得好快,差点就跳出来了! 这边选手们好不容易缓过神,冯笑已经站在台上激动地说道:“观众投票现在开始。” 所有人屏气凝神,就看见蓝色的小数点从0开始,一点一点地往总分10分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就连一向镇定的柯行昭都忍不住呐喊,“加油啊!加油啊!快动啊!” 好像他每喊一次,都能多加一点分数。 最终周珩阳的个人分落点在9,其他人分别在8~8.5之间,总体来讲十分平均。 正如师云婷所说的,对于周珩阳的个人分来说,绝对是偏低了。以他们的目光来看,周珩阳的表现应该在9.5,甚至更高才对。 得到了这个结果,于镜雾顿时有些难过,“抱歉……” “说什么呢!”周珩阳挑眉道,“这是我们一起做出的决定。”而且这个分数也不算太差,在周珩阳预测的范围之内。 “等等,还有团队分。”李长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没到最终结果。” 柯行昭重重地点头,“对!” 于镜雾用力咬紧了嘴唇,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 综合导师的评分后,众人的分数又往上提了一点,但目前的情况还是与另外的选手拉不开多少差距的。他们是第一组,之后再想要扳回比分就难了。 周珩阳也清楚这个情况,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恐惧的神色,干脆把一只手放到了背后,另一只手握住手腕,高高地抬起下巴。 快想点高兴的事情,等会儿千万别哭,太丢人了! “接下来是团队分——请各位准备好,3、2、1!” “开分是8.9,不算太高,不过还在往上走……” “好的,现在来到了9.3,9.4,9.5……” 柯行昭第一次觉得,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聒噪!能不能快点,干脆给他们个痛快! 李长风低着眼睛,感觉到汗水从他的额头滑到下巴,最后滴落在脚尖。 时间从来没有如此漫长过。 “9.8……等等,各位稍等,现场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我们需要再确认一遍。” 于镜雾的眼前开始发白,差点就要站不稳了,还好李长风扶住了他,两人的手都在发抖,想要安慰对方,可笑起来更像是脸颊痉挛。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冯笑朝工作人员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直播事故吗?】 【好气,不要卡在这里啊!!!】 【快点公布结果啊!急急急急死我了!!!】 导演赶紧比了个手势,冯笑好不容易调整回状态,这次连他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 “——团队分是10分。” “难以置信,满分!是的,屏幕前的你没有听错,经过工作人员的再三确认,不存在任何问题。完全出乎意料的结果,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本次团队赛,由周珩阳带领的组员,在团队赛中获得了满分!” “他们拿到10分,是因为最高只有10分!所以系统才出现了卡顿!” 周珩阳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中,连痛觉都感觉不到了。 他还以为自己走神了,没听见结果。 “……啊?” “珩阳!是满分!你听见了吗?” 兴奋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变成了一个声调,让周珩阳分不清是谁在说话。 “我们,成功了!” 这句话一出口,周珩阳这才如梦初醒,他们真的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好多人啊.jpg 评论来不及回,谢谢大家喜欢! 明天要上班了,更新时间为晚12点前。 大家晚安! 第50章 投票[VIP] “我承认, 我的确是给这组投了满分,虽然我不是专业的剧评家,说不出到底好在哪儿, 但我就是觉得很好看,每个人在剧里都非常生动, 就像电影最后给出的遇难者名单在我面前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也是, 珩阳好像没有第一次唱穆老师的歌给我的感觉那么震撼……不过团队表演效果真是太棒了, 大家都特别默契,切片上线的话有没有博主可以分析一下?” “怎么只能给10分啊?10分根本不够!必须一百昏! ” 场外的评论区陆续出现好几条高赞。 分数公布后, 别说是疯狂流动到出现残影的弹幕, 现场的观众更是排山倒海地欢呼了起来,最终汇成了一个声音。 “珩阳!” “珩阳!” “周珩阳!!!” 他们在齐声呼喊周珩阳的名字。 感谢他与他的队友带来如此精彩的表演。 这声音如同海浪般拍打在周珩阳的耳边。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显示着最终分数的大屏幕, 直到视线模糊。他感觉自己在笑, 眼眶却不由地发烫,好不容易忍住了眼泪,就听见身旁的李长风已经哭得语无伦次、泣不成声、稀里哗啦。 周珩阳:“……”你快别哭了,再这样我也忍不住了! “呜呜呜, 太好了,呜呜呜!”李长风根本没有听见周珩阳无声的呐喊, 用力擦着眼泪, 一张脸涨得通红皱成一团,连标志性的酒窝都看不见了。 “好难看哦。”周珩阳哑着声音说道。 “难看……就难看了呜呜呜——” 还好难看的不是他,周珩阳心想。哭声此起彼伏, 他一转头,就看见于镜雾也捂着脸,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吧。 随便你们吧。 到了决赛可怎么办啊! 另外两位队友也呜咽了几声,只剩下柯行昭还算镇定, 但当他们准备下台却被主持人冯笑喊住的时候,也不禁一个踉跄。 周珩阳赶紧拉了他一把,以免他把几个摇摇晃晃的人撞倒,要是像葫芦一样滚下去的话,就真成舞台事故了! 几人重新站稳后,冯笑赶紧上前抓紧时间问他们:“冲破纪录有什么感觉?” 两名队友一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李长风手忙脚乱什么都说不出来,跟着退了半步;于镜雾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柯行昭见身旁的人都退了,也恍惚地跟着大家一起退了半步。 只剩下周珩阳被动站在最前面,好像将众人护在身后。 周珩阳:“……”不是你们。 他左看右看,两边无人,主持人冯笑已经把话筒递到他的面前,怕他反悔似地语速飞快:“珩阳来跟我们分享一下吧。” 周珩阳见队友这么谦虚,也不好再把话筒让出去,反正也没人可以让了。 “嗯,那个……”他一开口,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珩阳微微一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微微颤抖:“谢谢大家喜欢我们的表演。” 说完,做了一个谢幕时的姿势,接着他侧身,张开手臂指向自己的同伴。 掌声又一次响起。 其他人对视一眼,握着队友的手高举后鞠躬。 现场的气氛更加热烈。冯笑一脸期待地看着周珩阳,有些人就是天生适合站在舞台上的,不禁问道:“还有呢?” 周珩阳一下子捏紧了话筒,思索片刻后,脸上缓缓荡开一个温煦的笑容:“还要谢谢师小姐和张教授给我们的指导,以及谢谢穆老师……的鼓励。” “谢谢你们的特训。” 一个镜头打向导师们。 【穆老师刚刚是不是眼睛亮了一下?】 【是你的错觉,舞台灯光啦,灯光!】 【张教授笑得好开心啊。】 【毕竟是自己学校的学生,当然很满意啊。】 师云婷朝选手们笑了笑,说道:“非常非常精彩的表演,我刚刚正在考虑是不是重新引进一些被我们错过的冷门音乐剧。” 她转头询问在场的观众:“大家会期待吗?” 整齐的回应声响起:“会!” “那我们一言为定!” “好!” 张靖尧鼓掌,“那我可等着了。” 师云婷挑眉,“当然!” 周珩阳的目光穿过舞台,看向穆时青。他有些紧张地咽下呼吸,不知道穆时青会如何评价这场表演。 观众的欢呼声结束后,张靖尧问道:“小穆,你觉得呢?” 穆时青顿了顿,“观众的投票已经说明结果了。”他眨了下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周珩阳的期待,微笑道:“从未令我失望的惊喜。”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周珩阳听见这话,呼吸慢慢地松开了,好像有一股暖流在心间流动。他跟着队友们走下舞台的时候,听见终于恢复正常的李长风说了句:“珩阳,你怎么了?笑得好傻。” “魂兮——归来——”于镜雾喊道。 “我没事!”周珩阳用力揉了下脸,振奋了精神后,“已经好了!” 李长风又问了句:“真的吗?” 周珩阳恶狠狠地说道:“刚刚是谁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 李长风没心没肺地指着于镜雾:“是他!” 于镜雾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柯行昭闷笑了几声,平日里冷峻的表情已经所剩无几了。 这边自然是欢欣鼓舞,回到演播室的时候,却感受到了几分压抑与沉默。 不过萧若明倒是很有风度,见到他们后主动说道:“很出色的表演。能做到这个份上.你们付出的努力肯定不少。” 周珩阳点头,“谢谢,你们也要加油。” 李长风轻声说道:“我们好像不小心给别人上了点压力。” 萧若明苦笑,这压力也未免太大了些。周珩阳带着他的组员又拿到了一张晋级的门票,剩下的只要看着台上的人厮杀就行了。 “真羡慕你的运气。”萧若明对李长风说道。 “那是。”李长风此时的心情特别好,“爱笑的人运气总不会太差。” “你快闭嘴吧。”于镜雾忍不住提醒他。 “长风说的对。”萧若明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走上舞台的时候一定要笑。” 除了坐在身边的队友外,这次综艺给周珩阳印象最深的人就是萧若明了,他似乎有着一种信心,让别人相信他所肩负的责任。 他会主动关心别人,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对手。 但舞台的魅力正在于它的复杂与变化。 萧若明最终以个人分总分持平,极其微小的0.1分团队分差距惜败于林聿嘉,不得不与这个舞台告别。 连观众都有些惋惜。 【其实萧若明的《猫》也不差的,但我的确更喜欢英《大悲》一些。】 【确实,两位选手我都喜欢(叠甲),但《猫》的这段即兴好像差了点意思。】 【林聿嘉的声音太独特了,啊啊啊,为什么要让我选,就不能都要吗?】 【萧哥!不要紧!我们下次再来!】 李长风眼睛有些发直:“太可怕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于镜雾感慨道:“就差那么一点点!” 周珩阳坐在台下时,才能感觉到这种惊心动魄。林聿嘉的个人分在9.7,同样是逼近完美的分数。他能感觉到所有人重新回到舞台时,林聿嘉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像在提醒他决胜局即将到来。周珩阳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就当接下了他无声的挑衅。 同样是队友在身旁哭泣,萧若明听着他们不停地说对不起,一遍又一遍地安慰道:“没事的,我们都尽力了!” 虽然还有不甘心,还有遗憾,但这就是必须接受的结果。 即使是最终要离开舞台,他也要保持微笑。 萧若明微笑着鞠躬,久久不能其实,直到眼里的湿意被他强行抹去。 第二轮结果:萧若明,淘汰。 * 第二轮直播结束后,节目组采纳了观众希望淘汰选手返场的强烈要求,实在架不住一些选手的粉丝天天在微博下面喊,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势头再炒一波热度。 于是节目组直接在微博开放了投票:你最希望哪位选手返场? 某些被节目惨虐的粉丝们立刻摩拳擦掌,三分钟内投票人数直接破万,更有刹不住车的趋势。 但是结果却出人意料,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不仅被淘汰的季春仰和萧若明堂堂在列。 第一名居然是——穆时青! 不是,评委不能下场。 这不合规矩! 粉丝理直气壮:【怎么?穆老师不是你们节目的吗?你们之前也没说啊!】 我没法去剧院里看,还不能在综艺里看吗? 反正我们投了,你们答应了就得做到! 节目组恨不得连夜撤回这个决定,想要大半夜阴兵过境却架不住越来越声势浩大的粉丝,有很多看热闹的人也加入了进来,场面一时间根本控制不住。 #请节目组让穆时青参加演出! 又上热搜了。 节目组没有办法,一边向粉丝滑跪规则上的失误,一边紧急联系穆时青的经纪人。 方遇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穆时青:“蒋导想问问你的想法。” 穆时青靠在窗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合同发过去了吗?” 方遇无奈了,“发了,你能不能别天天问。” 穆时青颔首:“签了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BOSS。”打工人能怎么办呢?方遇只能“好好好”,再多上点心。 “节目组想要哪种方式?”穆时青语气淡然。 方遇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一个人唱有什么意思,”穆时青转头时阳光正好落在他的灰眸里,“当然是合作舞台才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 50-60 第51章 重唱[VIP] 方遇很快向节目组反馈了穆时青的想法, 并且表示工作室会尽全力配合节目组的工作和宣传,不过同样传达了穆时青本人的意思。 “穆老师希望能够跟选手合作。”方遇在电话里说道,“这对节目也是有好处的。” 他的话很快就说服了节目组, 见穆时青这么“上道”,节目策划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自然也是笑着应了一声, “那穆老师想跟谁合作呢?” 方遇看了自己的老板一眼, 穆时青正在低头玩手机,一副心无旁骛的姿态。“这个也让粉丝来选吧。”方遇这两天琢磨着老板的想法, 总算是有点回过味了, “总不过是你们人气最高的选手。” 听他这么说,策划心里也有数了, “我们会加紧准备的。” 方遇“嗯”了一声, “麻烦了。” “客气。” 两边敲定计划。 制作人在下午开会跟工作人员讨论节目反响的时候,还特意提起了这件事,对身旁的外宣负责人说道:“再发起一个投票吧,标题直接引流, 就叫【你最希望穆时青跟谁合作舞台?】” 身边的同事都赞同地点头。只有外宣负责人摇头苦笑,拿出了手机, 打开屏幕, 指着穆时青的微博主页说道:“不用了。” 众人面面相觑。 外宣负责人接着说道:“穆老师正在用大号实名冲浪,10分钟前点赞了粉丝的微博。” “内容是?” “‘好希望能在节目里看到穆老师和珩阳一起合作,哈哈哈哈哈, 我先做梦了!’”外宣负责人面无表情地读了出来,“五分钟前, 穆时青转发了周珩阳的最新微博,‘感谢大家的支持。[舞台照片九宫格.jpg]’” 为什么, 别的明星都恨不得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最好所有的外宣都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但是穆时青却偏偏喜欢大号冲浪,他的工作室难道不知道提醒他吗?而且点赞这种明显带有CP含义的发言是什么意思?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会议室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制作人:“你辛苦了。”这个工作真是不容易!从开始到现在,每天都有意外状况。 “不辛苦,命苦。” 制作人:“下次不用读得这么详细的。” “好的。” 既然穆时青都这么主动了,节目组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卖都卖了,制作人心一横,干脆卖个大的。 除了被指名的周珩阳外,其他选手都可以自由组合,选定曲目后上报给节目组就行了。 这次返场舞台,明明没有分别多久,却有了几分见到旧友的唏嘘。 这两天里,李长风都在为了萧若明的淘汰长吁短叹,没想到时隔两天又见到了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萧哥!” 萧若明朝他点点头,微笑道:“又见面了,长风。”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脸上丝毫不见阴霾。 “萧哥,其实我想告诉你,你的Jazz唱得很好,很有鲍勃·福斯的精髓。” 萧若明哭笑不得,“倒也不用这么夸张。” 李长风看着他说道:“我可是认真的!” “我相信你。” 另一边回来的季春仰直接在声乐室里找到了周珩阳,他没有打扰珩阳的练习,默默站在角落里,直到对方的练习结束,才走过去主动打了声招呼:“周珩阳!” 好熟悉的声音! 周珩阳转头,一脸意外地扬眉,“是你啊!”随后他又说了声,“谢谢。”当时季春仰愿意为他发声,他却一直没有机会当面道谢。 “不用。”季春仰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我之后也一直在看节目,上一轮的歌你们发挥得很好。” “是的,”周珩阳笑得谦虚,话却很直接,“我也这么觉得。” 季春仰失笑,“你还是这么不客气。” “事实如此。”想来季春仰已经习惯了,周珩阳继续说道:“还有别的事情吗?” “你知道林聿嘉被百老汇的剧院录取了吧?”季春仰问道。 “是的。”周珩阳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提起这个。 “我可以向我的老师推荐你。”季春仰的语气不免带着几分骄傲。 周珩阳讶然:“茱莉亚?” 康明敏前阵子给他整理过资料,茱莉亚的入学考核非常非常严格,不仅要求参加考核的学生现场试镜,在这之前还需要向学校提供专业人士和音乐人的推荐信,审核后才能获得参加试镜的资格。 “对,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院。”季春仰怕他不明白,干脆说开:“你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机会跟林聿嘉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去茱莉亚深造,相当于拿到了进入百老汇的邀请函。 周珩阳不解地问:“为什么?” “……”季春仰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瞪着周珩阳,“你不会想拒绝吧?” 周珩阳十分坦然,“我已经签了工作室了,应该会暂时先考虑在国内发展。” “你……”季春仰痛心疾首,“你糊涂啊!”怎么能签得这么快,等在节目上拿个好名次,还有跟公司谈判的余地。 “多谢。”周珩阳失笑,“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季春仰看着他,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近到可以讨论人生规划,他只是为周珩阳感到些许可惜。 “那你呢?之后要回去吗?”周珩阳好奇地问道,他记得季春仰也签了公司。 “是的,我想再学习一段时间。”季春仰卸下肩膀,“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还缺少了什么。”于是他同周珩阳分享了一些如何避开公司合约陷阱的技巧,需要注意的地方。 周珩阳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注意。 季春仰总觉得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被骗,不由得又多提点了几句。 周珩阳表示自己受益匪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和其他选手一样,相遇就像是旅途中偶尔坐下来聊几句的同伴,分享一杯茶或酒,或许还能在下一个路口相见。周珩阳朝他伸出手,“希望我演出的时候你还在国内。” “会的。” 两个人话已经说完了,穆时青此时走了进来,“在聊什么?”朝两人扫了一眼。 季春仰大概是想起了什么变得有些尴尬,往后退了半步,喊了声“穆老师”。 穆时青“唔”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周珩阳有些想笑,总不能说季春仰在教他怎么跟穆时青(的工作室)谈判,争取自己的权利。于是他起了点儿坏心思,故意说道:“季春仰在跟我夸你。” “哦?”穆时青挑眉。 “穆老师,你知道的,我们这群年轻演员都比较崇拜你……”周珩阳斜着眼看向季春仰。 “唔……对,对。”季春仰的脸色比吃了苦瓜还难看,“我很崇拜……穆老师!” 周珩阳大仇得报,看着季春仰落荒而逃,差点笑出声。 穆时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坏心眼。” “没有的事。”周珩阳一脸无辜,“穆老师选好曲子了吗?” 节目组让他们合作,歌曲的选择权自然是交到了穆时青的手上。 穆时青问道:“你想猜猜看吗?” 周珩阳摇头,“我相信你。” 穆时青失笑,神情柔和地说道:“The Phantom of the Opera,你觉得呢?” “果然如此。”周珩阳猜对了。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心中早已有所预料,这两天的练习也格外努力。 “我第一次听见这首歌的时候是在高中,我们的音乐老师在课上给我们放了这部电影。”周珩阳似乎在怀念那个充满了阳光与蝉鸣的夏日午后,“我没想到几年后自己会站在舞台上唱这首歌。” “你为什么会选择考入音乐学院?”穆时青轻声问道。 周珩阳一愣,动了动嘴唇,还是将话咽了下去:“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我等你。” 周珩阳眉间舒展,露出一丝浅笑。 “《The Phantom of the Opera》是作曲家韦伯以他的妻子为灵感来源,特意为沙拉·布莱曼独特的嗓音量身打造的歌曲,希望能够展现她全部的才华。对于其他人来说,想要驾驭这段高音是非常有难度的,最高音可以达到E#6。”穆时青看着周珩阳,缓缓抬手,“你可以先跟我一起唱一遍,如果觉得勉强的话……” “不会。”周珩阳坚定地说道。 穆时青没有说话,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珩阳的手捂着胸口,感受着胸腔的震动,一股力量仿佛在身体里涌动,如同破土而出的枝芽。 “In sleep he sang to me, In dreams he came……” 穆时青目光深邃,身体不由地靠近他,传递出一种肯定的信号,在周珩阳的唱词结束时,接了下去。 “Sing once again with me, our strange duet.” 这是属于他们的二重唱。 周珩阳感觉自己正在随着穆时青的声音,与光一同上升,直至两道声音无比和谐地融合在一起。 舞台拉开帷幕,如同夜色般深沉,却比夜色更加炽热。 唱吧。 唱吧。 高音不断上升至极限。 穆时青的目光落在周珩阳的身上,如同缠绕于周身的灰色火焰,将他们燃烧殆尽。 “Sing for me. My angel of music!” 作者有话说: 《剧院魅影》,同名曲,非常经典的管风琴前奏和抽陀螺。 穆老师以后也会给珩阳写属于他的曲子。晚安,明天见! 第52章 同台[VIP] 【节目组听劝啊!】 【这样才对嘛!来都来了, 唱一首歌再走。】 【呜呜呜,青阳居然真的有合作舞台,我的心愿达成了。】 【你可以继续去微博说, 说不定穆老师看到还会给你点赞。】 【不是不卖,是一口气卖个大的。】 【穆老师一开口果然就不一样, 太好听了。听音乐剧就是要听重唱, 都给我唱!】 重唱与合唱, 听起来好像差不多,但却有着本质的不同。 共同之处都是用声音来表达情感。合唱是集体的宣言, 追求的是音乐整体的结构感和层次感, 而重唱更像是用音乐来进行更深入的对话,通过歌词重复一个从冲突到理解的过程, 用旋律和感情的递进来深入角色之间的关系。 演员越是入戏, 就越是将对方看作是角色本身。入戏后,则会带上自己对于角色和角色间关系的解读。 这正是音乐剧的魅力,无法复刻的体验,也难怪会有人追求特定的卡司。 甚至一对演员先后在自己的不同时间与对方唱同一首歌, 也会产生截然不同的效果。 更何况魅影与克里斯汀之间的复杂的情感本就是多变的。 “我是你佩戴的面具。” “他们听到的其实是我。” 穆时青的声音时而高亢神秘,试图用复杂而充满蛊惑的声音引.诱对方走入他的世界。周珩阳用纯净的声音祈求, 他既想靠近这个危险的人, 相信他的偏爱,却又对他的存在而感到抗拒。魅影的歌声一开始是坚定的、充满了力量的,却在被爱人拒绝后, 变得惊疑,隐隐地隐藏着怕被拒绝的恐惧。 克里斯汀的试探、挣扎, 想要逃离却又克制不住爱意,又不得不向他靠近。 正如周珩阳面对穆时青时, 不由自主地向他靠近。 魅影对克里斯汀而言,是梦魇、是天使,更是教她音乐的“父”。 穆时青对于周珩阳而言,是月亮、是憧憬,更是让他走到现在的“引路人”。 “My spirit and my voice.” “Your spirit and your voice.” 周珩阳的歌声越发清澈婉转,纯净地如同皎洁的月光,却又深受爱意的折磨。他的目光深深地注视着穆时青的灰眸,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从未抵达过的领域。那是穆时青的内心,周珩阳似乎终于捕捉到他真正的想法。 “In onebined.” “合而为一。”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精神强烈地共鸣着。 穆时青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将魅影的孤独、痛苦和执拗刻画得如同削去了虚伪皮肉的白骨,露出森然的寒意。 “你从始至终都知道,那个男人和所有这些谜团。”穆时青的秘密若隐若现。 “都源自于你!”周珩阳扬声道,他已经分不清台词是角色的台词,还是源自他的本心。 穆时青的歌声并未停止,充满了压迫感。 “在这深深的迷宫中,连黑夜也被遮住了双眼……”再靠近一些,如果有人能够抵达,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在这场为爱周旋的交锋中,他绝不退让,即使他的对手,就是爱本身。 将占有化作鸩毒。 包裹上爱.欲的糖霜。 但是他已经无法克制,无法再欺骗自己,如同魅影终于在克里斯汀的面前显露出真身,只因为他已经无处可退。 爱会使人快乐,爱会使人心甘情愿领受痛苦。 “为我而唱吧——”穆时青用力握住了周珩阳的手臂,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在爱情的博弈中,无处可逃的人变成了他。 他却心甘情愿。 周珩阳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他对上了穆时青的视线,将全部的心神灌注于其中,仿佛有一股力量突破枷锁与梏桎,从他的身体里破土而出,化作冰面下奔腾不息的涌流。 选手和观众们更是屏住了呼吸。 就听见周珩阳的高音节节攀升,充满了不可阻挡的爆发力,几乎完美地重现了沙拉·布莱曼的E#6。 正在候场的李长风捂住胸口,“这是把我干哪儿来了?” 于镜雾深以为然,“太可怕了,我做不到。”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经过穆时青的调.教,周珩阳的表现力好像更上一层楼了。 难怪,他会获得穆时青的偏爱。 此时此刻,周珩阳之于穆时青,就像是克里斯汀之于魅影。 “难道有人的天赋真的没有尽头吗?”萧若明疑惑了。如果周珩阳能在决赛时也保持住这个水平,恐怕连林聿嘉都不是他的对手。 柯行昭道:“也许吧。” 周珩阳那把让人脑骨都掀翻的高音终于结束了,他调整着呼吸,剩下由穆时青来收尾,他的歌声低了下去,“To serve me to sing……” “For my music……” 最后一个音消失于他的唇舌间,似乎还有一些狼狈。 终于结束了! 观众还意犹未尽,只可惜综艺里不能喊“安可”。 周珩阳听着逐渐响起的掌声,久久无法回神,他的耳边还回荡着穆时青的歌声。 直到穆时青对着镜头,面不改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 对方炽热的体温从掌心传来,穆时青绝没有看起来这么平静。周珩阳终于反应过来,他没有放开穆时青的手,反而握紧高举着与观众们挥手致谢。 这是第一次,两人同台享有的掌声与欢呼,比任何成就都令周珩阳感到陶醉。 走到后台时,穆时青用另一只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收!” “时青,”周珩阳还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热意,激动地说道,“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同台表演。”他想起自己的第二个心愿,好像达成了一半。 穆时青回答道:“是的。” “我很高兴!能跟你一起唱歌!”周珩阳的声音愉悦而动听,还带着一丝沙哑,眼睛却亮得惊人。 穆时青突然想捏一下他的脸,抬手时却只是帮他把额前的湿发撩至耳后,如同融化后的冰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次机会。”直到周珩阳再也不会把这种事当成意外的惊喜,“但我会永远记得今天。” 周珩阳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擦过耳朵,却没有躲开。 不会的,他想告诉穆时青,自己永远会期待与他同台演出的时刻。 他看着穆时青的眼睛。 灰眸里带着春风般的笑意,仿佛沉郁的雾气已然散开,从深处透着温柔的光,像是在欣赏一件珍之又重的宝物。 因为长久以来练琴,导致穆时青的指腹拂过时带起一丝粗糙的触感,像是被砂砾摩挲,如同细碎的电流,热意一瞬间从身体转到了脸上,周珩阳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刚刚的表演太激动了。 周珩阳喉结滚动,他的心一下子跳得好快,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顿了几秒,又相视一笑。 “等会儿还有一个大合唱,”周珩阳先开口说道,“等我结束了去找你。” “好。”穆时青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等你。” 返场舞台没有淘汰,选手们上台都挺轻松的,呈现出了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 节目组也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把所有能想到的选手都排列组合了一遍,让观众彻底过了把瘾。 【看大逃杀固然很刺激,但这种氛围也很好啊!】 【这是什么,是断头饭,我吃吃吃。】 【笑死我了,看李长风和季春仰大眼瞪小眼,就差说我们不熟了,还不得不同台表演。这种舞台能不能再多来点,看不够啊!】 【还有萧若明和林聿嘉,萧若明的状态恢复地不错,两个的配合很默契。】 【毕竟都是专业的演员。】 等选手们的歌唱完后,周珩阳又重新回到了舞台。他已经恢复了平静,看着身边的选手们。林聿嘉摇了摇头,伸手示意由他来说。 “好吧。”周珩阳往前,站在他们所有人的前方,对着镜头笑着说道:“本次返场舞台的最后一首歌——” 他举起话筒,与所有人一起,高声喊道:“《Les Rois Du Monde》,来吧!” “世界之王!” 观众们齐齐起立,弹幕开始用歌词刷屏。 场内响起明快的节奏与旋律。 最开始每人一句,周珩阳却没有开口,而是不停地为他的朋友与对手打着节拍。 李长风立刻揽住他的肩膀,把话筒塞到他的手里,拉着于镜雾跳起了舞。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不仅是台上的选手,观众也开始随着节奏摆动。 果然到最后变成了自由而热烈的大合唱。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所有人都在笑,无论是晋级的、淘汰的、骄傲的、受挫的,在这首歌的时间里,他们都是自由的。他们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怕,无论未来会如何,请在当下肆意地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们将彻夜跳舞狂欢!” 作者有话说: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in side my mind”,听太多遍了。我是小c爱过桶派的,这个大家可能有不同的看法,我都支持! 另外法剧因为结局很多都是主角死了,但是安可的时候大家又一起跳舞,所以返场经常被戏称为坟.头.蹦迪。 第53章 探望[VIP] 返场舞台结束后, 又是一轮选手后采。 大家还有些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叙旧。 “珩阳你先去吧。”李长风跟他说了一声,“我跟老柯还没聊完。” “OK。”周珩阳比了个手势。 经过了两轮比赛, 周珩阳已经能熟练地面对提问了,尤其是当对面问道:“你如何看待即将到来的决赛?有信心赢林聿嘉吗?” 周珩阳思索片刻后, 说道:“有人对我说过, 综艺是一种途径, 走到现在我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情, 都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 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我认为决赛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终点。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能通过我的表演带给观众们独属于音乐剧的精彩, 让大家更了解并喜欢音乐剧。” “谢谢珩阳, 跟我们分享这些。” 周珩阳从采访室走出来后,正好与林聿嘉擦肩而过。他朝林聿嘉笑了一下,对方明显一愣,随后也轻轻点头, 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周珩阳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穆时青如约坐在休息室里等着他,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五分钟。 “久等了。”周珩阳推开门。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 选手们都回宿舍休息了。Mia姐也发来了消息,让他快点回去。 穆时青抬头问道:“采访刚刚结束吗?”这次采访的时间有些久。 周珩阳摇头,“不是。” 穆时青好奇地看着他, 灰眸中兴致盎然。 周珩阳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穆时青站着的时候要比他更高一些, 现在,他的影子正好落在穆时青的身上。 他们的膝盖靠地很近, 双腿即将交错,目光也是,近到周珩阳几乎能一根一根数清他的睫毛,以及他看见这双迷人的灰色眼瞳里被他的身影占满。 周珩阳看得越发仔细,带着探究般的好奇,穆时青的眼睛是一种透着蓝的灰,无限接近于黎明的色彩,仿佛在阴影里如同褪色的光。 穆时青连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地握了一下拳头。 “我刚刚去找剪辑师了。”周珩阳的声音好像漂浮在空中,“他正好把切片剪完,等版权审核完毕,就可以投放到平台上。” “……所以呢?”穆时青问道,眼神逐渐深邃。 这是正常的流程,但周珩阳提到这个,肯定有别的想法。 “你想要什么?” “我已经拿到了。” 果然,周珩阳从身后拿出了一张旧CD光盘,放到穆时青的面前。“这里有一张空盘,我请他将我们刚刚的表演烧录进去。” 穆时青静静地听他继续说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我希望能有东西把这种感觉永远记录保存下来。” 周珩阳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捏着这张CD,它的表面上甚至能看见些许划痕。现代录制技术发展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会使用这种东西了。 但就像是有人仍喜欢用胶片拍摄照片,过时的东西依旧有它存在的价值。 “U盘不行吗?”剪辑师挠头。 “不行,我想要那种不能改动的。”周珩阳坚持。 剪辑师听了他的要求后,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东西,“好吧,那就这个吧!这个也没法再刻录了,给你正好。我看看机器能不能录,你运气不错,记得不要外传。” 周珩阳手中的CD反射着暗淡的光,将一段记忆被裁剪下来,穆时青从他的手中接过光盘,说道:“我会永远保存的。” * 返场舞台结束后的第二天,周珩阳向节目组请了一天假。 上午先去疗养院探望外婆,一群老人家刚刚旅游回来,他们看到周珩阳,都不免夸了几句。 周珩阳看起来就是老人最喜欢的乖巧孩子,从来都不会让人担心的那种。 外婆精神不错,一见到他,立刻心疼道:“那里面是不是吃得不太好?”她才不关心节目热度、排名之类的,只担心外孙的心情和健康。 “有吗?”周珩阳摸了摸脸,“是有在健身啦。” 外婆立刻说道:“都把你给饿瘦了!”她去旅游之前,周珩阳的脸还有些孩子气,现在身上的青涩都褪去了不少,看起来有几分大人的模样了。 周珩阳笑道:“还好啦,这样比较上镜!” “那也不行的,还是原来的样子好看。”外婆不免唏嘘。 在长辈的眼里,孩子永远是瘦的,气温永远是冷的。 “现在不好看吗?”周珩阳皱着鼻子,不满地问道。 “好看,都好看。”外婆夸起来也没什么底线,“我们家的珩阳最漂亮了。” 周珩阳这下满意了,缠着外婆,让她多说一点这次出去旅行有什么好玩的。 “还像个孩子似的。”外婆虽然说的是抱怨的话,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有减下来过,“我们哪有你们年轻人的生活精彩哦……你们那个节目,我在外面都看到了,大家都喜欢得不得了,喏,人家问我‘你家小孩是干什么的呀?’我就指着电视说,在上面表演呢。” 一旁的阿爷阿婆也忍不住附和:“好听的咧。” 周珩阳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外婆,你们好时髦哦!直播都看啊。” 外婆十分谦虚道:“还好还好。” 结果自然免不了让周珩阳在各位老人家的面前唱了几首歌,人不管多大都逃不掉被长辈要求在亲朋好友面前表演节目。 不过老人们都十分捧场,还问周珩阳什么时候去剧院演出。 “快了!等综艺结束后应该就有新剧了。”周珩阳算了下时间,“决赛在12月中旬。” “是哪天你记得提醒我。”外婆说,“我们一起给你加油。” 周珩阳重重点头,并保证等新剧上演,一定请老人家们一起去剧院看。 众人纷纷表示要支持他。 只是私下里,外婆偷偷拉着他的手,说道:“不要给我那么多,给个几张就行了!” 周珩阳疑惑:“怎么了?” 外婆哼了一声,“那个刘阿姨,在你遇到事情的时候没少说酸话,我们去看剧才不带她呢!” 周珩阳哭笑不得,“那她会不会跟你不开心啊?” “不开心就不开心咯,谁在乎啊!”外婆也有自己的脾气,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种人不搭界的。” 老人也有自己的社交,周珩阳只要外婆开心就好。 “你晚上早点回去,好好休息,看把你辛苦的。” “我知道了。” “多吃点饭,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只要风度不行的,已经很好看了。” “好的好的。” “有喜欢的人了伐?” “有的有的。”周珩阳下意识地回答。 外婆得意地看着他,一副“看我说的对吧”。 周珩阳:“……”大意了,外婆不讲武德,没有闪。 “既然有了么,就早点给人家一个名分,让你带回来看看知道吗?让人家有点安全感。” 周珩阳:“……” “长得好看吗?” 周珩阳点头:“……好看的。” 外婆满意了,“我就知道你眼光高,年纪比你大,性格强势,还是同行?” 周珩阳捂脸,心想外婆你当年不也是这么看上外公的嘛。 他有些犹豫,看着外婆高兴的神情,吞吞吐吐道:“但是,他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样……” 外婆却十分看得开:“你喜欢就行。”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追问道:“是本市的人吗?” 周珩阳一愣,“我没问过。” “那还是要问问清楚的。”外婆一脸认真地说道。 周珩阳恍惚地走出疗养院,在门口给穆时青打了个电话,“时青,我外婆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来着?” 穆时青:“……”大意了,不知道自己的条件能不能过关,没有准备好! 周珩阳留穆时青一个人暗自纠结,离开疗养院后直接去到了小满剧院,这是他今天请假的第二件事,赵亮亮的新剧首演,他作为好朋友怎么可以缺席呢? 于是他提前跟沈缺说了一声,一方面是想当面道谢,另一方面也是想给亮亮一个惊喜。 周珩阳从员工通道溜进后台,沈缺一见到他,就挤眉弄眼地揶揄道:“哟,大明星!” 周珩阳后退着摆手,“别,这也太尴尬了。” 换完衣服的赵亮亮走了出来,“珩阳!”立刻高兴地大叫,“你回来了!” 赵亮亮一嗓子把周珩阳拉回了过去,他好像离开的时间并不久,却又似乎很长了。 “我回来了。”周珩阳笑着说道。 还是剧院给他的感觉更亲切,他跟着沈缺坐到了最后一排预留的专属座位上。 “怎么?很怀念吗?”沈缺故意问道。 没想到周珩阳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 这倒是让沈缺不好再说什么了,所幸演出即将开始。 剧院里虽然没有满座,但观众也不少,在广播的提醒声下,大家都关闭了手机,安静下来。 赵亮亮刚登台时还有些紧张,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他的进步好大!周珩阳心想,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给他一些动力,他就能做得很好。 观众对赵亮亮的表演十分满意,沈缺连连点头,周珩阳不停为他鼓掌。 赵亮亮的首演结束后,江原在自己的微博上写道:“这次的新剧整体上瑕不掩瑜,不需要降低心理预期,小满剧场又一次给我带来了非常惊喜的表演,演员的表现力比我上次看进步了不少,我希望这样的音乐剧能够多一些,观众想看的是用心做的剧,而不是仅仅靠演员的名气,总而言之,不管是从哪里了解到音乐剧的,都希望大家走进剧院……来感受一下真实的音乐剧的魅力。” 第54章 过往[VIP] “赶紧收拾一下, 我请大家吃火锅。”沈缺拍了下手,“亮亮和佳茗SD结束了吗?” “人有点多,都围着呢。”钱珉不住地点头, “看看起来快结束了,我跟他们说一声, 把地址发过去, 直接店里见?” “行。”沈缺点头。 庄逸菲依旧亲切地邀请道:“珩阳也一起吗?” 周珩阳看了眼时间, 离回去还早,立刻表示OK, “好呀, 我正好饿了。” 于是大家又是高高兴兴地一起去吃火锅。沈缺提前订了包房,等人到齐了之后, 晚到的赵亮亮让钱珉跟他换了个位置, 挤到周珩阳的身边,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直到沈缺装腔作势地举起可乐,“咳……” “沈老板你有话快说, 再不说牛肉就烫过头了!” 沈缺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吃!” 根本没有人怕他, 出于尊重, 还是纷纷停下动作,将目光投向他。 “我也不多说什么感谢的话了,今天的首演非常成功, 观众的反馈都不错,连带着票也卖得很好。这些都离不开亮亮和佳茗的努力, 这段时间以来大家都辛苦了,等回头年底的时候给你们包个红包。” “嗨, 谢谢老板,我们看着剧院越来越好,也很开心。” “今年居然有红包,老板你果然发财了。” “我先干了!”沈缺把可乐一饮而尽。 大家开始起哄鼓掌,沈缺放下杯子,吐槽了一句,“这可乐怎么这么冰啊!”喝得他声音都紧了。 老板的话终于说完了,火锅也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赵亮亮眼疾手快,一筷子夹了好几片牛肉,一边自己吃,一边不忘往周珩阳和徐佳茗碗里夹,动作快到几乎出现残影了。 周珩阳低头咬了一口,牛肉鲜香滑嫩,大赞道:“好吃!” 沈缺在他旁边说着风凉话,“那边的食堂不好吃吧?” “是挺一般的。”周珩阳实话实说,他向来不贪口腹之欲,能填饱肚子就行了,非常好养活。 “都快结束了,你就忍一忍吧。”沈缺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周珩阳说道:“韩恪最近的日子可不好过,哦对,你不认识他,他就是惊蛰的老板。”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然后?” 沈缺十分八卦地说道:“穆时青收回了很多剧目的版权。你知道的,他之前参与了很多国外剧引进的项目,其中有些剧是他跟其他剧作家一起合作写的,然后转到国内再由他进行中文化的改编。” 周珩阳点头,音乐剧的版权跟流行音乐还不太一样。很多剧作家在完成一部音乐剧后,会将自己的剧本授权给出版商和国际戏剧音乐公司。当有人想要制作一出音乐剧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接向这些公司申请授权,由它们来提供剧本和声乐谱。一部分有名的出版公司,还会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比如作为中介联系音乐剧作者与制作人。 穆时青既然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深意,也许他是想要重新筛选一下合作对象,自然也就将不怎么合适的公司排除出去了。 “所以韩恪这段时间简直是焦头烂额。”沈缺的声音里透着幸灾乐祸,“你说他怎么想不开非要去触穆时青的霉头呢?咎由自取啊!” 周珩阳毫不在意地评价道:“大概是脑子坏了吧。” “就是脑子坏了。”沈缺附和后,继续说了下去,“他以为自己背地里找人模仿穆时青的风格别人不知道吗?只是不想跟他计较而已,毕竟一直以来国内做音乐剧的公司不多,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更何况……” 沈缺顿了顿,“我们不去找他的麻烦就不错了。” 这就是周珩阳一直以来特别想知道的事情,于是他好奇地问:“韩恪当年做了什么?” 沈缺沉吟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挺久之前的事情了,当年我、韩恪还有逸菲都是在国外认识的,那个时候音乐剧在国内根本没有什么人关注,看不到前景,就连音乐剧专业毕业的演员都没几个从事本行的。不是他们不想,是根本找不到工作。韩恪学的是舞台设计,他找到我,希望能回国把这个行业做起来,我答应了。”他的语气说到最后多少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惆怅与缅怀,“可经营剧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都太想当然了。” 他苦笑了一下,后来就是经典的散伙人的故事走向,不提也罢,回头看怎么都是一笔烂账。“你也未必想听,”其实是沈缺不想再说了,“那时候正好吴象希决定回学校教书,跟我说他有个很厉害的学生,但是他缺钱,问我能不能在剧院里给他一个角色。” 周珩阳听出来了,这个人就是穆时青,他微微坐直了身体。 “我心想什么厉害的学生,能有多厉害?”沈缺拍了下大腿,语气有些激动,“还好有他,不然小满剧院早就关门了。”那个时候,说穆时青是剧院的救世主也不为过。 沈缺给周珩阳形容他第一次见到穆时青的样子,那个学生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衬衫,看起来却十分干净,像坚韧挺拔的青松,还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灰瞳令他印象深刻。起初,沈缺并不喜欢穆时青,只是碍于老友吴象希的情面,把穆时青留下了。 “他一上来就问我:‘你这里演一场剧多少钱?’我觉得这个人未免有些……功利。”沈缺有些无奈,“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他全身上下连一百块钱都没有,钱全部付了学费。学音乐剧是一件烧钱又看不到出路的事情,他的家里根本不同意他学这个,所以他自己跑了出来,跟断绝关系也没什么两样。” 周珩阳放下筷子,一时间胃里堆满了酸涩的情绪,他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沈缺看了看,“要不我们换个话题?” 周珩阳摇头,“不用。然后呢?” “最忙的时候,除了我这里,他一天要赶好几场演出。” “我知道。” 沈缺十分诧异:“你知道?” “……嗯。” 沈缺还以为周珩阳了解过穆时青之前的访谈,这种事情在穆时青成名后也算不上特别的秘密,便不以为意地继续说了下去:“后来他攒够了去俄罗斯留学的学费,就跟我们告别了,很励志吧?” “好辛苦。”周珩阳有些心疼。一瞬间,他明白了重明的孤独是从何而来,也许在过去的很多个日日夜夜里,陪伴着他的只有孤注一掷的梦想,以及写在纸稿上的曲谱和歌词。 沈缺感慨道:“好在他也熬出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跟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自己也从来没提过。” “聊什么呢?这么认真。”庄逸菲见两个人都不动筷了,不由得关心道:“难得珩阳出来放松一下,你别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我哪儿有!”沈缺大喊冤枉。他这不是在帮珩阳了解穆时青吗? “你想知道什么就直接去问穆时青。”庄逸菲说道,“他会告诉你的。” “谢谢庄老师,我会的。”周珩阳在心中用力点头。 火锅吃完了,赵亮亮拍着肚皮表示对今天的晚饭十分满意,希望沈老板每天都这么大方就好了。 沈缺冷笑着让他做梦比较快,转头问周珩阳:“我送你回去?”手上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沈缺心想谁这么有空,周珩阳的手机响了。 “嗯,嗯,刚刚吃完,没有。”周珩阳听着电话,一边朝他们摇手告别,一边往店外走。 等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穆时青的车停在店门口。他今天换了一辆黑色的卡宴,周珩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辆银灰色的莲花。 “你好像不喜欢那辆。”穆时青帮他系上安全带。 “还好?” 穆时青的轻笑声响起。 周珩阳补了一句,“太招摇了。” 穆时青将车启动,这是回电视台宿舍的路。 街边一排一排的路灯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勾勒出穆时青轮廓清晰的阴影。周珩阳支着手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了?”穆时青问道,“沈缺跟你说了什么?” “你有那个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看一看那个时候的你什么样子的?” “不太好看。”穆时青平静地说道。 “怎么可能。”周珩阳失笑,无论何时,穆时青在他的眼中都是完美的。 见穆时青不答,周珩阳继续问道:“那毕业演出的照片总有吧?”这是音乐学院约定俗成的活动,所有的学生在毕业的时候都会进行一场毕业演出。 穆时青想了想,说道:“我没有参加。” 周珩阳一愣,复杂的情绪挤满了他的喉咙。 “可是我不觉得遗憾,我并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有你,珩阳,你通过重明看见了那个时候的我。那个狼狈的、孤独的、没有回头路的我。”穆时青温柔地笑了起来,周珩阳依稀从他的笑容中,看见了几分过去的影子。 “这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拍摄[VIP] 时间一天一天地往前推, 距离决赛只剩下三天了。 各种练习与休息交替着,再加上密集的排演和导师的特训,这种规律的生活让周珩阳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学校里。 下午练习结束后, 于镜雾突然来了句,“又回到了熟悉的感觉。” 周珩阳好奇道:“什么熟悉的感觉。” “就是在剧团里的生活。”于镜雾对此深有感触, “很枯燥, 但是很有趣!”而且还不用跟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他看着珩阳的反应, 还以为他会觉得这样的生活无聊,便安慰他道:“没事的, 你就当提前熟悉了!” “那如果是不演出的时候, 你们会干什么呢?”周珩阳继续问道。他还没有过这样的经验,跟着剧团到处巡演。 “这个我有发言权!”李长风凑了过来, “如果是我没去过的地方, 我就会到处逛逛,找好吃的东西!再看看当地有什么特别的演出,像话剧啦,相声啦, 脱口秀啦,很多剧场的票都不难买, 还能向同行取取经。” “那很有意思啊。”周珩阳说道。 “是吧!”李长风假意咳了一声, 正色道:“还有偶像活动。” 周珩阳:“……” 于镜雾:“……”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二次元。 柯行昭来提醒他们赶紧换衣服,等会儿拍摄就要开始了。 “好的好的,马上就去。”他们几人纷纷乖巧点头。 柯行昭继续去通知其他人了。 这次要拍摄的是决赛PV和宣传照, 几个人全部去换了衣服,清一色的西装晚礼服, 风格统一,在细节处各不相同。接着周珩阳就被按在了椅子上, 一堆造型师围着他。 考虑到节目现在的热度,节目组为了拍摄这组PV也是下了血本的,完全不考虑经费,直接在摄影棚里搭了个豪华的内景。 等化妆结束,周珩阳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如同人偶般精致漂亮的年轻人也对着他眨了眨眼。 “别动。”化妆师端详着他的脸,满意的神色掩都掩不住,“好像不用贴假睫毛了。” 周珩阳想要点头,又不敢太用力,脖子都有些僵了。 好在他的队友及时拯救了他。李长风一见到他,就咋咋呼呼地说道:“我们先来合个影!我要留作纪念。” “咔嚓”几声,李长风转头问工作人员,“我可以发微博吗?” “可以。” “好耶!”李长风笑了起来,一个一个地跑去集邮,连林聿嘉都没有放过。 周珩阳往其他人的方向看了几眼,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是穆时青,周珩阳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他。 周珩阳抬头,看着径直走向他的穆时青说道:“哇,有人在发光。” “说什么呢?”穆时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周珩阳弯起眼睛,笑道:“夸你好看。” “……”穆时青觉得自己好像被他调笑了,“等会儿我们有几张单独的合影。” 周珩阳的笑容顿住。 穆时青故意问道:“要不要提前跟我对一下拍摄姿势?” “要!”周珩阳反问,“那穆老师打算怎么教我呢?” “这就要看周同学的学习速度了。” “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工作人员提醒道,“两位先拍一支吧!” 在周珩阳看来,拍摄的过程真的是相当惊险,好几次他都差点没有接住穆时青的眼神,如果连这种简单的对视都要导演喊“卡”的话,他真是丢脸丢到天外去了。 视频拍完之后就是硬照。 却不知道为何摄影师喊了好几次,“再来一张,再来一张,对对对,保持这个眼神,prefect!” 周珩阳在心里暗暗叫苦,简直就是折磨…… 同样角度的姿势换了三遍之后,摄影师才喊了停。他看着照片,有些意犹未尽:“你们俩真的不考虑去拍杂志吗?” 穆时青看着周珩阳,矜持地说道:“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我也是。”周珩阳保持微笑。 摄影师咂舌,“可惜了。我倒是认识几位不错的杂志主编,这个表现力给封面都够了。” 终于拍完了最后一张,摄影师对他们说道:“辛苦了。” 周珩阳动了下肩膀,还好,总算是拍完了,他可是拿出了毕生的演技,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受到穆时青的影响。 接下来还有几张个人照和选手团队照。没有穆时青在旁边影响他,他的拍摄进度完成得很快。 “没事的,”他宽慰自己,“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什么习惯了?”拍摄结束后,跟他一起回到宿舍的李长风问道,“我等会儿要跟老柯一起直播,你有什么计划吗?我来找你。” 自从上次周珩阳的直播后,节目组发现这个模式的效果不错,就安排其他选手们也一起参加一下直播。偶尔是单人,偶尔让粉丝投票出组合,轮换下来,几乎每个人都直播过一到两场。 李长风的人气也属于第一梯队,上次个人直播后反响很好,这次就让他跟柯行昭一起去。 说来也奇怪,明明柯行昭的年纪也不大,却偏偏给人一种老成靠谱的感觉,跟李长风在一起特别有节目效果。就连“老柯”这个外号,一开始是李长风这么喊了几次,没想到其他选手们也开始跟着“老柯老柯”地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柯行昭跟他们差辈儿了呢。 周珩阳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再去资料室里待一会儿。” 一听他这么说,李长风的圆脸瞬间就瘪了,如同泄气的气球,可怜兮兮地问道:“你还没有想到吗?”一方面,是他真的不喜欢跟书本资料打交道,他在知识的海洋里就是一只旱鸭子;另一方面,他也很担心即将到来的决赛。 开玩笑,连珩阳都不知道诶,他们这群人岂不是更没得搞。 “是的,”周珩阳无奈道,“我还是毫无头绪。” 这次节目组倒是郑重其事地给了他们提示,可线索卡打开却是一张白纸,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仅是周珩阳和他的队友们对着这个莫名其妙的提示想了半天,就连林聿嘉也搞不明白这是想让他们干什么。 这两天,他倒是经常在资料室里碰见林聿嘉,他们见到对方都会礼貌地点点头,打过招呼后,分别坐在房间的两个角落里,互不打扰。 今天也不意外,周珩阳走进资料室的时候,林聿嘉已经在了。他站在书架前,似乎正凝神看着一本书,周珩阳却知道,他只是在发呆。 听见了脚步声,林聿嘉回头,让周珩阳有些意外,他居然开口了,“你来了。”话依旧很少。 “嗯。”周珩阳补了句,“我想再试试。” “你有想法了?”林聿嘉问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哦,不用告诉我。”这是比赛,他们是对手,换位思考,林聿嘉觉得要是自己先知道答案,也未必会告诉对方。 周珩阳却说道:“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 林聿嘉不解:“为什么?” 周珩阳也说不上来,他只是按照自己的直觉和本心来做事。 “你运气真的很好。”林聿嘉看了他一眼。 这下不解的人变成了周珩阳,他摇了摇头,干脆地问道:“我不明白?” 林聿嘉神色平淡:“天生的音域。”语气里听不出有羡慕的意思。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珩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很多音乐剧在选择男主角时,都会将男高音作为首选,大部分时候,男低音,甚至连男中音,更多都是作为配角或者反派。 反派也可以很出彩,就像是林聿嘉表演过的沙威。但这种话不能由周珩阳来说,对于林聿嘉而言,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处境。 “国内没有适合我的剧本。”林聿嘉扬眉,显露出几分桀骜之色,“那我就闯出去,总能找到适合我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 加班,还好赶上了。 第56章 序章[VIP] 【天哪, 你们看到最新的视频和照片了吗?这也太好看了吧?!!】 原婧刚刚下班,就看到群里的消息瞬间变成了99+。本来这几天大家都在等决赛,都没有太多聊天的心情, 没想到官方刚刚发出来的物料又让群里的粉丝突然爆发出一阵热情。 她正好挤进下班的地铁,往上拉了几条消息, 看到群里的照片一张又一张, 眼前顿时一亮又一亮。 尤其是周珩阳和穆时青的合影。 周珩阳穿着一件银灰色的戗驳领燕尾服, 锻感面料上又用同色的银线绣着乐谱般的纹样,呼应着穆时青的瞳色, 衬地周珩阳本就精致的面容如同贝母般白皙漂亮, 他眼中的神采仿佛剪下一段在夜色中流动的月光。 与此同时,穆时青则是一身墨色的天鹅绒双排扣长礼服, 他背对着镜头, 身形挺拔,侧脸的轮廓英俊得地仿佛古希腊神庙中供奉的雕像。用黑曜石做成的纽扣沿着衣襟蜿蜒而下,到了衣摆处,更是堆积着洒金的玫瑰, 在灯光的映衬下,闪烁着金色的光。 两个人的身份虽然是导师和选手, 在眼神的交错间, 仿佛点燃了对方眼里的光,显示出一种势均力敌的气场。 神秘而危险的氛围笼罩着他们,仿佛明暗的交错线, 不停地吞噬与抵抗,直到他们融为一.体。 原婧知道他们两个都长得很好看, 而且是不同方向上的好看,每次同框都对她们的眼睛非常友好, 群里也经常开玩笑似地说在嗑两个人的CP,但她一向自诩理智粉,都是当大家在开玩笑的。 ——居然可以有人看起来这么般配。 这是什么,嗑一口。 原婧低头刷着手机,连地铁的到站提醒都没有听到,坐过了站才发现。 匆匆忙忙下车后,连心仪的消息追了过来。 【快看微博,摄影师突然发了好多花絮!!】 原婧点开链接,不少人已经聚集在评论区感谢摄影师的分享。 视频里的穆时青和周珩阳对待工作的态度非常认真,周珩阳在安静地听摄影师指导他们的拍摄姿势,不知道有人说了句什么,他突然转过头,对着穆时青相视一笑,神色间尽是信赖,穆时青也看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纵容。 两人熟稔的姿态几乎插不进任何一个外人。 原婧莫名地觉得心里好像被一种满足的感觉填满了,异常地安心。 评论区里还能看见穆时青的粉丝变着花在夸这次的宣传照片拍得好,希望能多来点。 原婧第一次有些遗憾自己不是文科生,说不出那么多不带重复的彩虹屁。她只是默默地转发了这条花絮微博:【好幸福。】 好喜欢你们在一起的感觉,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 伴随着很多人的期待。 决赛日终于到来。 在与自己的队员互道鼓励后,周珩阳遥望着林聿嘉,无声地说了句:“加油!” 林聿嘉看着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开场是倒计时的黑屏,伴随着心跳声与激昂的鼓点,观众们的热情被挑起。 长达15秒的黑屏,最后落点于莎士比亚的《暴风雨》中的句子:凡所过往,皆为序章。这句话暗合音乐剧中的“序幕”,所有已经发生的一切,已经经历的一切,都是未来的开端。 红光扫过拉紧的舞台帷幕,选手们的剪影出现,熟悉的声音渐渐响起,不仅是仍站在舞台上的人,还有那些已经被淘汰的人。那些因为晋级而欢呼,因为落败而哭泣的声音,汇集成越来越密集的鼓点。随后高速的蒙太奇回顾着舞台上发生过的一切,他们的成长与遗憾,他们的释怀与放下,以及选手们日常的打闹与刻苦地训练,他们的每一次合作,每一次争吵,每一次和好,全部如浮光掠影般活生生地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在情绪达到极点的一瞬间,如爆炸般,金色的粉末如同细雨般随着幕布一起落下。 舞台缓缓上升。 一道白色的追光打下,照在周珩阳的眼睛上,他没有闭眼,过度的光让他的视线一片漆黑,可热意不断地从他的脊椎处阵阵上涌。 现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凝神于黑暗中的一个点,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仿佛飘荡在炫目的白光中。 他伸出手,似乎抓住了光的刹那间,在麦克风里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氧气被挤进肺里,他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一股强烈而壮烈的力量托举着他。 “I am not a stranger to the dark.” 没有任何伴奏的一句清唱。 他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如同一道光割开了漆黑的天幕,唤醒了暗淡的星辰。 “人们说,藏起来吧。因为我们不喜欢绝望崩溃的你。” 周珩阳在演唱时微微皱眉,尾音微颤,如同细碎的电流轻轻刮过耳膜。 在他的林聿嘉接了下去:“我早已学会已伤疤为耻,人们说,快逃吧,没人会喜欢你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充满了爆发力,周珩阳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接了下去:“But I wont let them break me down to dust.” 我知道,世界上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因为我们这么耀眼——” 身后的旋律响起,舞台缓缓下降,两位首席走到台前,向所有现场的、直播的观众介绍他们的队友。 “I am brave I am bruised.” “我生来就不凡,这就是我的本色。” 马戏之王的这首《This is me》本就是一群怪咖面对世俗的偏见和命运的捉弄不停抗争,在层层阻力下突破桎梏,走向光芒。 灯光在此时变成了闪烁的火焰特效。 甚至有人在演唱时出现了哽咽声。 极富感染力的表演到最后变成了全场的大合唱。 “This is me!” 最后的屏幕上,画外音抛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选择音乐剧。它不是一个流行的剧种,它在大部分时候没有办法给你带来任何娱乐圈的流量,与此同时,你不仅每天都要做很多训练,你要在台上一场接一场演满几十个小时,台下都未必能坐满观众。音乐剧不能让你功成名就,很多很多人都没能坚持下去。” 镜头对准了或沉思,或迷茫的选手们。 “我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梦想。” “因为喜欢。” 不要害怕过去,不要畏惧未来。 凡所过往,皆为序章。 画面最终定格在周珩阳意气风发的笑容上,无论是在镜头前还是舞台上,他大声唱道:“This is me!” 第57章 答案[VIP] 舞台上的灯光亮如白昼, 周珩阳感觉到激昂的情绪尚未从自己的身体里褪去,在他身旁的林聿嘉也是,胸膛仍在起伏, 脸上出现了一丝红晕,只是在灯光下并不明显。 导师们全部盛装出席。 张靖尧和师云婷对着镜头满面笑容地招手, 连穆时青都微微颔首, 露出期待的神色。 主持人冯笑开始念节目名, 随着节目热度的持续走高,赞助商的名单也越来越长。他几乎念了整整一分钟, 才正式进入开场白。 观众们早就迫不及待了, 恨不得给他按个快进,直接让选手们开始。 决赛与之前的表演形式略有所不同, 考虑到观众的呼声, 除了维持之前的团队赛表演以外,也会有选手的个人表演,分别计算分数,并进行排名。 台上只剩下了十二位选手, 镜头集中在两位首席身上。 林聿嘉深深地看了周珩阳一眼,说道:“多谢。” 周珩阳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觉得如果是对方先知道的话, 也会作出跟他相同的决定。 两人在聚光灯下郑重握手,对方是值得尊敬的对手,林聿嘉目送着周珩阳转身, 随后与自己的队友一同去往了舞台的另一边。 【林聿嘉在谢什么?】 【不知道啊,好急, 怎么还不开始!】 【珩阳别怕,大声唱!】 【服了你们粉丝了, 周珩阳脸上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吗?】 舞台的布置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线上的观众抓心挠肺地蹲守在屏幕前。 李长风凑到周珩阳的耳边,“一天里能把布景和道具做成这样,节目组真是下血本了。” 周珩阳点头说道:“也说明林聿嘉的想法非常明确。”他的眼里流露出期待的目光。 “开始了,开始了!”观众开始交头接耳地提醒,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一张属于上个世纪的老旧书桌出现在舞台的正中间,林聿嘉正在伏案其上,用羽毛笔书写着什么。突然,一阵苏格兰风笛由远及近地响起,伴随着强劲的鼓点,如踏步声。他的四周逐渐亮了起来,呈现出礼堂的布景。 其余选手都背对着他。 “传统!荣耀!纪律!卓越!” 随着鼓点的落下,一声一声仿佛呐喊般的简短口号响起,机械地重复了两个八拍。 “我们是被铸造的齿轮,为威尔顿的荣耀而诞生。” 台下的张靖尧露出思索的神情,身旁的穆时青提醒道:“《死亡诗社》。” “哦对!”张靖尧恍然大悟,接着便是疑惑:“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个,这部电影有改编成音乐剧吗?” 师云婷说道:“在我的印象里没有。” 穆时青也微微摇头,他是在听见林聿嘉所饰演的角色时,想起来这部电影的。他仔细听了几句后,说道:“他们融合了电影的配乐和台词,很不错。” 张靖尧的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身体往前倾,全神贯注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林聿嘉将书写完的纸夹进自己的课本里,与背景的旋律交错在一起,开始了首次登场时的独唱。风笛的声音在此时变得散漫,明明是相同的旋律,却被他唱出了一种轻松幽默的腔调,他在介绍自己,即将成为这所学校的新老师。 “个性!自由!诗歌!梦想!” 林聿嘉化用了惠特曼在《草叶集》的诗句:“生活在其中有什么意义,自我、生命,——因你的回答而存在。” 他的中低音如同回荡在山谷的回音,带着风声的呼啸,“因为你的存在,因为伟大的戏剧在继续,因为你可以奉献一首诗。” 旋律从苏格兰风笛转为了轻快的爵士。 周珩阳发现他根据自己所表演的角色,灵活地转变了自己的风格,在前两次的比赛中,林聿嘉都选了主题更为深刻的歌曲,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擅长那种风格。但演员不该拘泥于任何一种形式,林聿嘉正在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舞台开始旋转,灯光随之流动,场景飞快地转到林聿嘉的基廷为学生们授课,音乐开始变得轻盈而浪漫,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一开始书写的纸,用明快的节奏讲述诗歌的魅力,鼓励学生们追求自由。 于是尼尔和托德的二重唱开始了,丰富的和声展现着角色从拒绝到迷茫,再到坚定的过程,他们开始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 随后便是一场集体的狂欢。 学生们站上书桌,互相抛掷着教科书,音乐的风格转为了更加激烈的摇滚。 周珩阳在音乐中听见了电吉他的伴奏,带着一阵失真的电音和暴烈的鼓点。 “他们说诗是过去的墨迹,可我的心在字里行间中挣扎。” ——短暂的寂静过后。 学生们突然撕下了书页,风笛与电吉他的声音在此刻形成对撞。 林聿嘉张开手臂,高高地仰起头,笑着看向他们。 学生们的歌声还在继续,舞台在旋转,他们将撕碎的书页洒向空中,纸片机从舞台的两边喷发,如同飘舞在空中的白色蝴蝶,最终投影显现出惠特曼的诗句。 这是灵魂突破束缚时的呐喊,充满了破坏与叛逆的快乐。 【这段表演让我想起了高三结束时的那个夏天,我们刚刚考完,所有人回到学校,却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所有人都撕碎了课本,把它从窗户扔下,好像夏天里的一场雪……真怀念啊,我现在已经工作很多年了,那些落下的纸片铺在我的回忆里,踩上去嘎吱作响。也许,我怀念的不是高考前令人窒息的压力,数不清的作业,父母和老师的期待,互相鼓励的同学,我怀念的只是那个已经回不去的夏天。】 而后,死亡诗社就诞生了。 合成器模拟出风声、鸟鸣和涓涓细流。 这是一个供他们短暂栖息的秘密基地,学生和老师在这里度过一段平和自由的时光。 “我现在开始庆幸,还好你把答案告诉了林聿嘉。”李长风怔怔出神后,对周珩阳光说道:“不然我们就看不到这么精彩的表演了。” 身旁的于镜雾也深以为然地点头。 周珩阳失笑,“那也是多亏了你。” 李长风挠了挠头,“嘿嘿”笑了几声。 决赛开始前的倒数第二天,他们还在苦恼节目组出的这道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张白纸能解读出什么含义呢? 李长风一边长吁短叹,一边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干水分的稻草。 于镜雾见这个情况,便提议他们先从冷门剧目里找几场戏备选,免得到时候什么准备都没有。 周珩阳无奈道:“用过的办法已经不管用了。”而且他觉得这并不符合题目标准。 “也是。” “真是的,谁会用一张纸当道具啊。”李长风哀叹道,“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剧是跟纸有关的,总不能让我们凭空捏造吧?” 周珩阳听他抱怨着,一下子坐直了,“长风,你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 “……用纸当道具?” “不对,是后面那句。” “凭空捏造。”李长风迟疑着。 “我明白了!”周珩阳立刻站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我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从未出现过的,任何形式都可以! 周珩阳注视着自己的同伴,认真说道:“长风,镜雾,我想告诉林聿嘉。” 李长风倒是无所谓:“随便啊。”他想了想,“你不用问我,反正是你想出来的。” 于镜雾问道:“他如果不信呢?” “随便啊。”李长风才不在乎。 周珩阳笑着点头,“但他会信的。” 结果就是像周珩阳预料的那样,林聿嘉不仅相信了,还在这个基础上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我的灵魂是自由未驯的鸟,囚笼外的天空才是我的归宿。”饰演尼尔的选手独唱结束,音乐从轻柔的钢琴音化为了哀伤的咏叹调,纸片化作的雪再一次从天幕降下,覆盖在他倒下的身体上。 张靖尧对穆时青说道:“这一段是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你比较熟悉。” “如同上帝在创造世界之前,思想在其中流动。”穆时青说的正是歌德对于这首曲子的评价。 最后一首是全体学生的合唱,与开始时的位置相呼应,这次换成了学生们面对着观众,舞台的灯光凝聚于林聿嘉孤独的背影。他听着学生们的歌声在苏格兰风笛的旋律下响起,他们纷纷站上书桌,呼唤着他的名字。 “O captain, My captain.” 同样是惠特曼的诗,但与最快开始重复且单调的旋律不同,加入了象征着反抗的摇滚,显示出老师带来的影响已经深深地根植于学生们的心底。 林聿嘉再次从怀中拿出自己写下诗句的纸,将它举高撕碎,纸片从他手指的缝隙中落下。 舞台的灯光从照映着林聿嘉的单束光扩展为金色的全景。 在合唱声中,周珩阳突然发现林聿嘉看向了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最后的台词。 林聿嘉向周珩阳,以及所有人,衷心地祝福道: “——愿你的长夏永不凋零。” 作者有话说: ①《死亡诗社》美国1989年彼得·威尔执导的喜剧电影。 ②愿你的长夏永不凋零。出自莎士比亚的第18号十四行诗。 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加更,想一口气把决赛写完! 第58章 登顶[VIP] 【撕课本这段真的把我看哭了, 林聿嘉太厉害了,他怎么想要这段表演的?简直是天才!】 【结束那段旋律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双厨狂喜, 我以前就很喜欢这部电影,没想到改编成音乐剧也这么好看。】 【这下周珩阳要难办了, 对手的表演已经非常出彩, 不知道他得拿出什么作品才能赢过林聿嘉……】 线上的弹幕飞快地滚动着。 在灯光尽数亮起的瞬间,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他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激动的表情怎么也掩不住, 一开始是零星的几个, 接着便汇聚成此起彼伏的呼喊: “林聿嘉——” “Bravo!” 李长风见到这个架势,拍了拍周珩阳的肩膀, “珩阳, 别紧张。” 周珩阳笑着看了他一眼,紧张的人明明是他才对,于是安慰道:“别担心,我还没有这么容易丧失斗志。”而且他刚刚才接下了林聿嘉祝福和战书。 “那就好。”于镜雾明显松了口气。 其他人听见周珩阳这么说, 也放松了表情。只要珩阳不慌,他们这群人就能稳住。 主持人说道:“现场投票开始!”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大屏幕。 观众们交头接耳的声音重新响起。 林聿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的内心远没有他表现得这么平静, 已经走到了最后的时刻,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睁开了眼睛。 “9.7分, 还在往上……”冯笑激动地喊道,“团队分9.9, 最终落点9.9,一开始就直接逼近满分的分数?!” 这下不光是其他选手, 连林聿嘉都呆住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获得这样的肯定。他的队友在短暂地愣怔之后,一下子把他围了起来。 “聿嘉,你太棒了!” “我们成功了!” 无论结果如何,请尽情享受此刻的灿烂。 “等一下!”被抬起来的林聿嘉慌忙挣扎,却还是被兴奋的队友们合力抛了起来,“放我下来——” 台上传来了混合着尖叫的笑声。 张靖尧忍不住为这群年轻人摇了摇头,感慨了两句年轻真好,接着对穆时青说道:“我给了满分。这场表演不管是选题还是形式,从任何一个角度都挑不出问题。” 穆时青颔首:“我跟张老师一样。” 师云婷看好戏般地问道:“你就不担心吗?” 穆时青瞥了她一眼,就当是满足他的好奇心,“不会。” 师云婷差点翻了个白眼,但为了保持形象,还是忍住了。 前一组的选手们下台了。 灯光重新暗了下来,开始布置下一组的场景。 “情况不太妙啊。”同样在观看直播的原婧对连心仪说道,“这下子压力就全部压在珩阳的身上了。” 今天为了看直播,她早早地请了年假,提前买好了零食和饮料,跟好友一起窝在家里。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连心仪疑惑道,“这次是团队和个人分开算分的,对于珩阳来说是好事吧?他不用像上次那样刻意维持团队的平衡了。” 这档综艺目前来看已经是现象级音综了,它的赛制自然被很多人拿出来讨论和吐槽,尤其是前面两场。虽然音乐剧看的是全体演员的配合,但需要某一位刻意限制发挥来保持平衡未免太不合理了。 尤其是对于像周珩阳这类个人特质格外突出的演员。 于是节目组在决赛时调整了评分的方式,并宣布将分开颁发两个奖项:团队赛优胜奖和个人冠军。 “就怕这个。”原婧仍有些担忧,“节目组极有可能想要端水。” 像林聿嘉刚刚表演的《死亡诗社》,整部剧的戏眼其实都在林聿嘉的身上,他独特的音色获得了超常的发挥。 把两个奖项分开,个人奖给林聿嘉,团队奖给周珩阳,来都来了,没有一个人空手而归。 原婧忍不住吐槽:“这跟那些分猪肉的奖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样也不错啊,”连心仪倒是心大,“没关系的啦,综艺嘛……只要他享受这个舞台,唱得高兴就好。”她是真的无所谓,要不是周珩阳去参加了这个综艺,她都未必会把这个节目放在心上。她更关心的是:“不知道珩阳他们会表演哪部剧?” 原婧摇了摇头,“猜不到。” 网上关于决赛的猜测五花八门,从各个选手擅长的角度来分析,最终两边会分别以哪部剧来决出胜负。但就像很多人都没有猜到林聿嘉会直接拿经典电影临时改编成音乐剧一样,也没有人猜到周珩阳他会参考什么样的作品。 “这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故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空旷的舞台仿佛一片漆黑的星空,一张白色的纸片随风飞到周珩阳的手中,“好久不见。” 追光打向他,周珩阳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将白纸折成了纸飞机。随后他将纸飞机轻轻掷出,飞行的轨迹划破天空,时间回到了过去。 “穿越时空,穿越梦境,走到你的面前,与你做同一个梦。” “这段旋律是……”师云婷迟疑道,“人生逆旅?” “没错。”穆时青挑眉,“既是起点,又是终点。” 周珩阳果然又给他带来了惊喜,在旋律的基础上,加入了他自己的理解,去讲一个全新的故事。 这是一个交错于过去和未来的故事,同样也是一封延迟了六十年的信。 随着纸飞机的落地,第一个场景来到了实验室,所有的研究员正在研发一架时空机器。 他们忙碌并高声赞美即将达成的成就。 可在即将成功的瞬间,机器发生了爆炸,将周珩阳卷入了时间的乱流中。 他被困在了一间看不见的牢笼中,只有一道孤独的歌声陪伴着他。 这是一首他与自己的二重唱。 一段年轻,一段苍老。 一段满怀希望,一段孤独寂寥。 现在的自己质问未来的自己,为何要选择放弃。 那空旷的声音缄默不语。 场景又一次变换,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他见到了李长风所饰演的故友。一首《雪崩与蝴蝶》,白发苍苍的李长风怀念着两人共同长大的场景,用满怀思念和遗憾的歌声向他诉说着时间流逝的痛。 张靖尧评价道:“这倒是有几分科幻的味道了。歌词还可以,再多给点时间打磨一下就更好了。” 穆时青没有回应,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落在了周珩阳的身上,仿佛看见了一个不被定义的未来,如同一个轻盈的梦。 周珩阳告别了李长风,继续自己的旅程。 这一次,他遇见了另外两位与他共事的研究员。 于镜雾和柯行昭疲惫地告诉周珩阳,这个项目已经失败,所有的研究都停止在了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如同时间被冻结。 “那我算什么呢?”周珩阳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三重唱结束后,又是一段自我怀疑的独唱。 周珩阳刻意压住了声音,不同于以往的明亮清澈,这次的声音里充满了金属感,略带一些干涩,听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他的坚持是否还有意义。 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最终,他来到了最初自己的面前,落地的纸飞机完成了一个循环。 “镜面表演?” “不对!这是全息投影?!” “什么时候完成的?” “就是刚刚开始的那段。这也太厉害了,整段表演必须控制得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 未来的周珩阳对着过去的自己唱道:“我从未忘记过与他的约定,这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穿越时空,穿越梦境,走到你的面前,与你做同一个梦。”他的歌声变成了重唱。 【天哪,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个概念好绝,就像是一个轮回,逆行时间从未来走向过去,在平行的梦中与自己相遇。人物的情绪变化逻辑是延续的,这就是演技,周珩阳这场表演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上一幕这个角色身上发生的变化全部沉淀到了下一幕中,通过一种“逆行”的方式沉淀给了观众,与最开始的自己形成了对比。他本身是透明的,可角色的变化却统统显示了出来。这也是一种人生逆旅吧,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让我们清晰地看到了角色的变化,不知道穆时青是怎么看这种解读的。】 观众席上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有人急促的呼吸声。观众们紧紧盯着舞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过去的周珩阳轻声问道:“你要放弃吗?” 他要放弃吗? 他怎么能放弃呢? 一路走来,他真的已经用尽了全力了吗? 如果不是,他凭什么能够大言不惭地站在那个人的面前? 周珩阳抬起头,目光穿过自己的全息影像,穿越过去与现在。 他知道在一切的尽头,一直有人在等着他。 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他们的约定。 “我——绝不、从不、放弃!” 周珩阳唱到最后,已然变成了气音。 后来有人专门来考古这档综艺节目,都开玩笑般地说这段演唱简直是周珩阳职业生涯中最接近于破音的一次,并成为音乐剧5A级打卡景点,无论何时点开,都有人正在观看。 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他的境况实在是险之又险。 周珩阳的耳边出现了长久而迟缓的嗡鸣。 主持人宣布投票开始。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这一刻周珩阳坦然面对自己的渴望,他站在这个舞台上就是为了赢。 “团队分是——” “满分!” “恭喜珩阳,又一次拿到了团队分的满分,我们的纪录一直在被打破!” 身旁响起了抽泣声,周珩阳有气无力地说道:“还没习惯吗?” “呜呜,说得轻巧,在习惯了……习惯了呜呜……” “接下来是个人分。”冯笑喘了口气,他都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了,“个人分目前进入了聿嘉与珩阳的角逐,两位选手的分数咬得很近,很难看出谁目前领先——” 就要结束了。 “咚、咚、咚。” 周珩阳忍不住捂着胸口,他的心跳得好快。 工作人员将胜利者的奖杯和王冠拿到了舞台上。他看见作为导师的穆时青已经来到了选手们的面前,跟他们一起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我不敢看了!”嘴上说着无所谓的连心仪捂住了眼睛。 原婧死死地盯着屏幕,不停地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已经有团队奖了。 “获胜者是,”冯笑咽下口水,“还是让穆老师来宣布吧。” 穆时青从他的手里接过了话筒。 终于,数字不动了。 “获胜者是——”穆时青缓缓开口,灰眸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宣布结果:“周珩阳!” 感谢你走到我的面前,为此我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了。 如今,我将亲手为你加冕。 第59章 勇气[VIP] 欢呼声如同涨潮般漫过脚踝, 耳边的嗡鸣终于褪去,获胜的喜悦冲刷着周珩阳的精神,他目光怔怔地看着穆时青将王冠戴在他的头上, 嘴唇微微颤抖。 “恭喜你。”穆时青垂首,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却掩不住温柔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仿佛藏着细碎的月光。 说真的, 周珩阳现在一点儿实感都没有,直到金属的冷意触上他的额头, 他才惊醒般地抓住了穆时青的手臂。穆时青将目光移到他紧绷的手背上, 接着将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对方的体温终于让周珩阳冷静了下来。 兴奋感如同炸开的烟花,他下意识地抱住了穆时青, 用力抓紧他背后的衣服。 穆时青微微一愣, 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他的耳边说道:“感谢你。” 周珩阳感觉到穆时青的温度包围自己,他们近得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这强而有力的节奏逐渐融为一体, 让周珩阳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过了几秒,他再开口时声音有几分哽咽, “我做到了。” “嗯。”穆时青给予完全的肯定。 “真好……” 周珩阳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这一刻,他放纵自己,不需要强忍泪意。 穆时青能感觉到些许湿意透过布料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于是他安抚般地拍了拍周珩阳的后背。 “几秒就好。”周珩阳用力吸了下鼻子,将呼吸调整过来, 松开了怀抱。 穆时青在他离开自己的时候莫名地感觉到了几分失落。 好在其他人也都略有些失态,他们的声音消失在观众的欢呼声中。 周珩阳偏过头, 这才发现有个镜头还对着他们,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有发现穆时青的眼神中尽是骄傲与赞叹。 “这个还挺重的。”周珩阳略带矜骄地抱怨了一句。他感受着头上沉甸甸的重量,又扶了下自己的王冠,问道:“我可以留下它吗?” 穆时青失笑,“可以,它已经完全属于你了。” “谢谢。” 周珩阳绽放的笑容如同碎金般的光芒,穆时青也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队友们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纷纷激动地围了上来,语无伦次地说道: “珩阳,不愧是你!”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先说好,不许把我抛上去——”周珩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其他人用力举了起来。他们倒是没有将他抛向半空,而是扛着他绕着舞台走了一圈。 周珩阳忍不住捂脸。 “砰”的一声,礼炮桶一个接一个爆开,彩带夹杂着金粉如雨般落下,灯光开始交错闪烁。片刻的失重过后,周珩阳的双脚重新站在舞台上,他的目光穿过无数金粉彩带,似乎看见了很多人,一直支持着他的师长和朋友,坐在观众席里的季春仰和萧若明,以及仍站在舞台上的对手,林聿嘉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却又是发自真心地祝贺他。 他们都在灯下闪闪发光。 显得那么不真实。 随后他再次听见了穆时青的声音,“该唱结束曲了。” “唱什么呢?”周珩阳茫然地问道。他现在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了。 “只要是你想唱的歌都可以。” 他想唱的……“我想唱那首歌。”周珩阳坚定地说道。 “可以。”穆时青说,“我们一起。” “好想穿越时空做梦,与你在记忆中又相逢,该怎么形容,属于我的love song……”周珩阳在清唱,他不需要任何伴奏,只需要聆听自己的心声。 周围全部安静了下来,另外一道声音在最合适的时候加了进来。 属于穆时青的声音: “每一次呼吸,我都希望你能聆听;星光流转,我希望与你同行;梦到何时,追寻到曾经的轨迹……” * 如果让周珩阳形容获胜是什么感觉,他只会回答两个字:“好累。” 是真的好累,终曲唱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抽干了,能维持住站在台上的姿势完全是靠他的职业素养和本能撑着。最后在主持人宣布节目圆满结束的时候,他头重脚轻,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好在穆时青一直在他的身边保驾护航,他才不至于一下舞台就晕过去。 他恍恍惚惚地跟着其他选手一起接受采访,工作人员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像一场旷日持久的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这时候只要是跑完全程就已经值得夸奖了。 周珩阳的表情有些呆滞,他像一只抱着王冠的木偶,随便穆时青指挥他怎么做,反正他只要听话就行了。 “你在哼什么?”穆时青的声音听不真切。 周珩阳摇头晃脑,语焉不详,“我刚刚编的曲子。” “叫什么名字?”穆时青问。 “My ERA.”周珩阳认真地点了点头,“真好听。” 穆时青胸膛微震,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周珩阳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佯怒道:“不许笑。” “好好好。”穆时青的语气里多少带着几分敷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继续靠着自己的肩膀。 “这边已经结束了,之后再补几个镜头就好。”工作人员轻声提醒道。 穆时青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出了周珩阳的疲惫,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收尾工作,跟Mia说了一声就带着周珩阳走了。 “乖乖坐好。”穆时青好不容易把周珩阳塞进副驾里,随后小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我们回去吧。” 听起来就像是喝醉的人在强行狡辩。“不要回去。”周珩阳赌气般地说道,“我不想回去!我还能唱!” 他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穆时青可以肯定他已经精神亢奋到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不行,你需要休息。”穆时青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强硬。 周珩阳不满地撇撇嘴,“那就去你那里。” 穆时青沉默了一秒,随后说:“好。” 一路上两人非常地沉默,周珩阳不想理他,故意支着手臂看向窗外。 已经临近圣诞节的关系,马路边已经布置了不少圣诞的装饰,他的眼前被一片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我们其实已经认识好久了。”周珩阳突然说道,“停车——” “怎么了?”穆时青下意识地反问,随后将车停在了路边。 “我想买那个。”周珩阳指了指橱窗,里面摆着一盒可爱的姜饼小人。 穆时青有些诧异,“现在就想要吗?” “嗯嗯!”周珩阳的表情显得格外孩子气,“我今天是冠军,我有特权!” 穆时青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那你乖乖等我。” “好!”周珩阳一口答应。 穆时青只得下车,走进店里,去买送给他的礼物。 周珩阳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满意足,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美妙的梦,一切都刚刚好。 穆时青终于结完账,抱着礼盒走了出来,他故意走到周珩阳所在的一侧,弯曲手指敲了敲车窗,“请你签收。” 周珩阳按下车窗后,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随着递到眼前的礼物一直往上,最后沦陷在穆时青的眼神里。他感觉到如同醉酒后的呼吸困难,哑着声音说道:“你帮我拆吧。” “那等会儿回去再帮你拆。”穆时青说道。 周珩阳“嗯”了一声。 穆时青一路尽职尽责地将周珩阳送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有些庆幸这次在周珩阳醒着的时候问到了地址,却又有些遗憾居然问到了地址。 “我平时是一个人住的。”周珩阳向他边解释,边推开了门,“这段时间都没有人打扫,可能有点乱。” 然后他就愣在了原地,“等一下——”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原来他真的没有看错。不知为何他的家突然充满了圣诞节的装饰。 穆时青一看就笑了,“看来有人提前为你准备了节日气氛。” “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知道房子的密码。”周珩阳顿了顿,咬牙切齿:“赵、亮、亮!”他怎么可以不打招呼就把自己的家变成这样! 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装饰品,客厅里还放着一个人高的圣诞树。周珩阳甚至能幻视赵亮亮站在他面前没心没肺地问他:“Surprise!是不是很高兴?!” 高兴个[哔]——他这可是第一次带穆时青回家。 就像他绝对想不到赵亮亮会把房间布置成这样,赵亮亮也想不到他会提前回来。 “挺好看的。”穆时青走进屋子,环顾一周,客观地评价道:“很热闹,很喜庆。” 周珩阳有气无力地说:“你喜欢就好。” “我确实挺喜欢的。”穆时青将礼物放在圣诞树的旁边,“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 周珩阳咬了下嘴唇。 穆时青走过来,伸出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珩阳,接下来你会比之前更忙。” “……嗯。”周珩阳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穆时青深深地看了他两眼,与他告别,即将开门时,却听见了周珩阳的声音。 “——等等。” 穆时青不明所以地回头。 周珩阳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走到他的面前,踮起脚尖,一把扯下门上挂着的槲寄生,戴在穆时青的头上。 “也请允许我为你加冕。”周珩阳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他感觉到自己与穆时青之间空气仿若冻结。穆时青的眼神变得非常危险,无声地警告着他。 再往前走需要很多很多勇气,但是周珩阳最不缺的就是勇气。 所以,他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亲吻[VIP]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连空气都在他们的周围凝结。 每一个轻微的感触都被拖得绵长。 穆时青的嘴唇温热而柔软,带着独属于他的冷淡的气息。周珩阳却能看见两人嘴唇相接的一瞬间,穆时青不可控地放大了瞳孔。 他双唇紧闭, 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周珩阳同样睁着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 便将他的震惊看得真真切切。 倒数三秒, 如果穆时青不推开他的话, 他就自己后退,把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是自己的妄想, 他们可以继续回到前辈和后辈的关系。 ——但周珩阳十分清楚, 当他决定在穆时青面前坦白的这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这真的是他所期望的吗? 穆时青没有动, 依旧维持着僵硬的姿势。 周珩阳蓦得有些难过, 他刚准备后退,目光扫过穆时青并未扣上的领口。 对方的喉结滚动,起伏的胸膛如同潜藏着一只恐怖的怪物,即将突破牢笼, 将他们彻底吞噬。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抱歉……”周珩阳牵动嘴角, 轻声说道。他甚至想捂住耳朵, 这样就不用听见任何拒绝的话了。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穆时青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伸出右手一把扣住周珩阳的手腕, 两人的位置瞬间调转。 “……” 周珩阳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只手在他靠上大门的时候垫在了他的脑后, 另一只手则高举着将他禁锢于自身阴影的方寸之间。 槲寄生滚落在地上。 手背传来冰冷的触感,交错的手指却让周珩阳不由得心悸,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穆时青的双眸仿佛被阴影所覆盖,却难掩狂风暴雨般的情绪。 “……” 周珩阳听见了穆时青沉重的呼吸声,这种声音似乎凝结成了无声的对话。 于是在万分之一的刹那,穆时青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他凝视着周珩阳的眼睛,想要从这双清澈的眼睛里看见一丝拒绝的情绪。 可周珩阳却比他还固执,带着永不服输的倔强瞪了回来。 穆时青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拒绝的借口,连理智都变得荒唐可笑。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首歌能形容周珩阳此时的心情,他如同聆听来自精神的赞歌,嘹亮的高音化作了眼前的白光。 暴烈的爱意汹涌而出,穆时青近乎失态地啃噬着他的嘴唇,仿佛退行成了只剩下本能的兽类,不必再戴上虚伪的面具。 冷淡的空气被融化,顺着嘴唇流入喉咙,却消解不了丝毫热意。 从喉间溢出的哽咽如同半化不化的硬糖,如同一件被拨弄的乐器。 周珩阳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双手渐渐失去了力气,只能下意识地抱住穆时青的肩膀。于是对方趁势将膝盖抵在他的两腿间支撑住他的身体,一只手如同控制般地按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则安抚般地抚过他的后背,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般,打下记号。 周珩阳的胸口有些发痛,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却被更用力地抱在怀里。 “呼吸。”穆时青的声音消失于唇.齿间,“听话。” 周珩阳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有些发烫,他的脑子像是被用力地搅动过,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却还是会乖乖地听穆时青的话照做。 穆时青垂眼看着他,晦暗的眼神如同星辰碎裂后归于寂静的灰色宇宙。在周珩阳喘息回神的时候,如同轻抚午夜绽放的幽兰般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 “好痒……”周珩阳简直不能相信,这是自己能发出的声音。 湿意在他的眼角堆积,电流般麻痹的感觉从尾椎处蔓延至颈后,快乐的开关仿佛被打开,他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穆时青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又一次吻在了他的额头上。 周珩阳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穆时青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词不达意,“每一次见到你,这种感情都比之前更强烈。” 他觉得这是爱,但爱总是难以描绘,他搜肠刮肚去描绘这种感觉,最后认命地想到,如果不谈及爱,就无法去形容周珩阳,这是一种将自己剖开,再接纳另一个人,让他与自己融为一体的过程。 穆时青以为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可他错了,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一丝痛苦,只剩下了无限欣喜填满他的身体、精神和意志。 “我爱你。” 这是世界上最短的情歌。 于是,汹涌的爱意便不受控制地冲破束缚,汹涌而出。穆时青曾经以为是怪物的东西收起獠牙,温顺地匍匐在周珩阳的脚边,比羽毛的触碰更轻柔地舔.?他的手心。 他们比起宣泄情绪,更像是在分享亲密。 穆时青终究是没有做到最后,可周珩阳躺在床上晕厥前的一秒还是觉得好累,好像力气被抽干了,他的手指都忍不住抽搐。 第二天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周珩阳起床的时候还觉得身体有些发麻,尤其是后腰传来阵阵酸胀。他睁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顶用啊。 必须加强锻炼! 接着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床边,差点惊醒。 穆时青早已不在他的身边,只剩下带着余温的被.褥。 “嘶——”这种感觉有点像宿醉后的疲惫。 周珩阳在床上滚了一圈,伸出手去够手机。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打开手机一看,果然堆了好多消息。 他干脆懒得回了,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思绪开始回笼。 “……”周珩阳一想到昨晚的场景,脸颊立刻涨得通红。 咳咳,没事的,他安慰自己,大家都是成年了,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啦……但为什么大家都是第一次,穆时青的学习速度就这么快啊!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卧室的房门被推开了。 “醒了?”穆时青低哑的声音响起,“我做了点东西。” 周珩阳呆呆地从被子里探头,看着穆时青。 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神色带着说不出的温柔,走到周珩阳的面前,拉开被子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脸怎么这么红。” 周珩阳的牙齿开始上下打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穆时青。 穆时青似笑非笑地说道:“早上好,男朋友。” “嗡”的一声,周珩阳的脑子爆炸了。 他呆呆地任由穆时青帮他穿好衣服,准备将他抱去厨房吃早饭的时候,他立刻挣扎着说道:“我自己可以!” “真的吗?”穆时青的声音里带着怀疑。 “咳。”周珩阳清了清嗓子,但没有多少作用,“我真的可以。”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 穆时青有些遗憾地放弃了,却还是挽着周珩阳的手臂。 一走进厨房,周珩阳就“哇”了一声,“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穆时青失笑,“大部分是。” 看着这数量不多却并不简单的点心,周珩阳更加惊讶了。 穆时青问道:“难道你想吃外卖?” “不不不。”周珩阳连忙摇头,“太厉害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穆时青看起来就是那种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 穆时青却道:“只要你当过留子,一定会有几道拿手菜的。” 周珩阳的房子是他的父母在他成年时为他购置的,他其实也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不过就算知道自己的厨房里有烤箱,却也一次都没有用过,现在倒成了穆时青的助力。 “好吃诶!”周珩阳毫不吝惜夸奖,反正他每夸一次,穆时青就笑得更好看了一点。 寒意从灰眸里褪去,只剩下了如沐春风般的爱意。 周珩阳咽下一口皮蛋粥,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冷,显然穆时青算准了时间来喊他起床。 他们现在是情侣了……当米粥落进胃里,周珩阳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傻笑什么?”穆时青又给他盛了一碗,充分享受着投喂的乐趣。 “没什么。”周珩阳摇头,“你真的是我的男朋友了,嘿嘿。” “我还可以是你的梦男、毒唯、事业粉、私生饭。”穆时青想了想,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还是我们的CP粉,青阳99。” 周珩阳:“……” 周珩阳:“…………” 救命,这种词从穆时青的嘴里冒出来真的很魔幻,也不知道他天天实名冲浪都看了些什么。周珩阳无语地看着他,半天才说道:“穆时青,不要乱用自己搞不清意思的词。” “亲爱的。”穆时青认真地纠正道,“你现在可以这么喊了。” 周珩阳不想理他了,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为零,还喜欢在细节上较真。 “等会儿先回电视台吗?”谢天谢地,周珩阳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还记得自己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完成。 “不用。”穆时青说,“你可以再休息几天。” 之后的日程,穆时青已经都帮他安排好了,周珩阳笑着说道:“好安心,谢谢老板。” 穆时青贴心地问道:“你还有别的计划吗?” 周珩阳反问他:“谈恋爱需要什么计划吗?”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穆时青莞尔,那当然是不需要的,只要无时无刻跟对方待在一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低调。 简介化用自鲁米的诗,“我已失态,但他要我原形毕露。”《 》 60-70 第61章 送行[VIP] 过了几天乐不思蜀的日子, 穆时青终于接到了方遇的电话。 经纪人在那头忍无可忍地威胁道:“老板你再不回我消息的话,我保证下一封你收到的邮件就是我的辞职信。” 穆时青坐到了沙发上,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了?” “惊蛰文化快倒闭了。”方遇直接甩了个炸弹出来。 穆时青挑眉, “这么快。” 方遇心想你装够了吗?这不都是在你意料之中的事情。反正穆时青也看不到,方遇干脆翻了个白眼, 语气郑重了几分:“我们要不要再推一把。” 穆时青没有立刻回答, 思索片刻后, 说道:“不用了。” 惊蛰文化的气数就该到这里了。 “盯着韩恪,不要让他再卷款逃走。”穆时青说道, “另外, 联系一下师云婷,就说是还之前的人情, 我们把惊蛰目前正在制作的剧都买下来, 把演员的工资都结掉。然后让师云婷挑一些走。” “好的。”方遇在心里松了口气。 就算他们不出手,其他公司也会想办法瓜分惊蛰文化的“遗产”,但演员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尽管惊蛰文化虽然在很多事情上的手段不太干净,总归有很多人是靠着公司吃饭的。除了那些已经成名的演员, 但是成名的演员才几个?大部分音乐剧演员的工资并不高,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且因为音乐剧的制作周期和回款时间都比较长, 很多演员哪怕演完了一整轮巡演都结不了工资, 再加上市面上的公司良莠不齐,被迫欠薪的更是不在少数。 大概这就是穆时青时常不按套路出牌,但方遇还是愿意跟着他干的原因, 他在某些方面确实很有人情味。 尤其是最近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工作上的事情聊完了,方遇由经纪人变成了过度关心别人感情生活的朋友, 带着几分揶揄的味道:“穆老师,思不思蜀啊?”穆时青跟周珩阳的事情对于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秘密。都说是旁观者清, 他早就看出来穆时青对周珩阳不一般了。 老树居然开花了。 方遇是真的好奇,从来没谈过恋爱单身到二十七岁的穆时青谈起恋爱究竟是什么模样。 “挺好的。”奈何穆时青不喜欢说私事,“没事我挂了。” “等,等等!”方遇急道,“我还没说完呢!” 穆时青的语气带出了些许不耐烦,“有事快说。”别啰啰嗦嗦的,他看见周珩阳已经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正在往他这边看,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这通电话怎么这么长。 方遇擦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青柠台希望周珩阳能参加接下来的综艺演唱会巡演,我没答应,所以先来问你了。” 穆时青先对方遇的处理方式表示了认可,“正好,《人生逆旅》的巡演时间也可以定下来的。” 这回答听起来有些答非所问,老板果然喜欢在yes or no里选or,他问的是综艺,怎么突然扯到音乐剧上了。可是电光石火间,方遇的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个念头。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 “对,就是这样。”穆时青直接说道,“我想陪他一起去巡演。” 下一秒,方遇就听见了电话挂断的滴滴声。他看着手机,脸扭成一团,老房子着火真恐怖。 “什么巡演?”周珩阳听见了关键词。他走到穆时青的面前,顺势坐在他的身上,眼睛亮晶晶的,“是你的剧吗?” “对。”穆时青把电话扔在一边。 周珩阳点了下自己的脸颊,穆时青低声闷笑,随后一只手揽住珩阳的腰,一边将他压在沙发上。 穆时青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他低下头,在周珩阳的嘴角轻啄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几天下来,周珩阳已经熟练了许多,至少不会在接吻的时候过呼吸了,还能慢半拍地回应他。 穆时青眯起眼睛:“进步很快。” “……过奖。”周珩阳不服气地说道。 穆时青又笑,两个人亲密地仿佛要挤出身体间的空气。穆时青一只手撑起身体,另一只手捏着周珩阳的耳垂,略带遗憾地说道:“新剧还没有写完,但我已经知道该写什么了。” 周珩阳眼睛一转,问道:“所以,是什么巡演?” “综艺的演唱会。” 周珩阳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这是写在合同里的吧。” “对。”穆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如同刚刚融化的糖水,钻进周珩阳的耳朵里。要是意志不够坚定的话……开玩笑,周珩阳的意志早就随着他的亲吻融化了,当下随便穆时青说什么都好。 两人黏糊了半天,周珩阳一把推开穆时青的肩膀,“我要出门的!”他差点就给忘了! 穆时青不得不起身,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我尽量早点。”周珩阳一边说,一边穿上被扔在沙发旁的外套,用手理了下头发,不忘叮嘱道:“不过要是晚了,你就自己先吃晚饭。” 等到周珩阳出门,被冷风一吹,他才想起来:要是他跟穆时青的巡演时间安排在一起,那镜雾怎么办?能忙得过来吗? 算了,周珩阳在到达机场的时候干脆放弃了思考,反正穆时青总会有办法的。 “珩阳!这里——”李长风一看见他,就朝他用力挥手。 随后他立刻就被柯行昭拉住了。 没看见有人已经在往他们这边看了吗?连手机都举起来了! 综艺带来的热度远远比他们想的要高得多。 本来机场的出发口就有不少人,这下更加引人注目了。周围立刻响起了声音:“这是周珩阳吗?”“好像真的是!”“那几个难道也……?”“啊,没错!果然大家的感情都很好呢!”“今天是什么情况?” 李长风立刻闭上了嘴。 还好,围观群众没有进一步上前。 “给。”于镜雾默默地给周珩阳递来了一顶鸭舌帽,还好他早有准备,这不就用上了。 萧若明正好陪着林聿嘉办完托运手续,朝他们走来。 今天是林聿嘉去美国的日子,众人提前约好来送一送他。 季春仰说道:“那个,有事可以来找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萧若明要喊上他,不过大家以后都在纽约,也算是半个邻居。 林聿嘉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 季春仰撇撇嘴,要不是看在同期声的份上,他才不想当蜘蛛侠呢。① 萧若明笑着说道:“不麻烦的。” “就是。”季春仰补了一句。 李长风说道:“下次美国巡演的时候我去看你。” 同时来的还有好几位林聿嘉在比赛时的队友,“加油啊,聿嘉,我们以后也会为你加油的。” 毕竟相处了这么多时间,林聿嘉默然后,真诚地对所有人说道:“谢谢。” 等到周珩阳告别时,林聿嘉却对他说了一句:“我等你。”他似乎比任何人都相信,周珩阳迟早有一天会站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 周珩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聿嘉就转身走了。 往前走到出发口的尽头,他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深呼吸后坚定地向前走去,消失在了海关口。 周珩阳目送着他离开。 “我们也走吧。”萧若明先打破了惆怅的情绪。 李长风伸了个懒腰,“我真的不喜欢告别。” “算不上。”柯行昭比较豁达,“要是足够努力的话,总有再见的一天。” 于镜雾点头,“没错。” 李长风突然问道:“下一个是谁啊?” 季春仰道:“别看我,我想在国内多待一段时间。” 李长风左看右看,好奇地问:“你们呢?你们有什么打算?” “先巡演吧。”柯行昭沉稳地说道。 “之后的话,想回剧院演出。”于镜雾缓缓开口。 周珩阳同样点了点头。 “那得看有什么新剧啊。”李长风说道,“我倒是希望能演点不一样的,老是那几部,观众还没看腻,我都演到条件反射.了。” 周珩阳说道:“会有机会的。” “换个话题吧。”李长风思维跳跃,“不如我们晚上好好聚一聚,能聚一场是一场,说不定哪天就少了个人。” “呸。”季春仰没好气地说道,“也不嫌晦气。”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先少了!”李长风怒视。 萧若明又不得不出来调解。 年轻人的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等他们回到市中心,与林聿嘉离别的愁绪也淡了。 正如李长风提议的那样,他们找了间KTV鬼哭狼嚎地唱了几个小时。周珩阳不想扫兴,提前给穆时青发了消息,让他好好吃饭,别等他了。 于镜雾和柯行昭因为都在京市上学的关系,不由得多聊了几句。大家这才知道柯行昭居然是京市的土著,他之前从来没提过,平日里也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李长风听见后,也不顾举着麦克风,诧异道:“京爷,你居然会做饭!” 柯行昭当即冷笑道:“是呢,给您灌豆汁儿。” 几个人又笑闹了一阵。 周珩阳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有些无奈地接通后躲进了角落里:“嗯……对,都在呢……快结束了。” 李长风见他这样,立刻嘲笑道:“珩阳,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这也太快了!” 周珩阳没理他发癫,挂了电话,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 季春仰咂舌:“你家那位管得好严。” 周珩阳故作深沉:“你们这些单身的人怎么会懂呢,这是爱啊!” 众人:“……” 怎么回事,嘴里突然就被塞了狗粮。 这时候,周珩阳的电话又响了,他当着众人的面接了起来,“啊?什么,我马上出来。” “抱歉抱歉。我真的要走了。”周珩阳捏着手机,对其他说着抱歉,急匆匆地从包厢里走了出去。 “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只有于镜雾想起来周珩阳把外套落下了,赶紧帮他送过去。 等他找到周珩阳,刚想喊他,就看见穆时青站在台阶上,素日冷淡疏离的神情化作了无奈,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戴在了周珩阳的脖子上,仔细地绕了一圈。 两人间的气氛仿佛将他们隔绝于世界,却又独属于对方。 而周珩阳,则用力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捏他一下蜘蛛侠的主题曲:《你的友好邻居》 第62章 礼物[VIP] “镜雾,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李长风把麦克风递给柯行昭,视线移向于镜雾手里的外套,不禁问道:“没追上珩阳吗?” “追到了。”于镜雾话到嘴边, 突然被他咽了下去,他整个人都显得愣愣的, “不对, 没追。” “怎么了?外面的风太冷, 把你吹傻啦?”李长风伸出手,在于镜雾的眼前晃了好几下。 于镜雾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住李长风的手, “嗯,嗯嗯!” 李长风不解:“嗯嗯?嗯?” 季春仰探头:“你们在对什么秘密?” 但于镜雾没有理他, 他的眼神从疑惑逐渐转为了了然,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直以来都困扰着他的问题,豁然开朗道:“原来如此!” 李长风更好奇了,“什么呀,怎么了?”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没什么!”于镜雾决定先为周珩阳保密, 等到他自己哪天想要公开的时候,让他自己来说。他拿出手机, 想给周珩阳发个消息, 但他的字打到一半,突然停下了动作,算了, 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们了。 “奇怪的人。”季春仰疑惑地看着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没什么。”于镜雾恢复了表情, “来,接着唱歌接着舞!” 一群人的团建活动持续了一个通宵, 周珩阳第二天起床洗脸的时候收到了于镜雾的消息。 【于镜雾:你什么时候方便,等会儿我把衣服送过来。】 周珩阳拍了下脑门,难怪他好像忘了什么,昨晚穆时青来接他的时候,直接把他塞进了车里,他连半点儿寒风都没感觉到。 【周珩阳:多谢多谢,镜雾你真好。】 【于镜雾:穆老师不在吧?】 周珩阳看着消息,会心一笑,果然镜雾是最早发现的。 他此时十分感谢于镜雾没有多问,其实这段时间,连他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周珩阳:不在,你放心过来吧。】 【于镜雾:那就好。】 穆时青确实不在,准确来讲,早上醒来的时候,穆时青闹了一点小小的别扭。两人自从坦白心意后,目前的状态不是同居,也胜似同居。但穆时青总不能一直住在周珩阳的房子里,他希望周珩阳能够搬过去跟他一起住。 周珩阳却想了想,说道:“不用啊,我现在觉得挺好的。” 穆时青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你不想跟我一起住吗?” “不是啊。”周珩阳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你觉得我的房子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再买一套新的。”穆时青的语气称得上循循善诱。在刚刚交谈的几秒钟里,他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房子确实也不算最优解,他想要给周珩阳最好的环境。 “别墅好像更合适一点,私密性更好。”穆时青的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他和珩阳住在一起至少需要一间琴房,一间舞蹈室和一间声乐室,这样算下来,确实需要换房子了。 “没有这个必要吧。”周珩阳的一下子被吓醒了,睡意全无,“不能这样!”他有种感觉,自己不立刻旗帜鲜明地拒绝的话,明天穆时青就会把房门钥匙塞进他的手里。 “为什么?”穆时青带着几分刨根问底的气势。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 穆时青道:“我现在对这招免疫了,你不要想蒙混过关。” “好吧。”周珩阳从床上支起身体,神色认真地盯着穆时青的灰眸,“我觉得这样好像太快了。” “快?”穆时青不可置信。 “你不能一下子对我这么好。”周珩阳补充道,“让我受宠若惊。” “你怎么会这么想?”穆时青急于辩白,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周珩阳的意思,“珩阳,所有对你的好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对穆时青而言,能够付出就是一种难以获得的幸福。 他从床上起身,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周珩阳依旧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闭上的卧室门,对穆时青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他委屈的情绪还没有开始酝酿,穆时青就去而复返。气势凌人地走到床边,低下头吻了一下周珩阳的嘴角,“早安吻。”随后又气呼呼地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周珩阳抬手抚了一下穆时青亲过的地方,无奈地笑道:“真是的……” 好在他难得收获了一个独处的上午,偶尔这样闹别扭还蛮有情调的。 周珩阳坐在电脑前,之前一直都很忙,没空去整理自己这段时间的感悟和收获。他打开了自己的邮箱,最上面的是王老师提醒他们要交作业的Deadline。再往下看,好些公司给他发了合作邀请,甚至还有直接请他去试戏的。 他签约的消息还没有公布,现在只有少数人知道,是时候找个机会官宣了。 周珩阳直接拒绝了一些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邀约,将整理后的商业合作意向打包发给了方遇。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毕竟他现在是穆时青的人了。 然后他就收到了赵亮亮的消息。 【赵亮亮:Surprise!喜欢我给你的圣诞礼物吗?】 周珩阳心想这家伙终于想起来这茬了,真是够心大的。 【周珩阳:谢谢,我喜欢得不得了,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周珩阳说得真情实感,赵亮亮看到消息也疑惑了一秒,怎么周珩阳这副高兴到反常的模样真的很不周珩阳。 【赵亮亮:那今晚是圣诞节,你要来剧院一起吗?】 【周珩阳:不了,我有约了,节日快乐!】 【赵亮亮:好吧。】 【周珩阳:对了,这段时间我不住这里,找我提前发消息,免得扑空。】 【赵亮亮:OK】 周珩阳关上了电脑。 今天是圣诞节啊!他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当然是要跟男朋友一起过啦。 他直接在小区门口打车到了穆时青的公寓楼下,还没按门铃,电子门就开锁了。 周珩阳失笑,穆时青早就在监控里看到他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一道黑影窜到了脚边,“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下午好,周浩然。”周珩阳弯下身,摸了摸奶牛猫的脑袋。 周浩然蹭了下他的手心。 穆时青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狮子猫伊万·索科洛夫端坐在他的身旁,它背着光,白得发亮。顺带一提,索科洛夫继承自他曾祖母曾经的姓氏。当他们俩决定要为收养的猫猫起名时,灵机一动想到的。 其实叫什么名字也没有关系,最终都会变成:“猫呢?” 但有了名字之后,就真正地变成了这个家不可缺少的成员。 而且周珩阳格外希望听穆时青用俄语将猫喊到身边时的语调。有时候,俄语听起来会有几分僵硬,偏偏穆时青能念得优雅神秘,还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慵懒。 周珩阳旁若无人地逗了一会儿猫,等穆时青落在他的身上的目光变得如有实质时,将周浩然一把抱起,笑道:“久等啦。” 这下穆时青就算有再多的气也生不出来了,更何况他本来就不会生周珩阳的气。 “我拿你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穆时青认命地说道。 周珩阳好像踏着照进落地窗的阳光,仿佛刺目而鲜明的亮色,笑盈盈地走到穆时青的面前,说道:“这叫小别胜新婚!”他似乎早有准备,对穆时青说道:“我买了今晚双旦音乐会的票,穆老师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听?” 伊万竖起的尾巴扫过穆时青的手指。 穆时青反问:“我还能拒绝你吗?”他搜肠刮肚都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周珩阳挠了挠猫的下巴,“当然不可以!” 穆时青当然是什么都由着他,两人驱车前往音乐厅。 距离音乐会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穆时青看了眼时间,带着周珩阳先去了音乐厅的后台。 “我带你去见一见今晚的指挥家。”穆时青解释道,“我们曾经想要合作,但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正好,我们先去打个招呼。” 周珩阳点点头,真不愧是神通广大的穆时青。 指挥家一见到穆时青,就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询问道:“穆时青!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下今晚的表演,大家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不了。”穆时青委婉拒绝,“今晚我只想当一名观众。” 指挥家遗憾地摇头,也看见了在穆时青身旁的周珩阳,不禁问道:“这位是?”他觉得这位年轻人的气质让他有些熟悉。 周珩阳正准备自我介绍。 穆时青开口道:“周珩阳,我的恋人。那首曲子就是为了他写的。” 这下别说是指挥家了,连周珩阳都愣住了。 “原来如此!”指挥家恍然大悟,“你传给我之后,这几天我已经排过一遍!等会儿你一定要好好听听!” 穆时青点点头,微笑道:“一定。” 走出后台,周珩阳朝他伸出手:“票呢?” 穆时青慢悠悠地从怀里拿出另外两张一模一样的票,只是位子更好一些。 “……”周珩阳简直无话可说。 “这是默契。”穆时青眼神飘向一旁。 难怪穆时青写了新曲却不肯弹给他听,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谢谢你的圣诞礼物,我真的很喜欢。”周珩阳捏了下他的手,“走吧,不要让我久等。”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63章 新曲[VIP] 音乐会即将开始, 观众陆续落座。 周珩阳最后还是选择了穆时青买的位置,他的手指拂过票根上的烫金,目光扫过三角钢琴漆面上的花纹。买都买了, 能坐前面为什么要放弃? 察觉到周珩阳正在努力习惯这种理直气壮,穆时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灰眸中的温柔更是浓到几乎化不开。 周珩阳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警告他不要太过分。 穆时青带着薄茧的指腹却不动声色地蹭过他的掌心。 微麻的痒意如触电般窜过身体,周珩阳微微向后仰,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穆时青的声音如同暖流般, “希望你会喜欢。” “我已经准备好了。” 音乐厅的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碎光照在红丝绒的座椅上,演奏者们鱼贯入场。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钢琴家, 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却丝毫不减少他的风度。 他走到自己的钢琴前,优雅地朝台下鞠了一躬,接着坐在了琴凳上,打开琴盖。 穆时青一见到他, 就微微坐正了身体。 这不寻常的反应让周珩阳看了他好几眼,露出关心的神色。 一瞬间的紧绷过后, “没事。”穆时青凑到他的耳边,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这位是我的老师。”他的耳语裹挟着热意,攀上耳廓。 周珩阳却捕捉到了关键字。 老师? 周珩阳没认错的话, 这位是国际上著名的古典钢琴家陈翰乐教授,他常年都在国外演出、授课, 怎么会是穆时青的老师? “我小时候跟着他学钢琴。”穆时青解开了他的疑惑。 周珩阳只觉得他的话里有几分未尽之意,将这个念头先放在了心里, 打算等会儿结束后再询问。 刚刚在后台见过的指挥家也上台朝观众致谢。 掌声在音乐厅里响起。 指挥微微抬手,掌声就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翻开曲谱,手势滑落间,钢琴声响起。 周珩阳确信了,这位的确是穆时青的老师,虽然每个人弹奏曲子的方式不一样,但一些细节上的习惯穆时青与他几乎是一脉相承。只是这位钢琴家的演奏水平更高,几乎到了完美无缺的程度。 穆时青收起下巴,神情略微有些严肃。周珩阳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几乎淹没在阴影里。 乐队的演奏适时地加入了进来,反而衬托得钢琴的琴声更加超凡脱俗,听起来庄严却不失温暖。 然后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夹子》,钢琴的声音略有所减弱,小提琴和竖琴的加入让整首曲子变得更加灵动。 一连几首曲子,让所有在场的观众都觉得这场圣诞音乐会真是值回票价。 “没想到是陈教授。之前怎么都没有消息?” “听说临时请到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周珩阳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由衷地感慨道:“好好听!”连他这种不懂古典乐的人都能听出来那个琴声是真的厉害。 穆时青颔首表示赞同,“老师以前对钢琴演奏就非常严格。” “他教你的时候也是吗?” “当然。”穆时青微微叹气,“我让他失望了。” 周珩阳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时青,只要你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 穆时青失笑,没想到周珩阳反过来安慰他,支持他。 两人姿态亲密地聊着天,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动静:“穆老师?珩阳?刚刚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们也喜欢听音乐会吗?”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他们的粉丝。 两人停下了交谈,穆时青微微皱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外人面前一向这样冷淡,周珩阳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为了避免这个意外继续扩大影响,打扰到其他人。周珩阳侧过身,对着身后的粉丝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对方立刻意识到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打扰他们。现在不是音乐剧后的SD,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穆时青和周珩阳都跟她一样,是来欣赏这场圣诞音乐会的。于是她略带歉意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轻轻说了声抱歉。 周珩阳笑着摇了摇头,没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休息结束后,下半场音乐会就开始了。 与上半场专注于经典乐曲,严肃的氛围不同,下半场则显得轻松多了。 在选曲方面更带着节日的氛围,加入了很多现代流行元素,听起来更热闹。 一曲结束后,指挥转身面向观众,邀请大家一起起身合唱。 周珩阳心道,这不就是我们擅长的领域了吗?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将自己淹没在人群的大合唱里。 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过节,又不是为了表演。 周珩阳唱得很开心,连带着穆时青都为他笑了起来。 正在弹奏钢琴的陈翰乐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错开了穆时青的视线。 穆时青满心满眼全是身旁的周珩阳。 这是他们所度过的第一个节日,之后还有元旦、春节、情人节……他有了愿意分享每一个节日每一个时刻的恋人,在未来所有的时间里,他们都会属于彼此。 等观众们意犹未尽地落座后,指挥笑容满面地对所有人说道:“我想为大家带来一些新曲。” 周珩阳轻轻地用膝盖撞了一下穆时青的膝盖,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第一首,《献给月光所钟爱的人》。”指挥家笑道,“这是我的一位朋友为他的恋人所谱写的曲子,今天是第一次演出。” 掌声纷纷响起。 以钢琴为主旋律的曲调响起时,如同柔和而清冷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身上,随即加入的竖琴用泛音模拟出了落雪般的场景,可是听起来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而带着橙黄色的暖光。 周珩阳的神色微怔,一直以来,他都局限在自己的视线里,穆时青是他的前辈,是高悬于夜空的孤月,此刻却从他所谱写的曲子中听出了直白的爱意。 如果没有办法用语言来阐述爱意,那我可以用乐曲来告诉你。 “原来你知道啊……” 穆时青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心思。 每当他谈论起月亮的时候,都是在用这个谐音暗示穆时青的名字。 “嗯。”穆时青说道,“月光属我,我也属你。” 今晚的音乐会结束后,他们正准备离开,穆时青却被工作人员邀请去了后台。周珩阳有些疑惑,之前已经去过了,为什么又要邀请他。 周珩阳的心里忽地有些不安,“我陪你一起去。” 穆时青点头,“好。” 沉默的长廊似乎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来到了最深处,安静得仿佛一片死水。 穆时青一推开门,陈翰乐就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站起来,只是直直地看向昔日的学生,语气又怀念又遗憾,“时青,真的是你啊。” 穆时青曾经是他的学生中,天赋最高的一个,他曾也同穆时青的母亲一样,对他寄予厚望。 “老师。”穆时青没有继续上前,冷淡且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休息室里沉默了下来,陈翰乐的目光淡淡扫过穆时青身边的周珩阳,仿佛没有看见这个人似的,直接问穆时青:“你现在在做什么?” “音乐剧。”穆时青的回答依旧很简单,他也不想为自己解释什么。 陈翰乐果然露出了不认可的神情,在他看来,音乐剧简直就是最不务正业的东西!舞剧不像舞剧,歌剧不像歌剧,每种都沾边,每种都做不到最好。 “老师,既然已经见过,那我就告辞了。”穆时青正准备带着周珩阳离开。 没想到陈翰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这样浪费自己的天赋,让我对你很失望。” 这下,周珩阳停住了脚步。他对上了穆时青的视线,转身对陈翰乐说道:“抱歉,陈教授,我可能会有点冒犯。” 陈翰乐一愣,他这才认真地看了一眼周珩阳。从来学音乐的人敢在他的面前这么说。是的,他一眼就看出了周珩阳也是学音乐的人,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有着与穆时青相似的气质。 周珩阳的眼睛里燃起了一丝怒意,像是捍卫尊严骑士,他将穆时青等同于自己,不允许任何人否认他的努力与成就,不惜为他冲锋陷阵。 “你没有看过他的剧,凭什么可以妄下结论。” 被冒犯的陈翰乐不怒反笑,“我不需要去看,他本可以获得更高的成就。” “但那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周珩阳的语气更强硬了,“难道你认为音乐有高低之分?” 陈翰乐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珩阳。 “抱歉,老师。”穆时青上前一步挡在周珩阳的面前,宛如他的守护者,“但珩阳说的就是我想说的话。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期待,但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哎!”陈翰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要不是你的母亲拜托我来劝你——” “不劳她费心了。”穆时青说道,“有机会的话,我会去京市拜访您的。” 只是临走时,周珩阳又不服气地往回望了一眼。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插入一个谐音梗:“穆”通“Moon”。 第64章 出发[VIP] 等回到穆时青的公寓时, 一路上都保持沉默的周珩阳看起来依旧有些气鼓鼓的。 他抱着伊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穆时青打开灯,白色的光照亮了公寓。周珩阳看见一架相框挂在墙上最醒目的位置, 那是周珩阳送给穆时青的老旧CD,里面存着他们第一次合作舞台的影像。 平日里给人类好眼色的狮子猫此刻像是察觉到了周珩阳的心情不太好, 变得格外乖巧, 任由周珩阳捏它的爪子, 揉它的尾巴,直到它实在是不耐烦了, 才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周珩阳的手臂。 “你自己去玩吧。”周珩阳无奈地说道。 穆时青坐到了他的身边, 将他揽进怀里,伸手捏了一下他气鼓鼓的脸颊。 “干什么?”周珩阳嘟哝着。 “别放心上。”穆时青说道, “我早就不在意了。” “那也不能这么算了!”周珩阳下定了决心, 急匆匆地问道:“你在京市巡演时间什么时候定下来?” 穆时青好笑地看着他:“下周?”其他几个城市倒是都定下来了。 “不行,这太慢了!”周珩阳不满。 “我们已经提前半年跟那边剧院协商了,等剧院反馈把时间确定就好。”穆时青耐心地解释。 跟沈缺经营的那种小剧场不同,大剧院因为演出比较多, 能协调的时间一向很紧。有时候一部音乐剧明明已经定下了二巡三巡,却偏偏迟迟不能官宣日期也是因为剧院没有空闲的排期。而且出于对音乐剧质量的把控, 不是所有的剧院都适合大型音乐剧的演出, 比如本市最“出名”的某座位于外滩的剧院,只要一公布将会在那里演出,肯定能收获一大堆粉丝的哀嚎:天啊, 这个剧院就没有一个角度不会被遮挡! 见周珩阳沉吟不语,穆时青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周珩阳反应过来的瞬间, 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他又不敢挣扎, 下意识地搂住穆时青的肩膀,“你干什么?” 穆时青没有说话,抱着他走进了卧室。 “该睡觉了。”穆时青二话不说,帮他脱掉外套,把他塞进被子里,随后躺在他的身边。 周珩阳:“……” 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随后他能感觉到穆时青温热的体温传了过来,还有箍住腰的结实手臂。 周珩阳蓦得有些紧张。 过了三分钟,卧室里响起了穆时青规律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周珩阳:………… 今晚的周珩阳百思不得其解:穆时青这个年纪,他怎么睡得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珩阳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两个黑眼圈,穆时青盯着他看了又看,问道:“你昨晚没睡好吗?” 周珩阳咬牙切齿,“好得很!最好天天这样。” 这话听起来就非常言不由衷。 早餐结束后,穆时青要去工作室谈剧院合同,周珩阳一个人去电视台。这次他学乖了,出门前戴好了帽子,直接打车到电视台的大楼。 演唱会的定档时间还挺赶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排练时间,并培训注意事项。好在这群选手虽然没有开过正儿八经的演唱会,但都有登台表演的经验,又经过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洗礼,一个个都变得成熟了不少。 讲解的过程非常顺利。 舞台的总导演还是熟人,蒋导对他们说:“我希望这是一场音乐剧式的演唱会,除了唱歌以外,我们会将这次节目中的精彩片段重新呈现,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没有难度吧?”说完,他就看了周珩阳一眼。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这是拼好歌,AKA音乐剧综艺现场版。 如果说演唱会还让他们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一说演音乐剧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一些人立刻放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是紧锣密鼓地排练了。 从歌曲改编,到舞台调度;从角色走位,到剧情编排,统统都需要他们参与。周珩阳最近直接忙到飞起,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好几个人用,他疯狂地吸收着知识,又将知识化作了真正的经验。穆时青也好不到哪里去,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来拍板决定。 生活和工作从未如此充实,两个人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间,一有空就恨不得黏在一起。 于是有一天,微博的音乐剧超话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话题: 【你们有没有觉得只要穆时青/周珩阳在的地方,都能看见另一个人。】 基于两人现阶段的人气,这个话题的讨论度一下子热了起来。 【共鸣,非常共鸣。】 【我也这么觉得,最近两个人一起出现的频率好像过高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业内消息,周珩阳签了穆时青的工作室。】 【那不就是老板提携新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好像不止,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也挺好的。】 “上次圣诞音乐会的时候,我正好碰见他们结伴来听音乐会,希望没有打扰到他们。”有粉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下陆续有人po出了在各个剧院和餐厅偶遇他们的照片,遇到一两次倒不算什么,可是零零总总加起来真的不少了! 粉丝们一对账,立刻有人跳出来说道:“这么看起来他们怎么好像每天都待在一起?老板和员工会这么亲密吗?”其中有一张照片还是穆时青帮周珩阳整理头发。 马上就有人反驳了,“毕竟日常工作接触得也多,你说得好像他们同居了似的。” 这话不能乱说,穆时青可是实名冲浪的人设,就怕穆老师理解错了意思上来就给你点个赞。 就在这个时候,周珩阳自综艺后沉寂了许久的微博终于发布了新的消息:“非常感谢穆老师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加入他的工作室。@穆时青你是我的引路人,教会我勇敢与爱,快乐与创造,请允许我引用一段台词:‘我需要仰望的不再是月亮,而是你为我点亮的,属于音乐剧的夜空。’①” 周珩阳把下巴靠在穆时青的肩膀上,轻缓的音乐在静静地流淌,“他们让我配合一下演唱会的宣传。”他的语调带着一丝慵懒,“这样够了吗?”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公开也挺好的。 穆时青转发了他的微博,并附言:“珩阳,我也要感谢你,你的出现让我的世界变得绚丽多彩。” 这到底是官宣经纪公司还是表白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官宣在一起了呢! 热搜上立刻出现了相关的词条。 #穆时青: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穆时青周珩阳官宣 #你能想到最浪漫的音乐剧台词 周珩阳刷了会儿手机,他当然是懂得什么叫得寸进尺的,对穆时青说道:“你是导师,来帮我一起参考一下演唱会的安排吧?” 别人不好说,但穆时青的意见,节目组是一定会听的。 穆时青对他当然是无可无不可,并将自己的经验倾囊相授,提醒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周珩阳的神情变得认真了起来,毕竟这可是穆时青为他打造的私人小灶,光是一两句点拨就能让他获益匪浅了。 “珩阳,我注意到有时候你的表演会过度依赖角色的情绪爆发,这不是坏事,意味着你能理解人物的特点,也很擅长把控剧情的节奏。但沉浸式表演的缺点就在于,你需要与角色进行高度共鸣,固化表演细节,从而导致你会逐渐固定于某一类型的角色,这对于你而言反而成为了一种阻碍。而且……”穆时青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即使声带是人体老化得最慢的器官,但声音的劣化永远是不可避免的,音乐剧演员声带损伤率比歌剧演员高37%。” “我明白。”周珩阳说道,“从我决心踏上舞台的这一刻起,我就不能仅仅依靠天赋走下去,我会更注意自己的技巧。” 穆时青点到即止,只要周珩阳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就好。 “其实我跟节目组提议,想唱法扎的曲子,被他们驳回了。”周珩阳无奈地说道。 “哪首?”穆时青好奇,他记得法扎里没有不合时宜的曲子。 “萨列里的《Lassasymphonie》。”周珩阳见穆时青没有反应过来,补充道:“你不知道吧?这首歌别名‘口人交响曲’。” 穆时青:“……”他直觉周珩阳一定是故意的。 皮一下很开心的周珩阳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不可以。”穆时青坚持:“好孩子不能唱这个。” “又不是我的错。”周珩阳转着眼睛,“只是歌名中的某个字不能显示而已。” “总之不能唱这个。” “口口口口口服你。” “驳回,想都不要想。” 周珩阳言不由衷地轻声抱怨道:“老古板。”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珩阳见好就收,“该收拾行李了!” 演唱会与巡演开始前的倒数第三天,周珩阳在飞机上看着逐渐清晰的城市,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浮现在他的眼前,心中凭得生出了一种海阔天空的豪情。 穆时青和周珩阳抵达了他们本次行程的第一站:京市。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自《猫》 珩阳,前路坦途,继续勇往无前地冲吧! 晚安,明天休息。 第65章 休憩[VIP] 抵达京市后, 穆时青和周珩阳一下飞机,还没有走出航站楼,就看见一堆人等在机场的到达口。 周珩阳有些惊讶, “好多人啊!今天有什么明星到吗?” 穆时青看了他一眼,只说道:“你等会儿做好准备, 紧紧跟着我。” 周珩阳:? 他跟在穆时青的身旁, 随行的工作人员已经拿好了行李, 一行人往出口移动。 然后周珩阳就听见一阵烟花炸开般的欢呼声:“穆老师!珩阳!看这边——”人群一下子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现。 穆时青依旧淡定,这样的场面他见怪不怪了, 反而周珩阳是结实地吓了一跳。 不少人高举着手机, 还好工作人员早有准备,待命的保镖围在了他们的身边, 拥着他们往前走。 “珩阳!看这里!加油啊啊啊~” “周珩阳!你唱歌真好听!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还有穆老师!穆老师, 不是我们不想支持你,实在是票难抢啊——” 粉丝也不厚此薄彼,像是在较劲似的喊着两个人的名字,颇有几分不能输的气势。 “……谢谢。”这架势让周珩阳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 还试着朝粉丝打了个声招呼。 这下大家的热情更高.涨了。 手机和签字笔都快戳到他的下巴了。 除了粉丝以外,还有一些记者和狗仔正等着他们。 “小心!别挤!”周珩阳赶忙提醒, 声音却微不足道。 他哪里见过这个阵势, 好在穆时青比较有经验,他一手揽住周珩阳的肩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上了提前停在出口的车。 穆时青迅速拉上了车门,将嘈杂的声音隔绝于外。 周珩阳一坐到位子上, 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眨着眼睛,还在愣神, 表情带着茫然。 “好险!”助理夏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有准备会碰上接机,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穆时青拍了下周珩阳的手背,让他回神。 周珩阳的表情有些古怪,好像夹杂着高兴与困惑,还有几分震惊:“原来我现在也算个明星了。” 穆时青失笑:“等到SD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夏莹问道:“穆老师,我们先去酒店吗?” “嗯。”穆时青应了一声。 酒店离机场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趁着这段休息的时间,穆时青又将近期的工作安排给周珩阳梳理了一遍,突然问道:“珩阳,你之前来过京市吗?” 周珩阳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那多出来的时间我可以陪你到处逛逛。”穆时青声调柔和,“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倒没有。”周珩阳说道,“你陪我的话去哪里都行。” 坐在前排的夏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就当自己在走神。方遇已经提醒过她了,夏莹能在穆时青的身边做助理,眼力和职业素养都很高。干这行,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见过。 ——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好像真的在认真谈恋爱。 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周珩阳意识到自己也算个明星了,音乐剧其实也是娱乐圈的一个缩影。名利场上该有的事情,一点儿也不会少。 夏莹也知道很多业内的八卦,比如某些在剧外炒CP的演员,在跟着剧团到处跑的时候,也是名副其实的剧组夫妻。这都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只要说清楚是各取所需,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粉丝总希望自己的偶像是个完美无缺的人,越是名利与欲.望当道的地方,这个可能性就越低。 甚至对于夏莹来说,她默认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替自己的老板扫尾和遮掩,但这些事大家都不会放在明面上讲。可当她因为厌倦了之前无休无止的扫尾工作后,经过方遇的介绍,来面试穆时青的助理时。 穆时青告诉她:“做我的助理不需要应付这些。” 夏莹着实吃了一惊。 “我不会有绯闻、床伴、圈外的男女朋友,以及任何出现在刑法上有的问题。”穆时青的语气很淡,像是再说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我的私人生活也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安排好我在舞台外的日程就行了。” 夏莹几乎不用考虑,就接下了这个offer。 事实证明她当初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穆时青不算是位特别关心下属的老板,但工作上跟老板最好的关系,就是保持这种距离! 至于老板的私人生活,夏莹非常有分寸感,不是她可以指手画脚的。 只是额外的好奇让她多看了周珩阳几眼。 穆时青并非对舞台下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只是还没有遇到这个人。 周珩阳似乎察觉到了夏莹的目光,清澈的眼睛看向了后视镜,弯了弯眼尾,露出一个笑容。 穆时青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让他不要分心,却反而引起了周珩阳的不满,最后还是穆时青不得不败下阵来,附在周珩阳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换得周珩阳更放肆地笑了起来,再也注意不到其他人。 夏莹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在心底里感慨了一句,穆时青将他保护得很好,一点儿都没有沾到地上的尘土。 跟在穆时青的身边时间久了,看了那么多场剧,夏莹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感悟,就像在舞台上每个角色对感情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有的人爱得深恨得也深,轰轰烈烈就像烟花,绚丽夺目,却在一瞬间归于寂寥;有的人温情脉脉、细水长流,在毫无知觉的事情已经融入了对方的生命里,直到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 也许他们的感情就像是后者,夏莹由衷地希望,自己这次也是坐在观众席,并祈祷在剧本结束时,她喜欢的角色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车终于抵达酒店。 房间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 拿到房卡开门的时候,周珩阳发现穆时青居然就住在他的对面,他好笑地问道:“这也是你安排好的吗?” “不是。”穆时青看着周珩阳身后的门,反而有些不满,“我会直接和你住一间。”自从他们在一起后,还是第一次分房睡呢。 听着穆时青的语气,周珩阳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他貌似理智地说道:“这可不行,我们的行程有错开,打扰到你休息就不好了。” 穆时青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 周珩阳眼光流转,“要是我的房卡不小心出现在你的口袋里,你可不能打扰我睡觉。” “一言为定。”穆时青保证,声音坚定地没有一丝杂念。 “一言为定!”周珩阳当然是选择相信他。 在抵达的当天,他们没有安排工作,穆时青婉拒了剧院经理的邀请,带着周珩阳直奔他知道的馆子。 周珩阳还以为穆时青会带他去什么高级饭店,没想到直接跑到了连车都开不进去的胡同里。 一家看起来已经有了十足年头的老馆子,装修实在没有任何值得夸奖的地方,在饭点吃饭还得踩着80度的楼梯上楼。周珩阳走得非常小心,时不时地看向穆时青。 “这家味道很好。”穆时青解释道。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在这家馆子里吃饭的看起来都是本地的居民。 “我小时候经常来。”穆时青不经意地说道,“我是京市人。” 周珩阳的反应很平静,他早就知道了。 穆时青笑了笑,“你一定要试试看这家的夹沙肉。” 周珩阳问:“什么是夹沙肉?”他还没有听说过这道菜。 穆时青告诉他:“把五花肉切成片,一层肉夹着一层豆沙,底下垫着糯米,蒸的时候猪油的润和豆沙的甜味儿都浸在糯米里,吃起来又软又甜,特别香。” 虽然这菜听起来很好吃,但周珩阳还是疑惑了,“这是官府菜吗?”他扶着椅子坐下,开始看菜单。 京市最有名的应该是烤鸭,还有豆汁儿。 可惜这两样菜单上都没有。 “当然不是,这是川菜。”穆时青理直气壮,“我怕你喝不惯豆汁儿。” “……”周珩阳直接告诉他,“我倒是想试试。” “那等我们回去的那天。”穆时青把掰开的竹筷刮掉毛刺后递给他。 “好吧。”周珩阳点头。 这几天他们吃饭都得小心,不光是避开过敏原,会影响到声音的食物也要尽量避免。 对了,还有鱼。之前就有国外音乐剧的演员来演出的时候因为吃鱼卡到了嗓子,不得不晚上去医院挂急诊。 “再来一份羊肉饺子和炸酱面。”不知不觉,穆时青说话的语调里带上了一点儿京市的口音。 这在平时是完全听不出来的。 不像是音乐剧演员在经过专门的训练后刻意淡化自己的口音,穆时青几乎是将这种痕迹从自己的身上抹去了。 此时,他却以一种自然而又放松的方式呈现在周珩阳的面前。 发现周珩阳在打量自己,穆时青不由得挑眉问道:“怎么了?” “我不想别人告诉我,我要直接问你。”周珩阳支起手臂,语气中带着好奇与关心,“时青,你能跟我说说你的过去吗?” 第66章 回音[VIP] 穆时青的沉默带着些许凝重, 他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开口。 过去的记忆已经非常遥远了,曾经让他觉得难以理解的事情,随着时间的不断往前走, 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像是裹了一层又一层密不透气的塑料纸, 拨开时“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转动。 期待已久的夹沙肉终于端了上来。 周珩阳“哇”了一声, 用筷子把瓷碗里色泽红润的五花肉和豆沙拨开, 露出底下闻起来就香甜扑鼻的糯米。 穆时青回神的时候,周珩阳正小心地分着肉和糯米, 用筷子夹成小块的形状, 然后夹到了穆时青的碗里。 “你先试试,是不是以前的味道?”周珩阳笑着说道。 穆时青闻言, 在他殷切的目光下, 夹起裹着豆沙和糯米的肉,送进了嘴里。 “很好吃。”穆时青把食物咽下后,说道:“跟以前一模一样。”还是记忆里的味道,只不过与过去不同的是, 他终于有了能分享这甜味的人。 周珩阳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往嘴里送了一块, 香、软、甜的味道一并从口腔里散开, 而且是越嚼越好吃,他由衷地赞叹:“真不错!” 穆时青见他喜欢,又给他夹了一块。 周珩阳当然不会拒绝, 四分之三的夹沙肉都被穆时青夹到了他的碗里。 明明两个人可以再点一份,却对这种分享的行为甘之如饴。 其他菜也随后陆陆续续上来了。 虽然这家馆子的用餐环境实在说不上好, 但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 “跟炒粉比呢?”穆时青开了个玩笑。 “那不一样。”周珩阳义正词严,“这个味儿, 地道!” 穆时青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意。 周珩阳吃得心满意足,眯起眼睛说道:“如果我们以后每到一个城市,都能像现在这样,跟你一起到处找好吃的就好了。” 穆时青有些好笑,他不会说什么保证的话,只会用自己的行动来实现他的愿望。 等这顿饭差不多了。“吃饱了吗?”穆时青问道,“要不要再加一点儿?” “别别。”周珩阳赶紧制止他,“得克制。”他可不想明天一早起来上称发现自己又重了几斤。 维持自己的身材和外形也是音乐剧演员的职业道德之一,不过话又说回来,周珩阳不满地说道:“凭什么你就吃不胖呢?” 穆时青迟疑:“……因为我锻炼比较多?” 周珩阳一听就皱起了鼻子,难道他锻炼的时间就少了吗? 音乐剧表演一向是体力活,在台上又唱又跳几个小时对于身体来说可是不小的负担,要是身体不好的人还真的坚持不下来。 有些曾经被他忽视的细节突然浮上心头,穆时青看起来又高又瘦,但这家伙力气其实挺大的,不仅能把他抱起来,该锻炼的地方都锻炼得特别好,手臂腹肌都很结实—— 穆时青的眼神飘了过来,他瞥见周珩阳的脸突然有些红,关心地问道:“这里的暖气太热了吗?那我们走吧。” “咳……”周珩阳清了清嗓子,“锻炼得不错,我很满意,请穆老师继续努力。” 穆时青:? 周珩阳:? 穆时青的灰眸藏着笑意,越发深邃起来,“满意什么?” 周珩阳不敢细看,支支吾吾不肯说话。 两人一起下楼,周珩阳先钻出去吹了吹风。冷风让他脑子里的热意连同胡思乱想一同褪去了些,眼神也重新清明。他一回头,正在结账的穆时青站在饭店橘黄色的暖光里,看起来暖洋洋的。 周珩阳裹了一下围巾,似乎空气里还流淌着淡淡的甜味。 饭店的老板收到了付款,忍不住往穆时青的脸上多看了几眼。 穆时青没有说话,老板却忽然道:“我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你。” “也许,大概是看错了。”穆时青不想惹麻烦。 老板疑惑地皱起眉,不太确定地说道:“也是。”他每天都要见这么多人,日积月累下来,觉得一两个食客眼熟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于是他也没放在心上,就像照顾老客一样跟穆时青唠了两句:“觉得我们这儿的味道怎么样?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就像在寒暄今天天气怎么样似的。 穆时青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建议道:“我觉得味道比以前甜了。” 这种小饭店,老板也是厨师,他闻言更疑惑了:“……难道我今天手重了?”不应该啊,他这些菜都做了二十多年了。 穆时青收起手机,彬彬有礼地同老板说了声再见,转身就看见周珩阳正在门口等着他。 风雪似乎都停留在了珩阳的背后,不仅是风雪,他就像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了下来,让穆时青不断地想要靠近他,于是他迈开腿向周珩阳走去。 “下雪了。”穆时青伸手,轻轻扫去了周珩阳肩膀上的雪花。 周珩阳这才发现,“真的下雪了!”语气中带着十足的兴奋。他向前摊开手掌,雪花落在他掌心的一瞬间就融化成了水。 南方人看到雪就是这么开心。 可惜没几分钟,周珩阳的手指就被冻红了,穆时青赶紧帮他把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热。 雪越下越大了,簌簌地开始往下落。 周珩阳捏紧了穆时青的手指,说道:“我们回去吧。” 回到酒店后,两个人在房间的门口道别。 穆时青不忘叮嘱道:“珩阳,好好休息。” 周珩阳“嗯”了一声,“你也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先脱下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他们出门时没有想到会下雪,也就没有带伞,还是穆时青用大衣帮他们挡去了大部分的雨雪,他才没有淋湿。 呼出一口冷气,周珩阳觉得暖和了不少,便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这下总算是舒服了。 把头发吹干后,他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一沾枕头,困意就不停地从身体里涌上来。 周珩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他觉得自己在梦里突然遇到了一只超大号灰色玩具熊抱枕,耳边响起了儿时用竖笛吹奏的《洋娃娃与小熊跳舞》,就在这简单而欢快的旋律中,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喘不上气了。 于是他用手肘锤了一下身后,伴随着一记闷哼声,他落进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里。 “……”周珩阳真的好困,脑子警告他要醒过来查看这个危险的状况,可对方带给他的安全感却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勉强算作是抵抗了。 感觉到抱着他的人一下子僵硬了身体,周珩阳却不满意了。 怎么超大号玩具熊抱枕变硬了呢,这不应该啊,快点变回去! “珩阳……”沉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是我。” “好困,别吵。” “……” “要抱抱。” “……” 在夜色中,穆时青无奈地看着他,周珩阳已经睡迷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的要求一定会被穆时青一一满足。 睡梦中的呓语时隐时现,混合着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穆时青咬了下周珩阳的耳垂,又舍不得用力,只好慢慢地含.住。 周珩阳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他开始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呼吸急促了起来。于是穆时青不得不稍稍将他放开,安抚般地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嗯……” 周珩阳很快就浸入了梦乡。 第二天,周珩阳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一醒来,就发现穆时青躺在自己的身边,而他正枕着对方的手臂。 周珩阳的视线往被窝里瞄了一眼,很好,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还是好好地穿在身上。 随后他的视线往上移,看见了穆时青衣领下的胸膛和锁骨,再往上是高挺的鼻子,他的眼睫微颤,似乎就要醒来。 穆时青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灰眸里一片茫然,但周珩阳能感觉到他另一只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瞬间收紧。 “早上好。”周珩阳抬眼,先同他道了声早安。 “早。”穆时青清醒了过来。 周珩阳用额头蹭了一下他的额头,故意问道:“是谁说要好好休息的?” “我在你身边才能好好休息。”穆时青实话实话。 房卡不会长脚,但有些人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这里了。 “那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去?”周珩阳偷偷问道。不知为何,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有了种他们正在偷.情的刺激。 “还没到时间。”穆时青顺势揽住他的肩膀。 周珩阳又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再睡个回笼觉。 穆时青的声音却突然在他的耳边响起:“我的母亲,曾经是一位非常具有天赋的钢琴家。”说完这句,他就停了下来,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了。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周珩阳睁开眼睛,“我可以等——” “已经没有关系了。”穆时青微微笑了一下,“她希望我跟她一样,能够在音乐上获得成就,连同她没有做到的事情一起。” 周珩阳安静地聆听着。 很多事情其实连同穆时青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会尽量去遗忘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只剩下一个个零碎的片段。 穆时青说道:“她其实从来没有强迫过我,会尽量询问我的想法,比如她会问我:‘穆时青,你想练琴吗?’” 周珩阳皱了下眉,“那你如果想出去玩呢?” 穆时青顿了顿,“她会问我:‘你想练琴吗?’” 周珩阳突然有些毛骨悚然,“那如果你想休息呢?想跟同学打游戏?想……”那些童年时孩子们都喜欢做的事情。 穆时青沉默,他的母亲不擅长拒绝,只是温柔地一遍又一遍问他相同的问题,仿佛连绵的灰色山谷里永不间断的回音。 直到穆时青点头回答:“我想练琴。”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67章 新剧[VIP] “我并不责怪她对我的期待, 我能感觉到这种期待是因为母亲对于孩子的爱。”穆时青语气平和,也许在之前的很多时间里,他也曾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原本侧躺在床上, 与周珩阳面对面,此时虽还握着对方的手, 却换了个姿势, 平躺着看向白色的天花板。 不是为了避开周珩阳的视线, 而是这样的姿势能让他的思维更加顺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确实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禀赋, 不仅是性格, 连与对方沟通的方式都一模一样。面对母亲如今的责问,他只是选择用沉默代替了回音。如同沉默的群山, 只会让回音变得更加刺耳。 穆时青的心中没有半点儿报复的快感, 他只是觉得很疲惫,既然他们都无法理解彼此,不如继续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她只是让我觉得……”穆时青斟酌着词句。 周珩阳接了下去:“不快乐。” 穆时青笑了一下,这是一个听起来有些自私的想法,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比快乐更加重要的事情, 比如:责任。 “但不管是谁, 实现另一个人的梦想都不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周珩阳听起来有些生气了。 “所以我就逃走了。”穆时青灰色的眼睛转向周珩阳,神色轻松而坦荡,“我从未觉得自己走上了岔路, 如果说要走上岔路才能让我来到此刻,让我遇见你, 那么我认为应该换一种说法。” 周珩阳问道:“什么?” “这是考验,珩阳。”穆时青信誓旦旦地说道。 周珩阳屏住了呼吸, 随后将心中的郁气慢慢地呼了出去。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念叨着:“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一下子跳下床,来到桌子前,打开了电脑,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串字,点击发送。 穆时青来到他的身后,俯身看清了屏幕上的邮箱地址,好笑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巧了,我找长风问过了,陈教授现在是央音的客座教授,想拿到他的联系邮箱又不难。”周珩阳的行动力一向惊人,哪怕在别人看来很多时候带着几分莽撞,但他想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周珩阳继续说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一定要请他来看你的音乐剧。” 以穆时青对自己老师的理解,对方应该不会接受这样的邀请,不过他不想打击周珩阳,先提前铺垫一下,“陈老师最近可能比较忙。” 周珩阳的身上还有一种天真的固执。 “没关系的,这部剧在京市要连续演上一周,今天没有时间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我每天都会给他发一封邀请邮件,总有一天他会接受的。” 只要看过穆时青的表演,就绝对不会怀疑他的追求和热爱。 周珩阳对穆时青充满了信心,“你可是我遇见过,最好的音乐剧演员!” 穆时青因为他的话而失笑,这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而穆时青最想为周珩阳做的,就是将他送往更大更好的舞台。“以后你会成为比我更厉害的演员。” “那在此之前,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成为你的男主角?”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钟声,回荡在穆时青的脑海里,直到他进入演出状态前的半个小时。 首都大剧院的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所有的舞台调度又确认了一遍后,有人轻声提醒道:“穆老师,观众开始进场了。” 穆时青颔首道:“我知道了。” 他平稳的语气仿佛给在场的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注入了力量,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于镜雾重新平静了下来。他在后台往前排的观众席上看了一眼,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在他的视线里。 可惜从周珩阳的角度,他是看不见后台的。 他穿着一身低调的衣服,戴着口罩,坐在第一排,身旁是一个空着的位置。 直到音乐剧开场,这个位置都没有人落座。 演出开始了,回到熟悉的舞台让于镜雾整个人都重新散发出了活力。说起来,他才是这轮巡演里最忙的演员。经纪公司还担心他需要兼顾演唱会和音乐剧,频繁的场次会让他感到疲惫,从而影响到发挥。于是在巡演开始前,就试着跟《人生逆旅》剧组和《声声不息》节目组协商,是否可以适当减少于镜雾的演出场次。 不是经纪公司太贪婪,而是这两个机会,放弃哪个都十分可惜啊! 但于镜雾不语,只一味赶场。 周珩阳深感,人的潜力果然都是在逆境中激发出来的。 在巡演开始前,于镜雾也有着和经纪公司相同担忧,便私下找周珩阳询问,是不是应该去找穆时青,给他的角色安排一个B卡。 “说实话,我比很多同龄的演员已经幸运多了,很感谢穆老师当初决定让我出演。”于镜雾顿了顿,在周珩阳鼓励的目光中难得说出了一大段话,“比起我自己是否出演这个角色,我更希望能保证这部剧的演出效果。” 周珩阳循循善诱:“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穆时青?” “……嗯。”于镜雾一下子泄了气,实话实话:“我不敢。” 周珩阳有些哭笑不得,怎么好像他们眼里的穆老师跟他认识的穆时青完全是两个人。不过他依旧鼓励于镜雾表达自己的想法。 “珩阳,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这个角色?”于镜雾看着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浑身散发着求救的信号。 “我?”周珩阳指了指自己,诧异道:“不合适吧。” 这个角色简直是为于镜雾量身定制的,周珩阳猜穆时青在定下了于镜雾出演后,为了让于镜雾更贴近角色,有做过一些调整。 “是因为B卡吗?”于镜雾认真地问道,“我来演B卡也没有问题。” “不,”周珩阳摇头,“是跟你一样的理由。” 于镜雾抿了下嘴唇,“那你呢,珩阳?” “我在等一个适合我的角色。”周珩阳说道,“而且我觉得他不会让我等很久的。” 上半场完美落幕,周珩阳看着穆时青退场,心道果然不管看几次穆时青演的剧,他永远不会看腻。 趁着观众们离场休息的这个间隙,周珩阳往两旁的员工通道扫了一眼,夏莹果然在离他更近的一侧通道等着他了。 周珩阳若无其事地起身,飞快地往员工通道走去。 夏莹配合地很好,带着路,语速飞快地说道:“十分钟!” 周珩阳比了个“OK”的姿势,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见坐在沙发里调整着呼吸的穆时青。 听见他的脚步声,穆时青睁开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周珩阳顺势在他的身边坐下,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陪伴。等时间差不多了,周珩阳准备返回观众席,却突然听穆时青开口:“我刚刚决定了剧本。” “新的剧本?”周珩阳问道,“是为我写的吗?” 穆时青看着他说道:“没错,我犹豫了很久。” 灵感总是在仓促之间灵光一现。 周珩阳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很期待。” “嗯。”穆时青说,“我也是。”这将是最适合珩阳的,完全为他打造的音乐剧。所有的曲和词都将由他和珩阳共同完成。 但是现在说这些时间不够了,周珩阳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激动,返回观众席。他的脑中好像分成了两瓣,一半在忘情地观看现场的演出,另一半出神地思考着让穆时青为难的剧本究竟是什么样的。 等到舞台返场的时候,《人生逆旅》的主旋律再次响起,两个念头宛如交汇在一起。 周珩阳起身用力鼓掌,保安赶紧上前,在舞台的通道上组成人墙,想要拦住冲台的观众,却拦不住观众们的热情,有人试图往台上扔花。 台上的演员们又一次鞠躬致谢,在铺天盖地的“安可”声中,穆时青邀请所有人一同演唱主题曲。 千人的合唱震耳欲聋,融汇在一处,周珩阳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感谢各位来观看《人生逆旅》在京市的首演。”面对这样的热情,也只有穆时青还能保持着稳定的语调,“也感谢我身边的演员和舞者。以及支持我的人。” 穆时青停顿了顿,周珩阳突然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又迅速移开,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本轮巡演结束后,我将会全力筹备一部新的音乐剧。我有一种预感,它将会是我写的最好的剧。” 穆时青的声音未落,现场就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讨论声。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宣布新剧的消息,而且听起来不是改编或引进,而是完全原创的音乐剧。穆时青的创作才华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原创音乐剧真是天降猛男,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 穆时青的声音微微上扬,周珩阳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如释重负,忍不住为他感到高兴。 “人总是这样,越是在乎就越是害怕,因此而犹豫不决,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谱写这部作品,但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穆时青的声音压下了全场嘈杂的声响。 “如果听不清的话,就问一问心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嘉宾[VIP] 《人生逆旅》在京市的首场结束后, 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周珩阳没有起身,等观众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迅速戴上准备好的鸭舌帽和口罩, 混进了前往SD的人群里。 “快点,快点!有人在群里发了消息, 不是这个出口, 别跑错了!”声音刚落, 大家一下子往前跑了起来。 周珩阳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张望。 穆时青大概在忙, 没空看手机, 也就没回他的消息。 虽然同为音乐剧演员,但剧结束后跑出来SD还是他破天荒的头一遭。周珩阳自己压根儿没有任何SD的经验, 只能跟着人群乱跑, 看那边人多就往那边凑。 奔跑着的粉丝穿着精致的汉服,扛着长.枪大.炮,健步如飞。他们一边飞快地交换着消息,在剧院的大厅和通道间不停穿梭, 时而汇聚,时而分散, 就像是为音乐剧输送氧气和活力的红细胞。 “——这边, 这边!” “剧院的公众号发消息了!” 也不需要周珩阳去思考,其他人会指路,他只需要跟着人群的动线跑过去就行了。 等大伙儿终于确定了目的地, 跑了一大圈的周珩阳气喘吁吁地用双手支撑着膝盖。他是真的没想到SD居然还是个体力活儿,光是楼梯就跑了好几段。他摘下口罩, 往下压了压帽檐,口中呼出的热气在寒风中变成一团白雾,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只觉得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流淌。 已经有好多人在出口处等着了。 在夜色的掩护下,没有人注意到低调的他,大家的目光和镜头都亲切地注视着出口。 剧院提前预判了SD可能会有的盛况,但实际情况还是比他们预想的人多,在演员抵达之前,先安排了一队保安来出口维持秩序。 人群的骚动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等待的时候,粉丝们又聊起了天。 “能知道是谁来吗?” “穆老师今天会有SD吗?” “毕竟是首演,应该会的吧!” 大家杂七杂八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声音里止不住地兴奋。 “之前在海市首轮演出的时候穆老师出来SD了!”看过的粉丝分享经验,“不过时间不长,D了一会儿就结束了。” “首场和大末都是希望最大的,天灵灵地灵灵,信女吃素,务必让我D到——明天我来不了,我得去看演唱会!!” “什么,你居然两边都抢到票了。” “这可是我的王之力。” “好像有动静了,来了来了——” 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儿,明显众人屏住了呼吸,就像是开盲盒前的期待,连周珩阳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道修长的身影。 ——穆时青带着所有主演,一同出现在了SD口。 人群蓦地爆发出一阵破天般的欢呼声,随后像是海浪般往前涌动。 穆时青及时开口说道:“注意安全,保持秩序。” 人群听到他的声音,混乱的情况有所缓解,纷纷有序地往前。 几位主演稍微分开了一些空间,好让粉丝们上前。 SD终于开始了,不出意料,围在穆时青身前的人是最多的,把他身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他几位主演的周围也好不到哪里去,左看右看全是人。 周珩阳没有硬往前挤,他混在粉丝里,以穆时青为圆心,缓缓地往前移动着。这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被人群簇拥着的穆时青。他还没来得及卸妆,戏服也没换,一身唐制汉服衬得他愈发面冠如玉,在夜色中隐隐发光。 他开始有些期待长安市的演出行程了。 “穆老师,期待你的新剧,希望我之后也能买到票。”有位粉丝压着激动的声音,向穆时青递上了准备好的礼物。 “谢谢支持。”穆时青接过了笔,在票根上签下名字,却没有接受粉丝的礼物。 粉丝有些遗憾,却也知道穆时青从来都不收礼物,她只是想碰一碰运气。 但穆时青非常坚持自己的原则。 “穆老师,能透露一下新剧的男主吗?”另一个人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啊,不能透露的话就算了。” 穆时青坦然回答:“没关系,是周珩阳。”十分理所当然的样子。 人群中突然爆发了一记震撼的抽气声。 有些人已经在心里隐隐有些猜到了,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格外震惊。 穆时青的语气听起来就像这部新剧是专门为了周珩阳所写的一样,从穆时青成名至今,他的剧基本上都是票房和口碑的保证,想演他的剧的演员毫不夸张地说可以绕剧院一圈,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请他专门为了哪位演员去写一部剧。 谁能有这样天大的面子? 周珩阳抓了下后脑勺,默默地重新戴上口罩。 “是双男主吗?”还有人不死心地问。 穆时青坦然回答:“是的。” 他的话就像是往河水里扔了一块巨石,消息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很多所有人都知道了,网上也立刻出现了相关的讨论。 最美滋滋的当然是周珩阳和穆时青的CP粉。 【你怎么知道我CP要结婚了?】 【谁问你了!这里有0个人问你!】 【没关系,你随意,我CP要结婚啦!】 SD一直持续了很久,也终于轮到了周珩阳。他一走到穆时青的面前,还没说话,穆时青就认出了他。 周珩阳的眼睛太特别了,一瞬间,穆时青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周围都是人,周珩阳用眼神示意穆时青不要暴露身份,他还不想直接上头条。 穆时青看了他一眼,又无奈又拿他没有办法,从他的手里接过了票根,龙飞凤舞地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及一句To签。 在男友的默许下,周珩阳仿佛普通粉丝一样,对穆时青说道:“穆老师,我是从海市追过来的。” “谢谢。”穆时青克制地伸出手,与他相握。 “希望我以后都能保持全勤。”周珩阳笑着说道。 “会的。” 这边该说的话说完了,周珩阳又退回了人群里,他能感觉到穆时青的视线似乎在随着自己移动。周珩阳还有些遗憾,都是穆时青的队伍太长了,他本来还想去D一下于镜雾的,给好朋友一个惊喜。 至于于镜雾觉得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就另当别论了。 穆时青宣布今晚的SD结束,演员们准备离开。 果然又到了大合唱的时间,这才是周珩阳真正想体验的事情,身临其境才能感觉到这种由喜爱而迸发出的热烈歌声。他同所有人一起轻声哼唱,目送着《人生逆旅》剧组的演员们消失在通道里。 “今天终于结束了——”不少人纷纷发出感慨。 这也是周珩阳的想法,他穿过离开的人群,从工作人员通道跑回了剧院,再直接坐电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 他在心中倒数几秒,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他的面前,他想也不想,直接拉开门钻了进去,就落在穆时青熟悉的怀抱里。 SUV缓缓启动,“我们直接回酒店吧。”周珩阳打了个呵欠,“我困了。镜雾呢?” 穆时青说道:“已经让人把他送回去了。他在京市有自己的房子。” “嗯嗯。”周珩阳听他这么说,也放下了心。 “我明天也到你的现场怎么样?”穆时青颇有兴致地说道。 “好呀。”周珩阳转着眼睛,他往车窗外看了一眼,还好周围没有蹲守的粉丝。 果然是足够长的SD时间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不过你会不会觉得太累?”周珩阳还不忘关心穆时青的身体。 “不会。”穆时青说道,“找一天抽个时间,我们一起去拜访一位京剧艺术家,有些问题我想向他请教。” 周珩阳问:“什么时候?” “三天后。” “好。”周珩阳点头。还没回酒店,他就靠着穆时青睡着了。 穆时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穆老师,我们到了。”司机停完车后,不得不提醒他们。 穆时青比了个“嘘”的姿势,轻轻揽住周珩阳的肩膀,想把他抱起来,没想到周珩阳一下子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周珩阳:“嘿嘿。”被我抓到了吧。 穆时青:“……”怎么回事,他莫名地有了几分心虚。 等他们上了楼,周珩阳在关门时,不忘郑重地对穆时青说了句:“今晚请务必好、好、休、息。” 这句话根本没用:) 周珩阳第二天依旧是在穆时青的怀里醒来。 他们俩似乎对这个无聊的游戏有些过度沉迷了。 “你好像挺乐在其中的。”周珩阳吐槽道,“幼稚鬼!” 穆时青没有正面回答,反正他的行动已经证明了一切,更何况周珩阳要是真的反对的话,直接问他把房卡要回去不就好了。 不管周珩阳问他要什么,穆时青都会给他的。 就像他知道穆时青会为他出现在演唱会的现场,但是没想到他居然是以嘉宾的身份站在舞台上。当升降台露出穆时青的身影,全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回荡在场馆的上空。 镜头正好对准了周珩阳,大屏幕上照出他闪闪发光的笑容。 “又奖励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后天见! 第69章 工作[VIP] 升降台的轰鸣淹没在了全场的尖叫声中。 作为神秘嘉宾登场的穆时青一开口, 整个会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道灯光直直地打了下来,仿佛世界寂静得只剩下了舞台上的两个人。 后台的其他演员纷纷感慨,不愧是穆时青, 对舞台的控制力竟恐怖如斯。 为了能听清楚他的歌声,所有人都可以克制住内心的激动。 穆时青考虑到最近有些观众已经看过了他的音乐剧, 所以他并没有选择《人生逆旅》中的曲子, 而是换了一首。 当轻快的旋律响起, 台下传来一阵阵惊讶的呼声。 这与他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形象几乎判若两人。 “No other road, no other way, No day but today”穆时青身上透着一股子轻松的腔调, 对于歌曲细节的处理却一点儿都不少。 越是简单的曲调,确实能听出演员的基本功。 穆时青的声音如同神秘的月光, 却透着轻盈的色彩, 在鼓点的跃动间完成了几个真假音的转换。 周珩阳眼看着全场的应援灯都变成了青色,就知道穆时青瞒着他早有准备。于是他的目光追随着穆时青的脚步,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 两束光交汇在一起。 “Ill cover you, Ill cover you!” 周珩阳故意上前,拉起了穆时青的手, 随着节拍跳起了舞。 他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他跳的是女步。 你这家伙藏得真好,周珩阳紧紧盯着穆时青的眼睛,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透出来。 亏他刚刚还努力在前排的观众席里找他的身影,没想到他找了半天, 穆时青直接上台了! 穆时青举起他的手,让他转了个圈, 随后扶住他的腰。 周珩阳被稳稳地接住,正好倒在他的臂弯里。 《吉屋出租》的“ Ill cover you”是一个双关,不仅代表着房租上的庇护,还隐藏着情感上的支持。两人的最后一句歌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别样的气氛萦绕在他们的周围,仿若一个整体。 后台的李长风抓了把头发,无奈说道:“他们不会觉得气氛太暧昧了吗?”节目已经结束了,珩阳和穆老师未免也太敬业了,居然可以维持这么久的售后,简直让人感动。 于镜雾依旧保持着沉默,淡笑不语,早早看穿了一切。 李长风觉得有些古怪,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果然越是优秀的演员就越是入戏! 镜头对准了穆时青和周珩阳,场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惊叫。 大概过了三秒,舞台妆的银粉落在周珩阳的睫毛上,他看着穆时青的灰眸,用力眨了下眼睛,示意穆时青赶紧把他扶起来。 穆时青却保持着姿势,纹丝不动。 周珩阳能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绷得很紧,他瞄了一眼,立刻抱住穆时青的肩膀,稳住身体。 穆时青终于舍得松开手了。 台下的声浪却没有停止,不知道有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再来一首——”几乎喊破音了,很快就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完全不够!” “再来一首吧!!!” 周珩阳调整了一下嘴边的麦克风,说道:“穆老师,好意外,好惊喜!” 穆时青轻笑,他是故意瞒着周珩阳的,就为了看他此刻的反应。就连周珩阳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看见恋人的一瞬间,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星光,灿烂的笑容比半空中绽放的烟花还要夺目。 为了看见这份光芒,穆时青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如此璀璨,如此耀眼。 ——只要他愿意永远看向自己。 也同样让穆时青发自内心地赞叹,在周珩阳不完全属于他的那些时刻里,他就该属于舞台,万众期待,万众瞩目。 台下的声音一下子在他们的耳边消失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观众开始疯狂地对着大屏幕拍照。 “还好我带了望远镜。” “什么,你居然还带了其他装备?!” “当然了,这可是我常年坐山顶的经验!” “让我也看一看!” 既然穆时青来都来了,怎么能只唱一首歌就走呢? “您可是导师啊,穆老师。”周珩阳的语气又乖巧又挑衅,“不如来检查一下学员的进步结果?” 穆时青十分奇怪,周珩阳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他依旧纵容了对方的要求。 舞台暗了下去,虽然两人的要求在工作组的意料之外,但他们的响应依旧十分迅速,本来所有的道具都是准备好的,只是调整一下就行了。 短短几分钟,观众们的胃口在等待中被吊到了最高。 周珩阳再上台时,换了一袭修身的白色西装,让他看起来更加优雅从容,舞台的灯光照得他原本就精致的脸更加光彩夺目。 这次,他坐在穆时青的身旁,两人同时掀开了三角钢琴的琴盖,穆时青修长的手指轻扫过黑白的琴键,在周珩阳的注目中按下了第一个音。 “叮——”穆时青开始弹奏了起来。 大家还在猜测,他们会唱哪首歌。 但他们都猜错了,这首歌在今天之前,还只存在于两个人的脑海中。 这是全新的体验,就像周珩阳永远能给观众带来惊喜。 四只手毫无违和地在琴键上弹奏着,同时加入了周珩阳的哼唱。 当他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只剩下了赞叹。 仿佛鲜花绽放时的呢喃,云朵蜷缩时的呼吸,近在咫尺,又遥远得像一个梦,甚至,他们都没有听清楚周珩阳唱了什么,全然是一种沉浸在歌声中的享受。 直到穆时青的声音加了进来,多了几分危险而神秘的气息。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可以完成这样的曲子,如果只有周珩阳,会显得太单薄;而仅剩下穆时青,则又会听起来太沉闷。他们的歌声就像是天然地契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歌声结束了,观众们回神时才犹觉不舍。 “这是我们的新歌。”周珩阳回神,朝台下招了招手,“希望大家喜欢。” 台下爆发出一阵回应: “喜欢!超级喜欢!!” “这票价也太值了!这是我今年买过的最回本的票——” “今年不是才刚开始?说太早了吧!” “要你管!” 到了最后,又是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安可”声,连同周珩阳在内的选手们返了三次场,都没有止住现场观众的热情,最后只能在所有人的依依不舍中告别。 今晚的演出很快就被人发到了网上,在现场的人当然是喜不自禁,连呼回本,还不忘刺激没到现场的人。 “搞什么,本来票就难买,没想到还有嘉宾,这下更难了好不好?” “你居然还想捡漏,笑死,怎么可能!” “明天的嘉宾什么时候公布?感觉对后面几场的观众是不是不太公平?” “对啊,照这么说,其他城市的能定下来吗?还是说嘉宾完全是随机的?” “嘉宾只是添头而已,穆老师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你要是想听穆老师唱,完全可以去看他的音乐剧。” “ORZ,别说了,两边都没买到票的人已经心死了。” 节目组也没意料到这样的情况,本来确实是穆时青随机的行程,现在倒有了几分希望他常驻的意思。好在穆时青的工作室答应得很爽快,“在穆老师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下,穆老师可以作为嘉宾参与巡演,我们可以把时间固定下来。” 谈判自然是方遇去的,他坐飞机赶到了京市,又在当天晚上坐飞机飞了回去。整个工作室就属他最忙了,当穆时青的经纪人真是省心又劳累。省心的地方是他的业务能力过于出色,几乎不需要经纪人费大力气去给他找资源,这不,在上飞机前,方遇还在打电话试图说服穆时青接下新的工作。 “其实也花不了你多少时间,给电影写首主题曲罢了,那边可以提前把剧本发给你看,让你自由发挥。” 穆时青还是想拒绝:“我要集中精力写新剧。” 周珩阳贴心地给他倒了杯咖啡,放在电脑旁,然后自己抱着PAD窝在酒店的沙发上。 “那我真的回绝掉了?”方遇见自己说不动他,语气里还是止不住地惋惜,“这部电影很有可能拿奖的!” 穆时青顿了顿,问道:“哪位导演的?” 方遇一听,赶忙说道:“林醒言,之前找过你的那位。” 穆时青点点头,他有点印象。 周珩阳本来没想听两个人说话,但穆时青从不避着他,又听到了耳熟的名字,不由地往穆时青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被穆时青捕捉到,话到嘴边,又打了个弯儿,“把剧本发过来,我看一眼吧。” “好!”方遇像是怕穆时青反悔似的赶紧应下,“我马上就发过来。” “不急。” “替我谢谢珩阳!” “啪”地一声,电话挂断,只剩下忙音。 穆时青按掉了手机,问道:“你认识林醒言?” 周珩阳点头,“认识。” “什么时候的事?”穆时青皱了下眉,“我怎么不知道?” 周珩阳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坦然说道:“他是亮亮的小舅。” “哦……小舅啊。”穆时青神色缓和。 周珩阳盯着他的表情,从沙发上起身,凑到他的面前,把穆时青看得有些狼狈到别开了脸。 “穆时青,你刚刚不会是?嗯?” “……”穆时青说道,“没有。” “哦——”周珩阳故意拖长了音,“抱歉,是我误会你了呢~” 穆时青:“……” 周珩阳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更多破绽。 穆时青却不肯再给他这个机会了,找了个借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兰因[VIP] 穆时青一路上都挺沉默的, 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路况,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周珩阳。 周珩阳喊了一声:“时青。” “……” “穆时青?”周珩阳支着手臂,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 穆时青抿了下嘴角, 依旧一言不发,用力捏紧了方向盘。 “你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心事吗?”周珩阳不依不饶。 穆时青深吸一口气, 把车停在路边。 周珩阳以为他终于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穆时青却一下子转过头, 深沉的目光仿若幽寂的旋涡。周珩阳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他只是想让逗穆时青说一些情话, 没想到穆时青却突然道歉了:“对不起, 珩阳,我刚刚不该这么失态的。” 周珩阳:“……” 等一下, 这发展好像不太对吧? 穆时青的手指抚上他柔软的脸颊, 然后用力抱住了他,“我太紧张了。” 周珩阳有些手足无措,他能感觉到穆时青想要将他揉碎进身体的力气,却又因为过度的珍视而变得小心翼翼, 于是整个人紧绷了起来。穆时青的克制是因为在乎更甚于占有,他又怎么能够随意地对待这种犹豫和逃避。 在愣住的几秒间, 周珩阳突然就明白了。于是他抚上穆时青的后背, 能感觉到男友渐渐放松下来后,才缓缓地说道:“放心,我最喜欢你了。”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 对他而言,永远只有一个穆时青。 “嗯。”穆时青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 一场意外的小风波在两人的拥抱中消弭于无形,穆时青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我们可以先看一看林醒言的剧本。”周珩阳建议道, “他导的电影拿奖的可能性很大,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机会。”谁会嫌奖多呢,他是在为穆时青认真考虑。这也不算很少见的事情,在国外,也有很多电影公司会邀请剧作家来担任电影的音乐指导。 “可以。”既然周珩阳都这么说了,穆时青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周珩阳笑了起来,“当然,得看你喜不喜欢。” “工作而已。”穆时青说道。在他的心里,还是新剧更加重要。如果档期冲突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推掉林醒言的邀请。 周珩阳也完全理解,他捧着穆时青的脸,在他的嘴角亲了一下,又顶了顶他的额头。 穆时青无奈地笑,放开了这个拥抱,继续开车。 车厢里的气氛缓和下来,周珩阳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刷到一条微博,顿时乐了。 他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念了出来:“‘亲爱的穆老师,你好。’哦,没事,你好好开车,我继续往下念,‘今夕是何年,居然看到从不营业的您亲自下场卖腐,如果你被绑架的话就请你眨眨眼,哦,差点忘了,你的眼睛都快黏在周珩阳的身上了。’”这几句话周珩阳念得抑扬顿挫,念完他就笑了,“真的吗?这张照片拍得不错,保存了!” 他半点儿不生气,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博主说的是事实。 穆时青一本正经地问:“卖腐是什么意思?” 周珩阳解释:“就是指两个男的出于营业的目的有意识地组CP,再靠这个赚取热度。” 穆时青抖了个机灵:“我还以为是My wife的意思。” “……”周珩阳说道:“你还是别说冷笑话了,不好笑。” 穆时青默然,又不死心地问道:“真的不好笑吗?” 周珩阳点头。 过了几分钟,穆时青恍然大悟,“你说的对,我们不是卖腐,我们是真基。” ……这对吗?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穆时青这次成功把周珩阳逗乐了。 “行吧,你赢了,你真的很幽默。” “谢谢。”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周珩阳表示自己在今天,不,这周以内都不想听穆时青说冷笑话了,尤其要禁止谐音梗。 好在穆时青暂时也没有别的灵感。 周珩阳本来以为穆时青要带他去学校或者专家交流会之类的地方,没想到还是带着他来到了剧院。 准确来讲,是首都京剧院。 两人走进京剧院的大厅,里面的观众并不多,而且大部分人似乎都认识的样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 周珩阳和穆时青看起来倒像是意外闯入的陌生人。 “今天有演出吗?”周珩阳四处张望着。奇怪了,大厅里也没挂什么宣传横幅、或者是剧目表、演员名单之类的。 “是的,”穆时青颔首,“不是正式演出,是预演。” 这就难怪了,估计今天来听戏的人都是受到邀请的。 时间差不多了,剧院开始通知入场,他们这次像普通观众一样,验票入场。 来到座位后,周珩阳的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他对京剧的了解不太多,以前他们学校旁边有演出的时候,也跟赵亮亮一起去看过几场,满足一下好奇心。不过隔行如隔山,尤其是在专业领域,他能听出京剧演员们唱得好不好,但对京剧那些在历史中沉淀下来的细节,了解就不够了。 审美没有高低,但欣赏确实存在一定的门槛。 穆时青靠近他的肩膀,轻声解释道:“今天演的这出戏叫《锁麟囊》,是程派大师颜少卿主演的戏。我曾向颜先生请教过一些京剧相关的专业知识……” 这里的先生是对戏剧大师的尊称。 周珩阳接了下去,“然后融合进了你的音乐剧里。” “没错。”穆时青微微点头,但这只是最简单的尝试。 “难怪,”周珩阳笑道,“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里面有京剧的影子。” 想必这次来也同样是为了请教。 “那我要好好听,”周珩阳兴致满满,“颜先生一定很厉害。” 穆时青失笑,有些话没有必要告诉周珩阳,比如他跟颜少卿的合作从任何一方来看都属于离经叛道,而接下来他想要做的事情更有可能让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在风口浪尖。穆时青希望周珩阳能永远保持这种单纯而真挚的热爱,他会保护他,为他遮风挡雨。 演出终于开始了,周珩阳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不一会儿就入了迷。 京剧看起来确实非常“累”,可一旦听进去了就是一种享受。 程派京剧的核心在于其唱腔与表演的革新,具体哪里的不同周珩阳说不上来,但他只觉得台上的“薛湘灵”的唱腔婉转细腻,幽咽似断非断,听起来如泣如诉,却又带着几分苍凉深沉。 他坐在剧院里,半点儿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薛湘灵从天真娇嗔富家女经历人生巨变后,与曾经相助过的薛守贞相认,两人一对一唱,将人生变化尽数融汇于唱词之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短短七句,唱不尽的顿悟与挣扎。 薛湘灵的眼神从痛苦到清明,声音从鼻腔后部发出,似叹息又似呜咽,“兰因”尾音处连着气若游丝的颤音。配上演员自己独特的唱腔与对唱词的理解,周珩阳的心也仿佛为薛湘灵而长叹一声,到了结束时,又是说不出的惆怅。 “真好听啊……”周珩阳摊在座位上。 穆时青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走吧。” “去哪儿?” “后台。” 周珩阳一下子就来了劲,生龙活虎地站了起来。他跟着穆时青,七拐八弯,走进化妆室就看见刚从台上下来的演员们正在卸妆。 虽然同为演员,但这熟悉又陌生的后台格外让周珩阳感到好奇。 “哟,巧了么不是。”“薛湘灵”一在镜子里看见了穆时青,就转身先打了声招呼,“穆时青,好久没见到你了。” 穆时青没有作声,周珩阳探了探头,才发现“薛湘灵”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居然是男的。 也对,旦角又不一定是女生。 颜少卿摘下头上的发饰,闲聊似地问道:“这就是你家的小朋友吗?”一点儿都不见外。 周珩阳与穆时青对视一眼,他没想到这位颜先生的性格还颇为……爽快。 “是。”穆时青神色坦然,“想麻烦你指点一二。” “好说。”颜少卿打量了周珩阳几眼。 周珩阳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颜少卿意外道:“你没告诉他?” “珩阳,我想在新剧里加一段京剧的表演。”穆时青说得很直接,“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他想让周珩阳自己做出决定。 周珩阳先是惊讶,随即是惊喜。任何新的形势他都愿意去尝试,他当然是愿意的,更何况穆时青已经为他找到了最好的老师。 “颜先生,谢谢你!我一定会努力的!”周珩阳的语气里有着压不住的兴奋。 周珩阳已经预见到这将会是一场豪赌,不过只要穆时青愿意陪着他,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永远相信穆时青。 “行吧。又来个不怕事儿的。”颜少卿无所谓地说道,“那就试试。” 作者有话说: 《锁麟囊》真的很好听,属于我能听懂的京剧(捂脸)。 明天有事,不一定能更,我尽量。大家晚安!《 》 70-80 第71章 学戏[VIP] 颜少卿得接着换衣服, 请穆时青和周珩阳去自己的茶室坐一会儿。 周珩阳打量着茶室,中式的装修风格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墙上的山水画也透着几分文雅。他乖巧地坐在穆时青的身旁, 听着颜少卿的话,露出好奇又认真的表情。 等他再出现时, 已经换好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 中式的盘龙扣扣到脖子处, 看起来跟穆时青年纪差不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淡定儒雅的气质。他请两人在红木椅坐下后, 对着周珩阳说道:“你要真想认真学呢, 我们这儿一共分成三个境界。” 他有些意外,颜少卿看起来没什么架子, 还挺好说话的。 周珩阳还以为像他这样的京剧大师, 多少会自恃身份,看不惯他们这些“舶来剧”的演员呢。 颜少卿微微笑了笑,边沏茶边说道:“第一,讲究‘形似’, 你得先把这些年留下来的剧逐个看一遍,也不用看得怎么精细, 囫囵往肚子里吞, 先得有个底子才好往下。”他语气温和,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跟他一比, 沈缺平日里喝茶的样子就像是口渴了要喝水,朴素到不能再朴素了。 “请。”颜少卿摊手。 穆时青低低地应了一声,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称赞道:“好茶。” 周珩阳没有喝, 而是拿起茶杯看了几眼,手指感受着紫砂细腻的触感,还没入口就闻到了独特的茶香,问道:“这是什么茶?好香!” 颜少卿随意地说道:“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一点儿回去。” 周珩阳连忙拒绝,“不是,我是想送给别人。”他来巡演之前跟小满剧院的大家道别,说好了要带礼物回去的,他觉得沈缺应该会喜欢这个。 “你买不到。”颜少卿直接了当地说道。 周珩阳虽然有些遗憾,“那我更不能要了,谢谢颜先生的好意,我不懂茶,但是送别人的东西还是得我自己来。”说到最后,他真心实意地看着颜少卿,眼神里没有半分遮掩。 “怎么磨磨唧唧的。”颜少卿烦了,却也看周珩阳更顺眼了几分。他倔性一起,别人不想要他还就非要给。 周珩阳推辞不了,只好向穆时青求助。 穆时青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 他替周珩阳道了声谢,收下了茶叶。 颜少卿的眼神转动间,多了几分了然,他继续说道:“你要在我这里学,就得完成我布置的功课,要是缺了一点儿,这事就不成。” 周珩阳问道:“什么功课?” 颜少卿抬起下巴,“那边有几本戏,你挑喜欢的拿去看吧,看了后告诉我有什么想法。” 周珩阳正襟危坐,苦恼道:“可我不会写书法。”随后求救似地看向穆时青,在他心里,穆时青无所不能,这种事应该也可以吧…… 颜少卿:“……” 颜少卿没好气道:“给我发电子邮件,Email,像你给老师交论文那样,懂?” “懂懂懂。”周珩阳点头如捣蒜,立刻就明白自己想岔了。 颜少卿故意道:“你要想学也行,修身养性嘛!” “不了不了!”周珩阳连声拒绝。 只有穆时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身去把书架上的戏本都取了过来,递给周珩阳。 周珩阳大概猜到他是故意的,趁着接过戏本的时候偷偷掐了一下穆时青的手指,他还以为颜少卿没有看到,却不知道坐在对面的颜少卿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穆时青感觉到痛意,微微挑眉,指腹扫过被周珩阳掐出的指甲印,重新坐下后问颜少卿:“然后呢?” 颜少卿心中腹诽他装得真好,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高人的不动声色,“然后嘛,就是‘神似’。你不能简单地理解戏里的人物,你得让他们进到你的身体里来。” 周珩阳没有出声,他翻开了戏本,上面有好多用红圈标记出来的地方,旁边还用小字做了详细的解释。看字迹,这些笔记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不同的时间里写上去的,每一次,理解都不一样。 “用更现代的话来讲,就是你要理解人物弧光。”颜少卿换了个姿势,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穆时青,我问你,同样是一部戏,你在二十岁的时候演的感觉,跟你二十六岁时演的感觉一样吗?” “当然是不同的。”穆时青肯定地说道。 “那就对咯。”颜少卿说,“这就是互文,任何一种戏剧的精髓都在于,你要替角色去走完他的一生,你要赋予他你的灵魂。”最后一句话,他是看着周珩阳说的,“这些都是我平日里看戏本的时候写的,你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问我。” 周珩阳讶然,他没想到颜少卿居然会这么说,“太感谢了……” “别,既然要学,就好好学,别不成个样子。”说完,颜少卿就用眼睛睨了穆时青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你说要用戏腔,就整了这么个四不像的东西出来?” 穆时青平静地说道,“试探一下市场的接受程度,免得引起更多非议。”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融合的,穆时青心里清楚,音乐剧还好,本来就是个时新的玩意儿,有很多人还是抱着看新奇的乐子来看的。但褒贬不一本质上是艺术生命力的体现,穆时青对任何批评都接受度良好,他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吸引更多原本不会进剧院的人,来剧院坐一坐。他想将音乐剧从“神坛”上拉下来,将它变成一种常态化的娱乐,就像是逛街的人临时起意去看一场电影,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穆时青暂时只能放在心里,他的野心很大,但走的每一步却很小心。 现在已经有了些许成效,他想和周珩阳一起,往前更进一步。 颜少卿一听,似笑非笑道:“这说明你被骂得还不够多,再被人多骂几次就习惯了。”话里话外都是已经习惯了。 这些年京剧的改革没少提起,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说得容易,但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总有这样那样不能动的理由,连他本人也一度处于风口浪尖。 周珩阳心道,这大概就是保守派觉得改.革派太保守? 穆时青喝茶不语,他本就不喜欢对别人解释什么,除非这个人是周珩阳。 不过他们能合作,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达成了共识。 至少穆时青是个很省心的合作对象,他永远能保持理智和冷静,知道该做什么,以及将收益最大化,这对于颜少卿来说,能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哪怕迂回一点也不要紧。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周珩阳翻动戏本时纸张“沙沙”的摩.擦声。 他已经沉浸在了戏本里,时而微笑,时而蹙眉。 于是在穆时青看来,这样的珩阳就很好。他会为他保驾护航,让他永远开心地享受舞台。 有些事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颜少卿沉思了一会儿,调整好了情绪,说道:“以你穆时青的眼光,能被你看上的人,悟性和唱功都不会太差,学到这个份上就差不多够用了。”至于唱腔和技法,他说了也没用,都得靠苦练。 颜少卿又与周珩阳说了几句练习时的注意事项,比如“鬼音”在高音区换气时如何保持若续若断的颤音。 周珩阳简直一点就透,回忆着颜少卿在台上的唱词,开口时竟然能模仿到有五六分相似。 这还是在没有练习的情况下。 颜少卿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这才是天生学戏的好料子。他面露惋惜,真情实感道:“要是你再小几岁,我说什么都会让你来学戏的。” 而且周珩阳还有最得天独厚的一点,他长得好看啊!以颜少卿的眼光看来,他扮起戏装一定非常惊艳,必定能成个名角。 穆时青说道:“你没这个机会了。” 颜少卿挑衅道:“怎么,怕我跟你抢人?” “不怕。”穆时青笃定道,转头便撞进周珩阳温暖的目光中。 就是这份笃定才更加气人,颜少卿咬了下牙,说道:“每天就这么练,最多三个月就成了。”他故意说得保守些,免得穆时青再得意。 又不是他自己学,不知道他嘚瑟个什么劲,真是让人看着生气! 周珩阳还是不死心地问:“那最后一个境界呢?” 颜少卿看了他一眼,幽幽地说道:“不知道啊。” 周珩阳噎住,转头看向穆时青,与他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颜少卿叹了口气,“最后一个境界,等你到的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这不是别人能够教授的东西,需要天赋、悟性、运气和努力,缺一不可。 想到这里,颜少卿的心里多了几分惆怅,他又一次觉得穆时青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他们每个踏入戏剧领域的人都知道,这条路是何等孤独寂寥,他们不停地经历不同角色的一生,却见那路越来越长,那门越来越窄,哪怕结局未定,至少有人陪他走了这么一段。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他为两人的茶杯倒满水,送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末场[VIP] 一连几天, 周珩阳都是在连轴转,生活忙碌而充实,每天要做的事情多到做不完。 穆时青似乎有意趁着这个机会, 带他认识音乐领域里各行各业的人,不光是戏剧大师, 连同舞台设计、服装道具、剧院经理……但凡是对周珩阳有益的, 穆时青都毫不保留地向他敞开自己的人脉和资源。 这样的机会让周珩阳更是飞速地成长, 他像海绵一样贪婪且不知疲惫地吸收着知识,那些通过实践得出的经验, 比他在学校里学习的还要复杂千百倍。 戏剧交流会、艺术沙龙、学校讲座……周珩阳有时候自己都会忍不住惊叹, 在有限的时间里,他居然有了这么多收获。 再加上他们的工作, 周珩阳每天回到酒店, 恨不得倒头就睡。 有时候穆时青都有些心疼,自己是不是把他逼得太紧了。 “没事。”周珩阳疲惫地打了个呵欠,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我先去洗个澡。” 穆时青摘下眼镜, 同时也停了下笔。他依旧保持着用纸笔来构思的习惯,这种朴素的方式有利于他整理自己的思路, 他写完的手稿都会被周珩阳小心地整理好, 放进行李箱的最里层。 周珩阳突然想起来:“明天是不是京市的末场了?”他算了一下,居然已经过去了两周。 没有比时间更不经用的东西了。 “没错。”穆时青揉了下眉心,“不用直接去下个城市, 我们先回海市休息几天。”京市的巡演结束后,很多事情就可以固定下流程, 有了经验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周珩阳点头,他坐到穆时青的身旁, 打开了电脑。 “不是去洗澡吗?”穆时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周珩阳靠得更舒服。 周珩阳翻了遍邮箱,有些遗憾道:“陈老师还是没给我回复。” “没什么要紧的,意料之中的事情。”穆时青没什么别的情绪,他揉了下周珩阳的头发,毛绒绒的,手感极好,却把周珩阳的发型给揉乱了。 周珩阳抬头,看着穆时青,男友的脸在房间淡橙色的灯光下格外地温柔,连灰色的眼睛里都染上了暖意。他往后蹭了蹭,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隔着轻.薄的布料传递给了他。 “这是陈老师的损失。”周珩阳皱了下眉。 穆时青失笑:“是的。”他确实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他真的非常喜欢珩阳为了他努力的样子。他低下头,亲了一下珩阳的头顶,伸出手抚平他翘起的头发,像是在给一只小猫顺毛。 周珩阳眯起了眼睛,明明觉得很舒服却不肯承认,故意问道:“你把我当成伊万和浩然了吗?” 你可比两只猫难缠得多了。心里是这么想的,穆时青嘴上说的却是:“它们应该想你了。” “我也是。”走了这么多天,周珩阳是真的很想念他们的小猫了。 “那我们明天结束了就回去了吧。”穆时青提议道。 “嗯……”周珩阳迟疑,“你要不要?” 穆时青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微笑道:“不用。”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早就没有这种想法了。“但你提醒我了,有件事我得提前做个准备。” “什么?” “保密。” “我这里倒还有一件事。”周珩阳摊开他的手掌,在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之前跟你提过的,但我给忙忘记了。”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说一件无比平常的事情,“我外婆说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带去给她看看。” 穆时青忽然觉得心口有点痒,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如将周珩阳圈住般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老人家都是这样的,有操不完的心。我爸妈都在国外,短时间里见不到了。不过我表姐是你的粉丝,估计会大吃一惊——唔……” 因为喜欢,所以想要让对方拥有一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吧?周珩阳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却被穆时青咬了一下舌尖,仿佛在控诉他的分心。 好在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很久就在穆时青的亲吻中掌握了进攻的节奏。不知何时,他就被按在了沙发上,呼吸间尽是对方令人沉迷的味道。暖融融的灯光在穆时青的脸上打出一片暧昧氤氲的阴影,从额头上落下的碎发柔和了他的棱角。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视线扫过他的眉头、鼻梁和嘴唇。 穆时青的拇指轻抚摩挲着他爱人的脸庞,“你会实现一切愿望。” 周珩阳起身,吻在他的嘴角,“我会的。” 等穆时青将累到睡着的周珩阳抱到床上,又返回了电脑前,打开了邮箱。 发件箱里一共有十三封邮件,从他们抵达京市的第一天起,雷打不动地发送到陈翰乐的邮箱里,却石沉大海般地没有一条回应。 穆时青的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他可以不在乎,却不能容忍周珩阳不被在乎。 于是他重新坐下,沉思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上午,陈翰乐刚刚结束了授课,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在国外,大部分人还保持着邮件往来的习惯,尤其是工作上的邀请,他先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扫了一眼邮箱,今天倒有些不同——他没有收到周珩阳的邮件。 周珩阳能拿到他的邮箱,他其实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们这个圈子其实说大也不大,兜兜转转都能遇到,但他比较意外的是对方锲而不舍的精神。 陈翰乐其实很难理解,为何周珩阳要执着地请他去看穆时青的音乐剧,而且为了说服他,居然可以连续不断地、用各种不同的词汇去夸穆时青。难道是他现在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 一开始,陈翰乐是有些厌烦的,他觉得这个孩子简直是无理取闹。可一连几天,哪怕他没有任何回音,对方也在坚持,这倒是让他有些欣赏周珩阳了。说到底,喜欢音乐的人都有着一股纯粹的执拗,否则就学不好音乐,这点他倒是从不怀疑。 周珩阳是这样,穆时青也是这样,他们是发自内心地热爱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无论这种热爱在陈翰乐看来是不是值得。 纯粹是出于对这种执拗的欣赏,陈翰乐放下了些许偏见,他认真地看了周珩阳的邮件,只是他也承认,自己是撇不下面子。毕竟他上次跟穆时青的见面怎么都称不上愉快。 听说今天是穆时青在京市的末场。 通常来讲,一部剧的末场对于演员和观众都有些独特的意义。 陈翰乐心道,如果周珩阳铁了心邀请他的话,他也不是不能去看一看,自己最喜欢、也是最惋惜的学生到底在搞什么……可惜,最后一封邀请邮件戛然而止。 难道说周珩阳最终还是放弃了? 有人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 陈翰乐回拢思绪,扬声应道:“请进。” “Chen,我打扰到你了吗?”推门进来的是一名外国人。他身量很高,手指修长,脸上带着笑意,约莫四十岁上下。卡莱布·斯托姆,意大利裔芝加哥交响乐团首席小提琴家,这次受到央音的邀请,来国内授课演出。 卡莱布跟陈翰乐认识多年,合作过很多次,私交甚好。 他一见到陈翰乐,便热情洋溢地说道:“正好你没事,我想邀请你一起去看一部音乐剧。” 陈翰乐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剧?”不会有这种巧合吧? “有人跟我推荐,是一部很有名的音乐剧。”卡莱布直言不讳地说道,“听说票很难买,有人出面请我去看,希望我能给一点建议。”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怎么会有人这么想不开。 差点忘了,这位除了是首席小提琴家外,还是百老汇出了名的剧评家。 百老汇的剧评家本来就以辛辣讽刺著称,卡莱布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经常在杂志上发表评论,曾经把一名演员骂到登台爆哭,听说后来这位演员还去看心理医生了,好几年不敢登台。 陈翰乐在心中冷笑,有些人还真是神通广大,居然找到了这个门路,但恐怕他要失望了。 卡莱布耸耸肩,说道:“我对这边也不熟,不如请你一起。真难得,你们国家居然也有这样大型的原创剧。哦,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很难得的,听说这两年音乐剧在亚洲发展得还不错,我只是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规模。” 陈翰乐平静地说道:“我不太了解这些。” 卡莱布继续说道:“主演是Shiqing Mu,我曾经在俄罗斯看过他的演出,后来听说他回国发展了,看起来还不错。” 陈翰乐挑眉,“是吗?” 于是他接受了卡莱布的邀请,与他一同前往剧院。一方面,他的确有了兴趣,另一方面,如果真的很糟糕的话,希望卡莱布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口下留情,这也是他作为老师最后能为穆时青做的事情了。 等他们到了剧院,还没进场,先看到剧场内外人山人海。 卡莱布咋舌:“你们这么喜欢音乐剧的吗?”他完全没有想到,华国音乐剧的人气会这么高。虽然百老汇享誉世界,但就影响力来说,完全不能跟电影、电视剧相比,很多剧院都是维持着正常的经营,通过固定的受众和游客来赚取票房。 这要是给那几家剧院老板看到,估计会大喊fake news、unbelievable! 陈翰乐也不知道啊…… 他们几乎不用走,只需要随着人流涌动就行了。 卡莱布擦汗:“比坐你们的地铁还可怕。” 好在剧院的安防做得很到位,虽然到处都是人,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入场了。 等两人落座,卡莱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陈翰乐回头望了一眼,两千多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观众如同海浪般延绵而上,而他们的脸上,全是期待与兴奋。 陈翰乐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舞台。 而他身旁也传来了一道充满了意外的声音,“陈老师?” 陈翰乐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嗯,希望他不会再让我失望。” 周珩阳笑道:“当然不会!” 第73章 证明[VIP] 对于周珩阳来说, 不管中间经过了多少曲折,只要陈翰乐接受邀请,来看穆时青的音乐剧, 他就会对陈老师抱有最高的敬意。 周珩阳看见陈翰乐的身边还有一位外国朋友,他怕对方理解不了这部国风音乐剧, 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场刊, 递给两人, 轻声地用英语为两人介绍了剧情和这部音乐剧的特点。 陈翰乐矜持地点头,不置可否。卡莱布倒是格外高兴, 听得眼睛里异彩连连, “我倒是一直想找个机会来观看一下华国的剧。”作为音乐剧的资深爱好者和著名剧评家,他对各种创新的剧本都充满了好奇, 没有一丝偏见地问道:“所以, 在这部剧里还融合了你们国家独特的戏曲唱腔,我在美国的时候听过京剧,可惜没有机会了解太多。” 周珩阳谦虚道:“只有一部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我们下一部音乐剧会融合更多传统戏曲的元素。” 卡莱布笑道:“那也很不错了,Chen, 我更期待了。” 周珩阳的目光也收了回来, 落在陈翰乐的身上,似乎在期待着他开口。 陈翰乐在心中叹了口气,周珩阳的确是个相当单纯的孩子, 他既然都已经坐到这里了,也不想再拂了别人的好意, 只能缓缓开口说道:“我也是。” 周珩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陈翰乐微微别开了脸,跟卡莱布低声交谈了几句。 周珩阳没有去听, 其实只要愿意走进这个剧场,穆时青会用自己的实力告诉所有人,他的选择没有错,他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舞台就是有一种吸引着他们前赴后继的魅力。 剧院里的灯又一次暗了下去,工作人员亮起灯牌,提示演出即将开始。 观众们的交谈声逐渐减少,偶尔还有几息呼吸声,剧院里突然寂静地仿佛是一个沉默的茧。 卡莱布还是比较意外的,在舞台帷幕拉开的一瞬间,他首先感到的是一种强烈的气势。 他看见整齐的排舞,以及演员们从一开场就几近完美的表演。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大概是他看见一首无论是从音律还是结构都完美的协奏曲,或者像是一只胚胎的雏形,你知道只要它不被破坏,任由它自然地生长——它就可以满足你的期待。 你会遇见它破茧而出时的美丽。 好的音乐是不需要额外翻译的,卡莱布坚信这一点,他看过很多国家不同语言的音乐剧,他们的发音方式不一样、表演形式也不一样,但是并不妨碍观众去理解演员们所表达的情绪。 短短几分钟内,观众们完全放松了下来,被带回了这部剧的所处的时代里,感受到了角色的喜怒哀乐。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尤其是对于第一次看华国原创音乐剧的卡莱布而言。一开始,尽管他表现得很感兴趣,可他的内心还是有着作为百老汇剧评家的优越感,出于好奇去看一部剧,本身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可是当他听完了上半场,已经完全放下了偏见,甚至上半场最后一首歌结束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热烈地鼓起了掌。 “Bravo!” 卡莱布毫不吝惜夸奖之词,“令人震撼的表演!” 以他的水平,完全能够听出来《人生逆旅》中糅杂了许多现代流行的元素,就像没有人会在听《汉密尔顿》的时候觉得其中的Rap唱段很突兀,这是以每个地方的文化为养料,不断地从流行中发展出来的,卡莱布同样认为这部剧的作曲家相当有水平,且极具天赋与创意。 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卡莱布翻开场刊看了一眼,然后就在导演、作曲和主演一栏里都看见了穆时青的名字。 这倒是一点儿不让他感到意外。 早几年穆时青作为少有的华裔参演俄剧的时候,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表演天赋,还听说穆时青回国发展后,参与了不少剧目的引进工作。 卡莱布对陈翰乐感慨道:“这位穆时青,很厉害啊。” 陈翰乐神色复杂,“是啊。”他不是很想承认,但是刚刚他也沉浸在了穆时青的表演里。 原来这就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吗?陈翰乐心想,穆时青真的有在认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作为他的老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穆时青身上所具有的天赋,所以他才会格外地惋惜穆时青放弃这些。 但他现在却有了一丝茫然,难道他自以为是的惋惜对于穆时青来说才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不过还是有一些遗憾的。”卡莱布说道。 陈翰乐下意识地问道:“什么?” 卡莱布摸着下巴,满脸遗憾地说道:“今天已经是末场了,早知道都不用主办方邀请,我一定会想办法多看几场的!我好后悔啊!” 从首场就被邀请的陈翰乐:“……” 卡莱布还在回味刚刚的几首曲子,他记性很好,曲子只要听过一遍就能哼出来,只是中文的发音他一时间学不会。 “一场绝对不够,”卡莱布看向陈翰乐,仿佛在征询好友的意见,“要不我跟着去下一个城市吧?” 陈翰乐默默地闭上了嘴。 他看向周珩阳,可周珩阳已经跑去后台了。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默契,每当中场休息的时候,穆时青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在休息室里等候周珩阳的到来。 “陈老师也来了。”周珩阳的声音轻盈而动听。 “我看到了。”穆时青朝他招了招手,“高兴吗?” “高兴。”周珩阳坐在他的腿上,抵着他的额头,笑道:“他虽然没说,但是看得出来,他被你的表演打动了。” 穆时青微微眯起眼睛:“更准确地说,他是被你打动的。” 周珩阳想了想,“没有区别。” “对。”穆时青赞同。 “你猜等会儿结束的时候他会说什么?” “大概会直接离开。”以穆时青对陈翰卿的了解,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 周珩阳哼哼了几声,“才不会。” 穆时青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不要为难老人家。” “我只是想让他认清自己的想法!”周珩阳认真地看着他,“我希望所有人都认可你。” 周珩阳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因为他知道,穆时青的理想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如同一首歌的旋律,一架钢琴的骨架,是支撑着他走到现在最初、最强烈的动力。 穆时青张开掌心,捧着他的脸,说道:“你也是。” 也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是我存在的意义。 在整部剧演出结束的时候,《人生逆旅》全体演员都迎来了本次京市巡演最热烈的喝彩和掌声,持续了一整个谢幕。所有观众都站了起来,穆时青每说一个字,都会爆发出一阵欢呼,他的话被打断了好几次,断断续续说了好久才说完。 偶尔还有抽泣声响起,他们高呼着角色的名字,这就是戏剧所带来的感染力,观众和演员都处在一种尚未彻底从角色中抽离的状态。 周珩阳更是手掌都拍红了。 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下,任何人都难以保持平静。 坐在第一排的陈翰乐就清晰地看见,一向冷漠淡然的穆时青,在逐渐汇成他名字的呼喊声中,蓦地红了眼眶,只是他掩饰得很好,几次调息后就抑下了自己的情绪。 趁着其他演员说话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陈翰乐却察觉到穆时青的视线看向了这边。 准确地说,是看向了周珩阳。 只需要这一眼,划开角色的伪装,仿佛锚点般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又变回了穆时青。 陈翰乐的心中顿时了然,年轻人的事情,他果然是管不了了。 不过穆时青也不需要他管。 “安可”声连续不断,演员们也返了三次场,观众的热情依旧没有减弱,忘我地嘶喊着,连喉咙哑了都感觉不到。 通常大家买末场也就是为了这种特殊的气氛。 “走吧,带我去后台。”陈翰乐拍着周珩阳的肩膀说道。 周珩阳的脸色有些迟疑,他不太确定陈翰乐想做什么。 陈翰乐无语后,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怕我说什么?说他不务正业吗?这不是已经得到了你们想要的结果了吗?” 周珩阳噎住。 还在跟着观众一起打节拍的卡莱布察觉到了他们的动静,赶紧插了进来,“去后台吗?能不能带我一起?” 周珩阳没办法,只能带着他们一起。 他们听见观众爆发了最后的喝彩,返场终于结束了。 一路畅通无阻,工作人员看到周珩阳,没有半点儿阻拦的意思,还十分贴心地提醒他:“还是原来那间休息室哦~” 陈翰乐点头:“果然熟门熟路。” 周珩阳:“……”他怎么觉得陈老师话里有话。 到了休息室后,卡莱布到处打量,他对于华国剧院的后台也十分好奇,穆时青没有这么快回来,周珩阳只好与陈翰乐面面相觑。 陈翰乐又故意问:“怎么不夸了?继续呀!” 周珩阳:“……” 他忍不住捂脸,这怎么好意思。他敢在邮件里把穆时青夸得天花乱坠,不代表可以当着人家老师的面也这么夸啊! 还好穆时青及时赶到,拯救了周珩阳。 “老师,谢谢你。”穆时青语气诚恳,态度真挚。 陈翰卿:“……算了。” 这句话一出,穆时青就知道陈翰乐想通了,朝着周珩阳微微一笑。 可陈翰卿下一句,就让穆时青和周珩阳瞳孔地震。 “有时间,把你的谱子拿给我看看。” 第74章 惊喜[VIP] 能将自己的谱子递给目前世界上排名前几的钢琴家, 不仅仅是在古典乐,哪怕扩展至所有与音乐相关的领域,这种机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非常难得的。 并且这对于穆时青而言意义非凡。 他曾经放弃过的东西, 经过了这么多年,又凭借着他自己的努力, 重新回到了他的面前。 穆时青突然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看向周珩阳, 只见他的脸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周珩阳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师徒间的和解,更代表着陈翰乐放下偏见后的认可。 ——他作为老师, 再一次向穆时青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 周珩阳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这是穆时青的曲子,当然得由穆时青自己做决定。于是他看向穆时青, 正好对上了男友温柔的目光。 周珩阳下意识地握住了穆时青的手, 只见他微微一笑,灰瞳间波光粼粼,反手回握住周珩阳,转头对陈翰乐说道:“多谢老师, 等我们的新剧完成,一定请您斧正。” 陈翰乐笑着微微摇头, 没再多说什么。 穆时青还是保留了自己的骄傲, 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指引道路,他自己就做得很好。 陈翰乐伸出手,拍了下学生的肩膀, “我相信你。” 穆时青一愣,接着又听陈翰乐说道:“这位卡莱布.斯托姆就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是我邀请斯托姆先生来看剧的, ”穆时青面色坦然,“不知道阁下看完之后有什么建议?” 卡莱布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穆时青的脸上,又扫过他身旁的周珩阳,神色变得认真了起来,“说实话,我觉得这部剧跟一些世界级的知名音乐剧还是有差距的。”他语气认真,话也十分直接,“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清楚。综合起来看,编舞编曲和演唱都各有亮点,但综合起来还是没有达到一流的水准。” 穆时青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的。”他早就正视了这个问题。 “但你还很年轻。”卡莱布放缓了语气,面对这样有天赋的年轻人,他还是愿意给更多的鼓励。 穆时青哂然,世界上有很多剧作家和演员,早在他这个年纪就功成名就了。 托比.马洛和露西.莫斯二十岁的时候就写出了《SIX》,伊桑.斯莱特25岁就拿到了托尼奖的提名……对于以世界舞台为目标的人来说,天才多得就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他所取得的成就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目前来看,《人生逆旅》在国内的商业上是比较成功的,但它在艺术性上还没有达到穆时青心中理想的高度。 “我的剧本,似乎总缺少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穆时青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疑惑。 陈翰乐却突然说道:“时青,不要急,就像我刚刚开始教你弹琴的时候那样,你要先认清这些声音给你带来的感受。” 穆时青沉思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卡莱布还有许多好奇的问题,华国的音乐剧像是给他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有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喜悦。 随后周珩阳告诉他,他们已经开始筹备一部新剧了。 卡莱布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时候?能在我回国前看到吗?” 周珩阳摇头说道:“目前还不清楚。” 卡莱布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不死心地问道:“那你们有巡演的计划吗?” “应该会有吧……”周珩阳不太确认。 “不。”卡莱布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周珩阳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我是问你们有世界巡演的计划吗?” 这句话一出,周珩阳瞪大了眼睛,在这之前,他的确没有这个想法。 卡莱布一下子想起来似的,热情地说道:“对啊,你们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世界巡演呢?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几家不错的剧院。” 穆时青适时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会考虑的。” “那我就等着了。” 卡莱布满意了,该聊的都聊完了,他也该跟陈翰乐一起告辞。 穆时青和周珩阳送别了他们,在回酒店的路上,周珩阳突然出声:“原来你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是的。”穆时青看着他说道,“最初的时候只有一个模糊的想法,我跟你说过,在遇见你之前,我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越来越清晰了。珩阳,你想去更大的舞台吗?” 穆时青的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蛊惑,他在为周珩阳描绘一个更加广阔的未来。 周珩阳的手有些颤抖,随即传递给了穆时青。 他能感觉到穆时青抱住了他的肩膀,正在无声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根本不需要回答。 穆时青如果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中蓄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期待与兴奋。 “我只知道别人能做的事情你能做得更好,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你也一定可以。”周珩阳转头,让穆时青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神采,如同变幻莫测的火焰,燃烧着的是少年永不磨灭的热情。 周珩阳总会给他带来各种不可预知的惊喜。 穆时青的心静了下来,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心底迸发,从容地抚平了他的焦躁。没有关系,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在酒店里休整了一天后,穆时青和周珩阳还没法儿立刻返回,总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他们去做。 周珩阳能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他们的节奏慢了下来。 “嗯?卡莱布在自己的Ins上发表了关于《人生逆旅》的剧情,他速度好快,我以为还要再等两天呢……”周珩阳顶着一头刚洗完的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热气蒸得他的脸色红润,发尾还缀着水珠。穆时青拿起毛巾,让他坐好。于是周珩阳窝进了他的怀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穆时青的服务。 细长的手指穿梭于发丝间,带着细茧的指腹摩挲着头皮,周珩阳舒服得眯起眼睛,用好不容易擦干的头发蹭了蹭穆时青的脸颊。 “我读给你听?” “……嗯。”穆时青低低地应了一声,视线投向他隐没于衣领的阴影。 周珩阳丝毫没有察觉,还贴心地附带了翻译的服务。 “……很难想象,我居然在华国看到了如此精彩的音乐剧。东方人的精神里似乎永远存在着一根傲骨,只要是他们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最好。我还是要强调,这跟百老汇的演出形式很不一样,当东方的美学与戏剧哲学发生碰撞,他们已经找到了一种独属于华国的、非常独特的表演方式。我想对某些还在固守成规吃老本的剧作家们说:你们应该有更多的危机感!不要再依赖LED巨幕和更华丽的机械装置了!回到剧本上来!”在Ins上,卡莱布倒是非常克制,除了称赞以外,也在提醒着一些人,“收起你们那套过时的想法吧,国外有更多优秀的演员正在带来更好的作品,有眼光的制作公司更应该将目光投向那里,快点带着合同飞去海市,我有预感,这将会引领一股新的潮流。” 一口气读完这篇博文,周珩阳终于舍得换气了。 “多谢夸奖,”他微微歪头,枕着穆时青的掌心,说道:“也许真的有公司会来跟你谈合作。” “大概吧。”穆时青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期待。 博文的热度还在上升,周珩阳过了一会儿去看的时候,已经有好几百条留言了,各种语言都有。 这对于外网来说已经很多了! 周珩阳兴致勃勃地刷着一会,直到被穆时青按在了床上。 “该休息了。”穆时青松开了他的手腕,顺便抽走了他的手机。 周珩阳略表达了一些不满,“可是我还不困。” “不行。”穆时青认真道:“要好好睡觉,你还在长身体。” 周珩阳:“……” 谁还在长身体!他明明长得很好! 但穆时青有时候是不太讲道理的,尤其是当他觉得这是为了周珩阳好的时候。他俯下身,轻轻地在珩阳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晚安吻。” 周珩阳眯起眼睛,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我不是小、孩、子!”周珩阳气喘吁吁地说道。 “嗯,嗯。”穆时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敷衍,“睡吧,我就在你旁边。” 周珩阳气鼓鼓地翻了个身,不想理他了。 没几分钟,周珩阳就睡着了,绵长的呼吸规律地在房间里响起。穆时青又一次俯下身,注视着他,忽然失笑道:“还是孩子气。” 好梦留人睡,周珩阳醒得比平时稍晚了些,“怎么不叫我?” “也没别的事。”穆时青煮了杯咖啡。他算好了时间,在周珩阳醒来前叫了酒店的早餐。 这下客房铃声响起,早餐正好送来。 穆时青没让服务生进房间,直接推着早餐车走到周珩阳的面前。 周珩阳伸了个懒腰,看着琳琅满目的早餐,说道:“我想去跟颜先生道别来着。” 穆时青毫不留情地说道:“他没有演出的时候得到下午才会见客。”这一听就是经验之谈。 周珩阳无语了,他还听说学京剧的人每天都要做晨功,颜少卿还真是挺随性的。 “而且,我们暂时回不去了。”穆时青在帮他刮黄油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周珩阳停下了喝牛奶的动作,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我刚刚接到方遇的电话。”穆时青将面包递到珩阳的嘴边,“春晚节目组向我们发出了邀请。”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5章 初排[VIP] 周珩阳:???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想到穆时青又重复了一遍:“是春晚的邀请。” 周珩阳:!!! 他的表情先是疑惑, 随后是震惊,大大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在与穆时青确认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穆时青好笑地朝他点点头, 故意问道:“你要拒绝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拒绝啊!”周珩阳语气格外夸张,“这可是春晚!春晚!” 这可不仅仅是个官方邀请, 对于周珩阳对来说, 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肯定。曾经有多少演艺圈的人, 梦想就是上春晚,就算这些年都在被人吐槽越来越无聊, 但这也是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春晚! 强烈的兴奋过后, 周珩阳稍微冷静了一点,问道:“为什么春晚的节目组会突然想到邀请我们?” “各种原因都有, 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去的中法文化交流会吗?”穆时青提醒他, “再加上这次综艺的热度,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流窗口。”这几年,国外的音乐剧也很容易获得审批,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宣传一下华国的音乐剧。 更深层的东西周珩阳就搞不明白了, 不过他也不需要搞明白, 连声对穆时青问道:“什么时候给答复?什么时候开始彩排?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 穆时青失笑,“目前还在接洽。” 其实春晚的节目组跟他们接触得已经比较晚了,通常来讲, 在前一年的年底,央妈选定总导演及核心团队, 确定整场晚会的主题后,就会开始拟定节目单, 并跟艺人的经纪公司、国家级的艺术剧团和各所专业院校进行接洽。 有时候也会进行一些公开选拔。 穆时青不忍心泼他冷水,却还是说道:“别高兴得太早,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是确定的。” 真正能够在春晚登上舞台的,都需要经过很多次彩排和审核。 这可是全国最高规格的舞台了。 穆时青的语气甚至是带着一丝严肃的,“珩阳,如果你决定好了,就得放弃自己的时间。” “我知道,没有关系。”周珩阳点头,他们时间不多,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去接受高强度的排练,随后小心地问道:“我可以告诉外婆吗?” “暂时保密,目前谁都不能透露。”穆时青又叮嘱了他几句,毕竟周珩阳还年轻,有些事情得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这种舞台不比其他的,很少有你自由发挥的余地,你必须严格听从节目组的安排。” 见周珩阳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穆时青放缓了表情,对周珩阳说道:“要是外婆能在电视上看到你,应该很高兴吧?” 周珩阳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也不顾穆时青在身边,就给外婆打了个电话。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 外婆亲切的声音在周珩阳的耳边响起,透着融融的暖意:“阳阳,你这两天在京市怎么样啊?有没有吃到好吃的东西?” “有的,夹沙肉好甜好好吃,我挺好的。”周珩阳说道,“外婆,我明天不能来看你,最近都回不来了。” 外婆关心地问:“怎么啦?” “有了一些变化。”周珩阳抬眼看向穆时青。 穆时青移开了视线。 外婆的声音紧了一些,“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情?要不要紧啊?再喜欢也要休息,别把自己累到的,工作是做不完的嘛……” “不是不是。”周珩阳赶紧否认,“嗯嗯,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说。” “你……不会是……”外婆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变得认真了起来,“跟人分手了吧?” “怎么可能?!”周珩阳差点跳起来,“是好事!对,绝对是好事!” 外婆松了口气,“那就好。” 感觉到穆时青的视线飘了过来,周珩阳赶紧解释道:“本来想这周带他来见你的。” “不急。”外婆的声音笃悠悠的,“好饭不怕晚。”以她对外孙的了解,一旦认真起来了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不管是对自己想做的事情,还是对喜欢的人。 “嗯。”周珩阳应了一声,“外婆,我真的很喜欢他。” 外婆“哎”了一声,“知道了!” “那我挂了哦。”周珩阳还有些犹豫不定的。 外婆催促道:“挂吧挂吧。”率先一步,结束了通话。 周珩阳捏着手机,盯着暗掉的屏幕。 “高兴了?”穆时青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周珩阳怎么听都觉得他此时的心情很好,询问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揶揄。 “好的吧。”周珩阳也无可奈何,“你现在可是在我外婆那里挂上号了。感觉怎么样?你可没办法把我甩开了。” “是啊,”穆时青笑着回道,“你可要对我负责。” “负责,一定负责到底!”周珩阳拍着胸脯保证道,接着眼巴巴地看着他:“在去排练前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倒是不需要太多的准备,在找他们前节目组就已经敲定了他们表演的内容。而且穆时青和周珩阳又正在在京市,于是接受了春晚导演组的邀请后,当天下午他们就被安排前往指定场馆进行彩排。 周珩阳的心里早有准备,却也没想到排练的节奏居然如此之快。 这次演出的主题就是两国经典音乐剧,有邀请到法国的著名音乐剧演员和歌唱家,顺便还能给来年的法剧巡演进行一些预热。周珩阳已经知道了演唱的曲目,还好,都是他熟悉的,只要稳定发挥就好。 到了场馆,穆时青需要去跟副导演讨论一下节目的细节,周珩阳毫不意外地见到了两位好友。 李长风和于镜雾也收到了邀请。 “珩阳!太好了!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真的。”李长风一见到他就露出了笑容,可是在这笑容之下,却多了几分忧郁。 什么真的假的,周珩阳满头问号。 于镜雾吐槽道:“这才几天而已……”京市的演唱会才刚结束,就会按照原本的计划,珩阳先和穆老师回海市,他们也能继续在下个巡演的城市见面。 “镜雾,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李长风痛心疾首。 呵呵,于镜雾冷笑,要不是这两天为了安慰李长风,他都不知道自己能说出这么多感人的话。 偏偏李长风本人不为所动。 一听就知道有故事,这才几天,难道发生了什么? 于镜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周珩阳简直要笑死了。 还记得李长风之前追过一位非常喜欢的音乐剧虚拟偶像,不知怎么的,这次演唱会庆功宴的时候,他突然提到了这件事,开始吐苦水说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偶像不知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当时在场的柯行昭突然开口问道:“克里斯蒂娜?你很喜欢她吗?” “对啊?”李长风不明所以,故意玩了个老梗,“难道你也是?情敌,拔刀吧!” “你忘了她吧。” “啊?为什么?” “她不会再出现了。” 李长风:“???” 不是,哥们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李长风就要生气了,柯行昭赶紧解释道:“我是她的声源。” 李长风愣住,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柯行昭一本正经地说明:“就是Vocal的意思。” “……”李长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知道这个词,但放在这句话里,怎么也理解不了。 柯行昭还疑惑:“你没听出来吗?” “我为什么能听出来?”李长风一字一句地问道。 柯行昭很直接地说:“你是专业的啊。”并补充道,“当时有科技公司想找人合作,尝试一下新的声音编辑和动态捕捉技术,正好认识我的朋友,就建议我们合作试一试。没想到还挺成功的。” 李长风的一口气像是被堵在了喉咙口,脸色越来越红,众人正准备上前劝架的时候,就听李长风“嗷”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惊天动地。 周围的人统统倒吸一口冷气。 柯行昭:“……” 李长风上气不接下气道:“你怎么能给自己开盒?我失恋了,我失恋了你知道吗?!!” 柯行昭不得不安慰他,“本来就是假的。” 李长风怒目而视,“你才是假的。” 柯行昭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不能再刺激他了,只好闭上嘴。 本来他们以为李长风知道了事实后,难过一会儿就好了,可他却好像真的失恋了一样,不管遇到谁都是长吁短叹的失意模样。 于镜雾想安慰他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周珩阳把前因后果听完了,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网恋真的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完全忘了他自己在某种意义上跟穆时青也是网恋奔现。 他想要安慰李长风,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李长风叹了口气,“时间会治疗我的伤口的。”完了,一想到克里斯蒂娜,他又差点喷泪,好好的虚拟偶像怎么成了认识的同事,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她永远消失了呢!李长风捂着胸口说道:“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失恋的苦。” 这事周珩阳倒是能向他保证:“一定不会的。” 第76章 同居[VIP] 除了这个意外的插曲, 第一次的初排还是挺顺利的,到场的演员们都严阵以待。一涉及专业领域,就连处于“失恋”情绪中的李长风都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 春晚的副导演跟他们讲了一遍舞台大致的走位后, 说道:“各位,曲子你们应该已经很熟悉了, 我先走一遍看看整体的效果。” 这次同台的华国演员都是周珩阳认识的人, 彼此之间也有默契在。不过他们还需要注意预留一下法方演员的位置, 有几位已经确认好了行程,但一时半会儿没法立刻从法国飞到京市。 副导演看着台上的人, 摸着下巴说道:“不错, 不过是不是可以再加一点内容?” 他在自言自语,这么严肃的场合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得了的。接着他转身, 与身旁的穆时青交谈了几句。 周珩阳看到穆时青点了点头, 两人像是达成了共识。 “今天谢谢各位。”副导演往前一步,“之后集中彩排就差不多可以定下来了。” 于镜雾悄悄跟周珩阳咬耳朵,“穆老师也被邀请了吗?” “是的。”周珩阳微微颔首,告诉了他:“他直接跟瓦伦丁合作。” 于镜雾想了想, 表示认可,除了穆时青也没人能“压”得住这样重量级的演员了。 让-巴蒂斯特·瓦伦汀, 法国国宝级音乐剧演员, 《巴黎圣母院》03版诗人格兰古瓦,《悲惨世界》15周年代冉阿让。 周珩阳与李长风和于镜雾聊了一会儿天,等穆时青来找他的时候, 便同他们告别了。临走前,他还跟李长风说道:“那你有没有兴趣也去试一下虚拟主播?” 李长风指着自己:“我?” “对。”周珩阳鼓励道,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李长风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细想之下周珩阳说的也有道理, 便回复道:“容我想一想……” 两人走出了场馆,在路边等车开过来,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京市的天空看起来更高、更开阔,向远处望去,天际线已经被染成了蟹壳青,阳光从大楼的玻璃折射到地上,仔细还能听见几声回巢的鸟鸣,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脊兽。 京市有一种古典与现代交融的气质。 一阵冷风吹过,周珩阳缩了缩脖子,可他的内心却丝毫不觉得冷。 “好期待。”他裹着围巾,对穆时青说道:“能被选上吗?” 穆时青没说什么,没有给确切的回答,只道了句:“急不了。” “也是。”周珩阳弯起眼睛,笑了笑。 现在他们也只是确定有这个可能性而已,之后就是在央妈演播厅的集中彩排,他们所有人都要配合摄像机的走位来进行最终节目效果的确定。 通常来讲,像春晚这种规格的演出,一直到除夕当天正式出现在全国观众面前,都需要严阵以待。所有参与的演员都需要经过反复地排练、走位、以及层层确认,力求做到每一个动作,甚至是每一个表情都不会出现问题。 有些节目哪怕已经被确认好,但如果与当年春晚的整体风格不符合,或者因为时长等原因效果不佳的话,也会进行调整或更改,还有一部分会被选去其他晚会。 总而言之,歌舞类节目别说是自由发挥了,出现失误的可能性也非常非常低。 “当然得全力以赴了。”周珩阳朝空气挥了下拳。 穆时青对他说了声:“加油!” 于是周珩阳就开始了他入行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央妈那边的日程都是定好的,需要他挪出排练的时间;综艺的演唱会他已经有很多经验的,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与此同时,他还得兼顾京剧的学习。这下别说是休息了,周珩阳现在哪怕是睡觉的时候,做的梦都是在舞台上。 周珩阳难免苦中作乐地对穆时青说:“原来忙完这阵子,就可以继续忙下阵子了。” “等这段时间结束,我们可以去休个假。”穆时青摘掉了眼镜,放到一边。 “别,现在我可听不了这个。”周珩阳一下子垮了脸,“你这是拿着根胡萝卜吊着我呢。” 穆时青失笑。 周珩阳看向他,一眼就瞧见了穆时青眼下的阴影,只见他英俊的脸庞少有地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周珩阳有些心疼地捂着穆时青的脸颊,“抱歉,我忘了你比我还累。” 为了让周珩阳挤出休息的时间,有一部分的工作自然而然地被穆时青揽过去了。 穆时青将脸埋进恋人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没事。”这时候他才不会反驳呢! 两人又窝在一起温存了一会儿,虽然忙,但好在总是忙到一处,越是缺少相处的时间,就越是珍惜每一次相处的机会。生活越发蜜里调油,周珩阳恍惚间有种错觉,好像跟穆时青在一起了之后,每天都处在热恋里。 跟穆时青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觉得腻。 “我想在京市买一套房子。之前就有这个计划,这次多谢老师,帮我把户口本拿出来了。” 周珩阳歪着头,表示不解。 穆时青继续说道:“其实这些年我的社保一直都是交在京市的。” “……”周珩阳无力吐槽,“你不要突然转入到现实频道。” “我想跟你在这里也有一个家。”穆时青的掌心覆上周珩阳的手背,又问了一遍:“好不好?” 用这种语气说话简直就是犯规,更何况是只要面对穆时青就立场不太坚定的周珩阳。他差点就答应了,好在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回过神,“为什么?你总不能我们去到哪里就在哪里买房子吧?” “只有这里。”穆时青说道。还好周珩阳没有注意到,他差点就说漏嘴了,重要的不是房子,是户口本。 穆时青把周珩阳的努力都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你放松一点”“不用十分满意也行的”之类的话,如果说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比周珩阳更了解他自己,那这个人只能是穆时青。他们俩在精神上是高度匹配的一对,穆时青非常清楚,周珩阳想要什么,而周珩阳从来不会后退。 没有任何阻碍能让他们放弃。 “我想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穆时青揉了一下他的脑袋,“总不能总是住酒店。” 周珩阳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穆时青有一个理由说服了他,就是比起他需要休息,穆时青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进行剧本的创作。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周珩阳格外认真地对他说道,“我最想成为的就是你的男主角。” “我知道,所以我想写出最好的剧本。” 他们的想法从逻辑上讲是没什么问题,但穆时青有时候做事就喜欢一步到位,行动力极强。 都等不到周珩阳反对,穆时青已经把房子的手续都办好了。 周珩阳:“……” 夸你行动力高,但你这也太快了,很难不猜你是早有预谋。 穆时青对周围的环境倒是很满意,原本的户主急着出国,装修都是新的,稍微修整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周珩阳暗自想道,人生真是处处充满意外,他们在海市的时候还考虑过要不要同居,没想到跑到了京市突然就实现了这个想法。要不是猫猫不太好换地方,穆时青甚至都想开车回海市把伊万和浩然也接过来,一家四口就能团聚了。 周珩阳反过来安慰他:“就当是我们在外务工给它们赚猫粮了!” 很快就到了集中彩排的那一天。 周珩阳起了个大早。 不得不说穆时青的决定很有先见之明,真的是有了家才有放松的地方。 到了央妈的演播厅,周珩阳的眼睛简直看不过来,他虽然有准备,但一时间见到这么多平时只能在屏幕里见到的人,而且自己也能参与其中更是让他有些额外的兴奋。 演艺圈真是人才济济。 周珩阳以一种纯粹欣赏的眼光去看这些经过了层层选拔的节目。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在自己的领域做到最好的人。 工作人员让他们换好衣服准备候场。 周珩阳的动作很快,像妆发和衣服的款式,早在之前排练的时候就已经跟造型师来回确认了几遍,务必在现场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随后,他也见到了这次合作的法国音乐剧演员,周珩阳直接充当了两边的翻译,与法方的代表交谈了几句,言辞间不经意透露出对法语音乐剧的熟悉就已经让他们刮目相看了。 对面有位年轻的演员开朗地笑着,颇为荣幸地说道:“没想到华国居然这么重视,其实,这里已经是法语音乐剧最大的市场了。” 这些年来,法语音乐剧尴尬的地方在于,本国的年轻人似乎不再热衷于观看音乐剧了,不像是西区和百老汇有固定的受众,以及能够自给自足的德奥,法国这些年颇有几分必须仰仗海外市场的尴尬。其中的原因比较复杂,但他们对于来华巡演的积极态度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次的春晚合作他们也带了很大的诚意。 只是他们还有一些担心……周珩阳看起来太年轻了,不知道他演唱水平究竟如何。 华国的音乐剧水平更是飘忽不定。 想到这里,对方的脸上难免带出了几分狐疑。 周珩阳同样浮现出了笑意,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学会了穆时青的从容,“我一直期待着与你们合作。”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77章 态度[VIP] 三位从法国远道而来的音乐剧演员当然是礼貌地朝周珩阳笑了笑。 周珩阳的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 可他整个人的神态却又充满了少年人不知畏惧的意气风发,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的身上格外突出。 法国演员们面面相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只好转了个话题,夸了几句华国的京剧。 周珩阳也不以为意,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几年前我在我们国家看过一场京剧, 印象相当深刻。”其中一名年长的法国人文森边回忆, 边说道,“我一直认为戏剧都是最彰显一个国家历史底蕴的艺术。” 两人多聊了几句, 周珩阳这才知道, 几年前去法国演出的正是颜少卿。 对方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周珩阳几眼,好奇地问道:“你是从京剧转行的吗?” 周珩阳摇头, “不是, 我从一开始学的就是音乐剧。” 文森有些讶然。 周珩阳的模样拿他们本国的年轻演员来比,也不差什么了。对于每一个国家的演艺圈来说,最优秀的年轻人首选都会是电影,更何况在欧美, 还有一个名为好莱坞的名利场等着他们。这些年来,欧洲大陆本国的电影基本上已经被美国商业片冲击得差不多了, 只有法国的电影还保有一部分独立性。 他所指的并非戛纳金棕榈, 对于一个真正的法国演员来说,他们真正追求的是法国的凯撒奖。甚至有不少拿了三大和奥斯卡的女演员表示过,只有拿了凯撒才是真正拿到了奖。 可法语电影在票房上依旧很难像真正的商业电影看齐。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 法国的音乐剧更是举步维艰。 并非他们没有拿得出手的作品。 这两年别说是经久不衰的名作时常有世界巡演,也时不时有些口碑极好的新剧推出。 比如《莫里哀》, 不管是剧情、编曲、还是舞蹈,都是这些年里非常难得的作品。 但再好的剧也得有受众, 剧院得有票房,演员得有收入。 这不是听说华国音乐剧在这两年里积累了很大一批观众吗? 外国人又不蠢,知道哪里的韭菜更好割。 哦不,是知道哪里的观众更喜欢优秀的剧本。 文森由衷地希望明年法剧在华国的巡演能够顺顺利利。 但说到华国的音乐剧演员,除了这几年在国际音乐剧领域略有名声的穆时青外,好像也没听说过别的什么人了。 哦!神秘的东方大国! 文森和他的演员朋友们已经做好了这次舞台认真走个过场的准备,说不定华国春晚的节目组都不需要他们真唱。 但是等站在台上的时候,文森还是被周珩阳突破极限的高音震撼到了。更可怕的是,周珩阳的脸上丝毫不见费力的模样,自然而然地就带起了整首歌的调子。 华国这边选出来的音乐剧演员们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还有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命题作文嘛,求稳就好了!” 文森的中文没有好到让他能听懂这句话,他在周珩阳开口的一瞬间,就跟身旁的另一位法国演员用眼神反复确认:这是彩排?对不对? 周珩阳唱的这首法语歌他听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但这一刻,他作为这首歌的母语演唱者,却由衷地感觉到了些许陌生。 每位演员都有自己的演绎方式……但,他们之前是不是唱得太轻率了些? 每种语言都有它自己独特的发音方式,像中文的鼻音、法语的大舌音……这就导致不同母语的演唱者都会带上本国的唱腔和习惯,就像有人说意大利语是歌剧的语言一样,这也是一种戏剧的“方言”。 法语的音乐剧自然也融入了法语的独特唱腔。 周珩阳的唱词不仅没有外语使用者的生涩,而且还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文森已经感觉到了些许压力,他突然想起来这位年轻人刚刚好像还提到,他正在学京剧? 而他身旁的法国演员都忍不住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难怪这位漂亮的华国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自信,有这个实力确实可以期待跟任何人合作。 正好周珩阳的唱词结束了,他的目光投向了文森,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提醒文森该你了。 镜头正好切了过来。演播厅现场的走位并不复杂,但也不能出现任何错误。 好险,文森在心里暗道一声。他光顾着听对方的歌了,差点就忘了这样的舞台哪怕是彩排都必须全神贯注,他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自己。文森心神回拢,调整呼吸,声音平缓地响起。还好他的专业素质同样过硬,才不至于让他出丑。 毕竟纵横了舞台十几年,文森稳定地唱完了与周珩阳的合作曲,脸上虽不显什么,可背后的衣服却被汗水浸湿了。大概是演播厅里的灯光过于炽亮,这些年来,已经没什么人能在演出时给他带来这样的危机感了,好像自己稍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的声音完全压下去。 文森看向周珩阳,只见这个年轻人略带腼腆地朝他笑了笑,像极了他以前认识的那些谦虚害羞的华国朋友。但他却知道,能在舞台上有这种爆发力的人,绝不可能露出这种无害的表情。 因为舞台是一个释放本性的地方。 除非有人与他势均力敌。 文森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舞台上压制住他? 舞台的灯光从四个方向打在周珩阳的身上,他脚底的影子似乎都消失了,可文森却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忽然,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虽然说是参加春晚的节目,但实际分给每个人的唱词其实只有短短几句。 就这几句,周珩阳都练习了无数次,就为了在今天达到最好的效果,好让节目顺利入围。 于镜雾和李长风同样显得很高兴,只是他们在台上也不好跟周珩阳交谈,先按捺下激情的情绪。 只见振作后的李长风偷偷朝周珩阳比了个拇指,他刚刚看见负责歌舞类节目的辅导员露出了很满意的表情,他猜估计是稳了。他的老师倒是提前跟他们透露了一点消息,这种带有一定外交意味的节目只要不出差错,一般都能通过。 不过周珩阳可不敢放松下来。 一直等到舞台上的旋律再次改变,穆时青与让-巴蒂斯特·瓦伦汀同时走上舞台。 最后的压轴曲是两人共同演唱的《大教堂时代》。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穿着燕尾服的穆时青看起来更优雅夺目了。 即使是在瓦伦丁多年深厚的唱功下,穆时青也毫不逊色。 两人的声音稳得像是定海神针,周珩阳的心情在他们的歌曲中渐渐沉静了下来。 一首歌结束,别人还没有回过神,周珩阳情不自禁地为他们鼓起了掌,连带着演播厅里也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掌声,甚至还有其他参与彩排的演员。 有人甚至笑道:“我是不是该喊一声‘Bravo!’” 几位法国演员倒是没有这个顾忌,仿佛在剧场里观看音乐剧般,高声喊了几句。 周珩阳瞟了一眼穆时青的表情,又将视线转向副导演,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下去。还差最后一步,他们按照之前排练时要求的那样有序退场。 让-巴蒂斯特·瓦伦汀在下台后,忍不住多看了穆时青和周珩阳几眼,又与一同前来的几位法国演员们交谈了几句,便回到了休息区。 周珩阳是准备等所有的节目结束后再离开的,机会难得,真到了春晚那天,作为演出人员反而是看不到其他节目的。 穆时青也不打算拘着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等所有的节目都过了一遍,演播厅内的工作人员陆续安排众人散场,周珩阳和穆时青回到车上。 “终于搞定了。”周珩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精神紧绷的时候不觉得,一松懈下来果然立刻累得不行。他靠在穆时青的肩膀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坐了起来,“你没看到那几个法国人在你唱歌时的表情,笑死我了!” 想割韭菜?没那么容易!就是要告诉你们华国也有很好的音乐剧和演员,我们的观众是最好、最宽容的观众,但是你们想赚钱,就得拿出认真的态度和专业的水平!否则,想都别想! 除非你们想再被观众们喝倒彩轰下台。 “休息吧,等到家了我叫你。”穆时青抚着周珩阳的额头,让他重新靠回自己的肩膀。 “回家”这两个字听起来可真舒服,周珩阳放缓了表情,眼皮都变沉了。 穆时青凑到周珩阳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问结果吗?” “这不是已经结束了?”他又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更何况有你在啊!” 有个想法在周珩阳的脑子里根深蒂固:就没有穆时青做不到的舞台。 于是他很安心地窝进穆时青的怀里睡着了。 果然第二天下午,穆时青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节目通过了。” 周珩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忙问道:“现在还需要保密吗?” “不用了。已经定下来了。”穆时青看着他殷切的目光只觉得好笑,“好快,节目组就会发春晚预告的,到时候你想瞒都瞒不住。” 周珩阳赶紧拿起手机,争分夺秒地拨通了外婆的电话:“外婆!我要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可前往别太激动……” “——yes!我要上春晚啦!”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新年[VIP] 自从知道自家外孙要上春晚表演节目后, 外婆不管是在疗养院,还是被康明敏接回家跟邻居闲聊时,都要不经意间提起这件事: “我两个女儿都在国外工作, 过年也不一定能回来,大家一年到头难得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边吃年夜饭边看春晚。诶呀, 差点忘了, 我们家珩阳今年要上春晚了。没有没有,不要夸了咧, 还年轻着呢, 对对,在读大学呢!” 外婆每次说完, 都美滋滋地收获别人羡慕和惊讶的目光。 康明敏摇了摇头, 最近光是听这段话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难得趁表弟有空,给他打了个电话,“你是不知道,外婆最近逢人就夸你。” 周珩阳嘴角咧得超大:“外婆高兴就好。” 康明敏一脸你还真是不谦虚的表情, 也难怪外婆总觉得珩阳的性格最像自己。老人都是需要哄的,不过她也没想到, 自家的祖坟不仅持续性喷火, 还能越烧越旺。于是她顺着话题问到:“你打算哪天回海市?” “初二吧?”周珩阳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除夕表演结束回去也要凌晨了,初一他打算跟他家穆老师好好休息一下, 初二正好回门。 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累了,节目确认通过后, 为了演出当天不出错,又接连排练了几次。 他现在是闭上眼睛, 脑子里都能浮现出整个演播厅的场景,以及节目的顺序和舞台的走位。 康明敏没多说什么,从周珩阳的声音里都能听出他的疲惫,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她也习惯全家不能在一起过年了。她有意安慰珩阳,“倒也没关系,我跟外婆会在电视机前一直等到你出场的。” 这话听进周珩阳的耳朵里,顿时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重新变得干劲满满了起来。两人在电话里又多聊了一会儿,周珩阳多问了几句外婆的身体状况,毕竟老人家年纪大了,他又不在身边,难免格外关心。 康明敏道:“你放心,她现在每天下午都要出去溜达一会儿,跟老邻居见见面聊聊天,精神比以前还要好呢。” 想也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能让外婆这么开心,简直不能更好了。 周珩阳真心实意地感谢:“敏敏姐,谢谢你。” “这算什么。”康名敏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们是家人,我当然要支持你啊,哦,对了,我把这个好消息群发了,都给我去看。” 合着你也没放过别人,周珩阳听见她这么说,不禁失笑,只能应声说“做得好”。 除了亲朋好友以外,一直关注着周珩阳的粉丝也很快从春晚节目单上看见了他和穆时青的名字。 “上次有人在演播厅外遇见珩阳和穆老师的时候,大家就猜他们有节目要上。”连心仪感慨道,“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她说的是这次去京市追巡演的人在粉丝群里发了这个消息,不过当时也没有官宣,很多粉丝就觉得还没有定下来的事情先别急着认领了,居然大家心里有所猜测,却没有在网上大肆传播。 对于一部分明星的粉丝来说,上春晚好像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但对于像他们这种小众音乐剧的爱好者来说,这就像是突然被主流认可了。 群里的粉丝都挺高兴的。 还有人问:“这是不是意味着很多剧都能过审了?” “应该是,我查了一下演出审批,有些剧已经在流程里了。” “不错啊!正好可以把之前错过的剧补个票。” “珩阳不是说希望大家多来现场看吗?我想去试一试,就算是看官摄肯定也不如现场体验来得好。” “等确认了之后我来做个排期。” “好期待,话说,穆老师和珩阳的新剧到底怎么样了?他们捂得这么严实,搞得我心好痒……” 群里热闹的发言仿佛不断地对外散发着喜气,快要过年了,该忙的也快忙完了,很多人的工作接近收尾,也就有更多时间放在自己的爱好上。 在回老家之前,连心仪还是约着原婧来看了今年最后一场音乐剧。 小满剧院的新剧也是口碑和票房双丰收,赵亮亮的表演和唱腔越发娴熟,褪去了青涩,越来越像一名真正的音乐剧演员了。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着。 等演出结束,连心仪和原婧一起走出剧场。剧院旁边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慢慢地延伸到路边,连接着灯火通明的商场,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天气还是很冷,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了白雾,连心仪赶紧戴上了口罩,裹着围巾对好友说道:“总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我还记得珩阳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之后有一次谢幕,大家唱歌跑调差点把他也带到沟里去了。当时亮亮震惊的表情还被截成了表情包……” 表情包现在还没过气,甚至像熊猫头一样广为流传。 连心仪一想到再过个几年,有人会用“告诉你一个冷知识”的口吻来溯源,就忍不住想笑。 “可惜我们没有办法全勤。”连心仪遗憾道。 全勤指的是追完一整轮巡演。 但谁能想到,周珩阳从这个小剧院崭露头角,再到综艺上夺冠开始巡演,之后还有春晚,以及跟穆时青的新剧…… 有时候连心仪甚至觉得他们作为粉丝,还跟不上周珩阳的速度。 他好像一直在向前。 连心仪和原婧走得不算快,忽然身后爆发出了一阵歌声。她们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原来是赵亮亮和徐佳茗出来SD了。歌声此起彼伏,摇摇晃晃地传到她们的耳边,最后以赵亮亮的清唱收尾。 原婧突然对好友说道:“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这次终于下定决心了。” “什么事?” “我打算辞职了。” 连心仪一惊,她知道好友的工作很忙,还经常加班到凌晨。她们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一半时间是在聊音乐剧,另一半时间则是在吐槽工作。之前原婧就表露过想要辞职的意思,但始终都没有真正走出这一步。 “你真的想好了吗?换工作毕竟是大事。”连心仪不禁为好友感到担心,“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如果真的辞职了,之后要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但是知道现在的工作不是我想要的。”原婧微微摇头,对上连心仪关心的视线,她的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神采,“我想休息一下,然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她往前走了一步,仿佛踩在歌声的节奏上,“除了工作以外,我也不是一无是处啊,我有很想做的事情,我可以让自己停下来,慢慢地去想、去尝试。人不会因为一两次暂停就完蛋的,但如果不停下来,我现在就要完蛋了。而且……老是这么忙我都没法看剧了。” 连心仪听她这么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上前来到她的身边,声音里透着笑意:“听起来好像是为了好好看剧才离职的。” 原婧弯了弯眼睛,眼中的光彩更甚:“不是主要原因,但是……” 如同歌声里所唱的:Tomorrow is another day.① 下定决心未必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它只是在某个时刻突然的灵光一闪,接着就会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着这一刻。 越是临近登场,周珩阳的内心就越是平静。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跟李长风和于镜雾是同色系的燕尾服,只是在衣服的细节处有所不同。 后台依旧是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就像是他们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法方的演员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调度系统通知他们上台。 周珩阳也有幸参观过央妈的中控室,可以说世界上任何一场晚会都不会比这更夸张,除非是华国人做的另一场晚会。 春晚就像是一套精密的系统,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系统里的一个Bit。 呈现在电视机前的几分钟,是所有演职人员无数日夜辛苦的成果。在这样重要的场合下,休息室里十分安静,周珩阳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直到穆时青走到他的身边,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不能有过分亲密的动作,但只需要一个眼神,周珩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松,无论是什么样的舞台,你只需要全力以赴就好。”穆时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先行一步,开始准备。 周珩阳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耳麦里传来了中控室的声音,倒计时组通知他们就位,周珩阳和其他人站到了升降台上。 几秒中的黑暗过后,周珩阳终于来到了舞台上,仿佛本能般,清澈的歌声从他的身体里迸发而出,如同奔腾的河水,他莫名得感到了一股力量,让他几乎不可思议地完成了自己的演出。 随后他看到了穆时青充满了笑意的眼神,在这笑意之下,又涌动着热切而克制的情绪。 早就守在电视机前的粉丝更是激动地不行。 “我等了两个小时就是为了看这个!” “今年的节目都不错啊,还是说我好多年没看了才觉得有意思,今年至少没让我犯困。” “那几个法国人也唱得不错。” “这是什么?音乐剧?音乐剧是什么?” 外婆更是戴着眼镜,紧紧地盯着屏幕不肯眨眼,直到周珩阳退场,她才对身旁的大女儿和女婿说道:“这几个年轻人都长得不错嘛!”尤其是最后那个,跟他外孙比都不差了。 康明敏一拍脑袋,差点忘了珩阳在表演的时候应该看不到她发的消息,也就不知道他的父母今年回国了。 终于到新年倒计时了,所有的演出人员重新上台,等待着新年钟声的到来。 主持人已经开始说最后的致辞。 台上台下,到处都是笑容。 周珩阳也淹没在了乌泱泱的人群里,四下张望,想要找穆时青的身影。 应该不会离得太远才对,周珩阳一转头,忽然卸下了肩膀。穆时青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他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与他用力相握。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①《飘》的最后一句台词,音乐剧同样以这句话结尾。 第79章 回家[VIP] 热闹的旋律仿佛潮水般从耳边褪去, 周珩阳仿佛躺在沙滩上,阳光并不刺眼,空气里泛起带着热意的甜。他从枕被间抬头, 第一眼就看见身边凌乱的床铺,穆时青已经起身了。随后他听见了房间外的脚步声。 睡意终于消散, 前阵子工作堆积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周珩阳看了眼时间, 已经差不多是大年初一的中午了。 他动了动鼻子, 果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味,他从床.上起身, 穿上拖鞋, 啪嗒啪嗒地走出房间,就看见穆时青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围裙, 端着一碗汤圆向他走来。 “醒了?” “我今天才知道我会梦游。” “说什么傻话, 果然是没睡醒。” 周珩阳“嘿嘿”地笑起来,直到穆时青把汤圆放在客厅的餐桌上,重新走到他的面前,“我正打算来喊你起床。” “哦。”周珩阳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若有其事地说道:“这就是心有灵犀。” 穆时青的笑容很淡,却透着轻快, 他说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跟别人一起过年了, 不知道该准备些什么,这些你喜欢吗?” 周珩阳纠正他,“不是别人。我是你的男朋友。” 穆时青的笑意更深, 点了点头。 周珩阳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这才顺着他的话环视了一圈, 昨晚他们从电视台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像断片了似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回家的, 一打开门倒头就睡。反正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是这个样子。好不容易工作告一段落,有了休息的时间,周珩阳这才发现穆时青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做好了过年的准备,把该买的都买了。 他拿起一袋零食,惊讶地说道:“这是我小时候超喜欢吃的糖!” “我记忆里也是。”穆时青回忆道,还好他跟珩阳的年岁没差那么多,他们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你怎么买到的?我还以为这个牌子停产了。”周珩阳直接打开包装,闻了闻味道,“跟以前一模一样。” 穆时青没多解释,不许他先吃糖,赶紧去洗脸,然后过来吃汤圆。 周珩阳只能乖乖听话照做,他已经很习惯被穆时青管着了。 “慢点,小心烫。” 白瓷碗里浮着几只白色的汤圆,这是穆时青自己做的。 他的厨艺已经好到让周珩阳麻木了,他不懂为什么一样是忙于工作,穆时青总可以变出这么多技能。 周珩阳将一只软糯的汤圆送进嘴里,香甜的芝麻馅儿充斥在口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种高糖的食物了,今天倒是可以放开了吃。周珩阳斜眼看着坐在身旁的穆时青,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碗里的汤圆好像更好吃一些,于是偷偷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舀了一只过来。穆时青好笑地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又给他舀了一只,“今天得吃双数。”他都是提前数好的。 怪讲究的,周珩阳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问道:“你贴春联了吗?” 穆时青笑着说:“等你一起。” 周珩阳赶紧把汤圆吃完,跟着穆时青去书房。 笔墨已经准备好了,穆时青走到书桌前,想了想,挥笔写道:“琴瑟和鸣添岁暖,芝兰作伴载春归。” “哇,你还会这个。”周珩阳忍不住给他鼓掌。 于是穆时青又写了几副,让周珩阳来选。 “我觉得第一副最好,”周珩阳负手而立,走到书桌前煞有其事地点评道,“剩下的这几副也包起来。” “你要送谁?”穆时青问。 周珩阳兴致冲冲地说道:“明天给外婆挑!我们回去总得带点礼物吧。” 穆时青矜持地问道:“那这个会不会太单薄了一些。” 周珩阳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穆时青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心思。只见他忽而一笑,说道:“时青,你不用担心外婆不喜欢你,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的。” 好相处是一回事,但穆时青心道,但我可是拐走了别人家的宝贝。这种话穆时青也只敢放在心里,面上丝毫不显,他看着周珩阳拿起写好的春联,要去贴在门口。 “这样看起来总算有点过年的感觉了!”周珩阳摸着下巴。 穆时青深以为然,从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有了对比,才觉得以前过年还是太冷清了。 在确认了穆时青今天也没有什么计划后,周珩阳就干脆拉着他一起看春晚的回放。他总算是能够以观众的角度,毫无负担地去欣赏这些经过了层层选拔的节目了。 周珩阳对着几个小品笑得乐不可支,穆时青拿了本书,坐在他的身边,接着往珩阳的怀里塞了包薯片,让他边吃边看。 没过一会儿,周珩阳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轮到我们出场了。” “嗯。” 昨晚的注意力都放在表演上,力求做到完美,今天空下来看回放,他才发现穆时青的目光一直似有似无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仿佛是旁观者,观摩着这段记忆。 穆时青的目光不经意间从书滑到他的脸上。 “怎么了?”周珩阳问道。 “有碎屑。”穆时青伸出手,抹了一下他的嘴角。 周珩阳感觉到一股无名的电流从他的身体里窜出来,他一下子抓住了穆时青的手腕。 穆时青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周珩阳的脸颊蹭了蹭自己的手心,好像一团温暖蓬松的棉花。于是他的眉目更加温柔,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周珩阳的面前,还怕他觉得不够好。 周珩阳突然有了新的主意:“我想看烟花,晚上,嗯,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好。” 第二天回海市的飞机在上午。 周珩阳和穆时青低调地走出机场,粉丝已经举着名牌在等他们了。 周珩阳多少有些无奈,就算保密工作做得再好,他们的行程也会被人找出来。 好不容易跟粉丝们合影签名完,车总算是来了。 “他们为什么都找我,不来找你?”周珩阳有些疑惑。为什么一样是出现在机场,大家都围着他,却没人去找穆时青要签名合影? 穆时青只道:“大家都更喜欢你。” 周珩阳狐疑:“真的吗?” 穆时青继续哄他:“真的。” 周珩阳不信,并暗中决定下次有机会,一定要模仿一下穆时青的表情,说不定能有奇效。 另一边康家的公寓,康明敏看着在厨房忙前忙后的姨夫,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珩阳他父母回国这件事了。 外婆今年很开心,两个女儿都回国了,一家人难得团聚。她看了眼时间,问道:“还没到吗?” “刚刚珩阳发消息了,他已经落地,快到了。” “嗯嗯,那就好。”外婆笑着说道,“今天他还要带对象回来。” 周珩阳的母亲康若华一愣,“他没跟我说这件事。” 外婆没好气道:“你也没问啊!”她怕女儿怪珩阳,赶紧说了句,“我反正只要珩阳开心就好。” 康若华被母亲堵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问道:“是同学吗?”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我都没什么准备,会不会让珩阳不开心。” 妹妹康若英安慰道:“没事的,珩阳知道你们回来肯定很高兴。” 康若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要说这些年她跟丈夫在国外,工作上没什么可指责的,但心里对孩子总归有些亏欠。但若是让她回到过去重新选,她也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的工作的。 康明敏见气氛有些沉闷,又赶紧把电视调到了珩阳的节目上,这才转移了大人们的注意力。 “这个人,”康若华看着电视里的穆时青,问道:“他跟珩阳很熟吗?” “哦!”康明敏解释道,“他是珩阳的伯乐嘛!” 确实是伯乐,要不是穆时青,珩阳说不定都不会选择去读音乐学院,“而且他还是珩阳的老板和学长,他真的很厉害,在音乐剧里能做到佼佼者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康若华从外甥女的语气里听出了欣赏和尊敬,想来这一定是位很厉害的演员,康若华对于能够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到极致的人一向充满了好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珩阳跟他母亲的性格是非常相似的。 她们这边聊着天,门铃就响了。 康明敏从椅子上跳起来,“珩阳回来了!”说着就小跑去开门。 康若华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紧张,她伸长了脖子望向门口,只见康明敏的背影僵在门口一动不动。 外婆问了一声:“明敏,怎么了?快让珩阳进来……” 康明敏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地问道:“珩阳,穆老师,欢迎欢迎。” 穆时青朝她点点头,“打扰了。”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些许薄礼。” 康明敏:“不打扰……” 周珩阳提醒道:“鞋子在柜子里,你自己换。” 语气间透出来的熟稔让康明敏的脑子有些宕机。 怎么有人会邀请老板一起过年的? 过了十几秒,她趁着两人换鞋的功夫,放下礼物,一把拉住表弟,问道:“你怎么把穆老师请过来了?”说完,她朝穆时青友好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是说要带对象回来吗?分了?” “说什么呢你!”大过年的,不许说这种话!他看着表姐,格外认真地说了句:“童言无忌!” 康明敏气得踩了他一脚。 周珩阳呲牙,朝穆时青招了招手。他转身看向客厅,对上母亲的视线,有些意外。 周父正好从厨房出来,提着锅铲,问道:“若华,我忘了做鱼要不要加糖……”随后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周珩阳仿若未知,勾起穆时青的手臂,朝他微微一笑,将家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仿佛宣布般:“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穆时青。” “咣”地一声,锅铲落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团聚[VIP] 客厅里针落可闻, 大过年的,康家的众人都沉浸在这强烈的震惊中。 “你,真的假的?”康明敏失声喊道, “我们家可没有过年催婚的习俗,你不会是网上段子刷多了吧。” 穆时青与周珩阳对视一眼, 他看出了珩阳眼中的无奈, 向前一步伸出手, 郑重地自我介绍道:“康小姐,你好。我是穆时青, 珩阳的男友。” “不不不, 你不用详细说明的。”康明敏连连摆手后退,她当然知道穆时青是谁, 十分钟前, 她还在给家人介绍呢!康明敏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拼好饭吃多了,出现了幻觉,以至于做了这种荒诞不经的梦,她下意识地巡挲着表弟的神情, 想要寻求珩阳的帮助,却只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 周珩阳朝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woc、woc……康明敏感到一阵晕眩, 在心底里连说好几声卧槽。这下她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比起表弟当着全家出柜,更让她震撼的是珩阳的对象居然是穆时青。 天哪,这可是穆时青!居然是穆时青! 康明敏感觉自己应该匿名去发个帖, 标题已经想好了,就叫:818我那个追到了业内最强高岭之花的表弟。不出意外, 她一定会被人骂是来引流起号的。 只是穆时青面色如常,周珩阳向他介绍自己的家人, 大家脸上都挂着一副“麻了”的空白神情。 直到外婆缓缓开口:“小穆啊……” “嗯,外婆。”穆时青从善如流,“您请说。” 周珩阳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偷偷给他比了个拇指,怎么以前没发现穆时青还挺会顺杆子爬的。 “……”外婆客气道,“别见外,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这只是普通的寒暄,但说出口又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 这种别扭的情绪在康家每个人身上蔓延。 康明敏忍不住捂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但等穆时青开口喊她“康表姐”的时候,又立刻百病全消,脸上浮现起了一种极其激动又不得不克制的表情,“穆老师,你太客气了。您第一次来,我们都来不及准备些什么。” 周珩阳看了真是叹为观止,心中暗道一声,真是神医啊,穆老师! “没关系,我带了一些礼物。”穆时青点头说道,“都是珩阳挑的。”他说得非常谦虚,在家人面前给足了周珩阳面子。 房子里的气氛终于不再凝固,缓缓流动了起来。 周珩阳偷偷地松了口气,老实说,在开门前他还是有点紧张的。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又努力往前跨了一步。穆时青察觉到他的放松,从地上捡起锅铲,问道:“在做什么?我可以帮忙吗?” “别别别。”周珩阳的小姨立刻说道,“您是客人,这边坐着就好。” “没事,平时我们吃饭都是时青做的,就让他露一手吧。”周珩阳已经坐到了外婆的身边,拿起小榔头给外婆敲核桃吃。 穆时青闻言,挽起了袖子,用眼神询问康明敏厨房在哪里。 康明敏朝里面指了指,又指了指周珩阳的父亲。 “伯父。”穆时青点头,“我来给你打下手。” 周珩阳动了动鼻子,疑惑道:“什么味道?” 周父拍了下脑袋,“诶!我的鱼!”他急匆匆地扔下客厅里的,转头就回到了厨房,穆时青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也走了进去。 主场又回到了周珩阳这里,他对于穆时青的配合异常满意。 外婆这才如梦初醒,眼看气氛又要沉下去,拉着小女儿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趣事。 周珩阳没法插话,安静地给外婆妈妈小姨表姐剥核桃。他的脸上带着笑,动作也依旧从容淡定,却只能假装没有看见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 “珩阳……”终于,康若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周珩阳抬眼,对上她关心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暖。 外婆又适时地帮腔:“若华,大过年的。” “我知道。”康若华无奈一笑,“但是珩阳,你有什么想要跟妈妈解释吗?” “解释?”周珩阳想了想,“好像没有。”他拍了拍手,把剥好的核桃肉推到母亲的面前,他剥得很仔细,保证一点儿壳都不会混进去,“你相信我能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过好我的生活吗?” 康若华叹了口气,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是我对你的照顾不够多。” 外婆和小姨见她情绪不对,赶紧朝周珩阳使眼色。 周珩阳心想,没有关系,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情。他起身,坐到母亲的身边,还没说话,就被康若华抱在了怀里。 感受着母亲传来的温度,意外地,周珩阳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他拍了拍妈妈的后背,轻声说道:“没关系的,我已经选好了。你们能回来,我真的好高兴。” 康若华的声音有些闷:“本来我跟你爸爸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现在倒成了我给你们一个惊喜了,高不高兴?意不意外?” 康若华重重地拍了下他的额头,周珩阳故意“嘶”了一声,假装捂着后脑勺,“康女士,有话好好说,禁止体罚。” “你喜欢他,我们没有办法。”康若华如实以告,“不过要让我接受的话,还得给我一点时间。” “没问题!”周珩阳笑了,这已经是他所预料的结果里最好的一个了。 康明敏为了活跃气氛,于是提议大家一起打麻将。 四个女人正好凑满一桌,周珩阳说自己不会,外婆便让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要亲手教他怎么打。 “三万,我吃了。” “等等,碰!” “听牌,自摸。”外婆把牌一推,“和了!” 几人纷纷交出红包,外婆点着数,喜气洋洋地说道:“珩阳真是我的小福星呀。” 周珩阳当然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外婆挑了个红包放在他的掌心。小姨立刻道:“珩阳,快坐我身边来!” “来了!” 有时候,周珩阳真的很庆幸自己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人,虽然每个家庭会遇到的问题他也会遇到,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永远相信他,愿意包容他。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周珩阳一转头,就看见穆时青端着一盘鱼从厨房走出来,随后周父的声音响起:“可以吃饭了!” “不打了不打了。”康明敏佯装生气道,“怎么珩阳坐在哪儿,哪儿就顺风。” 周珩阳举着红包向穆时青炫耀:“厉不厉害?” 穆时青点头:“厉害!” 外婆见状,更加乐不可支。她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了三只红包,“敏敏一个,阳阳一个,呃,小穆也有。”这本来就是给珩阳的对象准备的,人都来了,她怎么说都是要给的。 穆时青有些受宠若惊,灰眸盯着红包一动不动。周珩阳则在一旁说道:“谢谢外婆,快接呀!” “嗯,谢谢外婆。”穆时青却之不恭,小心地收好。 在餐桌上,周父趁着过年团聚,喝了点酒,一口一个“小穆”,语气里的欣赏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周珩阳偷偷问他:“你怎么搞定我爸的?” 穆时青不语,只一味浅笑:“伯父很好相处。” 周珩阳:“……”难道我跟我爸不熟?我怎么不知道他很好相处。 穆时青略微陪了一点酒。 周珩阳不让他多喝,把他的酒换成了橙汁。 周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喝点酒怎么了?” “我们这样忌烟酒。”周珩阳说得理直气壮。他知道穆时青为了保护嗓子,平日里是滴酒不沾的,不免有些心疼。 周父噎了一下,不好说什么。 康若华出声:“行啦,差不多得了。” 周父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赶紧招呼道:“吃菜吃菜。” 周珩阳有些好笑,这么些年了,父母的相处还是这样。 穆时青看得津津有味。 “怎么了?”周珩阳好奇地问。 穆时青道:“原来是家学渊源。” 周珩阳瞪了他一眼,穆时青也不说话了,夹了只虾,剥好了放进珩阳的碗里。 不过周珩阳总有种错觉,穆时青还挺乐在其中的。 一顿饭吃到差不多了,康明敏陪外婆看电视,周珩阳帮着母亲小姨收拾桌子,周父请穆时青去书房喝杯茶。 “他总算找到人可以炫耀那些茶叶了。”康若华没好气地说道。 周珩阳失笑,在他的印象里,他的父母都是很严肃的那种人,本身带着几分专家的气场,又是作为医生跟非洲的病患打交道,工作压力非比寻常,一年到头难得有放松的时候。 “多少年了,我们没聚在一起过年了?”康若华有些感慨。 周珩阳问:“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康若华想了想,答道:“等过了年吧,这次想多待几天。” 周珩阳心里清楚,即使是她这么说,也待不了多久。他有些遗憾:“我想请你们来看我的演出。” 康若华看了他一眼,周珩阳朝她笑了笑。她心有所动,忽然下定了决心:“那就等看完你的演出再走!” 周珩阳有些惊讶。 “对不起,作为父母,我们也想知道孩子在努力做的事情。”康若华对儿子说道,“没有道理我们追求的事业是事业,而你的事情就是儿戏。珩阳,这是你第一次邀请我观看你的演出,我当然要支持你。” 作者有话说: 主题:818我那个追到了高岭之花的表弟【new】【1】【2】【3】【……】【4】【5】【6】【hot】 内容:我表弟今年大三,他过年的时候突然带了男朋友回来,全家都很震惊,更震惊的是他男友我认识,是他们圈子里最有名的高岭之花。 1L:又一个来起号的 2L:人呢人呢?这个题目气得好,然后呢?能不能多加一点细节在里面。 3L:大家过年的时候为了逃避催婚已经卷到这个程度了吗? 4L:一击脱离,疑似绿贴。 LZ:非绿,但是我不好说。表弟何高岭之花在他们圈子里都挺有名的,高岭之花是表弟同校的学长,两个人工作认识,合作了好几次,没多久就在一起了,没想到这次过年直接带回家了。 5L: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这个圈子里的人很少,随便一说就能解码出是谁…… 6L:要不你直接解码算了,不然鉴定为自炒 7L:都带回家了,这不是挺认真的。 8L:家里人什么反应? 9L:莫非是要棒打鸳鸳。 LZ:没这个意思,太震惊了,没什么反应。 …… 122L: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学长学弟,工作伙伴,看IP还是海市。 123L:知情人出现。 124L:你们是不是配合好的? 125L:对个暗号,yyj? 126L:营养剂?油烟机?液压机? 127L:要不直接解码算了 128L:是不是最近炒CP很红的那对。 129L: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 1000L:我靠,LZ你还在吗?我能喊你一声表姐吗? 1001L:谁挖的坟! 1002L: LZ你知道他们之后会当众宣布婚讯吗?就像当初直接对家人出柜一样,好极了,现在粉丝也是家人了。 …… 2209L:神贴留名。 2210L:打卡 2211L:打卡,青阳99《 》 80-90 第81章 温情[VIP] 周珩阳眼看时间差不多了, 他有些舍不得走。 外婆正在给每个小辈分零食,红枣花生橘子奶糖……她抓了一把就往周珩阳和康明敏的手里塞,连穆时青都有。 眼看着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外婆笑得眯起了眼睛,过年嘛, 当然是热热闹闹的才好。 作为唯一被邀请的客人, 穆时青当然是受到了最多的关注。很难得, 从他进门到现在,全程都保持着微笑, 脸上丝毫看不见任何疲态, 无论聊到什么话题,他都能恰当地参与又不显得喧宾夺主, 显然在来之前就做足了功课。 不愧是最顶尖的演员, 周珩阳看着他在心里惊叹,这个功底就够他再学一阵的了。 “不了不了,外婆,这个真的吃不下了。”康明敏见外婆还要给她拿了带走, 赶紧连连摆手。不光是零食,就连今天的这顿饭都是她近一个月来吃得最多的一顿了。 “你年纪还小, 别老想着减肥, 喜欢的东西多吃点怎么了!”外婆佯装不满,“看看珩阳,能吃是福。” “就是, 谢谢外婆。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周珩阳乖巧地接过橘子,顺便分了一半给刚从书房里出来, 走到他身边的穆时青。 外婆满意地点头。 “没错。”穆时青顺着周珩阳的话继续说道:“我平时也会给珩阳换着花样做一些他喜欢吃的东西。” “嗯。”外婆仔细看了珩阳几眼,“确实比以前精神还好。”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哄人的, 穆时青这才多久就掌握了精髓,奈何外婆就吃这套,转头又对着康明敏唠叨了几句,让她学学珩阳。 康明敏大怒,以为她没看见吗?明明是周珩阳把自己不想吃的东西全转移到穆时青的碗里了,明明他比以前更挑剔了!这都怪穆时青,她一个人怎么能打两个!这多不公平。 而且她刚刚吃的是饭吗?是狗粮啊! 又闹了一会儿,周珩阳抬眼看了看钟,时间差不多了。 周父想拉着穆时青再聊几句,他刚得知穆时青会下棋,不免有些手痒,却被外阿婆阻止了。 “已经很晚了,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珩阳闻言起身:“谢谢外婆,那我们先撤了。” 周父有些遗憾,他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旁敲侧击一下,儿子的选择他管不了,但有些事情他作为父亲总得把把关。奈何在场所有人没一个明白他的心思,他只好把目光投向康若华,试图找回夫妻的默契。 康若华根本没有注意到丈夫请求支援的眼神,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见他要走,不免有些不舍:“不在这里住一晚吗?” 周珩阳看了眼穆时青,摇头道:“不了。” “好吧。”康若华没有勉强,上前给儿子戴上围巾,“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嗯嗯,知道了。”周珩阳认真点头。 康若华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周珩阳大概能明白她的担忧,于是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妈妈,我今天好高兴,真的!” “……”康若华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也是。” 周珩阳把脸埋在母亲的颈窝,也许他们还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但无论是谁先往前跨出一步,都是在意对方的证明。 明明我已经过了需要被父母担忧的年纪,周珩阳心想,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他再三向母亲保证,这段时间只要有空,一定会时不时回来看他们,“过不了两天你们就会嫌我烦了。”他对此非常有经验,一开始是爸爸妈妈的好宝宝,要不了一个礼拜,他就是坐在那里都会碍着他们的眼。 康若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周珩阳缩了缩脖子,他觉得自己挺无辜的,“演出的时候我等确定后再告诉你们。”新剧的前期工作顺利进行中,如果时间合适的话,他们能在出国前看到自己与穆时青的演出。 到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就能真正地放下心了。 康若华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移向穆时青。 穆时青若有所感似地回望过来。 康若华莫名得像是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某种保证,她放开了周珩阳,双手抚上儿子的脸颊,“你们想回就回,不用想那么多。” “好!”周珩阳这次应得飞快。 他在母亲的目光中走进了电梯,顺手挽住穆时青的胳膊,在门关上后,才停下摆手告别的动作。 穆时青按下一层的按钮,他能感觉到周珩阳靠在他的身上,仿佛从他这里汲取力气才能勉强站稳。 可是他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仿佛涟漪般从眼睛里散开,最后停留在上扬的嘴角。 周珩阳在电梯下坠的时候,明明没有人,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觉得怎么样?”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考验。 穆时青看着不停减小的楼层,一种恍惚的失重感终于从脚底蔓延上来。 这是不需要回答的答案。 直到他们走出电梯,穆时青感觉到室外的冷空气随着呼吸涌进肺里,脑子里的热度才逐渐冷却,他能感觉到自己压抑许久的激动,却只能缓缓开口:“心脏差点跳出来。” 周珩阳失笑:“我也是。”他往前走了一步,还好穆时青没有放开他的手,否则他真的会失重摔到地上。不过他也清楚,无论何时,穆时青都会接住他。 每当这种时候,周珩阳就会怀念剧本和排练:“我没有想到我爸妈会突然回来,我预想过很多假设,但生活永远充满了意外,任何假设都赶不上变化,对不对?” 他耸耸肩,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一点儿也不。任何人都无法不去在意家人的反应,于是周珩阳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他们跟我们一样,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谁不是呢? 穆时青深呼吸了一下,周珩阳能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好在已经过去了。 “我刚刚在厨房的时候,很怕伯父的刀直接朝我飞过来。”穆时青心有余悸。 “要不要这么夸张?”周珩阳差点笑喷,“要是这样你就躲啊!” “我保证。”穆时青与他十指相扣。他的灰眸在夜色中宛如星光点点,“但我更清楚,他们都是因为你,不想让你难过才会愿意试着去接受我。” 周珩阳刚想说什么,却被他用另一只手点住了嘴唇。不管珩阳的家人是出于什么理由,这对他而言都是异常难得的温情,来自家人的支持是比任何东西都珍贵的财富,而现在却有这样一个小傻瓜愿意分享给他。 ——这才是让他感到无比庆幸的事情。 两人回到穆时青的住处时,也快半夜了。 周珩阳轻轻地推开门:“好熟悉的味道。” 房子定期有人打扫,随时都能住。 让周珩阳发出感慨的是这里有很多他们共同的回忆,墙上的旧CD、一起弹奏的钢琴,连家具的摆放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感觉,京市的房子也很好,但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穆时青的房子好像也有一种雏鸟情结,总觉得这里才是最像家的地方。 穆时青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们就听见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喵~” 绵长且充满了怨念,“咚”的一声,一团黑影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喵喵咧咧地跑到他们面前。 也有人定期喂猫。 周珩阳满脸感动:“浩然,你还记得我!” “喵喵喵!!!”奶牛猫激动地叫唤着。 “啊啊啊,你真的好猫!我好想你啊!”周珩阳一把把猫抓过来抱在怀里,不顾它的挣扎。 穆时青脱下外套,心道它这是在怪你打扰了它的睡眠,不过奶牛猫很快就沉浸在与人的互动中,早就忘了自己是为什么会醒的了。 这动静同时吵醒了另一只猫。 伊万慢吞吞地走到穆时青的脚边,动了动鼻子,一脸疑惑地嗅着他的裤腿。 穆时青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这下狮子猫也认出来了,这是外出打猎的人终于回来了,可惜手上空空如也,看起来打猎失败了。 哎!人! 好在人并不能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失望的情绪,周珩阳跟两只猫玩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双脚腾空,漂浮在云层间。原来是穆时青把他抱起来,送回了床上。 “明天,约好了回剧院见沈老板和亮亮。”周珩阳呢喃道。 “嗯。” “还有……”意识不清了。 “我都记得。” 周珩阳在他的声音中慢慢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穆时青就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电影的主题曲已经确认了。” 周珩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问:“什么主题曲?” 穆时青坐到床边,“还记得你劝我给林醒言写的歌吗?” 周珩阳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件事,但他们之后忙着巡演和春晚,差不多已经把这个给忘了,没想到还有这个惊喜。 “然后?” 穆时青说道:“和我一起录这首歌吧,珩阳。”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锚点[VIP] 周珩阳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完全清醒过来,仔细想了想后,又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醒言在确认穆时青愿意参与电影主题曲的制作后, 就先将电影的剧本发给了他。当时周珩阳正在忙着春晚的排练,自然也没有时间顾及这件事, 听他这么说, 一下子惊觉, 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事情呢?明明这次合作还是他建议穆时青去做的。 “抱歉。”周珩阳充满了歉意。 穆时青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忍不住上前捏了下他的脸。 “干嘛?”周珩阳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有话好好说。” 穆时青看他是怎么样都觉得可爱,“我只是想等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从我跟他们接触, 到最终确定,也要花不少时间。”而且出于某种私心,他不想跟周珩阳说太多关于这次合作的事情,只是穆时青的面色如常, 周珩阳也看不出异样。 周珩阳好奇地问:“那结果呢?” “林醒言的诚意倒是很足,”穆时青思索片刻后, 说道:“他不仅提供了剧本, 还给我看了一部分电影的分镜。从这个方面上来说,我和他在电影和音乐剧的想法上的确有相似的地方,他给我提供了一些思路。” “比如?” 穆时青笑了起来, “我倾向于在开始创作前先定下一个情绪的基调和情绪的转折点。” “嗯嗯。”周珩阳点头,他跟穆时青相处久了, 自然而然知道他的习惯。最近这段时间,穆时青都在打磨他自己的剧本。 “然后我直接问他, 你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情绪锚点。”穆时青说道。 周珩阳突然想起来,自己以为也问过穆时青这个问题:你的锚点是什么?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但周珩阳有种预感,他已经非常接近真实的穆时青了。 穆时青的眸色转深,林醒言并没有给他一个词或者是一段话,还是形容了这样的感觉。他说道:“林大导演希望我能创造出这样一种感觉:在空洞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听见光的声音。” 周珩阳讶然:“难道是恐怖片?” 穆时青颔首:“没错,他很有野心。” 周珩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醒言的新电影居然是一部恐怖片,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虽然有很多堪称“票房奇迹”的恐怖电影,但这类影片在奖项上通常处于弱势,能够拿奖的片子在影史上屈指可数。直白点讲,主流的奖项评审对这类型片一向充满了偏见,如果说容易拿奖的文艺片是他们青睐的宠儿,那恐怖电影这种极致追求商业价值并以感官刺激为卖点的电影向来被电影评委嗤之以鼻。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恐怖片很容易与“肤浅”、“廉价”这类标签画上等号。 难道是林醒言突然想不开了?想要追求票房?但也不应该啊,他的票房号召力一直很强。 周珩阳仿佛自言自语地安慰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真的能够冲奖的恐怖片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神作。” 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底层代码。还有一个,就是爱。这是人类的本.能。 穆时青认可:“没错,如果是普通电影我可能不会接受这个邀请。”尤其是在看了剧本后,穆时青也开始对这部电影充满了期待。 “然后你就给他提供了Mood Board?”周珩阳说道。 Mood Board,又名情绪板,是包含音乐片段、音色参考、视觉图片的演示文件。前几天穆时青让他选照片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给新剧做参考呢。 中间合作的过程当然不会仅仅只是这些。“新剧也快写完了。”穆时青让他放心,微笑道:“有兴趣来听一听这首主题曲的DEMO吗?” “当然有!”周珩阳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兴冲冲地问:“现在吗?”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还在假期里,但只要是穆时青有了新的作品,他一定是第一位观众。他跟着穆时青来到了琴房,看着他打开琴盖,坐在琴凳上。 即将开始弹奏时,穆时青突然说道:“你或许可以直接唱出来。” “我?” “没错。” “那我试试。”周珩阳对穆时青的话有着盲目的信任。 “好。”穆时青打开录音设备,“准备好了吗?” 周珩阳点点头。 穆时青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每次只要穆时青修长的手指抚上琴键时,周珩阳都会由衷在心底发出一阵惊叹。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会被穆时青吸引、爱上他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才华横溢以及对于热爱的专注。这些都是组成了穆时青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组成了炽热而激烈的他。 可穆时青的表情,永远是平静而从容的。 当旋律响起,周珩阳的脑子里也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想法了。 他仿佛听见黑暗如浓雾般蒙上了他的眼睛,他并非在某一个时刻突然降临,而是从始至终都一直在,却被他忽略了。接着,一连串抖动的低音仿佛徘徊的脚步声,他就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黑暗像一只只手,爬上了他的后背,接着锁住了他的脖子,缓慢却持续性地挤压着他的喉咙。 周珩阳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呼吸困难,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 音乐还在继续,变成了冰冷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将他不停地往下拽,往下…… “嗬……嗬……” 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呼吸,周珩阳能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孤独,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吸入了黑暗中。 这是一种无法挽回的痛苦,连呼吸都透着无力。 周珩阳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讨厌这种感觉。于是他决定要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穆时青听见了他的吟唱,弹奏的手忽然顿了一下,旋律的节奏立刻被打乱了。 他停了下来,看向周珩阳,又一次确定,这就是他想要的声音。 黑雾从身边褪去,周珩阳突然从抗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呃,我是不是打断你了?” 穆时青将他揽在怀里,“没事。”倒不如说是他心绪不稳,穆时青坦诚道:“我总是不如我自以为的那么……坚定。” “那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周珩阳询问道,“我有准备的话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了。” “好,那我们再来一次。”穆时青点头。 有了准备,周珩阳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他完全能够以穆时青的节奏来完成这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穆时青又录了两遍,在第二遍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声音。 等全曲录完,周珩阳听着重放,对穆时青说道:“没有歌词的话,会不会被人说太敷衍了?”这也很正常,毕竟电影导演对音乐不是专业的,很容易觉得这样的曲子不够好。 穆时青倒是无所谓:“他要是不能接受的话,大不了取消合作。” 周珩阳顿时哭笑不得:“这也太任性了吧?” “我把DEMO发过去,让他自己决定。”说完,他就把剪辑后的音频发给了林醒言,没过多久,对方就回复了消息。 【林醒言:没错。】 【林醒言: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林醒言:替我谢谢珩阳。】 穆时青毫不客气地从鼻子里发出一记哼声。 周珩阳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子好好笑。” 穆时青难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琴房外传来了猫咪挠门的声音,周珩阳这才想起来:“你是不是没有给它们放猫粮?” “我忘了……” 二人世界过久了,穆时青都快忘了家里还有两只猫。 周珩阳已经起身开门,伊万一看见他就怒气冲冲地喵了一声。 “人教版猫叫声诶!”周珩阳抚掌,“再叫两声!” “喵喵喵!” 穆时青看着他们闹成一团,不禁微笑。他突然理解了珩阳的外婆为什么喜欢家里人多,果然和家人在一起会让人发自内心地微笑。 之后,穆时青跟林醒言敲定了主题曲正式交付的时间。他虽然对这版DEMO很满意,但最终成曲还是要根据电影的剧情来进行调整。林醒言作为导演有一点非常优秀的地方,他把控整体电影风格的同时,也喜欢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在进行了几次修改后,电影的音乐总监通知他们可以进录音棚录制歌曲了。 周珩阳这才发现,春节假期也过了一大半。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这天他约好了跟小满剧院的众人一起唱K吃饭。一回到家,推开门,就发现房间里静悄悄的。 “时青?”周珩阳问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脱掉鞋子,走进客厅。 来迎接他的只有两只猫。 他轻声问了一句:“难道是出去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来自穆时青的消息。 猫猫们也没法回答他。 周珩阳打开灯,环顾一圈,目光瞬间凝聚。 ——一本刚刚装订好的剧本。 它静静地出现在那里,却完全捕获了周珩阳的心神。 他走过去,小心地将它拿起,指尖甚至能够感受到打印机的余温。 翻开空白的第一页,封面上只有一行字:【主演:周珩阳、穆时青】 “……”周珩阳的耳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一时间,莫名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涌动,让他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看向剧本的目光如同在欣赏这个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周珩阳突然意识到,穆时青是故意把这个空间留给他的。 让他比任何时刻都清晰地感知到:属于他们的新剧诞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装扮[VIP] DayDream里飘荡着咖啡的香气, 穆时青放下杯子,偏过头看向窗外,玻璃正好照着他的侧脸, 新年的气氛还没有过去,街边闪烁的彩灯倒映在他灰色的虹膜里。 ……珩阳应该已经回家了, 穆时青面色平静如常, 心中却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牵挂和混乱,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剧本。 应该已经看见了。 他觉得怎么样? 会不会喜欢这部剧。 “你在想什么?”康明敏一开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冒昧, 好在穆时青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并不觉得有多么冒犯。 “没什么。”穆时青回答道,“抱歉, 我们继续吧。” “珩阳没跟你一起来吗?”康明敏又找了个话题。 一提到周珩阳, 穆时青的笑容变得更真实了一些,直接切入正题:“他今天跟朋友有约,我们先谈吧。” 康明敏在心里感慨,果然珩阳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他又恢复了那种冷淡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这才是真正的穆时青啊…… 不过她今天邀请穆时青来咖啡馆并不是出于对表弟感情生活的好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自己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旁人有什么好置喙的?她不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人。 于是康明敏拿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将提前准备好的合作计划书推到穆时青的面前:“穆老师,您可以先看一下。” 穆时青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 康明敏没有避开, 眼神里丝毫不见紧张,只有自信:“这份合作书我来回修改了很多次, 希望您看了之后能够感觉到我的诚意。” 穆时青颔首,接过了合作书, 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康明敏没有打扰他,咖啡馆里很安静,一时间只剩下了纸张翻页的声音。慢慢地,康明敏开始走神,这几天她为了完善这份计划书也花费了不少力气,直到今天才有信心把穆时青约出来聊聊看这个计划。 几分钟后,穆时青合上计划书,对她说道:“不错,我很感兴趣,整体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有几个地方我还是想跟你再讨论一下。” 康明敏这才感觉到自己提着的一口气松了出来,她精神振奋地笑了起来,“太好了!” 穆时青的态度传递着积极的信号,这意味着康明敏的合作计划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接着两人又聊了几个合作方案的细节。康明敏跟各种各种的人打交道久了,不禁感慨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正常的合作对象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她越是跟穆时青交谈,就越是觉得穆时青本人思维开阔,知识丰富,又反应敏捷,而且他还并不以自己比别人掌握更多的资源而骄傲。 穆时青的每个问题都能问到最关键的地方,让康明敏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他简直不像是个演员。 不是她对演员这个职业有什么偏见,而是穆时青给他的感觉,比起作为娱乐圈的一员在名利场沉浮,他本身就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康明敏觉得,更适合他的形容词是“老辣的商业合伙人”。 康明敏第一万次在心里嘀咕:珩阳是怎么跟他对上眼的?以后不会被欺负得团团转吧? 作为表姐,她难免生起了几分警惕。别说家里已经接受了穆时青,可在她心里,珩阳是远远大于其他人的。 这些想法当然没有办法通过意念传达给穆时青,他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康明敏突然燃起了斗志,接着听她说道:“您提到的这些要求,我回头再细化一下。” 穆时青点了点头,他之前正好有这样一个类似的想法,没想到康明敏正好是瞌睡有人递枕头,“麻烦了。” 康明敏一听,笑道:“穆老师,我也是想趁着这次联名合作的机会,进一步扩大咖啡馆的名声。目前来看,您是最合适的目标对象,也是最大的招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她的心里一直有个愿望——想要将DayDream打造成一个品牌。 为此,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 与音乐剧联名也是基于自己的兴趣以及咖啡馆本身的风格和受众,反复斟酌后,才带着计划书联系穆时青的。 “我希望我们两边都能满意。”康明敏说道,“哪怕是看在珩阳的面子上,我可是姐姐,当然要给他撑面子。” “嗯。”穆时青刚应了一声,手机铃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对康明敏快速说了声:“抱歉。” “请便。”康明敏收回了目光。 穆时青接通了电话,“滴”的一声后:“……珩阳?” 康明敏眼睁睁看着他接通电话的一瞬间,眉眼都温柔了下来,冷意如潮水般瞬间从他的身上褪去。电话那头的珩阳似乎说了些什么,穆时青耐心地回了几句,判若两人到让康明敏觉得诧异。 于是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正好穆时青站起来了,拿起外套:“嗯,对,这边已经谈完了,我马上回来。没关系,表姐这里没什么事。” 穆时青已经准备往外走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挂了电话转过身,对康明敏说道:“我先走了,珩阳离不开我。” 本来想假装没听见的康明敏:??? 等一下,我们这边是不是还没谈完? 穆时青非常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我这边没有别的问题了,就先这么定了,之后我会让工作室的专人来跟你对接。” “……”康明敏无语地表示,你们恋爱脑发作的时候真的很可怕。 但这对恋爱脑情侣一个是她表弟,一个是她即将合作的对象,她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还不得不挂着微笑告别:“快回去吧,珩阳应该是等你有事。” 穆时青说了句“多谢”,直接推门告辞了。 康明敏看着门口耸耸肩,拿起计划书重新修改了起来。 * 穆时青回到家中,刚打开门,就听见了歌声。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① 他悄悄地关上门,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向里走,而是看着低头看着房间里的光随着歌声蔓延至脚边。 歌声停住了。 穆时青换了鞋子,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就看见周珩阳抱着伊万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谱子,自言自语道:“好像还不太对,得调整一下。”接着,他又哼了一句。 一瞬间,穆时青的心平静地像是清澄的湖面。 周珩阳听见了动静,抬起头看向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柔雾般的光打在周珩阳的身上,占据了穆时青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一点一点卸下伪装。 他知道,这是所有关于他一切幸福的源头,涌动着的是激情被驯服后的奔流。 “我回来了。”穆时青来到他的面前。 周珩阳问:“你的猫,还给你?” 貌似征询的语气,但是他没有动,猫也没有动。 两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穆时青说:“继续抱着吧。” “那不行。”猫“咚”地一下从他的腿上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跑了,周珩阳朝他张开了怀抱,“我还是更想抱你。” 穆时青从鼻子里发出一记似笑非笑的哼音,随后周珩阳就感觉到了一具温暖结实的身体拥住了他。 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息间,周珩阳今天穿了一件居家的毛衣,即使是到了晚上,闻起来也像是被太阳晒得毛绒绒又蓬松的面包。 “地暖的温度好像太高了。”周珩阳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穆时青没放开他,而是抱得更紧了些。 周珩阳无奈,只好先将手里的剧本放到一边,免得被压皱了。 “你看完了吗?”穆时青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别说是在成名之前,穆时青会给一些剧院和演员投递剧本,哪怕在成名之后,他也会在邀请演员参演时给他们寄过本子,但从来没有一次,能让他这么紧张,这么期待一个人的回复,以及他的肯定。 “嗯。”周珩阳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带笑意:“比我想象的更好。” 穆时青没有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动。 周珩阳伸出手,抚着他的后背:“很荣幸成为你的男主角。穆时青,合作愉快。” 穆时青的呼吸猛地加快,过了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然道:“合作愉快。” 周珩阳放开他,仔细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怎么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穆时青坐到他的身边,肩膀挨在一起,“不是意外,是感谢。” 周珩阳失笑摇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不是爱屋及乌,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故事的?” 穆时青说道:“我想写一个属于我们的故事。”他看向周珩阳,毫不避讳地谈论起自己的创作灵感,“基于我们的文化,不必迎合任何其他的审美,由我们的传统和思想构建而成的故事。”说到最后,穆时青的神色难掩锋芒,露出了属于他的意气风发。他就像是一柄利剑,非要捅破这无形之中位于他们头顶的高墙。 他的想法相当冒进,前路如何也尚未可知,没有人知道他们会成功还是粉身碎骨。 周珩阳又拿起剧本,当着穆时青的面翻到了这页,眉眼一弯道:“我最喜欢这首歌。” “我也是。”穆时青颔首。 周珩阳跃跃欲试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快点把扮相定下来,跟造型师约个时间,能不能尽快?” 穆时青道:“可以。” 这件事他们之前跟颜少卿讨论过,这次回海市除了过年,也是为了这个。 京剧的造型现在分为京朝派和海派,受到商业氛围的影响,与严守传统规制的京朝派不同,海派的风格注重华丽革新,也更适配穆时青的剧本。颜少卿在认真检查了周珩阳的学习成功,勉强认可他出师后,给他们推荐了一位造型师,还用自己的关系为他们引荐。 说是造型师,还是沿袭了戏班师徒的传承制度,分为“梳头师傅”、“容妆师傅”和“衣箱师傅”,如今看起来倒更像是一间分工明确的工作室。 几天后,穆时青和周珩阳来到工作室,负责人先是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这间工作室的走廊上摆了很多照片,都是他们曾经为各位京剧大师做过的造型,以及很多展示出来的道具。 “没想到能有机会来给音乐剧做造型。”负责人请他们坐进了接待室,拿出了一本画册。 “时间比较紧,我们根据穆先生发来的剧本,又参考了之前给程派几位大师做的衣装,定制了一部分衣装首饰。”负责人说得谦虚,给出的样品却华丽到周珩阳发出了几声惊叹。 这样的东西等会儿就要戴到他的头上了! 但再怎么精致,只要一想到这是舞台的一部分,周珩阳就能很快冷静下来。 他跟着工作人员坐进了化妆间,衣箱师傅已经把属于他的衣服准备好了。 一袭红色的嫁衣张扬而热烈,上面用金丝绣着凤穿牡丹等对称的纹样,领口处缀着珍珠盘扣,袖口则藏着银丝云雷纹。② 周珩阳穿上这身衣服,动作都变得矜持了起来,双手交叉叠于身前,一动不动地让梳头师傅给自己做头发。 “别紧张,眉头展开些。”容妆师傅是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年轻女性,可她的本事却一点儿都不年轻。 只需要勾勒几笔,周珩阳再睁开眼看向镜子时,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对方则回以明媚张扬的笑容。 最后,梳头师傅给他戴上了一顶头冠,点翠蝶翅随着他的转头微微颤动,额前的珊瑚流苏盖过了眉头。 风流富贵,仪态天成。 周珩阳迟疑道:“这是不是有点太……” “放心,这些都是仿翠,也不是真的珊瑚。”陪同的工作人员笑道,“现代工艺就是能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周珩阳想点头,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满头珠翠,也只能拂着袖子,微微颔首。 “可以站起来走动一下。”容妆师傅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真不错!是我最近画得最好的一次妆了。” 周珩阳上一次见到这种目光,还是庄逸菲替他画完舞台妆的时候,难道化妆师都有这种共性? 化妆室里不适合太多人围观,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周珩阳很快就习惯了身上的重量,远远地,他似乎看见穆时青的背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个小型的摄影棚,用来拍摄定妆照。他快步向前,掀起珠帘,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时青!” 穆时青朝声音所在的地方看去,忽然一愣。 穿着红衣的“少女”纤长的手指撩开珠帘,光彩照人的脸庞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露出明媚的笑容,目光流转间,情意绵绵。 “你等了很久吗?”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足以令人心惊的美。 穆时青的呼吸一窒,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甘愿豪掷千金,只为博心上人一笑。 周珩阳疑惑地问:“你怎么这样盯着我看?” 穆时青缓缓说道:“很漂亮,没想到这么好看。” 周珩阳说了句:“那就对了!” 穆时青失笑,不管他装扮成什么模样,他果然永远都是周珩阳。 作者有话说: ①《月儿弯弯照九州》是自南宋以来流行于江苏省一带的地方民歌。 ②参考了一些薛湘灵的戏服,可能会有不准确的地方,抱歉。 第84章 机会[VIP] 穆时青好不容易才从周珩阳带给他的惊艳之感中抽离, 眼神恢复了清澈。 时间一长,周珩阳就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怎么了?” 穆时青摇了摇头,视线却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周珩阳心中一动, 敛了敛袖子,微微垂首, 露出干净白皙的后颈, 唱道:“展珠帘, 开玉镜,衣倍香梢;换吉服, 奏笙箫, 齐贺良宵。”① 唱完,还故意往穆时青的脸上瞥了一眼, 正是眼波流转, 唱词间透着几分少女新嫁的轻快与期待。 穆时青微微挑眉,其中含义只有他们两个人细细品味后才知道了。 造型工作室的负责人听见他这么轻松地将薛湘灵的唱词唱了出来,顿时鼓掌道:“这倒是真有几分颜先生的真传!”一听他就是资深票友,当然能干这行, 还能闯出名堂的,肯定也是有点来头的专家。 负责人依旧很客气, 笑容满面地说道:“专家倒是不敢当, 两位看看衣服头面还有没有需要改的。” 周珩阳在穆时青的面前转了一圈,让他看清楚衣服的细节,又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穆时青抚着下巴, 转头跟负责人说了两句,“这套应该不用改了,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周珩阳微微抬起下巴,穆时青总是不吝惜对他的夸奖, 可不管多少次,听到这些话还是会让他很高兴。 穆时青失笑:“去把衣服换回来吧。” 周珩阳遗憾道:“好不容易才穿上的。”刚刚为了试这套戏服,前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达到这个效果的呢! 有些时候,周珩阳在穆时青的面前又真的很像个孩子,完全看不出他在舞台上的成熟稳重。 穆时青想了想,说道:“那就把定妆照一起拍了吧。”语气像哄小朋友似的。 周珩阳又高兴了起来。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几位师傅又精益求精地对这套衣服的细节提出了一些修改的想法。他们之前都是承接各种京剧演出的戏服,在业内也算顶尖,一开始听说是给音乐剧做戏服,还抱着一丝大材小用的念头。想着老板既然看在颜少卿的面子上接了这个委托,只要最后的结果过得去就行了。毕竟大家的领域不一样,说难听点,有人甚至想的是:音乐剧,懂个屁的京剧戏服。 这里面的考究之处就算解释给他们听,他们能听懂吗? 别说穆时青是真的能听懂,他们一看见周珩阳换上了戏服后,所有不满的念头都被抛到了脑后。 见猎心喜,对于他们来说,越是趋于完美的胚子,就越是无法容忍他的身上出现任何瑕疵。 也难怪颜少卿一点儿也不担心穆时青和周珩阳会碰壁,他比这两人还有信心,他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不光是周珩阳学习时的态度,就单说这家伙的底子摆在那里,用脑干想想都知道他装扮起来不会难看。 造型师无论古今中外,都是颜控,而且是究极颜控。 穆时青站在摄影棚外,闪烁的灯光照在他灰色的眼睛上,如透明琉璃上的火彩。 “穆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负责人一脸认真地说道:“现在就是流行跨界合作,我们也是紧跟潮流,非常有幸能有这次机会跟你们合作。”等剧上了,他一定会收票去看的。 穆时青这才舍得将视线从周珩阳的身上移开,朝负责人微微一笑道:“也是我的荣幸。” 负责人一愣,出于职业本能地回答道:“大家都满意就好。” 对他而言,穆时青是位很好对接的甲方:目标明确,逻辑清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给出可实行的方案。他遇到过很多人,反复修改后也只会来一句“感觉不对”。 定妆照也拍摄完成了,周珩阳终于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回到了化妆室,还有一套青褶子等着他。 他坐在椅子里,调整着呼吸。 梳头师傅笑着问道:“累了?” 周珩阳不好有大幅度的动作,只能微微摇头:“还好。”毕竟真正的京剧演员可是要穿着戏服连续在台上表演几个小时的,他只是穿了一小会儿,有什么好喊累的? “那就好。”梳头师傅把他头顶上的点翠摘了下来,青褶子不需要这么多精美华丽的首饰,改动起来轻松不少。 周珩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没怎么变,可看起来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轻巧与灵动褪去,在原先少女的基础上变得更加成熟,像是一朵经历了风霜的牡丹。 “好厉害。”周珩阳由衷地赞叹。 妆容师傅看着他,说道:“这才是完整的薛湘灵。” 周珩阳闭上了眼睛,脑中响起了早已滚瓜烂熟的唱段唱词,再睁开眼时,原本少女般的矜贵娇嗔尽数褪去,点点光芒沉寂于眼中,脸上坚毅隐忍之色浮现,再配上他此时朴素的衣装,角色如同在他的身上获得了新生。 ……这就是他身为演员的天赋。 如果说少女的装扮给到穆时青的是十足的惊艳,那么以沧桑的姿态重新出现在穆时青的面前,给他带来的就更多是喟叹了。 周珩阳进入角色的时候,连说话的语速都不自觉地慢了几分:“你很意外?” “是。”穆时青坦然道:“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时间的延续。” 周珩阳轻轻笑了起来,打趣道:“说不定我以后老了也会是这样的。” 穆时青的目光深沉了几分:“珩阳,我真的是很期待。” “期待什么?” “我和你一起变老的样子。” 周珩阳一愣,说道:“那还要很久。” 穆时青说:“会有的。” 而且他作为年长者,一定会比周珩阳更早一点抵达,为他挡去所有风雪,踏平前路,再迎接他的到来。 试妆的过程让人感到愉快,接下来的几天,周珩阳明显感觉到好不容易放慢的节奏又一下子快了起来。穆时青抽了一天空带他去郊区放了烟花,回过头两人又开始为了新剧忙碌了起来。周珩阳需要时间来理解熟悉剧本,穆时青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他作为整部音乐剧的导演,不仅要参与演员的选角与试镜,还要搭建整体的视觉、听觉框架,统一舞台的风格。 周珩阳意识到创作阶段是多么地轻松和愉快,一到落实,各种各样的问题都会纷至沓来。好在穆时青找到机会,就会把周珩阳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关于一部音乐剧从剧本到演出成功所需要经历的一切事情。 穆时青看起来就像是将自己的精神化作薪柴,不停地燃烧着。 有这样的老师,周珩阳更是十二分用心地在学。他觉得很有趣,不仅是在跟喜欢的人做喜欢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只要尝试过这种从无到有逐渐将一部音乐剧搭建成型的过程,就一定会沉迷其中。 “很快你就能出师了。”今天的进展似乎还不错,穆时青空下来的时候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穆时青不会把工作上的情绪带到生活中,不过他们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靠得太近了,近到周珩阳安全被他的激情所感染,丝毫不觉得疲惫。 “那这个角色你定下来了吗?”周珩阳问的是新剧中的反派程进。 这个角色狠厉、毒辣、心机非凡,从有志青年堕落成伪政府的走狗,角色完整度很高,却也非常难演。 “还没有。”穆时青揉了下眼角,翻了翻面前的简历,上面有各家公司递过来的年轻演员,说道:“师云婷向我推荐了一个人。” 音乐剧挑选演员通常是出品公司或剧方的制作人确定演出的场地后,召集导演、编剧和作曲家确认角色画像,给出年龄、音域和角色概要,再将需求发给各个经纪公司或剧团,挑选合适的演员,或者由熟人直接推荐。由于这部剧的导演、编剧和词曲都是由穆时青完成的,他的话语权一时间几乎到了一锤定音的程度,就算是指定周珩阳作为自己的男主也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就算是周珩阳到时候在台上演得一塌糊涂,不是说他没有责任,但大众更会直接将矛头对准穆时青,质疑他选角失误。 “谁?”周珩阳虽然问了出来,但心里大概也知道是谁。 穆时青说道:“萧若明。” 周珩阳同时说出了这个名字:“果然。” 穆时青征询他的意见:“你觉得呢?你跟他一起同台过。” 周珩阳想了想,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道:“萧哥的演唱水平当然没得说,在之前的综艺里,他也是佼佼者。”甚至某些唱段周珩阳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唱得比他更好。 周珩阳倒是看得很开,声音条件大部分时候都是天生的,论努力谁都不会少,做好自己擅长的领域就行了。 穆时青把话接了下去:“但是他以往的角色里没有这样的反派。”这也同时是他的顾虑。对于很多有追求的演员来说,他们都不喜欢自己被局限在某一种角色类型里,但想要突破角色的刻板印象往往又需要反复打磨自己的演技,所以很多演员在努力过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适圈。 萧若明以往的角色又比较偏向于正派小生。 穆时青不是犹豫的性格,但这部新剧对他而言过于重要,他又希望每个演员都能完美适合他的角色,故而一时间没能给师云婷和九音文化准确的答复。 周珩阳的手机亮了一下。 穆时青将目光移到周珩阳的脸上,每当自己犹豫的时候,珩阳都能给他指明方向。 “不用纠结了。”周珩阳忽然笑道,“萧哥直接发消息问我,能不能争取一个试镜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①《锁麟囊》中“登轿”的唱段。 第85章 选定[VIP] 一开始, 看到萧若明发来的消息,周珩阳还是有些意外的。他以为萧若明会直接去跟穆时青争取,没想到却找上了他。不过周珩阳在综艺结束后, 还时常与选手们有联系。再加上他们这批第一次参加节目的人总是被粉丝们称为“同期声”,再周珩阳的心里, 对萧若明还保留着几分熟悉感。 虽然有些疑惑, 还是当即与萧若明约定了见面的时间, 想要跟他聊一聊。 穆时青想了想,说道:“你去见见也好, 这个角色我就交给你来决定了。” 周珩阳抬头, 眨了眨眼睛问:“为什么?对我这么放心?不怕我夹带私货?” 穆时青失笑,“你能夹带什么私货?珩阳, 你是主角, 如何跟其他演员的合作本来就是你的必修课。”他伸出手,揉了揉男友的头发,却被周珩阳用额头顶开了。 “别揉乱我的头发。”周珩阳不满道。发型倒是其次,主要是穆时青这种行为老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于是穆时青只好遗憾地收回手, 继续说道:“你之前没有参与过大型音乐剧的制作,流程的复杂程度比起小剧场是几倍上升的……正好, 趁着这个机会学习一下。珩阳, 我对你的期望可不只是在舞台上演好你自己的角色,我希望你在台下也要接触各种各样不同的演员。”说到最后,穆时青的语气又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关心, “不要对这个有负担,如果他不合适, 就换其他人。” “除了你,没有人是非谁不可的。” 周珩阳问:“你会替我把关吗?” 穆时青颔首:“会。” “……那如果我做出决定的话。” “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穆时青道, “我相信你。” 有了穆时青的肯定,周珩阳当然是毫无负担地放手去干。第二天见到萧若明的时候,态度跟以往他们见面没有任何不同,反倒是萧若明多看了他几眼。 两人约在音乐学院的咖啡馆,假期还没有结束,学校里的人并不多。不过周珩阳有段时间没有回学校了,总觉得校园里好像有了些变化。 萧若明坐下后,给自己点了杯红茶,开门见山道:“珩阳,我想演程进这个角色。” 周珩阳点头,“我知道,师小姐已经向穆老师推荐了你,九音文化的合作——” “不,”萧若明摇头打断了他,“跟这个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想演这个角色。” 周珩阳感到些许意外:“我能先听一下你的理由吗?”萧若明向来给人一种温和的错觉,总是让人忽视了他笑意下的峥嵘锐意。 “我很感谢师小姐的推荐,让我提前看到了剧本。”萧若明毫不避讳地说道,“她看了前几场戏,就告诉我,穆老师的这部新剧一定会火,并让我务必争取到其中的角色。” 听到别人对穆时青的肯定,周珩阳也是面上有光,跟着恭维了一句:“师小姐的眼光向来很准。” 萧若明继续说道:“在我看了剧本之后,我就希望,不,我是被程进这个角色吸引了。” 周珩阳挑眉,“反派?程进这个角色很难演,萧哥,实话实说,穆老师对外递剧本的时候,重点告知了这个角色的难度。”甚至可以说,程进是除了由周珩阳所饰演的主角卫枫和穆时青的蔺琢外,最复杂、最难演的角色了。 在萧若明之前,穆时青已经见了几位演员,可惜都不太满意。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演员,穆时青最坏的打算就是修改剧本。不过周珩阳却非常反对这种妥协的想法,一部剧能否成功的关键不仅仅是在于主角的塑造,反派的塑造更是重要。反派要足够坏,坏得让观众有理由相信哪怕以主角的能力,也只能险胜,而不是轻飘飘地扔几个背景板的设定出来。 “是的,我知道。”萧若明点头,接着他从自己的包中拿出了一本剧本,翻开到其中一页,推到周珩阳的面前。 周珩阳接过剧本一看,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萧若明自己的笔记和注解。他对于程进这个角色做出了最详细的分析,关于他的一切都聊熟于心,从他的性格成因、人物背景到角色弧光,有些细节甚至比穆时青所写的还要详细。他甚至为程进补全了一些被他和穆时青所忽视的设定。萧若明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赋予一个角色以血肉,哪怕它是腐肉与枯骨,却也构建出了他更为全面的形态。 “程进在性格上的软弱不完全是造成他堕落的原因,我想要去深挖这个角色的复杂性。”萧若明轻声说道,“程进想要的不是权势。” 周珩阳认真地问道:“那你觉得是什么呢?” “是看不见光明的未来。”萧若明说道,“与其独自痛苦,不如将所有人拖下泥潭。长时间向黑暗屈服的人,是不能够忍受出现一丝光明的,它会衬地自己更加腐烂可悲。” 周珩阳接了下去,“正因为他背叛了自己的理想,就更加无法接受卫枫和蔺琢愿意为了理想放弃生命,他要别人跟他一样生不如死。” 萧若明缓缓问道:“所以,这是正确的答案吗?” 周珩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流动的火焰,把萧若明吓了一跳,他不禁问道:“珩阳,你怎么了?” “《与君书》”周珩阳的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说道:“昨晚,我们终于定下了它的名字。” 萧若明有些惊讶,却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间微动。 周珩阳起身朝他伸出手:“萧哥,欢迎加入,程进这个角色,绝对非你莫属。” 两人谈完之后,萧若明打算先回酒店休息,他是一下飞机就来见周珩阳了。现在他好不容易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角色,浑身都放松了下来,面对笑意盈盈的周珩阳,他不禁苦笑道:“抱歉,我有点太紧张了。” 周珩阳表示理解,如果他有非常想演的角色,表现不会比萧若明好多少。 “等人选都OK了,穆老师会通知大家一起通读剧本的。”周珩阳拍着胸脯保证不会让他等很久。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连听者都察觉到了言语间带出的亲密。 萧若明欲言又止:“你跟穆老师……”他不喜欢探听别人的私事,不过这行也着实没什么秘密,大家对周珩阳和穆时青的关系早就有数了。 甚至有人暗暗嘀咕,穆时青的眼光还真是够高的,非得这样的人才能入得了他的眼。 周珩阳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在提到穆时青时充满了笑意,不需要说什么,就能感觉到他对于穆时青的信赖。 萧若明点到即止,不再追问。 跟聪明人聊天向来是愉快的,萧若明一走,周珩阳的手机就响了,他接通电话,故意抱怨道:“你时间掐得真够准的。”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笑声,接着穆时青问道:“看剧吗?” 周珩阳疑惑:“什么剧?神秘兮兮的。”他起身,往咖啡店外走去。一出门,就看见拐角处穿着灰色羊绒大衣的穆时青。他快步走到穆时青的面前,问道:“等了多久?” 穆时青避而不答,牵起他的手,带着他来到音乐学院的主干道上。 周珩阳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揶揄道:“还好今天学校里人不多。” “否则?” “大家都知道大名鼎鼎的穆时青学长回校参观了。” 穆时青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珩阳说:“你上次回来的时候我正好不在,没见到还有点遗憾呢。” 穆时青想起来了,“那次我是来找你的。” “真的假的?”周珩阳狐疑地看着他,“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吧?” 穆时青肯定道:“直觉告诉我,我能在学校里见到你。” 周珩阳将信将疑。 穆时青将这一切都归结为命定的缘分。他带着周珩阳一路走到学校外的酒吧。周珩阳更加疑惑了,穆时青是从来不喝酒的,但他还是乖乖地跟在穆时青的身旁。一走进去,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周珩阳微微睁大了眼睛,原本是吧台的地方,分明是一个小型的舞台。 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舞台前。 没有人注意到场内多了两名好奇的观众。 周珩阳环顾一圈,终于明白穆时青所谓的演出是什么。 是戏剧爱好者自发组成的兴趣社团,通常是以原创或者改编的戏剧、舞蹈和音乐剧为主,题材和风格都更为大胆前卫,而这种演出通常不会对外售票,能不能看到全凭运气。 穆时青在他的耳边说道:“偶尔看看也很有意思。” 感觉到暖流窜进耳朵里,周珩阳“嗯”了一声,问道:“他们打算演什么?” “我也不知道。”穆时青无所谓地说道,“也许是新剧。”今天的演出甚至连海报都没有。 “你是怎么找到的?”周珩阳好奇地问,他也在音乐学院读了几年书,怎么就不知道有这种地方。 穆时青故意问道:“猜猜看?” 周珩阳睨了他一眼,“不猜。” 穆时青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你已经知道了。” 周珩阳从鼻子里发出一记哼声,很快就淹没在了开场的掌声里。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压力[VIP] 想看剧的话, 他们的选择有很多,周珩阳相当了解穆时青,他不会无缘无故约他来看一部毫无特点的剧来打发时间。 他向来最佩服穆时青的一点就是他的精力总是十分充沛, 大概是因为他从小接触古典乐的原因,如果说普通人有二十四个小时, 那么穆时青活得就像是有二十五个小时。是人就会有疲惫的时候, 但不管前一天有多少工作, 穆时青都能在第二天恢复正常,也从来不会轻慢他们任何一次约会。 很难说, 这不是穆时青为了表现出自己是周珩阳的同龄人而有些用力过敏。 在谈恋爱和做音乐剧这两件人生大事上, 穆老师绝对称得上是全力以赴! 这样想着,周珩阳就下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穆时青的指腹, 很快就被报复般地用力握住。 在嘈杂的窃窃私语间, 穆时青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周珩阳的耳中:“认真一点。” 到底是谁不认真了?! 周珩阳不免在心中腹诽了一句,这不是主演还没登场吗?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就看见不远处靠近舞台的一些观众发出了一声动静,他们自发地绕着舞台围成了一个圈。 周珩阳挑眉:“沉浸式剧场?” “没错。”穆时青说道, “接着看下去。” 一道白色的灯光打了下来,仿佛撕开黑暗的一道惊雷, 浮尘在白光中跃动, 周珩阳鼻尖微动,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光以演员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 周珩阳眯起眼睛,等待着强光褪去。 对于普通观众来讲, 这样的光足以“清洗”他们的视线,就像是在品香前闻一下咖啡, 反而能更好地体验接下来的味道,但对于周珩阳来说,他对舞台的光早就习以为常了。 于是他和穆时青比其他人更早地将目光集中在位于光影中心的演员身上,仅靠一道光就彰显出了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周珩阳的声音微不可闻:“有点意思……” 灯光引导着观众的视线,即使在局促狭窄的空间内,视线也能在第一时间集中到演员的身上。 紧接着光影开始变换,演员如同雕塑活了过来,或高兴、或悲伤、或愤怒,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演员所佩戴的面具上闪过。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却又十分容易被人忽略的专业打光技术。 演员表演的内容他已经很熟悉了,《麦克白》——几乎是每位学戏剧表演的学生都会的剧本,熟到麦克白的演员在台上念上一句台词,周珩阳就可以直接接下去。 无他,唯手熟尔。 说实话,这出剧的演员们虽然很卖力,但最多也就是戏剧爱好者的水平。 观众跟随着演员的步伐开始移动。 周珩阳还在琢磨这个打光技巧呢,穆时青的手已经揽在他的腰间了,正好可以将他护在身旁。周珩阳回过神,跟着穆时青的动作往另一处走。 这样的“野生”小剧场当然不会像正经的大剧院那样,观众们正襟危坐,默守礼仪,进来不发出声音影响表演。在这里,观众的反应反而构成了表演的一环,使得这部演得有些乏味的剧多了几分“野趣”。 周珩阳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问道:“你认识这里的打光师?” 穆时青点了点头,“认识。” 周珩阳接着问:“能不能请他来给《与君书》做灯光设计。” “光是灯光设计可能请不动他。你觉得这个舞台设计地怎么样?” 周珩阳知道他在等自己惊讶的表情,可是他偏不,于是挑眉看向他,“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这句话他说得毫无心理负担。 穆时青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对他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周珩阳突然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这是对你有信心,对我们的剧有信心。” “当然。” 周珩阳觉得今天运气真的很好,一下子搞定两件事,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一见这位神秘的打光师,不过他们从剧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穆时青一定要他回家休息。 所有的一切都在往预期的方向发展。成功是一种惯性,一旦觉得自己能做好,就会越来越顺利。 主角和反派敲定之后,周珩阳陪着穆时青共同参加了几次角色试镜,很快就敲定了剩下的演员。 在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他们还接到了林醒言的剧组发来的消息,被告知这部电影已经杀青,进入了最后的制作阶段,如果赶得上的话,极大可能会申报今年的威尼斯电影节。 穆时青边开车,边面无表情地说道,“林醒言让我们做好准备。” “准备?”周珩阳笑了,“什么准备?难道还要我去电影节上唱歌吗?”他摆了摆手,仿佛是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笑了。 “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穆时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周珩阳失笑,让穆时青好好开车,前面就要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是第一次排练,所有的演员和舞台的工作人员都会到场。 穆时青和他一起来到排练厅外,周珩阳伸出手,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感觉到了压力。 这种压力一直都存在,只是被他刻意忽视,而今一下子涌了上来。 周珩阳停了推门的动作,偏过头,紧紧地注视着穆时青灰色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我有点紧张。不是有一点儿,是非常紧张。” “我明白。”穆时青的目光平静,仿佛给他带来一种镇定的力量。 周珩阳微微垂下目光:“如果我演不好这个角色怎么办?你对我的期望,我们的理想,会不会因为一次失误而彻底失败?” 有些事情他一直都知道,只是穆时青顶在他的身前,替他遮风挡雨。 穆时青坚定地告诉他:“不会。”澜枡 周珩阳失笑:“你是不是有些过于信任我了?” “不。”这是穆时青从未向他们袒露过的心声,如今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周珩阳的面前,“无所谓成功与失败,你我都知道,舞台上永远充满了意外,但是珩阳,比起这部剧是否能够获得成功,无论是商业的票房还是我们追求的艺术,我都更希望你在我为你铸造的舞台上,恣意而快乐。” 周珩阳用力抿了下嘴唇,喉间的热意似乎怎么也压不下去,好不容易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还是有些沙哑:“那你一定要用最严格的标准来要求我,无论我有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指出了,绝对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宽容……算我拜托你。” 穆时青轻轻地说了声:“好。” 周珩阳用手揉了一下眼睛,将情绪整理完毕后,微笑道:“好了,大家还在等我们。” 他用力推开了门,排练厅里交谈的声音一下子顿住了,所有人转头看向周珩阳和他身旁的穆时青,纷纷裂开了一道让他们来到中间的通道。 周珩阳感觉心跳随着脚步不断地加速,他笑着与所有人打招呼,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或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他知道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会像身体里的细胞一样为这部新剧贡献出自己的能量。 排练厅内紧张的气氛稍缓,很快重新活络了起来。 排练的第一天对所有人都非常重要,演员们希望给导演留下好印象,制作团队希望找到的演员是真正合适的……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排练方式,有些人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穆时青合作,但见到面色沉静如水的穆时青,还有在心底里有些发怵。 比如于镜雾,他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朝周珩阳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周珩阳也只能回以安慰的苦笑。 穆时青站到所有人的面前,眼神从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甚至没有在周珩阳的身上多停留一秒。他仿佛变了一个人,宛如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没有过多的开场白,直接说道:“我希望你们在来之前已经通读过剧本了。这样至少可以让我们不要浪费太多时间。” 周珩阳听见身边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穆时青这番话一出,所有人都被迫进入了排练的状态,不少人本来还觉得自己被选上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毕竟送到穆时青面前的简历都能在办公桌上垒成一座小山了,这下是完全收起了自得,只希望轮到自己时不要出错。 不过对于周珩阳来说,这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在他的面前展开。 大型音乐剧需要调动的演员、舞蹈、布景、道具的复杂程度,跟他以往的舞台经验比,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尽管他是最早接触剧本的那个人,但到了正式排练的时候,反而由于表演经验的不足,他反而是最吃力的那个,甚至在与穆时青对戏时,出现了几次失误,不得不被穆时青喊停。 他皱着眉,看了珩阳一会儿。 周珩阳甚至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其他人的目光也都集中了过来,他感觉到滚烫的涩意在胃中翻涌。 “休息五分钟,我们再继续。”穆时青没说什么重话,但是从周珩阳的身边走过时,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周珩阳目送他走向舞台监督,两人讨论起了舞台模型。 于镜雾都有些担心他了,关切地问道:“珩阳,你还好吗?” 周珩阳愣愣地回神:“还好。”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第一次,他让穆时青感到失望了。 于镜雾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忍:“穆老师只是比较严格……” “嗯。”周珩阳用力抹了把脸,擦掉额头的汗水,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事。” 于镜雾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边,全权负责舞台设计的沈理将做好的模型摆到穆时青的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地说道:“虽然时间很紧,但效果还不错吧?” 穆时青看着想象中的场景化作实物,并没有说话。 沈理似有所感:“担心的话不如去安慰一下?” “不用。”穆时青摇头,“他必须坚持下去。” 第87章 入戏[VIP] 眼看着演员之间的气氛随着穆时青离开时的低气压而显得有些沉闷, 舞台监督和制作人面面相觑,接着制作人无奈地耸耸肩,舞台监督只好对演员组说道:“大家先休息10分钟, 我们再继续。” 众人纷纷散开,周珩阳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抱着膝盖两眼放空。 于镜雾有些担心地向他看去, 此时其他人也不敢上前去安慰周珩阳, 只好面面相觑。他们不仅担心自己打扰到他,更有些不安, 毕竟连周珩阳都被穆时青骂成这样, 在他们看来,周珩阳的表演已经算得上非常不错了, 演员该给的情绪都已经给到位, 但穆时青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尤其是对周珩阳,甚至到了有些苛责的地步。 这可是被穆时青一眼看中的紫微星,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他们这群人还是趁着短暂的休息期,赶紧再临时抱一下佛脚吧, 总觉得穆时青骂他们会更狠。 哦不, 差点忘了,穆时青不会骂人,如果不能让他满意的话, 明天就不用来排练厅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拿起了剧本, 三三两两地讨论了起来。 萧若明正好下一场戏是跟于镜雾同台,他往前走了一步, 却接到了于镜雾的眼神。他朝萧若明摇了摇头,接着径直走到了周珩阳的身旁,坐下。 于镜雾显然不觉得自己是“其他人”,在他看来,周珩阳一直都是他的队友,现在队友明摆着遇到了困难,他当然要想办法支持他,最好能跟他一起解决问题,就像之前他们在综艺里那样。 周珩阳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眼神往旁边扫了一下,给于镜雾挪了点位置,接着放开了膝盖,说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哪里出了问题?” “嗯。”于镜雾只应了一声,依旧安静地坐在他的身旁。他觉得周珩阳只是在让他放心,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周珩阳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我对他太熟悉了……我们的精神似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联结在了一起,以至于我能从他的表情、动作、语气中猜出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我了解的是他本人,却不是他所扮演的角色,我不仅仅要把他当成他,还要把他当成另一个人,连我也是另一个,我们不再是我们,而是另一个世界里完全不同的人。” 他这段话说得云里雾里的,连主语都分不清,于镜雾却偏偏听懂了他的意思,一针见血地说道:“你太喜欢他了。” 周珩阳一愣,僵硬地转过头对着于镜雾眨了眨眼睛,问道:“我有吗?” 于镜雾重重点头:“有!” “我只是还没有适应,一直以为我都在想跟他同台演一部剧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说不下去了,周珩阳的嘴角扯出一个尴尬又无辜的笑容:“那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们都知道了。”于镜雾又冷不丁地扔下一个炸弹。 “那至少在这段时间里,我试试看不那么明显?”周珩阳试探性地问道。 于镜雾一脸“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战术后仰。 周珩阳颇有些自暴自弃道:“实在不行我喝点中药调理一下。” “别喝中药了,喝点热水吧。”萧若明拿了两杯大麦茶递到他们的面前,“喝点热的稍微放松一下。” 周珩阳和于镜雾站了起来,接过杯子,向萧若明道了声谢。 萧若明多看了周珩阳两眼,笑着说道:“问题解决了?” “暂时解决了。”大麦茶的温度正正好好,周珩阳用力灌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一下子顺着食管进到胃里,整个人都慰贴了。周珩阳从失落的情绪中将自己拔了出来,“多谢。”这次不仅是对萧若明,也是对于镜雾,“抱歉让你们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于镜雾说道:“你一直都是我们的主心骨。” 休息完了,舞台监督跟穆时青说了一声,排练继续。 穆时青返回舞台,身后跟着沈理。周珩阳总觉得沈理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朝他这边飘,微微皱起了眉,他也没想到穆时青找来的这位舞台设计师似乎看起来并不那么着调。 沈理察觉到了周珩阳的不满,在穆时青警告的目光下,朝周珩阳招了招手,还不忘对穆时青幸灾乐祸地说道:“你的小朋友似乎斗志满满。” 穆时青不想理他。 沈理又喋喋不休地说道:“等结束后能不能让我给他拍张照片啊?” “不行。”穆时青一口回绝。 “别这么武断啊!”沈理还想要争取,“你不知道对于设计师来说,找到这么一个能激发创作灵感的人有多不容易……”渐渐地,他在穆时青的收住了声。不是他不敢说下去,实在是穆时青的表情看起来太吓人了。“不肯就算了……” 穆时青没再搭理沈理,他们是早些年穆时青在俄罗斯求学的时候认识的,后来穆时青回国发展,沈理跑去欧洲游学,早就断了联系,这次还是意外得知沈理也回国了。这个人在舞台设计上的想法是有的,可惜上帝给他开了扇门的时候,顺手关上了天窗,沈理在为人处世上偶尔有些脱线。 就像现在他明明察觉到了穆时青和周珩阳之间的关系不一般,而且情绪不太好,却还是忍不住嘀咕穆时青是不是有点小气,不就是拍张照嘛! 穆时青懒得理会别人是怎么想的。他在演员们开始准备的时候,穿过人群来到了周珩阳的面前。别人只当他是作为导演,想要在开始排练前再叮嘱周珩阳几句,只有穆时青自己知道,在看见周珩阳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秒,莫名的不安开始在他的心底蔓延。他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刚想要开口,就听见周珩阳直接说道:“刚刚的错误不会再犯了。” 说完,抬头看向了他,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周珩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表情也十分平静。 一时间,穆时青心底里的不安变成了慌乱,他的呼吸一顿,想要抬起手去碰周珩阳的手臂。但周围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他们,不远处舞台监督喊了几声“主演请就位”,穆时青感觉到时间的流淌似乎变得很慢,他不得不用尽全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生气了吗?” 他的语速很快,无论是与否,都不是他想听的回答。 周珩阳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唇边荡开笑意,在他的脸上逐渐扩大,他说道:“你不要小看我。” 穆时青听见这意料之外的回答,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抿唇辩解道:“我没有。” “没有就好。”周珩阳偏过头,避开了穆时青的视线,“那我们开始吧,穆老师。” 这次排练从周珩阳失误的第二幕重新开始。 《与君书》沿袭了穆时青一贯的音乐剧写法和风格,整部剧同《人生逆旅》一样,共分为四幕,但与之前的作品按照时间的顺序来推进不同,这次的新剧则是采用了插叙的手法,前三幕戏分别是不同角色的POV①,来阐述人物的背景和不同时间线里的事件,到了第四幕才将所有的人物汇聚到一起,将整个故事推向高潮。 这就意味着这部戏非常考验演员对于情绪的控制,这也就是为什么连周珩阳都会在表演时出现失误。 因为他面对的是穆时青,他的引路人,他的恋人,他一直以为为之努力的目标。不要再把他当作憧憬的对象,周珩阳对自己说,你们的距离近在咫尺,在舞台的方寸之间,你要透过表象,看清楚最真实的他。 至少在这一刻,要把穆时青当成自己的对手。 为了抵达巅峰,我必须越过高山,才能俯瞰风景。 复杂的情绪似乎落进了胃里,周珩阳再抬头时,他似乎将自我的意识从角色中剔除,只剩下了他所扮演的卫枫。 卫枫是一个完全与他不同的人。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周珩阳早就在研读剧本的时候,就给他写了几篇小传,分析他的成长环境、他的经历与性格、以及他的想法。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卫枫的创造者穆时青,都不会比周珩阳更了解他。 卫枫是一个戏子,在那个年代里,这意味着他有些非常人所没有的坚韧,他喜欢唱戏,却又厌恶以唱戏为生;他想要挣扎,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他在乎名利与金钱,却把它们当成是世间的一种游戏。 直到他被困在宁城,遇见了被人追杀想要逃出城的蔺琢。 最初,他是看不起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少爷的。 但是城内风声鹤唳,城外战火滔天,他们不得不携手合作,在互相试探中,逐渐了解到对方的身份似乎并不一般…… 第一场,就是卫枫在台上,看见了台下的蔺琢。众人皆在叫好,只有他虽然也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卫枫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唯独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惋惜,不禁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也不知道这位少爷在清高些什么,戏里戏外谁分得清是演给谁看? 卫枫正好唱到薛湘灵因水灾与丈夫失散,他拖长了调子,幽艳凄清的长音听得人心中颤了又颤。 如同幽暗间绽放的白蕊,众人皆屏息凝神,蔺琢却看见卫枫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嘲弄。 非要形容的话,简直是“昆仑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的具象化。② 人声鼎沸间唯独卫枫一人在黑白的灯光下静默如火,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仿佛余烬将尽。 此时另一道光打在了蔺琢的身上,他的表情从惋惜变为了疑惑,接着是沉思。 场景一转,卫枫的目光在平静中压抑着愤怒,对前来求助的蔺琢说道:“我帮不了你。”他语气决绝,似乎对蔺琢的请求厌恶到了极点,气势一瞬间压过了对方。 卫枫冷声质问道:“你以为是你谁?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又能救得了谁?” 蔺琢完全无缺的面具在他的声音中出现了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逐渐扩大。 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穆时青唱错了一个音。 就是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将穆时青所有的游刃有余击碎。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作者有话说: ①POV:是“Point of View”的缩写,中文译为“视角”或“观点”,指从特定角度或立场出发观察、叙述或分析事物的方式。 ②昆仑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出自李贺 《李凭箜篌引》。 第88章 激流[VIP] 在场的演员们面面相觑, 他们忍不住露出诧异的表情,却只能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一时间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地扭曲, 不停地在心中默念他们是专业的演员。 通常来讲,每位成名的演员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台风, 与周珩阳年纪轻轻尚未定型所不同, 穆时青的台风在根据不同的剧目进行调整的基础上, 总离不开一个“稳”字。无论是前期的排练还是公演,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在舞台上有任何的失误。 通常来讲, 无论是观众还是演员, 由于戏剧表演的特殊性,少量的失误是可以被接受的, 也不乏有些演员以灵活的机动性和神级救场而出名。 但他可是穆时青! 可以连续演出十几场, 都不会在任何一个音节出现失误的穆时青!早早成名,被所有后辈视作不可攀越之峰的穆时青! 于是所有人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只有穆时青自己知道,他并非看起来的这么无懈可击,再完美的人都会露出破绽。 周珩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听见穆时青以导演的身份喊了一声:“卡!” 穆时青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愕,几息呼吸过后, 他坦然地对上了周珩阳的目光, 貌似平静地说道:“是我失误了。” 周珩阳眉间微动,下意识地说道:“没关系,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穆时青点了点头, “好!” 周珩阳闭上眼,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 最后一遍, 一次就过了,无论是唱腔还是台词, 全部堪称完美。 在穆时青说了通过的时候,周珩阳终于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他看向穆时青,却隐隐察觉到了他平静面容下的一丝……慌乱?再定睛看去,这一丝情绪就如水面的涟漪般悄然而逝。 穆时青走下舞台,对着另一组演员说道:“排练继续。” 这场戏周珩阳不用上场,他就坐在台下,静静地看着萧若明的演出。明明穆时青就坐在他的身边,可是一直到今天的排练结束,他都没能跟穆时青再多说上一句话。周珩阳也得承认,他们都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站在场外,反倒是看清楚一些自己在舞台上没能看出来的东西。 《与君书》为了让所有的演员都能够达到最默契的配合状态,在选角的时候就没有准备AB卡,所以在首轮的演出中不会安排太多的场次。这也是穆时青一贯的演出模式,周珩阳支着手臂,似乎第一次看到他以导演的身份统领全局。 渐渐地,周珩阳完全沉浸在了这样的气氛里。 作为演员的穆时青会力求完美,可是作为导演的他似乎永远在挑战着另一种可能性。 只有当自己知道想要什么,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珩阳突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眼前豁然开朗。 整部戏总算是排完了一遍,这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好消息。 “好累——”总算是能够放松一点了。 制作人高兴地宣布:“辛苦大家了,今天的初排圆满成功!”从他脸上的笑容就能看出来,他对这次的排练结果相当满意,“只要我们继续保持这样的水平,《与君书》一定会大卖的!我甚至觉得还能冲一冲奖!” 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大家纷纷说道:“好!” “大卖大卖!” “票房一定会大卖的!” 只有于镜雾默默地问了一句:“开预售了吗?” 萧若明回答道:“已经开了。”他见周珩阳好奇的目光也转了过来,懒得卖关子直接说道:“首轮的十场已经全部卖完了。” “全部?” “对,一张不剩。”萧若明难得吐槽道,“就算你对自己综艺大爆后的人气一无所知,也好歹看看在场的人吧?谁拎出去都能扛票房的好吧?” 周珩阳嘿嘿一笑,和于镜雾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振奋,似乎将排练的辛苦都抛到了脑后,随着大家一起热烈地鼓掌。 接下来,制作人趁热打铁,将排练期的日程表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周珩阳认真看了一眼,果然他跟穆时青的排期是最多的。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制作人告诉他们,演出的剧院也已经谈妥了。在新剧立项之初,就有不少剧院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制作人难得意气风发了一回,从没见过剧院这么好说话的!要知道这两年国内的音乐剧市场越来越大,热门的剧目排都排不过来,稍微有点规模的剧院早就习惯了挑挑拣拣,能放大剧的剧院更是排期早就到好几年后了。 周珩阳一边听制作人画的各种饼,一边在心里算了下时间。掐头去尾,他们能用来排练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五周,其中还得算上文化剧场给他们实地彩排的时间。 “加油啊!珩阳!”制作人激情鼓励道。 “我会的。”周珩阳笑着点头。 排练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周珩阳是最后一个走出排练厅的。于镜雾临走前还对他说了句:“明天见,我先回宿舍了。” “嗯,明天见。”周珩阳同他告别,走出排练厅。他在身后关上了门,目送着好友的身影远去。等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用力伸了个懒腰,疲惫感似乎终于从肩膀处蔓延开来。他捶了几下胳膊,往前迈了一步,突然想起来什么, 转身走向剪辑室。 剪辑室倒是挺好找的,他望了望门牌,推门而入,开口问道:“怎么不开灯?” 穆时青从屏幕里抬头,回了一句:“忘记了。” 他们都太了解对方了。 “啪”的一声,明亮的白炽灯打散了他们的影子,将他们照得无所遁形。 周珩阳反手关上门,却没有上前,而是靠在门上,隔着一段距离望向穆时青,明知故问道:“我们回去吗?” 他说的是疑问句,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想“谈一谈”的信号。 穆时青不出意外地说道:“先不了。”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刚刚排练时的录像上。 “你在看什么?” “我刚刚的失误。”穆时青正在以极其客观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问题。 伴着唱词,周珩阳往前走了一步,他们的距离稍微拉近了一些,“刚才你唱错那个音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穆时青没法回答。 周珩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这对你而言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吗?” 穆时青点头:“是的。” “为什么?”周珩阳带着刨根问底的气势,“非要说的话,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我唱错你要生气,你唱错你还要生气?” 穆时青垂眸,按下暂停键,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或者还要加上自己的心跳声。 “珩阳,我很抱歉。”穆时青先败下阵来,他放缓了语气,释放出和解的信号,“到我的身边来。” “不来。”周珩阳气鼓鼓地说着,让他过来就过来,岂不是显得他很好哄? 穆时青起身,往前用力抱住了他,周珩阳不满地挣扎了起来,可是越是挣扎,对方就抱得越是紧。 “我快喘不过气来了,这就是你的报复吗?穆——时——青——?”最后的名字是从珩阳的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来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 “快放手!” “不要。” 最后两个人一起扭动着以极其别扭的姿势跌坐进了椅子里。 周珩阳的牙根有些发痒,他盯着穆时青的脸看,仿佛在思考咬哪里才能出了这口气,并且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排练和上台。 “肩膀?”穆时青试探性地问题 “太硬了!牙疼。” 穆时青又一次放低了姿态,“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周珩阳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巡挲着,最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狠狠地咬住了穆时青的嘴唇,连带着他的舌尖。 被驯服的激流将不甘的报复拍打在礁石上,周珩阳以一种好奇与怜爱的目光看着这股激流在情动的旋涡中慢慢地趋于平静。 而穆时青的目光闪烁,以退为进,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周珩阳感觉到自己的舌尖有些发麻,脸上的热度不退反增,最后不情不愿地坐在他的身边,认真地说道:“我们在排练之前说好的,我不觉得你指出我的问题会让我觉得丢脸,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你当然不会生气。”穆时青说道,“你只会想怎么才能重新爬起来。” 周珩阳哼哼两声表示认同。 穆时青眸色转深,灰色的瞳孔里酝酿着不安的情绪:“没有人能永远不犯错,包括我。” “那你是为什么?” “我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穆时青缓缓开口,“如果有人能够超越我,我希望那个人是你,但是当你真的超过我了,我又能为你做什么呢?” 周珩阳的成长似乎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穆时青的目光像是穿过了眼前的周珩阳,看见了遥远的以后,闪耀的、璀璨的、意气风发的周珩阳,就像周珩阳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要是穆时青写出来的剧一定是最好的,他同样已经预见到他光明而灿烂的未来。时间的距离似乎被无限地缩短,穆时青为周珩阳感到骄傲的同时,不免开始怀疑自己。 周珩阳突然两手合掌,拍住了他两边的脸颊,强迫穆时青直面自己后,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真是输给你了!那个永远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穆时青去哪里了?” “不知道。”穆时青的声音有些含混。 “哦!我知道了!” “什么?” “变成笨蛋三明治了。” “这是什么梗?” “你偷偷熬夜背梗都没有掌握这个知识点吗?”周珩阳故意说道:“这种老梗你应该知道的啊!” 穆时青呆了三秒。 周珩阳恶狠狠地说道,“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穆时青:“……” 被戳到痛点的穆时青立刻反驳:“我年纪不大!” “不管是谁问我,入行之后最想合作的人是谁,我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周珩阳说得掷地有声,“是你!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跟你同演一部剧!现在这个梦想就快要实现了,我不许任何人出现差错,你明白了吗?!” 穆时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周珩阳一下子搂住他的肩膀,把脸埋进穆时青的颈窝里。白色的灯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挤成了一团,他的情绪和声音也被挤成了一团,“我希望能够一直一直一直这样——让我再贪心一点,永远做你的男主角吧!” 第89章 萤光[VIP] 这段时间对于《与君书》剧组的大部分演员来讲, 都是痛并快乐着。痛是因为在周珩阳的映衬下,大家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才能让穆时青满意。快乐同样是因为, 在周珩阳势不可挡的表演下,他们对这部剧的成功不再有丝毫怀疑。 失败? 不可能的。 越是参与其中, 就越是能感受到这部剧每一个细节中所迸发的爆发力。 这不是一个演员带来的影响, 但他又确确实实影响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中影响最大的, 就是一人身兼数职的穆时青,巨大的压力让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可周珩阳强烈的存在感又让这座火山永远介于爆发的临界点。 尽管众人看得有些胆战心惊, 可偏偏周珩阳丝毫没有引火上身的危机感。他作为主演和穆时青的“心肝宝贝”的关照下,状态简直好到出奇, 似乎完全将穆时青唯独对他近乎苛责的要求化作了自己的燃料, 为这部剧燃烧出最极致的光芒。 但其他人可没他这么乐观,不光是演员组,道具、灯光、舞台的工作人员也是对穆时青又敬又怕,格外担心自己有哪一点没有做好, 会引爆穆时青的不满。 于是排练室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你知道最原始的舞台是什么吗?”萧若明叹了口气,悄声问身旁的于镜雾。 于镜雾从沉思中抽离, 下意识地反问:“是什么?” 萧若明语重心长地说道:“是斗兽场。” 于镜雾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哥,你真幽默。” “苦中作乐罢了。”萧若明眼角抽了一下,“不然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我觉得还好?”于镜雾不在意地说了句。 这倒让萧若明佩服起于镜雾的钝感力了, “那边好像快结束了。”萧若明往舞台的方向眺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看起来是结束了。” 话音未落,于镜雾抬眼就看见周珩阳向他们走来, 脸上挂着大获全胜的微笑。 于镜雾不用问,就知道周珩阳又一次大获全胜了。 这两周的排练里,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周珩阳对角色的表演有自己的一套见解,他是真的把卫枫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虚构的角色。不可否认的是,他的表演实在太出色了,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的表演有任何问题,可穆时青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容忍别人在自己的领域里为所欲为的家伙——这是摆在明面上,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戳破的事情。 于镜雾默默说道:“四比三。” 周珩阳疑惑:“什么四比三?” 于镜雾解释道:“你们的胜负。” 周珩阳呆住,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比赛。 于镜雾点头:“目前你领先一点。” 萧若明别过脸,憋笑太痛苦,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见两人的目光投向他,萧若明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你们慢聊。”拔腿开溜。 周珩阳转头问道:“你是怎么看出输赢的?” 这还用看?于镜雾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胜负都摆在你脸上了,赢的时候高兴,输的时候垂头丧气。”而且每次穆时青的反应也跟他是同步的,虽然都是冷着张脸,但周珩阳不高兴的时候,他全身的气场会更低呢。 ——明明都是他导致的。 “这就是我观察后得出的结论。”于镜雾总结道。 “原来如此……”周珩阳转头看向了正在指导群舞的穆时青,看着对方一脸严肃的表情微微笑了起来。 于镜雾忍不住叹气:“所以你们达成一致了吗?” 周珩阳挑眉,“怎么可能?这可是四个人的战争。”复杂程度简直呈几何递增。 于镜雾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谈恋爱这么麻烦,但他也不想想通,看别人谈恋爱总比自己谈更有意思。于是他顺着好友的话问道:“那你觉得什么时候能结束呢?”至少让他们也喘口气吧! 周珩阳眯着眼睛掐指一算,“我觉得至少会持续到全员彩排前。” “那很快了。”于镜雾说道,“就是明天。” “对。” 于镜雾松了口气。 周珩阳打了下节拍,唱了句卫枫的歌词:“胜负已定,乾坤分明——” 当晚彩排结束,众人都露出了一副疲惫的表情。到了这个阶段,基本上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绷着的弦似乎有了松动的痕迹。 周珩阳的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他依旧是留到了所有人都离开后。 穆时青知道周珩阳是在等他,这是他们的默契,在争吵与喧嚣后,安静地依偎在一起的时刻。他感觉到了肩膀上的重量,周珩阳毛绒绒的脑袋正在蹭他的颈窝,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迅速将今天的彩排录像过了一遍后,对珩阳说道:“我们回去吧。” “今天好快。” “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了。”穆时青说关掉了显示器。 排练厅又暗了下来。 似乎在黑暗中,他们能更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周珩阳微微笑了起来,“当然,我们都已经全力以赴了。” 穆时青低头,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珩阳有些意外。他伸出手,抚了一下额头,似乎还能感觉到穆时青残留的体温。 穆时青握住了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又亲了一下。 周珩阳手指微动,他感觉到似乎有一阵痒意从他的手心一路往下,让他的手臂发麻,不自在地支起身体,正对上穆时青灰色的眼睛。 “你怎么了?” “没什么。”穆时青想说的话有很多,却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口。深沉的情绪似乎在他的眼睛里涌动,缓缓开口:“明天就是全员彩排了……” 剩下的话消失在空旷的排练厅里,沉默在他们之间回荡。 周珩阳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 道具、灯光、服装……演员与群舞,有关于舞台能想到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他们似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了。只要等到明天全员彩排结束,然后是预演,正式公演、一巡……甚至是二巡,这将是一种如同海啸般的惯性,以他们无法预料的速度不断向前,甚至需要他们小心,别被这海啸吞没。 穆时青的视线巡挲着周珩阳出神的表情,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周珩阳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光仿佛透过云隙般从他的眼睛里露出来,铺满了他所想象得到的未来。 他稳住心神,告诉穆时青:“是迫不及待。” “我也是。” 翌日,全员彩排,剧组的工作人员都默契地比往常更早来到排练厅。 周珩阳一来就被按在了化妆室,整部剧他的造型是最多的,也是最费工夫的。 为他量身定制的戏服由工作室的负责人亲自送了过来,一展开,化妆室里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照片已经很漂亮了,但没想到实物居然能这么好看。” “这些都是手工刺绣吧?也太精致了!” “穆老师真是下了血本,这得多贵啊??” “这根本不是钱的事好吧?从来没听说这家工作室还跟京剧外的剧团合作的。” 在各组间巡逻的舞台监督见大家都围着一件衣服啧啧称奇,立刻催促道:“别看了,抓紧时间,赶紧上妆!” 众人一哄而散,各归其位,重新忙碌起来。 周珩阳又见到了试衣时为他上妆的梳头师傅。 “感觉怎么样?”师傅问道。 这句话一下子把周珩阳拉回了他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他想起了小满剧院,还有那些陪着他一路走来的人。他笑着说道:“已经开始习惯了。” 梳头师傅在镜子里摆正了他的脸,“那就好。” 周珩阳闭上了眼睛,他能够感觉到,他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卫枫,从未有这么一个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站在舞台上。 耳边静默,恍惚间时间被拨弄着向前,周珩阳再睁开眼时,先是一阵刺目的白光,随后声音似乎从他的喉间倾泻而出。 “晚来风急吹散诗书耳边响,遥看月光微凉坠在指尖上。” “心绪同谁可诉分付惆怅?多少恩情与恨,回忆不成样,却道是南柯一梦枕黄粱。” 此时台上台下均是鸦雀无声。 这段时间周珩阳给他们带来的意外已经让他们感觉到有点麻木了,毕竟他们可是天天跟这样的天才一起工作,早就学会了自我调节,但全妆并且全力以赴的周珩阳给人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他站在舞台上的时候,连灯光都是黯淡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追寻着他。 不得不承认,像周珩阳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除了舞台,他无论做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一种令人痛心的埋没。 一时间,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够接上他的戏。 属于穆时青那道温润却凛冽的声音响起:“若萤光微茫,燃起往四方,纵是飞逝又何妨?” 周珩阳的羽睫微颤,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恢复了生机。 两人的歌声交映重叠,声音激烈地碰撞着,仿佛撕裂挤压着舞台的空间,却在极致的张力下,呈现出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做到平缓与美感。 他们这种全然不顾其他演员死活的表演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在后台准备的于镜雾用力捏了下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汗都出来了。”萧若明苦笑,“我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不够好本身就是一种失误了。” “没关系。”于镜雾安慰他,“连穆老师都有点失控了。” 萧若明一愣,仔细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于镜雾说得对。 并非穆时青的唱词出现了失误——作为穆时青,同样的失误绝对不会出现两次——他的节奏正在逐渐被周珩阳掌控,他们间平衡顷刻间脆弱得如同即将触地的玻璃花瓶。 于镜雾想起来周珩阳的话,说道:“应该,不,从来没有人能把穆老师逼到这种程度,看来他们分出胜负了。” 第90章 预演[VIP] “快快, 原婧,你来帮我看一眼,我不敢看呜呜呜……”连心仪拽着好友的袖子, 眼睛瞄向手机屏幕又不敢细看,嘴里祈祷个不停, “天灵灵地灵灵, 信女吃素, 让我中选!一定要让我中选!” 原婧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要不要这么夸张, 只是预演票而已……” “童言无忌!”连心仪双手合十, 嘴上念叨着:“但事实谁也不能保证能抢到一巡!”她重新闭上眼睛,做法三巡后, 虔诚地点下确认。 APP出现了一秒卡顿, 看起来很拥挤的样子。屏幕上显示“正在抽选中……”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终于,跳转出了一个付款链接。 “啊——”连心仪一愣。 原婧高兴地叫了起来:“你中了!” “哈哈哈哈哈好,我中了!!!”连心仪一下子站起来, 傻笑个不停,“我中了!” 古有范进中举, 现有剧粉抽票。 好在她还记得要在规定时间内付款, 操作完成后,连心仪赶紧询问好友:“你的怎么样?” 原婧把自己的手机递到她的面前:“也中了。” “我们的运气果然很好!我们买的旗袍能派上用场了!”连心仪更兴奋了,自从知道新剧是民国背景后, 她们就开始商量要穿什么衣服去看,连心仪还不忘宣传自己的秘诀:“不枉我提前把珩阳的照片设置成桌面。” 原婧无力道:“这是玄学……” “管他呢, 有用就行了,你就说灵不灵吧?” “灵灵灵。”原婧只能点头应和。 “看看座位呢?”连心仪继续问道, “我是6排10,还好,不算太远。” “3排8……”原婧有些意外。 “你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连心仪忍不住叹道,“前两排都是给嘉宾的。这可是放给观众最近的位置了,而且还靠舞台正中央。” “是吧?”原婧也不禁高兴了起来。 “真好,我们都抽中了,看群里一群人都在哀嚎,啧啧,心情舒畅。”有了票的连心仪终于稍稍冷静下来,开始刷起了群里的消息。 群里自然少不了哀嚎,但是对于没有抽中预演票的朋友,她们也仅仅只能表示遗憾了,毕竟这次的演出是强制实名认证的,一人一票,只能自己去看,从根源上杜绝了黄牛的炒作。 就像大家期望的那样,让音乐剧回归欣赏与喜爱本身。 “我真的太期待了。”连心仪说道。 原婧微微吐槽道:“嗯,我也是,但你已经说了十几遍了。” 连心仪不满:“谁让他们把消息封得这么死,剧组里的人都像失踪了一样,再怎么封闭式排练,多少会有点消息露出来吧?”而且周珩阳作为现在最炽手可热的音乐剧演员,直接消失一个月,不得不说真的很有勇气了。 “他一定是跟穆老师学坏了!”连心仪总结道。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穆时青的粉丝一有点他的消息,就会跟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看见了水一样。 她们也逐渐形成一个认知,如果想要看见珩阳和穆老师的话,就得去剧院。 连心仪叹了口气,“希望巡演抢票的时候运气也能这么好就好了……” 虽然预演能抽到票是很高兴,但谁不想看正场呢? 连心仪在心里默默想,一年到头有这么多场剧,但真的称得上艺术品的其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人最幸运的事情,不过是在遇到喜欢的东西时,能够全力以赴地去喜欢罢了。 原婧连忙安慰她:“会的会的。听说这次连续三次没抢到票的话,会有概率触发抢票保底,不管怎么样总能看到一场的。” 连心仪:“……” 原婧:“怎么了?” 连心仪:“我怀疑自己韭精中毒出现了幻觉。” 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期待中到了预演当天,《与君书》官方公布的时长比一般剧目要更长一些,整部剧演出时间直接到了3个小时。一般来讲,下午场的演出时间会在2点半开始,这次直接提前到了两点。连心仪和原婧在中午就抵达了剧场附近,打算先去联名的咖啡馆Daydream逛了一圈。 Daydream也是试运营,只接待抽中预演票的观众,但架不住剧粉太热情,咖啡店被挤得水泄不通,看得出不少工作人员都在努力维持秩序。 “怎么了?”连心仪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不知道为什么前面排队的人突然不动了,出现了一阵骚乱,又很快压抑下来。队伍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慢地往前移动。 原婧在队伍里有些担心,“人这么多会不会来不及?” 连心仪安慰道:“没事的,可以先取号,演出结束之后再来排也行。” 好在工作人员的动作很快,她们等了半个小时,取到号之后就去点单了。 “也不知道联动的咖啡好不好喝。”连心仪嘟囔了一句,但这也无所谓了,联名的周边比咖啡本身更重要。 她将点好的单子交给咖啡师。 “两杯红颜拿铁?” 咦,连心仪有些疑惑,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突然间,她震惊地抬头。 周珩阳弯起眼睛朝她笑了笑。 “啊——”她还没叫出声,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你别捏我。”原婧也痛呼。 “我……”连心仪还没找回声音,只能激动地点头。 周珩阳倒是先一步认出了她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语气亲切得像是在跟认识了许久的朋友打招呼。 连心仪和原婧有些恍惚,齐齐摇头,“应该的,应该的。” 周珩阳失笑,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应该的事情。 原婧倒是找回了一点理智,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震惊,“你不用准备吗?” 演出不是快开始了?! “早就准备好了。”周珩阳笑道,“我来找一下最初的感觉。” “感觉?”连心仪没有明白,不过她下意识地往周珩阳身边看了一眼,有些遗憾,没有看到穆时青的身影。 “嗯,对!”周珩阳一边说着,手上做咖啡的动作一点儿都不慢,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赏心悦目的从容和熟练。 “好了,你们的咖啡。”周珩阳将饮料递给她们,“等会儿见,希望你们喜欢咖啡和剧。” 两人呆呆地点头,“等会儿见。” 她们走出咖啡店,才如梦初醒,抿了一口红颜拿铁,草莓红茶味的,很好喝,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喝。 演出开始前,有人看到周珩阳出现在联名咖啡店里的消息在地瓜上不胫而走,Daydreams的后台消息瞬间被挤爆,康明敏有些无奈,周珩阳的临时起意又给她惹了麻烦,不过麻烦也是热度,她让周珩阳赶紧收工做正事,自己忙着去发公告了。 周珩阳不紧不慢地回到休息室换好衣服,给穆时青发了条消息,来接他的车已经等在路边了。 一开门,他就看见了穆时青坐在后排,听见他的动静后睁开了眼睛。 周珩阳提了提袋子:“咖啡,我做的。” 穆时青听出了他刻意强调的几个字,他从珩阳的手中接过咖啡,“多谢。” “只是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珩阳说道,“我那时候只当是遇见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穆时青喝了口咖啡,温度和味道都正正好好:“很好喝。” 周珩阳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是吧?”他将目光投向窗外,两旁的梧桐树似乎抽出新芽,给树枝铺上一层细蒙蒙的灰绿色。 他们正在前往剧院的路上,即将抵达的时候,他看见了《与君书》的巨幅海报。 沈理最终还是说服了穆时青,让他为剧组(主要是周珩阳)拍摄了一组宣传照片。最后在这组照片中,周珩阳一眼就看中了这张照片。 两人相背而行,背影却交叠在一起,在光与暗的对比下,形成了一个戏台。 不知为何,周珩阳平静的心突然跳了起来,他转头对穆时青说道:“你的期待没有落空。” 穆时青说:“从未,你就是我的期待本身。” 预演即将开始,观众和演员都陆续抵达剧院,若说每个人都代表了一条轨迹,那剧院就是让无数平行的线交汇于此,共同构筑了一座独立于现实的舞台,让所有人都短暂地沉浸在幻想的世界里。 落座后,原婧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连心仪用力朝她挥了挥手,原婧回以笑容。再往后看去,层层叠叠座无虚席,走道仿佛汇入大海的河流,他们或交谈、或沉默,不必在意身边坐着的人是谁,期待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海浪,不断地推向舞台。 剧院的广播开始提醒观看演出时的注意事项。 大家停下了声音,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一段文字打在帷幕间: “你是我的过去、未来和永恒。” “——谨以此献给我们所深爱的一切。” 不知为何,看到这两行字,原婧的指尖毫无征兆地感觉到了一阵电流窜过,她微微坐直了身体。 前方椅背上的显示屏开始出现字幕:海城解放前夕,保密局突然宣布全城戒严,交通要道全部封锁,我党地下人员获悉重要情报,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重要情报送出。 雨,在暮春之际下得毫无征兆,又带着一股黏腻的、令人不安的绝望。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天顶,一辆黄包车拉着神色晦暗的客人,出现在卫家班演出剧场的门口。 丰富却不杂乱的视觉效果很有穆时青的风格,但这次的舞台布景看起来更华丽精巧了些。 戏里戏外的时间线仿佛重叠。 穆时青的风格从来都不是一次性将背景生硬地放在剧情简介里,而是随着台上的人物逐渐展示在观众的面前。 剧情的节奏极快,原婧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等到卫枫身着戏服出场的时候,不仅仅是她,剧院里一瞬间陷入了极度震惊后的压抑,仿佛一口气被堵在喉咙里。 原婧的余光注意到身旁的人举起了望远镜,只为了将演员的表情看得更清楚。 ——这可是在第三排! 仿佛就是为了等待这即将被载入华国音乐剧史的一幕,在不得不帮助蔺琢躲避追捕的秘密警察后,卫枫冷冷地抬起眼,质问蔺琢:“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但我想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的。” 一声枪响,舞台随之暗下。 帷幕重新将舞台与观众隔开。 原婧在反应过来后,身边的掌声已经陷入了疯狂。 “天哪!好看死了!!!” “好看到我旁边的人死了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收尾阶段了~《 》 90-94 第91章 情动[VIP] 一口气堵在原婧的胸口, 下也下不去,上也上不了,她怔怔地坐在原位, 直到她听见身旁有人轻声对她说:“不好意思,借过。”她下意识地测试, 就看见一只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是不是看傻了?”连心仪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原婧一把握住好友的手腕, 撑着椅背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小腿。 确实有点坐麻了, 但这都是值得的。 她看着观众都在往出口走去, 问道:“中场休息有别的活动吗?” “没有。”连心仪说,“大家只是想出去喘口气而已。” 说来也是, 这部戏的节奏实在是太紧凑了, 连带着观众也被不停地调动起情绪,光看完上半场,就像是刚刚从过山车上走下来一样,头晕目眩中带着酣畅。 “我没想到这个剧情会这么刺激。”连心仪还在说话, 混着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钻进原婧的耳朵里。一部好剧能引发大家无数不同的思考,恨不得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你觉得蔺琢和卫枫能逃出城吗?” 穆时青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至今为止没有一位参与这部戏的工作人员泄露剧本。 连心仪第一次觉得没有原著的音乐剧也挺让人烦恼的, 不看到最后,观众根本猜不到剧情的走向,不免为了剧中人物的命运而提心吊胆。 “应该能吧?” 回答她的不是原婧, 而是正好走在她们身侧的陌生观众。江离继续说道:“按照穆老师的风格,他会把人物的命运以theme的方式给观众暗示, 卫枫的曲调明显先抑后扬……” 连心仪也不恼,剧院就是这样一个能瞬间拉近彼此距离的神奇场所。她听对方的专业分析听得津津有味, 反倒是让江离有些不好意思了。 “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 “好厉害!你一定看过很多场!”连心仪佩服地说道。 “不不不。”江离连连摆手,“我只是比较喜欢。” “没事,”连心仪说道,“我们都是爱好啦——” 在后台,演出人员还在争分夺秒地为下半场做准备。 休息室里,穆时青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仿佛微微走神。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来打扰他,可是他却感觉到身旁的沙发突然受力下凹,他不自觉地往□□斜了一点。 穆时青在心底又一次默念了他的名字。 然后他就看见了周珩阳灿若星辰的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蓬勃而出的生命力,他仿佛已经踏上征途的战士,在小憩的间隙里,无声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成就。 就是这双眼睛,现在全是自己的倒影。 周珩阳想说的话有很多,却统统凝聚成了一句话:“你看见了吗?” 穆时青仿佛受到他的感染,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说道:“还没有结束。” 是啊,还没有结束,这是中场休息。他们来到这里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还会有更多的时间。 穆时青意识到,他的起点绝对不会是自己的终点,他只是在前方的路上徘徊着等待他的到来,为了向更远的远处与他一同并肩而行。 如同已经安排好的剧目,为了等待唯一的主演到场。 时间不会停下脚步,只会奔涌向前,只是为了等待这极为重要的时刻。 周珩阳似有所感,耳边的声音似乎安静了下来,门外工作人员的动作仿佛变得轻柔,他的动作变得谨慎而矜持,他听见衣服的纤维摩擦过沙发表面粗糙的毛呢,滚烫而深沉的呼吸向他靠近。他感觉到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脑后,小心地向下倾倒,仿佛地球失去了重力,而他也失去了思考的氧气。 一瞬间,周珩阳仿佛嗅到玫瑰上的微腥的铁锈味,齿轮仿佛卡在他的关节上吱呀作响。 “……” 隐秘的热度仿佛决堤般从他们相接的地方升起,周珩阳一下子抓紧了穆时青后背的衣服,甚至忘记了他们的身上还穿着戏服,只想躲进这狂乱的热潮中。 门外的脚步声匆忙跑过,“看见珩阳了吗?”“没有,穆老师准备好了吗?”“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两位主演正躲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疯狂地接吻,哪怕他们听见了声音,也知道比起亲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他们完全放弃了自己的理智。在所有的一切之中,也只有周珩阳能让穆时青短暂地忘记自己的责任,让他在这封闭的空间里短暂地与恋人分享这无法克制的丰沛情感。 等他们终于舍得分开的时候,周珩阳觉得自己舌头都麻了,他用力推了推穆时青的肩膀。 穆时青微微起身,灰瞳隐藏在垂落下的发丝后,模糊了眼底的暗色,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珩阳的嘴唇。 周珩阳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酥麻从他的唇间溢出,他张开嘴,咬了一下穆时青的食指。 要不是顾念着等会儿还有演出,他一定不会放过穆时青的。 大概是从眼神里猜到了他的想法,穆时青微微笑了起来,“我等着。” 穆时青先起身,接着将周珩阳从沙发上拉了起来,两人赶紧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仪容,好在穆时青没有做什么其他过分的事情,他除了嘴唇微微有些发红以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我先出去?”周珩阳说着就想转身,不知怎么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心虚。 他明明是来休息的! “不用。”穆时青说道。 这下周珩阳只能站在原地。 穆时青垂眸瞥了他一眼,走到他的面前,“扣子。” 周珩阳看着穆时青帮他把散开的衣襟重新理好。 明明同居了这么久,更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但两人间暧昧的气氛让周珩阳的脸颊却有些发烫,但一想到面前的人是他的男朋友,又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可以了,走吧。” 两人一同离开休息室。 走到后台,就听见沈理的吼声:“我说了道具不要随便乱放,人跑哪去了问导演!什么,导演也找不到!那大家直接散场好不好啊?” 穆时青冷静地出声:“我在这里。” “哦,你在这里……”沈理还没反应过来,一看见穆时青差点泪崩,“你终于出现了!” 周珩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沈理发疯。 穆时青一出现,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其他人也来不及问他们去干什么了,赶紧该干嘛干嘛。 该说不说,穆时青对于整部戏的把控实在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即使他们在中途偷偷开了个“小差”,也不会影响到整场演出的推进。 周珩阳有些乐观地想道,偶尔这么干还挺……刺激的。 不过当他们重新切回演员状态的时候,各种纷繁意乱的念头就统统被抛在了脑后。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观众也没想到,这部剧的剧情会在下半场急转直下。 如果说上半场的剧情是在紧张中给人一点喘气的余地——蔺琢和卫枫互相看不顺眼而正锋相对,宛如欢喜冤家的设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剧情的紧绷赶——那下半场就如同怒海惊涛般丝毫不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蔺琢在卫枫的帮助下即将逃离成功,那么代价呢? 这不仅仅是蔺琢的疑问,也是观众的疑问。 “代价就是,一人生、一人死。”卫枫退后一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更为了那些仍有希望的,蔺琢,重要的是我能够为了自己做出一次选择。” “选择离我而去?”蔺琢的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活下去?” 观众席里传来了轻微的啜泣声,他们为剧中人物的挣扎而忍不住哭泣,又怕影响到其他人,于是剧院内默契地形成了一种悲伤而压抑的氛围,如同漩涡般自舞台中央向外蔓延。 这正是诀别的时刻。 “因为……”卫枫歪着头,“你必须听从我的命令。” 真实的身份揭开,蔺琢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一直以来,躲在暗处为他传递消息的上线居然就是卫枫! “那我们更要一起逃出去。”蔺琢抓住他的手臂。 “来不及了。”卫枫将手盖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背上,转身时从容的笑容如同霜下的枫叶,绚丽而惨烈,“为了我们的理想,你一定要活着将消息送出去。”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抽泣声再也压抑不住,原婧摸了摸脸颊,都感觉到泪水止不住地往下坠。 最后一步近在咫尺,可惜蔺琢即将成功的时候,还是被程进发现,拼死抵抗后被关进地牢中,剧情也走向了尾声。 程进来看他时冷笑道:“没想到蔺少爷和卫老板藏得这么深,还好叫我发现了。” 蔺琢甚至懒得看他一眼,说道:“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消息的。” “那你难道不想知道卫老板的结局吗?” 蔺琢沉默了下来,片刻后说道:“不想。他只是为了帮我,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确实无关,但你害死了他。” “不。”蔺琢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害他?” 程进见他油盐不进,便威胁道:“你要是不肯说,我就送你去陪他,倒也算你们伉俪情深。” 听见这句话,蔺琢突然笑了,他先是笑得惨淡,继而越来越癫狂,情绪不断加码,像是一张弓被拉到了极致,伴随着弓弦的破空声,在被拉扯到极致的高音后,他整个人仿佛死水般寂静。 剧情以我党地下人员拼死输送消息成功为结局。 在蔺琢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亲笔写下了一封永远无法送出的信。战争结束后,几经辗转,终于被他的战友找到。彼时,他与卫枫的名字已经消逝在浩如烟海的历史尘埃之中。他们也不仅仅是他们,而是无数为了理想前赴后继的名字。 “你是谁?” “不重要,一个无名小卒而已。” 第92章 誓言[VIP] 灯光营造的火焰从帷幕两旁猛然升起, 覆盖至整个舞台,观众们才意识到,这部长达三个小时的音乐剧已经结束了。 明明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们一时间无法从剧中人物的情感中抽离,剧情的余韵还盘旋在他们的脑海中, 整座剧院里仿佛压抑着一股无名的情绪风暴。 忽然有掌声如同惊雷般响起, 众人下意识地鼓起掌, 继而更加用力的掌声突破了剧院的吊顶,如同白日的焰火般自顶端散开落下。铺天盖地的掌声与欢呼, 充斥在全部的座席内。 后台的工作人员同样激动地热泪盈眶, 不停地鼓掌,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此时仿佛只剩下如同本能般的行为来宣泄自己的兴奋。 他们此时也不需要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因为任何动静都会淹没在剧场的掌声与欢呼中。 周珩阳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一转头,就看见了身边的穆时青。 奇怪的是,他似乎从穆时青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狂热, 蔺琢的影子藏在他的身后,就像是来不及压下去的火焰, 只在一瞬间, 就能将他们两人焚烧殆尽。 他似乎被这古怪的情绪感染,嘴角慢慢地扬起一个笑容,带着笃定又惊异的语气, 告诉穆时青:“我们成功了!” 穆时青抿紧了嘴唇,非常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周珩阳能感觉到从他手掌传来的温度, 还有一点湿意。 是激动到出汗了吗? 周珩阳微一恍神,接着听见穆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 “我们该去谢幕了。” “哦对,还要谢幕。”周珩阳差点把这个忘了。 后台工作人员的情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演员们也做好了返场的准备。 主题旋律重新响起,演员们陆续上台致谢,作为主演的周珩阳和穆时青当然是最后上场的。 按照在排练时预先设定好的顺序,作为对主创成员的尊重,穆时青无论是作为前辈还是导演,都应该是压轴登场的演员。这一点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无可争议,可就当观众们的欢呼声一阵盖过一阵,已经开始呼唤周珩阳的名字时,他才发现穆时青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周珩阳将视线移到两人紧扣的食指上,明知故问:“为什么不放手?” 穆时青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却格外平和:“我想跟你一起。” 周珩阳仿佛被击中了,一时间他的脑海中空白一片,说不出话来。穆时青的表情一点点松懈下来,变得格外温柔,点点的星光自他的灰眸中亮起,带着洒脱的笑意,荣誉与成功,地位与虚名,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同珩阳一起分享此刻的喜悦。 作为同行者,也是爱人。 周珩阳根本没有办法拒绝。用力呼吸过后,他认真地告诉穆时青:“是的,我愿意,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别说是台下的观众了,就连台上的演员都十分诧异,周珩阳与穆时青居然是同时出现的。 稍许意外过后,他们自动让开了中间的道路。 等两人快步走到舞台中央,穆时青才放开了他的手,他往旁边挪开了半步。 周珩阳目光依旧追随着穆时青。 穆时青看着他,这是他一手成就的演员,他最值得珍藏的宝物,油然而生的骄傲充斥在他的胸膛里,他情不自禁地说道:“我的主演,周珩阳。” 乐池为他演奏卫枫的专属主题曲。 台上台下更是激起一阵又一阵地喝彩。 周珩阳向着观众,向着合作的演员,向着穆时青纷纷鞠了一躬。 他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呼喊,喊的是他的名字,他的脸上如同烈日般的笑。 舞台上的他如此璀璨,如此耀眼。 当周珩阳抬起头时,在强烈炽热的灯光下,他睁着眼睛仍能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仿佛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至半空中。他张了张嘴,以一种非常不专业,甚至有些羞涩的声音,转向穆时青:“我的导演,穆时青。” 说完,他还有些晕乎乎的,好在穆时青扶住了他。 穆时青永远能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他的身旁,他重新感觉到了支撑。 台下响起了一阵尖叫。 他们之间的互动能产生一种微妙的反应,简而言之,观众觉得CP更好嗑了。 周珩阳与穆时青一同说道:“再次为大家介绍我们的舞蹈演员。” “乐队和指挥——” 等所有人都介绍了一遍,周珩阳与穆时青对视一眼,接着上前半步,向观众问道:“感谢各位前来参加《与君书》的预演,大家觉得这部剧好看吗?” “好看——” 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周珩阳抿嘴一笑,“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感谢穆老师写了这么好的剧本,也非常感谢所有参与这部剧的主创,因为大家共同的努力,才能让它变得如此出色……” 说到一半,周珩阳发现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上的众人或欣喜、或激动、或如释重负的表情,最终定格在穆时青的脸上。 然后,他向乐队的指挥点了点头。 指挥心领神会。 音乐重新响起。 一楼的观众已经准备要冲台①了。 好在剧院的反应特别快,在返场表演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安保措施。 第一首是全员合唱。 穆时青的歌写得太好,十分入耳又朗朗上口,哪怕是第一遍听,观众们也能随着演员唱个七七八八。 一曲结束,观众们意犹未尽,紧随而来的是两位主演的重唱。 这次大家并没有跟唱,而是安静地聆听他们的再次演绎。 毕竟是返场,与观众的互动当然少不了。尽管早些时候已经通过穆时青的工作室表达了不接受礼物的想法,可周珩阳看见有人递上来的两只玩偶时,他还是有些犹豫了。 穆时青的动作更快,从观众的手里接过了娃娃。 被翻牌的观众兴奋得双手合十。 穆时青一看就知道这两只娃娃一只是他,一只是周珩阳,于是他将自己的那只递给了珩阳,跟他一起把娃娃抱在怀里。 台下的闪光灯立刻闪烁个不停。 送娃娃的观众在不停的“安可”声中,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宛如在梦境中一般。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想法,直到走出剧院的时候,他们讨论着剧情,才发现这其实是一部悲剧。 初春的阳光照得他们暖洋洋的,人流从剧院出来,流向四面八方,如同渺小的一滴水重新汇入洋流中。 连心仪边走边朝好友哀嚎:“我不管!双死也是HE!而且最后他们的名字刻在了一起!这不是Happy Ending什么是Happy Ending?” 原婧有些无奈,但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能再想剧情了,我的心好痛!” 原婧赶紧转移话题:“喝不喝咖啡?” “喝!” 那边观众已经离场,但周珩阳和穆时青的工作还没有完全结束,他们还得应对预演后的采访。 这边的问题更加尖锐而深刻,不管是从创作的主题,到排练时的矛盾,都被采访的记者一一挖了出来。 “听说两位在排练的时候发生过争吵?”记者摆出了倾听的姿势,语气虽不咄咄逼人,但也并不好回答,“是因为创作理念出现了冲突吗?” 她的问题似乎还有着言外之意,这是一个很好的话题,前辈与后辈、传承与创新,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值得拿出来聊一聊。 周珩阳有些紧张,“是我的……” 穆时青却拍了拍他的手,接过了话题,“音乐剧不是独角戏,在创作的过程中有不同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我很感谢珩阳,他总是能给我带来不同的想法。”他说得十分谦虚,却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 “最终呈现出的效果,足以让我满意……不,惊艳。”穆时青的脸上挂着冷淡的笑意,“如果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不介意珩阳跟我吵得更凶一点。” 周珩阳赶紧道:“不敢不敢,如果你偏要勉强的话,我可以再努力一点。” 采访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松,记者以玩笑般的口吻调侃道:“两位的关系确实很好,听说很多演员会因戏生情,两位觉得你们之间有这种化学反应吗?” “我觉得……”周珩阳本想说几句场面话,但是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不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是他对于角色的理解,不容许他有任何迟疑,“卫枫是爱着蔺琢的,不是从一开始,而是在他们逃亡的过程中,他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内心,蔺琢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爱情,他们有着共同的理想,‘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②,然而理想长存,死亡也不会将他们分离,只会让他们的灵魂永远在一起。” “那蔺琢着?”记者继续问道。 “他一直都爱着卫枫,自始至终,他都深爱着他。”穆时青的话仿佛简短而有力的誓言,几乎让人以为他正借着蔺琢的口在对身边的人表白。 记者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周珩阳,只见这位意气风发的年轻演员听见这话时脸上并无任何异色,仿佛意料之中的回答。专业的素养让记者很快就回过神,她起身,与两位演员握手:“精彩的采访,票房一定会大卖的。” 周珩阳向她道谢。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故意拖长了音,“你们的售票系统够稳定吗?” 她可不想在抢票的时候系统崩溃啊!她也会崩溃的! “请务必放心。”穆时青的声音依旧透着沉稳,“我们早有准备。” 作者有话说: ①冲台:该行为特指前排观众在演出谢幕时离开座位,前往舞台前方向演员递送礼物。现在有些剧院已经禁止这些行为了。 ②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Till death do us part),出自《公祷书》(Book ofmon Prayer),是婚礼誓词。 第93章 良夜[VIP] 整场参访下来, 周珩阳始终保持着微笑,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僵了,但这种快乐发自真心, 身体的疲惫根本不算什么。就连一向表情很淡的穆时青,都无法控制住激动从他的眼睛里透出来, 每当他们目光相触的时候, 周珩阳都能感觉到温暖的情绪在他们两人之间流淌。 这仅仅是能用成功的喜悦来解释的, 周围的喧嚣声迟迟没有散去,他仿佛被某种不可控制的力量推着向前, 让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走到穆时青的身边。 而他相信,穆时青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在他离自己最后一步的时候, 上前拥抱住了他。 采访已经结束,剧组的工作人员纷纷上前向他们道谢。 周珩阳站在穆时青的身旁,一一应对着: “同样感谢您!” “明天继续努力!” “嗯,我会的, 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他像是踩在云端上,脑子有些晕乎乎的, 好在穆时青总是适时地拉住他, 将他引导向正确的方向。 穆时青等大家庆祝得差不多了,才适时地提醒:“这只是预演,大家好好休息, 等首场才是真正的一鸣惊人。” 众人听见穆老师这么说,纷纷摆出了认真的神色, 表示不会让整个剧组的努力白费。 穆时青朝他们点点头,将周珩阳从人群里挖了出来, 尤其是那几位同期身边。 于镜雾多少还是有点怵穆老师的,见到穆时青,就拉着萧若明往后一退。 周珩阳反倒是变成了出头鸟,他有些无奈地回头望向于镜雾,谴责他怎么也学坏了。不过其他人害怕穆时青,他可不会,反倒是故意问道:“穆老师还有什么指教吗?” “没有了,”穆时青说,“回家吧。” 他一说回家,周珩阳的心不知为何突然狂跳了起来,呐呐地点了点头。 穆时青朝他微微一笑,上前牵住了他的手。 其他人只好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的动作。 两人沿着演员通道离开,一路走到停车场。停车场里还有些粉丝锲而不舍地蹲守着他们,一见到两人的身影,便兴奋地想要围上来。好在穆时青对预演的情况做足了准备,就连地下车库也配备了比平日更多的保安。他掩着周珩阳,拉开车门,将他送上了车,自己则迅速来到驾驶座,在保安的维持下,迅速将车开离了剧场。 周珩阳回头望了一眼,“我们去哪里?”剧场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远。 “回家。”穆时青打着方向盘,重复了一遍。 周珩阳眨了眨眼睛,他听出了穆时青语气里的紧张,他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他们是一样,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另一个人比他更爱自己。 “我也是。”他低声说道。 “什么?”穆时青问。 “我说我也爱你!”周珩阳放大了声音。 穆时青:“……” “你知道的吧!” “是的,我也爱你。” 周珩阳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子里的,他恍惚间听到了喵叫声,好像是伊万,但他根本没有办法停下来。他抬起脚尖,抱住了穆时青的脖子,两人的目光近在咫尺,就连呼吸都融化在一起。 “我有点热。”周珩阳轻哼着。 “嗯……”穆时青捧着他发烫的脸,“没事的。” 脚下传来一阵失重感,周珩阳在越来越明显的热度里感到头晕目眩,他陷入了柔软的床单里。有点丢人,他轻声说道,从来没听见过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穆老师,你会不会给我打不及格。 “你该叫我什么?” “穆、穆老师……” “不对……” “唔,时青,穆时青!” “好孩子……”穆时青滚烫的手掌抚摸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一如既往地称赞道:“你做得很好。” 周珩阳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手指反复用力抓紧了床单。他并不觉得疼痛,穆时青的动作十分小心,就像在对待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为此,穆时青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包括他自己。 温柔的夜晚里,没有比体.温更加毫无保留的倾诉,周珩阳将自己整个摊开,任由对方仔细地阅读,同样他也看见,穆时青眼神中毫不避讳的热烈,以及比他所能看到的、更深的爱意。 从今夜开始,以及未来的人生中,他们真正地拥有彼此,属于彼此。 身.体.里的热.度退去后,另一个人的体温从背后传来。周珩阳浑身上下都透着深深的疲惫,他已经很困了,却坚持着不肯去睡。 穆时青心疼地问道:“还难受吗?” 周珩阳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一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他只是不舍得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了更加剧烈的挠门声,两只猫此起彼伏地叫唤着。 他们俩谁也不想从床上起来,尤其是周珩阳,他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但那两只猫实在是太倔了,非要看见久别重逢的主人。 穆时青无奈,只好穿上裤子从床.上起来,一打开门,两只猫就窜了进来。房间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穆时青打开窗,看着两只猫跳到了床上,各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着。他很无奈地告诉周珩阳:“我从来不让他们上床。” 周珩阳目光无辜地看着他。 穆时青心中微微一动,低下头亲了亲他的嘴角,“但总有破例的时候。” “怎么了?”周珩阳打了个呵欠,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睡吧。”穆时青回到床.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声音就是最好的摇篮曲,“等你醒过来的时候,我会比今天更爱你。” “嗯……” 周珩阳终于安稳地睡去,他实在是太累了,虽然他一向看起来很坚强,但演出的压力还是压在他的身上。穆时青没有打扰他,陪着他一觉睡到了下午。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里,周珩阳先睁开了眼睛,微微动了动身体,腰间的手臂立刻将他拉进了怀里。他转过头,一眼撞进穆时青灰色的眼眸里。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穆时青,头发零散地垂在额前,整个人还没有从睡眠中清醒过来,看着他的目光还带着几分茫然。 几分钟后,穆时青意识到周珩阳醒了,下意识地抬起手,帮他理了理头发。 “早上好。”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穆时青说道。 “下午好。” 穆时青道:“嗯,下午好。”他亲了亲周珩阳的额头,仔细地询问恋人的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听得周珩阳的耳朵又红了一遍。 “还好……”周珩阳说,“就是声音有点,不过首演前一定能恢复。” 穆时青:“……” 这下别说是尴尬了,就连暧昧都被冲散了不少。周珩阳对穆时青的态度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觉得自己对穆时青已经非常非常熟悉了,惹得穆时青看了他好几眼,却在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别开视线说“没事。” 周珩阳挠了挠头,穿上衣服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太舒服,腿根有些发软,穆时青扶了他一把,干脆将他抱起,送到了沙发上,接着去厨房做他们的“早餐”。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周珩阳打开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堆数不清的消息。他飞快地看了一遍,先将比较紧急的消息一一回复,剩下的大都是祝贺,当然也少不了沈缺问他直接要票的。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穆时青将热好的牛奶贴在他的脸上,提醒他该吃东西了。 “我感觉很幸福。”周珩阳说。 “幸福?” “对!”周珩阳重重地点头,“演出很成功。” “还有呢?”穆时青锲而不舍地问。 周珩阳往嘴里塞了口吐司,故意不说他想听的话,“还有吐司很好吃。” 穆时青无可奈何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坏心眼。” 周珩阳只当这是在夸奖他。 “小孩子吃东西的时候不要看手机。” “知道了!”周珩阳几口咬完了手里的吐司,他还在刷小地瓜。 《与君书》预演场的反馈简直是一面倒的好评,他甚至敢说自己从来没有看到过一部音乐剧能够有这么多好评,各种夸奖的词汇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偷偷抬眼看向穆时青,却发现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大家都很喜欢这部剧。”周珩阳说,“所有人都应该感谢你,时青,没有你就不会有它。” “是我们的,”穆时青强调,“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作品。” 周珩阳笑了起来。 穆时青打开了电脑,他也有工作需要处理。周珩阳安静地待在他的身边,没有打扰他。 只要跟穆时青在一起,周珩阳就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忽然,他听见“叮”的一声,有邮件到了。 穆时青表情如常地点开了邮箱,目光却微微一顿。 周珩阳不禁问道:“怎么了?”他能感觉到穆时青明显有些紧张,连带着他也紧张了起来。 什么事情能让一向镇定的穆时青出现这样的反应? 穆时青没有说话,他将电脑屏幕转向周珩阳。 周珩阳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看见邮件上的内容后顿时头晕目眩,每个英文字母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穆时青更快平静下来,颔首说道:“百老汇的剧院向我们发出了邀请。”眼神中难掩激动,“珩阳,你是否愿意跟我一起——世界巡演?” 作者有话说: 抱歉,我先滑跪,会在年内完结。 第94章 重逢[VIP] 一连三天, 周珩阳只要有空余的时候,停下来就会不停地傻笑:“嘿嘿,时青, 嘿嘿,世界巡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着了什么魔。 但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几乎被巨大的幸福填满。 “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他必须反复向穆时青确认。 “没有。”穆时青一遍又一遍告诉他, 他比谁都清楚, 周珩阳一定会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下午周珩阳和穆时青携手来到剧场,在预演场几乎百分百的好评率和所有观众们的翘首以盼中, 今天是《与君书》的正式首演。 后台里热火朝天, 被百老汇剧院邀请演出的消息已经在剧组内得到了小范围的传播,主要的几名主演和重要工作人员都已经得到了穆时青的通知。他们看起来似乎都憋了一股劲, 摩拳擦掌, 想要大干一场似的。 首演自然大获成功,现场的反应比预演时还要激动上百倍。 如雷般的掌声久久地回荡在剧场的上方,安可更是喊了一遍又一遍。 周珩阳不停地朝场外鞠躬,世界上不会有比舞台更让他感到快乐、更让他享受的地方。 第一次登上舞台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但他现在的感受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他相信即使再过去几十年, 也不会改变。 首演结束后, 《与君书》的返场视频几乎立刻引爆了所有平台的热潮,单平台累积点击率更是在短短几天就破了亿。 其中以周珩阳的单独cut和与穆时青是重唱这两支视频点击率更高,一跃超过了他曾经的那支翻唱视频。 果然这个世界上能超过周珩阳的, 只有周珩阳自己。 在最初的激动后,穆时青以极快的速度冷静了下来。也是他建议这个消息不必急于对外公开, 《与君书》的首巡演出票已经全部售罄,出品方赚得盆满钵满, 甚至建议穆时青能不能再加演几场。 在考虑到演员们的状态后,穆时青还是婉拒了这个请求。 他和周珩阳都希望大家能以最好的状态来给观众们表演,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让周珩阳担心过,他永远希望珩阳能够安心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对于接下来的巡演,穆时青有着自己的计划。国内已经安排好的地区和场次必然不会减少,这些都是一直以来支持着他们的观众。而国外的巡演,穆时青考虑到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本人的经验,他作为导演,在制作人的牵头下,一起接待了从美国飞过来的剧院经理和制作公司。 有很多细节需要反复商讨和敲定。 包括演出时间、舞台装置和道具的运输、以及剧院方提出的一部分本土化改编。这固然是一个对于他们而言非常好的机会,但穆时青却对自己的剧本寸步不让。 莫比乌斯剧院的经理有些无奈:“穆,我看过你们的演出,非常不错,甚至可以是这些年来最优秀的原创音乐剧,为了保证票房,我们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什么都可以商量,只有剧情不允许有任何改动。”穆时青的态度很坚决,任何人都不可以动他为周珩阳所作的剧本。 一时间合作陷入了僵局,双方的讨论暂时被搁置。 穆时青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制作人还想劝他几句,却在他的眼神下,话到嘴边,改口道:“你再考虑考虑,毕竟机会难得。” “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穆时青很难被别人说服,除非这个人是周珩阳。 “好吧。”制作人妥协了。他也理解穆时青,如果是他,也不希望别人改动自己的剧本。 再谈下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穆时青对《与君书》有着超然的自信,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对方妥协。他看了眼时间,准备从公司出发去机场。 今天是周珩阳的父母出国的日子,在看完了儿子的正式演出后,康若华和周父也打算返回工作了。穆时青跟周珩阳约好,一起送送两位长辈。周珩阳倒是有些好笑,毕竟他之前跟父母都没有过这么郑重地告别,果然还是穆时青更加传统。 一到机场,穆时青戴上了墨镜,来到海外登机口,康若华似乎正在跟周珩阳叮嘱着什么。 周珩阳点着头,看起来有些走神,他目光往外一飘,立刻就捕捉到了穆时青的身影,表情都亮了起来。好在他还记得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倒是没有被粉丝认出来。 康若华无奈地笑了笑,算了,儿子开心就好。 穆时青今天穿着一身淡灰色的羊绒西装,和他的瞳色十分相称,他飞快地走到周珩阳的身边,向康若华问好:“伯母,伯父呢?” 周珩阳瞥了他一眼,难怪昨晚选了这么久的衣服,还以为是为了要跟客户谈判不落下风呢。 “老周还在办手续,等会儿他好了,你们就回去吧。”康若华摆摆手。 “嗯嗯。”周珩阳应道。 康若华看了儿子一眼,目光移到穆时青的身上,“我们家珩阳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穆时青神色郑重。 “行了,下次说不定我们能在美国见面。”康若华十分洒脱,“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忙得根本没空见我。” 穆时青笑道:“怎么会呢?” 康若华点点头,正好周父也已经办完了登机手续,拿着护照和机票,与周珩阳和穆时青再次告别。 周珩阳一直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手,他们拖着行李消失在了入关处,才转过头对穆时青说:“回去吧,你是不是刚刚从公司过来,顺利吗?” 穆时青注视着他的表情,说道:“顺利的。” “我没什么。”周珩阳说,“真的,习惯是一方面,而且我还有你陪着我。” “最近工作太多了,你想去哪里逛一逛吗?”穆时青问道。 周珩阳有些意外,笑着反问:“是约会吗?” “当然。”穆时青颔首。 周珩阳想了想,说道:“那我想去游乐园。” “好。” 周珩阳想去的游乐园离机场并不远,穆时青轻车熟路开了过去,他们在停车场下车,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买票入园。周珩阳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了,跟穆时青细数着游乐园跟过去的不同。 “你怎么比我还熟悉?”穆时青有些疑惑。 周珩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拉起穆时青的手,排在队尾,“差点忘记了,原来我还没有告诉过你?” “告诉我什么?” “等一下嘛,不要心急。”周珩阳朝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跟着队伍一起进入剧场,找了个位置坐下。穆时青好几次看向他,欲言又止,却又被周珩阳堵住了话头,“嘘,我们先看剧。” 他故意把谜底保留在最后。 剧场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父母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叮咚”的提示音响起后,演职人员穿着玩偶衣服登台演出。 毕竟是面向儿童的剧目,演出的内容和表演形式都更加简单直白,落在两名专业音乐剧演员的眼里,更是多了几分粗糙。周珩阳却看得很认真,仿佛沉浸在剧情里,随着孩子们一起发出赞叹。 穆时青的视线从未一秒从他的身上离开,在玩偶熊演唱主题曲的时候,熟悉的旋律从他的口中轻轻地哼唱了出来。 周珩阳合着拍子,像个孩子一样鼓起掌。 穆时青便在这个时候明白了,对于一个为了梦想离家出走的人,在游乐园的剧场打工能拿到还算不错的工资;而对于一个刚刚与父母告别的孩子,游乐园的剧场则是他寄托了离别愁绪的秘密基地。 他们的缘分早就已经注定了。 一场表演只有短短二十分钟,家长们带着意犹未尽的孩子离开。周珩阳依旧坐在原处,将刚刚的旋律重新哼了一遍,随后问:“是不是很好听?” 穆时青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没有必要啊。”周珩阳说,“我从不觉得自己是孤独的,也许有,但早就过去了。”他比穆时青所知道的认识他更早,而从他遇见穆时青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 那是他十八岁时写在日记本上的愿望,如今已经统统都实现了。 不管是游乐园,还是百老汇,只要是与穆时青同在的舞台,对周珩阳而言都是一样的。 他们在起点相遇,在终点重逢。 但对于穆时青来说,这还远远不够,周珩阳给他的爱助长了他心中的贪婪,他不仅要参与珩阳的过去,也要永远存在于他们的未来。 剧院里已经空无一人,穆时青重新走到台上,周珩阳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他,仿佛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嘴角泛起如同阳光般的微笑。长久的默契让他们几乎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回忆从脑海中涌现,旋律从穆时青的口中唱出。周珩阳在台下应和着歌词,最后他带着笑意,来到了台前,张开双臂,与穆时青紧紧相拥。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在我为你铸造的舞台里,肆意而快乐。《 》 【全文完】 第95章 获奖【完】[VIP] 纽约, 伯纳德剧院,音乐剧已经谢幕,然而掌声迟迟没有停止。来自远东的这部音乐剧已经在这座剧院演出了四十余场, 从一开始的门庭冷落,到被几位国际知名的音乐家、剧评家推荐之后, 不少人抱着尝鲜的态度来探一探究竟, 到现在几乎场场爆满, 座无虚席。 曾经为了宣传音乐剧需要去各所大学赠票的剧院也没有想到,这部引进的音乐剧居然能获得如此大的声量, 尤其是在年轻人的圈子里, 呈现出一种爆发式的病毒传播。 剧院甚至不得不加场,才能保证被吊起胃口的观众能够看到这部新剧。 经理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再也没有抱怨过穆时青一个字都不肯改的态度。 就是要这种原汁原味。 现在比起不中不西的融合剧目, 还是更民族化的东西容易受到别人的喜爱。 真正优秀的作品,只需要一定时间的忍耐,就能被真正喜欢的人看见并接受。 周珩阳站在幕布后,心跳得极快。 无论多少次, 他都会沉迷于这个能让他肆意发挥的舞台。 正厅的观众还没有离场,挥洒着热情, 疯狂地喊着“安可!” 但今天是这轮巡演的最后一场了, 周珩阳感觉到汗水正顺着衣服淌进衣领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穆时青关掉了耳麦,陪着他一起来到后台。 其他人识趣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累吗?”穆时青拧开一瓶水, 递到他的面前。 反正是最后一场了,周珩阳也不用担心喝水会不会刮花他的妆造, 便接过水瓶,大口痛饮起来。他只觉得很热, 舞台上的热度似乎蔓延到了他的身体里,这种激烈的情绪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从他的身上消失。 “不累,”他看着穆时青的眼睛,转口笑道:“好吧,是有一点儿。” 穆时青没有让他忍耐,而是过来给他捏了捏肩膀。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周珩阳问,出来巡演快六个月了,他有些想家了。 两只猫咪在他们出国前托付给了赵亮亮照顾,把那个家伙高兴得不行,现在每天没有圈里都是猫的照片。看着猫猫们日渐肥硕的身躯,让周珩阳不禁感慨它们之前跟着穆时青真是受苦了。 没错,爱是常觉亏欠。 说着他又下单买了一堆猫粮玩具送去了赵亮亮那里。 穆时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周珩阳扭着脖子,继续刷着手机,国内已经在筹办第二届《声声不息》了,除了上一届的选手限时返场作为挑战嘉宾,听说好几位选手都是吴象希的学生。 “节目组有来邀请你吗?”他问道。 “有的,”穆时青说,“但是我拒绝了。” “诶——为什么?我们不是要回去了吗?”周珩阳不解,明明今天已经是大末了,就算加上庆功宴和其他业内人士社交拜访的时间,他们也能在节目开始前回国。他想了想,“难道你打算直接去下一个国家?” 自从他们的《与君书》在百老汇爆火后,各国的邀请纷至沓来,连本国的□□也发来了消息。 这正是最好的时候。 穆时青来到他的面前,单膝点地,与他目光平时:“珩阳,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周珩阳问:“更重要的事情?” 穆时青没有卖关子:“我们入选了。” 周珩阳先是一愣,继而扬眉,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对!”穆时青上前将他拥抱在怀里,“我们完全符合入选条件,但我对于获得提名并没有太大把握。”他的胳膊微微收紧,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并没有将参选的过程告诉周珩阳,他不愿意让珩阳在舞台上分心,而舞台下的一切,他都会妥善安排好,只为了给他的爱人最好的一切。 “托尼奖。”周珩阳的喜悦溢于言表,“时青,哪怕是提名,也已经很好了!”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穆时青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的,所以我们回国的安排要延后了。包括整个剧组。” “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才对。”周珩阳笑道。 周珩阳说得没错,剧组里的其他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没有一个人对这个令人激动的“麻烦”表示出了拒绝。 他们按捺下激动,等待着提名的公布,私底下纷纷猜测,《与君书》能获得几项提名。 以及,最佳男主演会是谁? 周珩阳还是穆时青? 虽然他们俩都是男主角,但若是同时按照男主来申报的话,恐怕会降低两人的得奖率。 话又说回来,穆时青毕竟是这部剧的导演和编剧,剧组里的任何一个人得奖,对他而言都是成功。若是他能在最佳剧本和最佳导演里得到任何一个奖,对于他已经金光闪闪的履历来讲,也是一个极大的肯定。 至少在华语音乐剧领域里,暂时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了。 剧组的人在国外等得焦急万分。消息传回国内,又引发了一次轰动。 得益于综艺的破圈,音乐剧也走进了大众的视野。参与这种国际奖项还是第一次,不少剧迷开始在网上分析起来,说得头头是道,就连奖项都给他们分好了。 “穆老师的资历毕竟摆在那里,拿最佳剧本的问题倒是不大,导演恐怕是陪跑了,问题是他报的男主还是男配,应该是男主吧?那珩阳就惨了,他的表演其实比穆老师还好几分,毕竟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角色,但年龄和资历上还是吃亏了。可怕,他入行才多久啊?这进步速度跟坐上火箭一样,简直是怪物新人……” 这种说法获得了普遍的认同,但也有人不服气,尤其是周珩阳的粉丝,直接撸袖子上前据理力争。 “珩阳别怕,年轻人就是要勇敢争取,要是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嘛!加油!” “就是就是。” 名单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公布,顿时舆论哗然。 《与君书》一共获得了托尼奖的八项提名。 其中最关键的是,穆时青和周珩阳同时被提名最佳男主。 “怎么会这样?”沈缺挠着头给穆时青打电话,“这不就变成你们的内部厮杀了吗?” 穆时青说:“挂了。” “诶,别别别,你这人怎么还这样啊?”沈缺连忙求饶,“他要是哭了看你怎么办!我后台的飞机,不劳烦你们接机了,我们无线电城音乐厅见,拜拜。”他语速飞快,生怕穆时青拒绝似地,一顿输出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周珩阳把头埋进穆时青的肩膀,闷笑。 “紧张吗?”穆时青温声问道。 “怎么会呢?”周恒阳说,“期待还来不及。” 穆时青又问:“想赢吗?” 周珩阳挑眉道:“当然!” 终于到了托尼奖的颁奖典礼当天。 无数只在海报、教科书和电视里出现的音乐剧导演、编剧、演员齐聚一堂,参加这场全世界最盛大的音乐剧典礼。 一时间,群星熠熠,灯火璀璨。 嘴上说着不紧张的周珩阳面对此情此景,还是难免有些青涩,他跟在穆时青的身旁,暗中默念穆时青提前告知过的事项。所有人均是盛装亮相,周珩阳也不例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打着领带,年轻的面容精致而得体,即使在一群欧美演员里,也显得夺目万分。 两旁的粉丝已经认出了周珩阳,大声喊着他的名字。 穆时青走在他的身旁,同样身姿挺拔。他不动声色地将珩阳拉到自己的身旁,周珩阳顺势挽住他的手。 “现在是由周珩阳所饰演的周珩阳。”穆时青低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是不是好点了?” “多谢你,好多了。”周珩阳回以笑意。 两人与剧团一同入场。 除了红毯以外,颁奖典礼主要分成两个部分。 现在进行的是先导颁奖,主要是设计类和技术类的奖项,包括最佳场景设计、服装设计、灯光设计等。这一部分《与君书》剧组也有提名,包括服装和灯光这两个奖项。参与服装设计的工作室负责人同样来到了现场,与穆时青和周珩阳亲切地交谈着。 随后是特别荣誉奖。 一个小时后,就来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现场精彩的表演都已经无法让周珩阳集中精神了。 颁奖嘉宾依次揭晓奖项,越是到最后,周珩阳的心就越是提到了心口。 穆时青的手默默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终于。终于到了最佳男主—— 主持人宣布提名时,他们的演出片段正在被全世界的观众所观看。 灯光暗下,周珩阳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转过头,在黑暗中与穆时青相视一笑。 从台下到台上,从观众到演员,从幕后到幕前,从过去到未来。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吗? 是的。 主持人将位置让给了颁奖嘉宾,嘉宾拆开信封,对着话筒宣布:“最佳男主的是——” 周珩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静止了。 嘉宾,也是前几届的最佳男主,故意笑了笑,“我看见他的表演,真的相当精彩,让我相信这个时代终究是属于年轻人……恭喜你!Chow HangYeung!” 音乐在嘉宾话音刚落时响起,掌声响起,镜头对准了周珩阳,只见他的脸上先是显露出茫然,随即身旁的穆时青用力拥抱了他,同行的剧组人员比他还兴奋,拍着他的肩膀。周珩阳慢慢地站了起来,时间变得很慢,过去在眼前一帧帧回放。 世界终于变成了他的舞台,嘉宾微笑着将奖杯送到他的手上,用英语同他说了一声“恭喜”。 周珩阳从他的手中接过奖杯,小心翼翼地捧在身前。 嘉宾邀请他讲话,他低声道谢。 “说实话,虽然我对自己的表演很有自信,但拿奖对于我来说还是像在梦里一样。”流利的英语从周珩阳的嘴里说出来,接着他话音一转,变成了中文:“这个奖项,我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亲人、朋友,还有我的知己,他看向镜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时青。” 镜头转向穆时青,他的笑意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真挚,没有一丝落败于周珩阳的愁绪。他知道,这是应有的结果,他的爱人将追赶上他的步伐,他愿意永远与他同行。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高举奖杯,对着世界上千千万万正注视着他的观众。 “This is my ERA!”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