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玄学崽崽五岁半,被全皇宫读心了》 第一卷 第1章 五岁半小天师 永安三年,冬。 “我楚棠棠又回来啦!” 养心殿门前,站着一个五岁半的小豆丁。 小豆丁皮肤白皙,两颊肥嘟泛红,发扎两个小啾啾,绑着铃铛,身穿破旧道袍,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光瞧着就可爱至极。 “小天师,皇上和皇子们都在里头等着您呢,还是快些进去吧。”见她站着不动,负责引送的太监忍不住出声催促。 “棠棠知道啦。”楚棠棠奶声奶气地点了点头,不过在进屋前,她还不忘仰头确认道:“你们确定包吃包住吧?棠棠身上可没有银子,买不了包子的。” 没有包子,她就又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难受,棠棠不想饿肚子。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 太监汗颜,“小天师放心,皇上他定不会缺了您的用度。” 说完,他不忘打量其一眼,想不明白,这位前公主怎么被扔出宫后突然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怕皇上等急了,他没功夫再想,带着楚棠棠便进殿向孙公公禀报。 “皇上。”大内总管孙德全躬着身子快步走进,来到主子跟前,压着声说:“人……带来了,现在在外候着呢,可要传禀?” 虽然声轻,但底下站着的皇子们还是都听到了,楚云薇轻咬着唇,更是带着担忧的眼神下意识朝门外看去。 她……真的来了吗? 皇帝缓抬眼,“带进来。”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沉重的殿门被从外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只见其迈着短腿,艰难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两年不见,她瘦了。 倒是她那双眼依旧没变,还是那么的亮。 这让众人不由回想起两年前国师说的那番话,’此女眼带异光,克亲克国‘。 那时皇帝楚墨并不信,楚棠棠乃是他和皇后的孩子,身为大楚国的公主又怎么可能会克国?! 可也就是那时,他们才发现楚棠棠不是亲生的,是他后宫的一位嫔妃对皇后心怀怨恨,在她生产之际故意买通宫女将真公主调包,并送出宫外。 楚棠棠这个公主是假的,再加上当时国师的那番话,为了江山社稷,他自不能留她。 只是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没见,她变化竟这般大。 楚棠棠站定,面对一众人的打量,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小脸紧绷,她安静地看着上首的皇上,以及站在两侧的皇子们,最后才将目光停留在楚云薇的身上。 【这就是那个真公主吗?她好漂亮啊。】 一道细微的奶音,毫无征兆地闯入离她最近的五皇子楚云焕耳中。 楚云焕瞳孔微缩,定定地看向楚棠棠。 她嘴唇根本没动! 方才那道声音是? 还没等他想不明白,就听那道奶音又来了,还带着点羡慕和小心翼翼。 【好暖和啊……那炭火烧的好旺,可比待在桥洞底下暖和多了。】 楚云焕这次一直盯着她的嘴唇,可以很确定她根本就没开口说过话,也确定自己没幻听! 因为这道声音好像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 只有他能听见吗? 楚云焕特意看了看上首父皇的神色,和皇兄们的表情,并无异样。 他们似乎没听见。 “看着朕。”皇上微蹙眉,对她东看西看的模样似是有些不满。 楚棠棠听话地将眼神落在他身上,没有躲闪,直直迎上皇帝审视的目光。 【是父皇……不对,不是棠棠的爹爹了,是皇上,嗯,他头上的‘气’是金色的,亮亮的,只是……】 楚棠棠皱眉,甚是疑惑,心里接着嘀咕,【只是里面怎么缠了好多黑色的线,像个蜘蛛网,咦?!有条黑线连到后面屏风那里去了,屏风后面好像是。】 楚棠棠的视线不由飘向皇帝身后的那面屏风,皱起了眉头。 突然,她轻轻‘咦’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轻,但落在此时静谧的殿内却是清晰不已。 而一直听着她心声的五皇子楚云焕,却被她这声动静弄的好奇心满满。 他早在听到’屏风‘二字后就注意了,可是屏风后面他看了,什么都没有啊。 “你看见了什么?”楚云焕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声。 楚棠棠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道屏风,“那里有个穿着龙袍的老爷爷哎,他的胡子好长好长,看着好凶。” “啪嗒!” 小萝卜头六皇子楚云灿拿在手里吃的花糕掉在了地上,一脸害怕地躲去了四哥楚云烁身后,抓紧他的衣服。 妈耶,父皇这里有鬼啊! 大皇子楚云稷也是立马训斥,“楚棠棠,你放肆!” 皇帝抬手制止了他,盯着楚棠棠,“你接着说。” 楚棠棠歪了歪头,似是在仔细辨认,眉头皱起,奇怪地朝皇上看了看。 “老爷爷在说话。” “他说了什么?告诉朕。” 楚棠棠双手背到身后,还特地清了清嗓子,模仿起一个严肃且苍老的腔调,“楚墨,你小子胆肥了!朕的永昌砚台,你也敢赏给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赵老道?” 稚嫩的嗓音,却令所有人毛骨悚然,全场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楚棠棠平静的面色中带着些疑惑,她好像记得皇上就叫这个名,楚墨。 肯定就是了! 所以老爷爷这是真的在骂皇上吧?! 啊哦,皇上这是挨骂了呢。 此时皇帝的脸色,早在楚棠棠出声的那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更是当即震惊地站了起来。 永昌砚台! 这可是太上皇晚年时最喜欢的砚台,当初随葬品清单上也是赫然在列,可是却在下葬内务府清点时不见了。 为了找到这个砚台,他差点儿就将整个皇宫翻过来了,但却始终不见踪迹,最后成了宫中一桩悬了二十多年的无头公案! 而赵老道正是三日前,因献上一卷空有华表的‘祈福青词’,被他一时高兴,赏了一个御用砚台的钦天监赵白首! 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还有呢。” “还有……什么?”皇上声音微颤。 楚棠棠顺着皇上头顶的另一条黑线,目光落在了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上。 “老爷爷还说,你腰间挂着的这破玩意,沾了地下的阴气,赶紧扔掉它!戴着它,你就等着夜夜梦见玉玺掉进玉澜池吧!” “嘶。” 这一次,连一向最稳重的楚云稷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他可太清楚了! 因为父皇梦见传国玉玺掉池里后,一醒来就秘密派禁卫军去打捞。 这件事就只有父皇、他、二弟楚云骁、禁卫军统领以及大太监孙德全五个人知道。 “你果真是个妖女!”二皇子楚云骁拔剑直指楚棠棠,一脸警惕地盯着她,并还不忘对皇上说:“父皇!此女定是细作!不知从何处窥得的宫中秘辛,故意在此装神弄鬼!儿臣请旨,立即将其斩杀!” 楚棠棠面对冰冷的寒剑,丝毫没感到害怕,此刻的她注意力已然被他的脸吸引。 不对。 准确来说应该是落在他的眉心上。 【这个哥哥怎么还是那么凶。】楚棠棠叹了声气,【他那么凶,都将印堂处趴着的那个小娃娃给吓哭了,小娃娃边哭还边说冷,咦?小娃娃手里还抓着一缕头发哎,这个头发是?】 楚棠棠视线下移,最终停留在楚云骁腰间佩挂着香囊的流苏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大陆,心底有些惊讶,【头发和这个流苏颜色一样哎。】 楚棠棠看了看对方的眉心,几息后了然点头,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哦,小娃娃说,是有人将他的头发和指甲混在香料里,塞进香囊里,戴着它就会做和水有关的噩梦,脾气还会变坏,还会受伤,所以二哥哥脾气才那么坏坏的吧。】 猛地听见她说的这些话,楚云骁持剑的手忍不住发颤,她没动嘴。 他却听见了! 而……而且她还说什么小娃娃……头发……和指甲混在香料里,就在他腰间的香囊里! 不对!这不对!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有的从来就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楚云骁恢复冷静,“楚棠棠,你胡说八道什么!本皇子这香囊可是皇妹亲自去护国寺给我求来的!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简直就是瞎说! 他气得持剑往楚棠棠的跟前又送了几分。 “骁儿,什么香囊?”站在上首的皇帝被儿子这番突然的话,听得有些发懵。 没听到楚棠棠心声的他,只以为是楚棠棠对他小声说了什么,因此并未多想。 但想到楚棠棠方才说的那些事,皇上当机立断命令楚云骁道:“骁儿,把你的香囊取下来。” “父皇!”楚云薇站不住了,她急忙出声的同时还不忘瞪一眼楚棠棠,“父皇,这可是女儿专门给皇兄求的,还是去的护国寺,怎么可能有问题?!依女儿看,这个楚棠棠就是在胡言乱语!” 五岁半小天师? 呵,依她看,她就是故意让人传的这噱头,实则就是为了进宫夺取父皇和皇兄们的喜爱。 她就是在针对她! 要不然怎么解释她才进宫那么一会儿,就将矛头对准自己了?! 这个楚棠棠就是故意的! 她的目的就是她! 可恶! 第一卷 第2章 管饭是管饭,工钱是工钱 楚云薇很生气,尤其是听父皇态度强硬道:“解下来!” “父皇!”楚云薇忍不住跺脚,表示不满,但依然阻止不了父皇的决定。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兄将香囊解下,递给了走向前的孙德全。 “给朕拆开。” 孙德全拿香囊的手隐隐发颤,取来了一把剪刀,小心翼翼地将香囊解开,将其里面的香料尽数倒在了早已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上。 香气浓郁,且还带着独属于寺庙香火气。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可被楚棠棠两次说中事的皇帝并不觉得,盯着那托盘上的香料,“拿筷子,拨开,给朕仔细看。” “是!”孙德全当即就取了一副银筷,小心拨翻。 “楚棠棠,你满意了?!” 楚云薇压不住心里的气,快步走到对方跟前,满眼愤怒。 “父皇相信你说的话了,你现在肯定很满意了吧?!父皇信你不信我!但是我告诉你,你少给我得意了,我送给皇兄的香囊是不会有问题的,你心里打的算盘要落空啦!”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孙德全哆哆嗦嗦的声音。 “皇……皇上,这……这香囊里好……好像真的有东西。” 他看着被拨出的几缕黑发,以及那发黄酷似指甲的东西,面色大惊。 “怎么可能!”楚云薇当即转身,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香囊里真的有东西,楚云骁快步上前,看着那盘子里被挑出的头发,莫名觉得有种熟悉感。 思考了半晌,才猛地想起,这……这头发好像是他的。 他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母妃为了给他祈福,特意剪下了他的一缕头发,说是要放到佛前为他驱病害,保康健。 若他没记错,那缕被剪下的头发应该是被母妃在了护国寺里,怎么会在这里?!甚至还出现在他的香囊里?!还有那指甲,是谁的?! 一想到这些个东西出现在香囊里,楚云骁不禁恶寒,他看向自己最疼爱的皇妹楚云薇,面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审视。 为了弥补她刚出生就被人抱出宫,受了不少的委屈,所以在将其找回来后,他便有心弥补,出门总想着她,给她带好吃好玩的。 可她……她为何要害他?! 为什么?! 楚云薇虽然年纪尚小,但此刻面对楚云骁对自己的不信任,她一下就感觉出来了。 她甚是慌乱,跑到楚云骁身边,眼泪汪汪拽着他身上的衣裳,“不……不是云薇,不是我,我不知道……二哥,你要相信云薇啊!云薇没有伤害二哥。” “安静。”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然恢复了先前的冰冷,还带着一丝决断。 他看向下方站在大殿中央的楚棠棠,见其一副平静的模样,好似不知自己之前说出的那些话带给了他们多大的震撼。 “楚棠棠,你可知,你为何会被带到此处?” 楚棠棠点了点头,稚嫩的声音肯定响起,“棠棠知道。带棠棠来的叔叔说宫里有’脏东西‘,让棠棠来看看,管饭。” 管饭? 这两个字,让原本紧绷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凝滞。 【当然最好是能一直管饭,一天三顿,不行的话,那一天两顿也可以,就算只给棠棠白米饭也不要紧,只要不给棠棠馊掉的白米饭就好了。】 楚棠棠在心里渴望着,但殊不知她的心声此刻清晰的传进了场上三个人的耳中。 楚云焕低下了头,掩住眼中的酸涩。 还处于暴怒的楚云骁也是不由一愣。 就连楚云薇都停止了哭泣,挂着泪珠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皇帝也没想到她竟如此好糊弄,就因为‘管饭’她就进宫了。 之前,她在宫里的时候,哪里需要因吃食苦恼。 如今,她日子竟过成了这般。 皇帝心情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应道:“好,朕管你饭吃。” 他看向孙德全,“传朕旨意,楚棠棠暂留宫中,安置于幽宁轩,吃穿用度皆按……” 皇帝顿了顿,深看楚棠棠一眼,继续道:“就按宫中女官份例。” 孙德全颔首,“是。” 皇帝将目光一一扫过底下的儿子们,以及哭的小脸通红的女儿,又做下了一个决定。 “即日起,宫中一切‘非常之事’,皆可询问于楚棠棠,凡楚棠棠所言,如朕亲闻。” 场上一片寂静。 只有楚棠棠一人独自开朗,欢呼雀跃。 【好耶!棠棠有饭吃,不用饿肚子啦!】 看着场上的情形,屏风后头那穿着龙袍的老者正缓缓消散,离开前,他那威严的目光落在楚棠棠的身上,唇角微勾,还带着丝笑意。 幽宁轩。 位于皇宫西北角,常年无人居住,杂草丛生甚是荒芜。 楚棠棠是被孙德全亲自送过来的,身后还跟了两个内务府刚拨来的宫女,叫春夏和秋冬。 只是她们好像不太开心,是因为这个院子不好吗? 楚棠棠咬着小手,看了看这个院子,甚是不解。 可她觉得这个院子很好啊,比她住的桥洞要好太多啦! “小天师,这里日后便是你的住处了,稍后会有人来送日用之物,若是缺什么,你可以吩咐这两个宫女去内务府申领。” 因皇上的态度,孙德全有些捉摸不透皇上的想法。 他不明白皇上既能说出‘如朕亲闻’的话,却为何还要将这久无人住的偏僻院子给她住。 面对楚棠棠,他不敢亲近,但也不敢怠慢。 想着皇上临走前特意交代的话,孙德全压低声线对楚棠棠道:“小天师,皇上交代了,宫中多事,若是没必要,小天师还是少走动为妙。” 【少走动?那就是让我不要乱跑的意思吧?】 楚棠棠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乖巧点头,“孙公公放心吧,棠棠不会乱跑的。” 孙德全瞧着她这瘦小身躯,想说些什么,但却又欲言又止,只叹了声气,转身走了。 留下的两个宫女对视一眼,没管楚棠棠,转道就走进那间勉强能住人的正房。 时辰不早了,她们若是不抓紧收拾,今夜她们可就别睡了。 宫里人谁不知道两年前发生的真假公主一事,她们怎么就被派来照顾这位了呢? 背死了。 楚棠棠没跟着她们进屋,而是打量着这荒芜的院子,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看向地上的泥土。 她蹲下身,伸出被冻红的小手覆在地上,【这里地气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压住了,东边的那口井……】 楚棠棠抬起头,看向院落东侧那个被石板封死的井。 被冻红的双耳微微一动。 【井里有哭声哎,还是女人的哭声,听上去很轻很细,还有些乱,似乎不止一个哎。】 楚棠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脸平静地走进了正房。 屋内春夏和秋冬正捂着鼻子,拿着鸡毛掸子扫着灰尘。 春夏见楚棠棠走进,觉得碍事,没好气道:“这里脏,小天师还是去外边等着吧,待我们打扫好了,你再进。” “没关系,棠棠不介意。” 楚棠棠走到窗边,见有一张积满了灰尘的木榻,她随手一摸,立马就有一阵冰凉且黏腻的触感传上手心。 这不是灰尘。 是阴气,是凝成了实质的阴气。 她打量着满是阴气的屋子,小脸严肃。 这屋子里死过人,不止一个,而且死的时候怨气很重。 楚棠棠收回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她转身看向正忙着收拾的两个宫女,好心提醒说:“姐姐们,你们别打扫了,这屋晚上不能睡。” 春夏停下动作,翻了个白眼,“小天师,这院子里就只有这间屋子还能住人,不睡这儿睡哪儿?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们去院子里露宿吗?” 太过份了! 楚棠棠手指了指对面的那间屋子,“睡那儿,虽然破,但是干净。” “干净?”春夏嗤笑出声,“小天师,这儿哪都脏,哪里有干净的地方。” 楚棠棠没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就睡西厢那间,天黑之后,你们别靠近东边的那口井,若是听到动静,千万别回答。” “你……你胡说什么呢?!”那口枯井怎么可能会有声音! 春夏被吓得声音有些发抖。 “你们相信我,棠棠是不会害你们的。” 楚棠棠没再与她们细说,因为她肚子饿了。 从怀里掏出一张烧饼,这是她被带走时,街边卖烧饼的王大娘偷偷塞给她的。 王大娘不知道她要被带到哪去,只红着眼眶说:“棠丫头,这烧饼你拿着,饿了路上可以吃。” 这是王大娘的好意,楚棠棠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吃着。 又冷又硬,但还是很好吃。 楚棠棠一脸满足,只不过她心里想的却是,【宫里的饭……真的每顿都会有吗?皇上不会骗人的吧?】 这个念头才刚落下,就听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小天师可在?”是一道尖细的嗓音。 进来的是一位面生的太监,他提着食盒,扫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楚棠棠身上。 眼带轻蔑,但丝毫不妨碍他面带微笑,“奴才是内务府派来负责给小天师送膳食的,皇上吩咐,小天师日后膳食按八品女官的份例。” 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白米饭,还冒着热气,一碟炒青菜,但是没什么油水,还有一碗西红柿汤,以及一小碟糕点。 楚棠棠的眼神在看到糕点的那一刻瞬间亮起。 【啊啊啊啊有糕点!】 送膳的太监将饭菜拿出摆上,“小天师慢用,往后每日三餐,奴才都会按时送来,若是有不合的口味,小天师也可以提。” 楚棠棠拿起筷子先干了口饭,口齿不清地突然发问:“那宫钱呢?” 太监被问得愣住,“什……什么?” 楚棠棠快速嚼了嚼,待饭咽下后才开口道:“就是我帮宫里看‘脏东西’的工钱啊,你们不会是让我白看的吧?” “你……你不是说要……”太监说着看向桌上那些膳食。 楚棠棠放下筷子,小脸写满了认真,理所当然道:“管饭是管饭,工钱是工钱,我在外面帮王掌柜看‘脏东西’,还收了三个铜板呢,你们不会那么抠,不给我工钱了吧?” “这……”太监为难。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吃着御膳还不忘张口要工钱的主。 太监尴尬地笑了一声,“小天师说笑了,能为皇上分忧,那可是多少人都修不来的福气呢。” “可是福气不能当饭吃啊。” 第一卷 第3章 这才一天,就要断食了?! 对这件事楚棠棠很是坚持。 “而且我看东西很费神的,一费神就需要吃东西,要是东西不够我吃,棠棠就看不动了。” 所以,这也是她必须管饭的原因,不可以算在她工钱里的。 管饭是管饭,工钱是工钱。 这是要分开算的。 “小天师,这……这件事奴才做不了主啊。”太监抬手擦了擦他额前并不存在的细汗,“要不小天师先用膳,奴才回去就禀报皇上,行吗?” “可以呀,但工钱的事,你别忘啦,要记得帮我问问哦。” “是。” 见其点头,太监顿时如释重负,生怕她下一秒又说出什么自己做不了主的话,不敢多待,赶紧离开了。 楚棠棠看着那一块糕点,咽了咽口水,小手特地在衣服上反复擦拭,随后一脸虔诚地捧起它,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好吃到眼睛眯起。 香、甜、糯。 好好吃啊! 楚棠棠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粗鲁,没一会儿就将糕点和桌上的那些饭菜吃了干净。 甚至最后还舔了舔拿过糕点的手指。 春夏和秋冬将她的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眼中带着复杂的怜悯。 她们这些做粗使宫女的,吃饭也不像她这般仔细啊。 天色渐暗。 春夏和秋冬因楚棠棠之前说的那番话,最后没敢在这睡,拿上被褥就去了西厢那间屋子。 只留下楚棠棠一人待在这屋中。 她盘腿坐在那张木榻上,闭上了眼。 闭上眼后,屋内的景象,她‘看’得更清楚了。 屋内飘着好几个黑色的影子,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不断散发着恐惧、不安、哀伤的情绪。 好可怜,都是在这宫里死了却走不掉的人。 楚棠棠想到院中那口井,叹了一声气。 井里的那些比它们更……惨。 她往那口井的方向‘看’去,井口下方是散发着浓郁的黑气,里面至少有七八个女子的身影。 她们面容痛苦扭曲,张大着嘴巴,像是在尖叫,但却发不出声音,有的只有她们脖子上那紧紧缠绕的水草。 是溺死的。 而且还是被按着头,活活溺死在这井中的,她们的怨气好重啊,都要压的这院子地气不通了。 难怪这院子被荒废成这样,怨气那么重,活人待久了,轻则生病,重则疯癫。 楚棠棠缓缓睁开双眼,走到窗边,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净尘符。 是她流落街头时,一个快饿死的老道士教她的,可以驱散一点不好的气息,让人睡得安稳些。 在符画完的一瞬间,阴冷的气息消散了些许,屋内终于温暖了一点。 只能先在这样了,若是要彻底解决,得知道她们是谁,为什么死,而且还得要有工具。 楚棠棠躺回到木塌上,和衣而睡。 快睡着前,她还小声嘟囔着,“明天要去找二皇子,要将他身上的小娃娃送走。” 此时,皇子所五皇子屋内。 楚云焕眉头紧皱,正翻阅着一本医书古籍,试图寻找有关心声之类的记载。 越翻越急躁,完全没有! 难道那楚棠棠真的是妖女? “来人!去太医院再给本皇子搬些医书古籍来!”他今夜要通宵达旦,不找到答案他绝不睡! 直到天色泛白,他从一开始的亢奋到颓废,顶着两黑眼圈还不肯放弃。 其余皇子则被楚棠棠在养心殿内展现的那几个操作,弄得压根儿就没睡好觉,包括身为一国之主的皇帝。 作为始作俑者的楚棠棠也没睡好,她早早地就被冷醒了。 实在是这屋子里的阴气太重,直往她身上钻。 楚棠棠坐起身,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小嘴一张便哈出了一口白气。 “咕噜” 她捂着肚子,好饿哦,昨天的花糕好好吃,今早还会有吗? 念头刚起,就听外边传来动静,楚棠棠小脸一喜,迫不及待地爬下木榻。 这是来给她送吃的了吧?!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昨日送膳的太监,而是孙德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有些难看的太监。 楚棠棠看了看他们的手,没有见到食盒的身影。 她伤心还有些担忧,这才一天,不会就断她吃的了吧?! 孙德全压根儿就没注意她的情绪,急切地说道:“小天师,请您立刻随奴才走一趟!” 楚棠棠有些不明所以,“去哪儿?走了,我的早膳怎么办?” “哎呦我的小天师哦,早膳您不用担心,等会儿奴才让人送您屋里。”孙德全急得不行,“是二皇子,二皇子他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二皇子?”楚棠棠小眉微皱,“二皇子他怎么了?” “昨夜二皇子他噩梦连连,醒来后就说他手疼,可是太医看了,手并无异常,可二皇子他却疼得冷汗淋漓,现在更是神智不清,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念叨着……” 孙德全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着楚棠棠,而后才接着道:“二皇子嘴里不断念叨着水……冷……娃娃抓我……” “这事啊。”楚棠棠低头,看着自己破旧的道服,小声道:“我昨晚睡觉前还想着呢,打算去护国寺找佛脚下的土,混着朱砂,用红布包好,戴在身上七天,好超度那个抓着二皇子头发的小娃娃。” 听了,孙德全倒吸一口凉气。 二皇子梦呓之事,就只有近身伺候的两三个心腹听见,不可能外传,她是怎么知道的? 孙德全想到她昨日扮太上皇的模样,再出口时,声音一下就变了调。 “小天师,您若能解殿下之苦,皇上必有重赏!工钱这事,老奴也可立马去办!” 楚棠棠猛抬头,眼神一亮,“真哒?!” “千真万确!” “那好吧,你现在带路,不过……”楚棠棠顿了顿,随即很认真地说:“你得先给点吃的,我饿了,要吃饱,棠棠才有力气看。” 孙德全:“……”那么急的事,就一定要现在吃吗? 半柱香后,楚棠棠怀里揣着两个肉包,坐在一顶匆匆抬来的小轿子里。 肉包还是孙德全派人去御膳房紧急去拿来的,楚棠棠吃的仔细认真,连掉在衣裳上的渣渣她也捡起吃掉。 一行人走得很急,没一会儿便到了楚云骁的住所。 此时屋内气氛压抑,混合着药味。 几位太医聚集在偏厅,低声争论,面色愁苦。 楚云骁坐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额上更是布满了细汗。 “嗯~”压抑的痛呼,他咬紧牙关,只见其右手不自然地抽搐着。 细看,似乎皮肤下有什么在动。 太子楚云稷和三皇子楚玉澜都来了,就连五皇子楚云焕也是一脸凝重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银针,显然是已经尝试过治疗了。 楚棠棠被孙德全带进来的时候,屋内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楚云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是死死盯着她,“你……你来了,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楚棠棠没有被他吓到,走近看着他的脸,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眉心那里。 昨日还是虚影的小娃娃,此刻已经清晰地好似实体。 小娃娃浑身湿透,面色青白,却还不忘死死攥着一缕黑发,而那缕黑发延伸出去的‘线’,正紧紧缠绕在楚云骁的右手上。 小娃娃在哭,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楚棠棠‘读’懂了那口型。 他说:“冷……好冷……娘亲……我要娘亲。” 而楚棠棠注意到,楚云骁的右手已被一股黑气浸透,并顺着血脉往他心口钻。 面对楚云骁的质问,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把娃娃放你身上的,是你自己捡了不该捡的东西,又戴了不该戴的香囊,才把它给引来的。” “你,胡说八道!” 第一卷 第4章 七七四十九天 楚云骁气得要下床,却被手上的剧痛扯得跌了回去。 楚棠棠想了想,先问几个问题,“二皇子最近几个月是不是去过水边?比如玉澜池,宫外的河边或湖边?有没有从水里捞起过什么东西?” 楚云骁瞳孔一缩。 楚云澜和楚云稷对视一眼,才犹豫道:“三个月前,皇兄他曾去过西郊猎场围猎,猎场里就有一处深潭。” “我从那深潭里捞起过一个玉锁!”楚云骁咬牙接着道:“就挂在岸边的枯树上,我……我瞧着成色极好,看是古物,就……就给捡回来了。” “那个玉锁还在吗?”楚棠棠发问。 “在!就在我的库房里!”那个玉锁,回来后就被他随手丢在私库了。 “让人取来,再准备一盆无根水,就是没有落过地的雨水,干净的井水也可以,还要上好的朱砂,一张黄表纸,还要一把新的、没有沾过血的剪刀。” 楚棠棠条理清晰地吩咐着,根本不像一个还没到六岁的孩子。 楚云稷看向孙德全,“速去办!” “是,太子殿下。” 趁着等东西的功夫,楚云焕走到楚棠棠身边,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 他压低声音,问:“楚棠棠,你是如何‘看’见的?你的眼睛真的如国师所言,眼带异光吗?还是自带心灵感应?还有那个‘娃娃’是什么模样的?是阴气聚形吗?” 楚棠棠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心灵感应是什么?棠棠就是用眼睛看的啊,它就在那里。” 楚云焕还想追问,可是东西已经取来了,他只好暂时闭上了嘴。 玉锁被装在锦盒里呈上,不大,上面还刻有锦鲤的图案,只是这锦鲤瞧着有些怪异,不像是跃起,倒像是在挣扎下沉。 她没碰,而是让人放到楚云骁跟前,并对他说:“你看不见,但是棠棠告诉你,那个抓着你手的小娃娃,就是从这个玉锁里出来的。” “怎么说呢?” 楚棠棠皱眉思考了一番,才解释道:“这个玉锁是那个小娃娃的长命锁,他溺死的时候就戴着它,你把玉锁从水里捞起来带走了,所以小娃娃就跟着你来了,后来又有人把你头发混进香囊里,你贴身戴着,这才让他能牢牢扒在你身上。” 听了这番话,楚云骁被吓得面色惨白。 “现在,你用剪刀剪下你一截头发,烧成灰,让它化在这盆无根水里。” 楚棠棠继续指挥道:“然后,你用手沾着水,在黄表纸上,瞄画着玉锁上锦鲤的图案,先正的瞄三遍,然后再反方向瞄三遍。” 楚云骁忍着痛,在太子皇兄的帮助下,艰难照做,在最后一遍快要完成之时,突升异象。 那盆平静的无根水,突然荡漾起来,甚至还浮现出很多细密的气泡,像底下有很多鱼一样。 同一时间,楚云骁右手皮肤下那鼓动的东西,突然猛烈挣扎起来。 他的手顿时更痛了。 甚至他还感觉到有冰冷的手指,正在死死掐着他的手。 楚棠棠急忙出声,“快!快把朱砂撒进水里!然后将那画了鱼的黄纸盖在玉锁上!” 楚云焕眼疾手快,立马照做。 朱砂一撒入水盆,就听‘滋啦’一声,水面沸腾且泛起了一层红光。 没一会儿,一股阴冷且带着腥味的气息从水盆升起,并迅速飘散在空中。 “唔。” 楚云骁闷哼一声,几乎同一时刻,原本还剧痛抽搐的右手,突然停止了。 连那皮肤下的鼓动也停了。 楚云骁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不痛了。 竟然真的消失了! 楚棠棠走到水盆边,低头见水已经恢复了清澈后,抬头往楚云骁的眉心看了看。 那个小娃娃虚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丝正在消散的黑气。 “它走了。” 楚棠棠奶声奶气继续道:“但它很伤心,它找不到娘亲,一直被困在水底,你拿了它的长命锁,它以为你要带它找娘亲,所以就一直跟着你。” 经过方才那一遭,楚云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瘫在床塌上,气喘吁吁,完全没有要回话的欲望。 楚云稷看向楚棠棠怀疑的眼神中还多了一丝震撼和敬畏,连带着语气也变得郑重了些。 “小天师,皇弟他此患……可是彻底解了?” 楚棠棠摇了摇头,“还差一点。” 她手指着那枚长命锁,接着道:“这个要处理掉,不能砸,也不能扔,要用红布包好送到护国寺,再请高僧在佛前侍奉七七四十九天,化解掉里面的怨气后,找个干净朝南的河,沉下去。” 怕他们不懂又做错,楚棠棠再次强调,“记住是沉,不是扔,要让它自己顺水流走,回归自然。” 楚棠棠说完看着床塌上满头大汗的二皇子,好心提醒道:“二皇子这几天最好多晒晒太阳,别去水边,若是晚上睡觉时害怕可以点盏灯,但是不能太亮,还有……那个绣香囊的人,你们最好查一查,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别被人当刀使了。” 香囊?楚云薇! 屋内众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气氛严肃且静谧。 孙德全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天师费心了,皇上必有厚赐。” 楚棠棠闻言,眼神‘唰’得一下变得锃亮。 但很快,她想起什么,小脸一垮,奶音里带着几丝不满,“皇上赏赐是皇上的事,我的工钱是内务府该结的,昨天送饭的公公说要去问,到现在都还没回我呢。” 说着她抬起头,盯着孙德全有些哀怨,“而且你来找我的时候,工钱,你说可以立马去办,可现在也没看你去办啊。”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小,就不记得了,想要以此糊弄棠棠吧?!】 【哼,棠棠记性好着呢,才不会被他们给糊弄过去!】 众人:“……” 孙德全尴尬,连忙出声,“老奴这就去催!这就去!” “嗯。”楚棠棠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摸了摸肚子,看向孙德全嘱咐道:“还有我的早膳,虽然你给的肉包子很好吃,可我还没吃饱。” 楚云稷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当即命人去御膳房拿吃的。 【耶,要有吃的了。】 楚棠棠苍白的小脸瞬间染上了笑意,整个人开心不已,连带着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 “谢谢太子殿下!” 为表诚意,楚棠棠好心提醒,“太子殿下您今天的气色比昨天要好一点,头顶金色的‘气’也亮了不少,就是你书房里的那幅画……” “咳!”楚云稷猛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他面色有些僵硬,道:“小天师累了,孙德全,你先送她回去用膳,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对哦,用膳!她还没吃饭饭呢。】 被转移了注意的楚棠棠,早忘她那未说完的话,迫不及待地跟着孙德全走了。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楚云骁那粗重的喘息。 良久,楚云澜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楚云稷,“皇兄,这个楚棠棠她……” “匪夷所思。”楚云稷闭了闭眼,“却不得不信。” 她没去过他的书房,方才却能道出那幅画,若不是他即使打断,岂不就被她当场说出来了。 还有她方才治疗楚云骁的那一幕,震撼得让他难以忘却。 以及他听到的那些心声。 “你们可有听到那些话?”楚云稷看向他们,“我特别注意过,那时楚棠棠她根本没动嘴,可我却能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些话,你们可有听闻?” 说完,他观察着他们的反应,不见惊讶,顿时了然。 “所以……你们也都听见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楚云焕点头,“嗯,昨日在养心殿时就听到了,当时我看你们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就只有我一个呢,不曾想原来你们也听到了。” “昨日?”楚云稷讶然,“你们昨日就听到了?” “嗯,昨日我听那楚棠棠说我的身上有个小娃娃,一开始我才觉得是她搞的鬼,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我一时手贱惹出来的祸事。”楚云骁自嘲一笑,“倒是误会她了。” “你们昨日就听到了?!明明昨日我也在场,为何我昨日未曾听闻?!” 楚云稷百思不得其解,目光朝还未出声的楚云澜看去。 察觉到他的眼神,楚云澜缓道:“皇兄别看了,我和你一样,也是方才才得知。” “为何会这般?”楚云稷疑惑,猜测道:“那你们说父皇他会听……” “父皇应该不知。”楚云焕开口。 面对他们递看而来的不解,他发表着自己的猜测,“若是我没猜错,能否听闻她心声一事,应该与距离有关。” 越猜,他就越激动,连带着语气都隐隐发抖。 “我可以很肯定,我应当是第一个听到心声的,当时我特意观察过你们的神情,并不像是听到的样子,而且昨日一开始我距她最近,后来二哥上前,那时你离楚棠棠最近,如你所言,所以你才能听到她心里想的话,如今大家共处一室,大哥和三哥你们也就能听见了。” 楚云焕握紧了手中的银针,难掩激动,“皇兄们,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屋了,我要把刚才的这些事都记下来!这绝对是旷古奇症……不,是奇才!” 他急匆匆离开,屋内空气再次沉默。 直到太监进屋向楚云骁禀告,“主子,七公主来了。” 楚云骁微顿,面色复杂,“让她先回去。” 说完,他看向皇兄和皇弟,嘶哑出声,“那香囊……是薇儿亲手给我的。” 楚云稷和楚云澜都沉默了。 楚云稷最终沉声道:“去查,暗中查薇儿身边所有人,近几个月是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收过什么特别的东西,都要一一查清。” 他走到窗边,看向幽宁轩的方向,眼神深不见底。 “请这个楚棠棠回宫,真不知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一卷 第5章 它们在害怕哎 养心殿。 孙德全刚迈入殿内,就听上头传来皇上的问话:“老二如何了?” “回禀皇上,二皇子已无恙。”孙德全恭敬颔首,并将当时殿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皇上听了不由停笔抬头,“哦?这么说,楚棠棠说的是真的?” 老二就是因为捡了那枚长命锁,才因此得此患? “奴才不敢妄自定论。”孙德全低下头。 “呵,你个奴才在朕身边待了那么久,朕会不知你此时想的什么?”这个孙德全当真是会装傻充愣,明明此刻他心里早已选择了相信。 孙德全不敢回话,头顿时垂得更低了。 皇上拿起一枚玉佩把玩,眸色深沉。 孙德全抬起头时,正好瞧见,一眼就认出了皇上手里把玩的那枚玉佩,正是昨日小天师说让取下的那枚。 他壮着胆问:“皇上,昨日夜里您可还有梦见?”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得到了主子的一记冷眼。 皇上停下把玩玉佩的动作,“朕,倒确实没再梦见,不过……若是巧合也不一定。” 昨日楚棠棠虽说中了他梦中的场景,但他也没打算全信,此事想要验证不难,如今令他烦愁的却是另一件事。 “皇上可是在愁烦永昌砚台?”孙德全小心翼翼发问。 皇上幽深的眼眸紧盯,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孙德全,你倒是越发大胆,如今敢揣摩圣意了。” 孙德全赶忙跪下,“奴才不敢。” “哼。”朕看他是敢的很,“你说说有何好法子能让那永昌砚台重新回到朕手里,法子若好,朕便饶了你这一回。” 皇上还真是问对人了,他还真有一个好法子。 “皇上,我们可以请小天师出马。” “你是说楚棠棠?”皇上沉思,“楚棠棠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此事也是被她道破,既如此,由她来替朕解决确实不错,你即刻去幽宁轩,就命她……七日内,将永昌砚台给朕送回来。” 若不是因她是个五岁半的小孩子,朕可不会给出七日那么多的期限。 “是!”孙德全想到楚棠棠先前提出的工钱,就着此事一并说了。 皇上闻言一愣,随即面带喜色,“给她,再派人送些赏赐过去,老二之事,她办的不错。” “是!” “等等。”见其要走,皇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出声叫住,改口道:“你等晚些再去。” 此时若是送赏赐去幽宁轩,保不齐薇儿会得知不开心,还是晚些人少再去较好。 孙德全意领神会。 但即便如此,楚云薇也还是因其它事不开心了。 她拉扯着皇后的衣袖,“母后!你能不能将那个楚棠棠赶出宫去,云薇不喜欢她!” 这才进宫第二天,她就获得二哥喜欢了,而自己这个亲皇妹竟然被赶走,她可知道楚棠棠在二哥屋里待了很久的! 那个楚棠棠若继续待在宫里,那她岂不是就要彻底失宠了?! 不行! “楚棠棠。”皇后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恍然。 见母后发呆,楚云薇有些不满,“母后!” “好了。”皇后摸着楚云薇的头,安慰道:“她回宫是你父皇请回来的,怎可再轻易赶走,这有失皇家颜面,既然薇儿不喜欢她,那母后便不让她出现在你跟前可好?” “母后让人在小厨房给你做了最爱的花酥,你去尝尝?” “花酥!”楚云薇眼神骤亮,一改方才的郁闷。 皇后朝身边的宫女递了眼神,很快楚云薇就被带了出去。 屋内安静,良久才听皇后出声问:“那个……楚棠棠,如今她住进的是哪个院子?” 钟嬷嬷回复,“主子,是幽宁轩。” “幽宁轩?”皇上怎么会让她住在那儿? “主子,可要老奴去将那楚棠棠带来,为公主教育一番?” “不用,本宫暂时不想见她。”皇后摆了摆手,接着道:“既然她如今住在那幽宁轩,那你带人去看看,本宫记得那院子荒凉,内务府那帮势利的,定不会好好打扫,她再怎么说也是皇上请回来的小天师,不得怠慢了人家。” “是。” 钟嬷嬷带人去幽宁轩的时候,楚棠棠正开心地吃着早膳。 “楚姑娘。”钟嬷嬷带人进屋,目光扫过桌上那些丰富的早膳,眉头轻皱,但很快便恢复了原样。 “奉皇后娘娘口谕,幽宁轩荒废许久,恐有不洁,特派老奴带人前来打扫整理,看是否有需要修缮的地方。” 【皇后娘娘?是母后……只是现在已经不是棠棠的母后了。】 楚棠棠收起伤心,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棠棠,谢谢皇后娘娘。” 钟嬷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楚棠棠身上那件破旧的道袍和破了个洞的布鞋上,眼里有些复杂。 若是在两年前,这些东西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位跟前。 她,终究不是公主,没那个命。 钟嬷嬷没再说什么,只是对自己带来的人挥了挥手,“开始吧。” 身后带来的四个宫女立刻行动起来,就连春夏和秋冬也被叫了过来,怯生生地跟着一起收拾。 楚棠棠安静地看着她们各种忙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院里的那口枯井。 盖住井口的石板十分厚重,边缘更是被封得严严实实,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黄符。 【贴了符,封了石板,他们就以为没事了吗?】 楚棠棠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怨气太重,符已经快镇不住了,那些手……估计快要碰到石板底了吧。】 钟嬷嬷的眼神一直落在楚棠棠身上,见其一直看着那口井,便走了过来,“那是口废井,十几年前就封了,姑娘别看,晦气。” 楚棠棠收回目光,抬头看向钟嬷嬷,好奇奶声问:“钟嬷嬷,你知道这口井为什么被封了吗?” 钟嬷嬷被问得面色一僵,故作自然道:“陈年旧事,谁知道呢,许是怕人失足掉下去吧。” 【她说谎了。】 楚棠棠清楚地‘听’到了她心里那一瞬间的惊慌。 【钟嬷嬷她知道这口井的事,而且还很怕,可是她为什么要撒谎呢?撒谎就不是好孩子了。】 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楚棠棠就没有再问,而是叮嘱道:“嬷嬷,这个院子其它地方都可以打扫,但是那口井,包括井边三步以内的地方,你们都不要靠近,也不要去碰那块石板。” 闻言,钟嬷嬷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为何?” 楚棠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挠了挠头才道:“嗯……就是那里的‘气’不好,今天太阳不大,阴气重,靠近了就容易头晕、做噩梦,还会生病,所以你们还是别靠近了。” 虽是奶音,却充满了认真之色,再配上她那稚气未脱却过分严肃的脸,让人莫名有种说服力。 更何况,钟嬷嬷来之前,多少也听说过今早二皇子屋内发生的奇事。 “知道了,老奴会叮嘱她们的。”钟嬷嬷转身就去吩咐那几个宫女。 人多力量大,院子很快就被清理好了,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还是有点儿可以住人的样子了。 钟嬷嬷里外检查了一圈,最后才走到楚棠棠跟前说:“楚姑娘暂且安心住下,皇后娘娘说了,既是为宫中分忧,便不可怠慢,姑娘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可让她们去内务府领。” 她指了指春夏和秋冬,盯了楚棠棠一会儿,终还是不忍提醒道:“姑娘年纪还尚小,宫中不比外边自由,规矩多,若有不解之处,多问多看少说,尤其是……那些神神鬼鬼的话,莫要到处乱讲,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说这位她也曾照顾过她三年,当时还是一个小小的人呢,连话都还说不全。 楚棠棠点了点头,“知道了嬷嬷,棠棠只跟需要知道的人讲。” 钟嬷嬷看了她片刻,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声气,什么都没讲,带着人离开了。 她们一走,院子显得冷清了不少。 楚棠棠进屋,桌上剩下的早膳此刻早已经凉透了,但她不介意,坐下来继续慢慢吃完。 吃完后,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晒太阳。 冬日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暖意,但照在身上,总比待在阴冷的屋子里要舒服许多。 她看向那口井,微微皱眉。 【井里的‘她们’刚才是在……害怕吧。】 第一卷 第6章 搁这套娃呢,忒精了! 在钟嬷嬷她们还在的时候,楚棠棠就感觉到了,那么多人在院子里,井里翻涌的怨气反而收敛了一些。 【‘她们’怕生人,尤其是穿着钟嬷嬷那种衣裳的人,看来我要找个机会下去看看才行。】 楚棠棠在心里盘算着,【可是要下去的话,得要让‘她们’别攻击我,我得带点礼物下去,可是怎么办?棠棠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啊。】 她正思考着要准备什么礼物才好,就听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回是来给棠棠送工钱的吗?】 楚棠棠紧盯着院门,眼神亮闪带着满满的期待。 只是当看清来人后,楚棠棠虽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感到意外。 是五皇子,他没带随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手里还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是吃的吗?】 五皇子楚云焕听到心声后,脚步微顿,有些尴尬。 他没带吃的,要让她失望了。 不过这会儿,她应当已经用过膳了吧,怎还满脑子想着就是吃呢?! 楚云焕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与其平视,“小天师,可有用膳啊?” “棠棠吃过啦。” “早膳可还吃的惯?” 楚棠棠重点了点头,“很好吃!棠棠很喜欢。” “你喜欢吃就好,你日后就喊我五哥吧,我比你年长许多,别总五皇子五皇子的叫了,显得生疏,以前我还抱过你呢。” 楚云焕笑得眉眼弯起,此刻当真像极了一位和蔼可亲的兄长,当然若是忽略掉他眼中那过分的算计话,就更像了。 楚棠棠十分给面子地改了口,“五哥哥。” “哎!”楚云焕满意地应出声,随即拿起手中的包袱在她眼前晃了晃,打开,“你昨日才刚进宫,我看你身上的道袍都破了,如今是冬日,我想你定很冷,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套新的道袍,都是上好的料子,你穿着也暖和,还给你带了双新鞋子,你试试够不够大,若是小了,五哥哥就去给你换件大的。” “都是五哥哥的一点心意,小棠棠可别嫌弃。” 楚棠棠摇头,看着他拿来的新衣裳和新鞋子,没有马上去穿,而是看向他,问:“五哥哥想要什么?” 楚云焕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出声,“小棠棠还真是聪慧,五哥哥……就是有一点好奇。” 他先在心里斟酌了一番说辞,确定不会吓跑对方后,才道:“小棠棠今早在二哥那的一番操作,实在是令五哥哥惊叹,五哥哥从小就对医术感兴趣,对疾病更是略有钻研,却从未见过如此治法,五哥哥回去翻遍各种古籍,都没能寻得答案,不知小棠棠可否……为我解惑一二?” “当然若是小棠棠觉得冒犯的话,就当五哥哥没说。” 楚云焕说得诚恳,眼神干净的只有求知欲。 瞧着他满脸期待的模样,楚棠棠想了想,问:“五哥哥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看’见那些东西的吗?” “对对对!”楚云焕见有戏,整个人激动不已,“你的眼睛是怎么能看见的?是出宫以后遇到了什么机遇吗?还有那些东西都是什么模样,有形状、颜色和声音吗?我有机会也能看见吗?” 虽然国师说她眼带异光,可当初她还在宫里时,他并未听说过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宫里更是没有什么传闻流出,就跟普通人的眼睛一样。 可如今她回来了,却变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双眸明显能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这不是在宫外遇到了什么机遇,还能是什么? 一下子砸出那么多问题,楚棠棠被问得有些懵。 她努力理解五哥哥问的那些话,慢慢答:“棠棠也不知道怎么能看见的,反正棠棠在桥洞睡醒后,就发现能看见了,它们就像烟雾一样,有颜色,有的会‘说话,有的不会,需要在心里感受它们在想什么才行,或者是它们死前最强烈的念头。” “就像二皇子身上的小娃娃,它死前想要找娘亲的念头被留下来,与周围的’气‘混在了一起,变成了棠棠能看见的样子,在碰到与它有关的长命锁之后,就会贴上去,留在二皇子身边,扒着他不放。” “竟如此神奇!”待他回去必须将这些给好好记下来,楚云焕继续问道:“那你今早你说的那个化解之法,当真有用吗?万一没用怎么办?” “不会没用哒。”楚棠棠稚嫩的嗓音很是坚定,“老道士爷爷说过,这些东西最怕正气了。” “老道士爷爷?”楚云焕好奇。 楚棠棠点了点头,“老道士爷爷可好了,他教了棠棠好多东西。” 说着她便低下了头,抠弄着手指,情绪低落,“只是棠棠看久了会累,还会饿,有时候头还会疼,所以棠棠每次‘看’东西,都要先吃饱睡好,不然就没力气看了,棠棠昨夜就没睡好。” “哦,五哥哥知道了,你这是学艺不精吧。” 楚棠棠猛抬头,凶凶地瞪着他,反驳道:“才不是呢!老道士爷爷说是棠棠太小了,才会这样的,长大就好了!老道士爷爷还夸过棠棠是最有天赋的!才不是学艺不精!” 【她学得可认真了,她不要喜欢五哥哥了。】 楚云焕尴尬一笑,不自然道歉,“那什么,是五哥哥误会你了,你别生气啊。” 若是她不让他靠近,他日后若是还想再问些什么,研究什么,岂不就不行了?! 楚云焕想到自己身上还带了些药,忙掏出药瓶给她,讨好道:“小棠棠莫生气,这是你五哥哥我自己配的安神丸,用料温和,你可以放心用,要是睡不着,你就服下一粒,不过别多吃,是药三分毒,吃多就不好了。” 他换了口气,继续道:“你日后若是身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来找五哥哥,你五哥哥我别的不多,就药材管够。” “好哒,谢谢五哥哥。”楚棠棠接过,打开闻了闻,是一股清新的药草香。 【是好药,棠棠都‘看’到绿色的药气了。】 闻言,楚云焕站直了身子,抬头挺胸,甚是自豪。 他楚云焕亲手做的药丸,那绝对是顶顶好的。 “小棠棠,那……” 楚云焕才刚开了口,就被外间传来的动静给打断。 这次来的人很多,领头的是孙德全,身后跟了不少端着托盘的太监。 他先向五皇子楚云焕行礼,然后才看向楚棠棠。 “小天师,皇上有赏!” 与一大清早来寻她时的焦急不同,孙德全此刻脸上堆满了笑意。 楚棠棠走上前,孙德全挥手示意,身后的太监们走上前,掀开托盘上盖的红布,里面的东西顿时映入眼帘。 有颜色鲜亮的上好绸缎,还有好几套冬衣和鞋子,当然还有不少干果点心,最后是满满的银子。 孙德全从里拿起一锭银,双手递到楚棠棠跟前,“皇上口谕:小天师为宫中分忧,解皇子之厄,特赏宫缎四匹,冬衣四套,干果点心四盒,并赏白银一百两,以资鼓励!” 一百两! 春夏和秋冬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们之前在浣衣局,一年的月钱加起来也才不到十两! 这……这小天师才只来了一天啊! 就算她以前是公主,可如今不是早就不是了吗,都被赶出宫去了,怎么还有那么多银子?! 楚棠棠也愣住了,她看着满满的银子,有些无措疑惑。 【那么多银子,棠棠能买多少糖葫芦?这若是用来买肉包子的话,棠棠可以吃到撑吗?】 孙德全见她愣住,以为是开心坏了。 “小天师,快收下吧,这可是皇上对您的认可啊,工钱的事,老奴已经过跟内务府提了,每月十二两白银。” 楚棠棠伸手接过,下意识将那银锭子咬了一口,疼得捂住小嘴。 孙德全见了眼含笑意,“小天师,这银子绝对保真,您就放心吧。” “谢谢皇上!”楚棠棠欢欢喜喜道谢出声。 “小天师,皇上还有一事需要小天师帮忙。”孙德全俯下身,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将拿回永昌砚台的事缓道而出,“小天师,皇上只给了七日期限,此事还需您尽快去办,事成,皇上必有重赏。” “棠棠想想办法吧。” 嘴上虽那么说,但她心里却想着,【他们这些大人真奇怪,自己完不成的事,竟然要她一个小孩子去办。】 楚云焕眸色一闪,面上不变。 父皇让楚棠棠去办事? 她一个才五岁多的孩子能帮父皇办什么事? 好奇。 已经将任务带到的孙德全,现在也算是无事一身轻了。 他恭敬告退,“小天师有事尽管吩咐,老奴就先回去向皇上复命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独留下还在震惊的四人。 楚云焕没问楚棠棠父皇让她办什么事,而是看着那些托盘上的东西和银子,笑了笑。 “看来小棠棠在宫中立足,指日可待了。” 楚棠棠皱着眉头看着他,“银子和东西都是皇上赏的,棠棠很感激他,但是我帮人看事的工钱,还是要另算的,不可以算在月俸里面,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的。” 楚云焕:“……” 真该带四哥来看看这熟悉的模样,简直就是翻版的小财迷。 “月俸不算是工钱吗?” 楚云焕突然有些琢磨不透她的想法,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月俸就是给她的工钱吧?怎么还要另算了呢? “当然不算啦!”楚棠棠一脸认真,“月俸是你们请我来出的银子,工钱是棠棠给你们‘看’脏东西的银子,‘看’一回给一次,概不赊账。” “请你进宫,不是只需管吃住就行?”这可是昨日她自己说的。 “对呀,棠棠要的一直都是工钱,不是月俸,可这月俸是你们主动给棠棠的呀,五哥哥,你们是要要回去吗?” “给你便是你的,怎会再要回去。”但即便如此,楚云焕还是忍不住感叹,“真精啊。” 甚至还有些庆幸,得亏不是他请的人,银子也不需要他出。 楚云焕听着她这番解释,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那二哥他……” 楚棠棠明白他要问什么,所以没等他说完,就直接解答道:“棠棠帮二皇子‘看’脏东西的工钱,等他全好了后,棠棠会亲自去问他要的。” 楚云焕:“……”很好,跟他心里想的一样一样的。 忽然有些期待她去讨要工钱时,二哥的反应了。 楚棠棠将手里的银锭子塞进了怀里,抬头看向楚云焕,问:“五哥哥,你知不知道十几年前,幽宁轩这口井死过人啊?” 楚云焕被问得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第一卷 第7章 心真大,这都阴阳两隔了! “那个你五哥哥我突然还有点儿事,就先走了,你好好歇息着。” 楚云焕走得匆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楚棠棠皱着眉头。 【五哥哥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知道什么的,装的可真差。】 院子里再次只有她们三个,春夏和秋冬忙着收拾御赐之物,看向楚棠棠的眼神里也发生了变化,完全不见先前的轻视,多了敬畏。 她们手脚麻利,很快就将东西都给收拾好了,还给楚棠棠换上了新衣裳,是粉色的,领口处还有白色毛毛,瞧着就十分暖和。 楚棠棠整个人都看上去干净了许多,不像之前脏兮兮的样子,只是她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下午的时候,内务府就派人送来了这个月的月俸,楚棠棠仔细数了数,见银子没少,就把银子揣在了怀里。 【耶,棠棠有银子了。】 在等晚膳的间隙,外边天空开始飘起了雪,她就站在屋檐下,看着雪花落在那石板上,没多久就积了薄薄一层。 【雪能盖住很多东西,但却盖不住井里的哭声。】 楚棠棠叹了声气,没等她继续想下去,晚膳就来了。 晚膳比早膳要丰富,四菜一汤,有肉有菜,楚棠棠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对春夏和秋冬叮嘱道:“姐姐,你们晚上还是继续睡在西厢吧,天黑后,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除非棠棠喊你们,你们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开窗看哦。” “是。”春夏和秋冬连忙点头。 今早二皇子的事她们也都听说了,此刻对她的话已是深信不疑,甚至心里还有些害怕。 夜色渐深,外边的雪也停了。 楚棠棠没点蜡烛,拎着一盒点心,揣上一些银子,吃力地来到院子,走到距井边三步处停下。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闭上眼睛,静静地站着。 楚棠棠尝试着去听,只感无数窒息痛苦的怨恨朝她涌来。 “冷……好冷……水” “放开我!娘娘饶命……”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不要!” …… “恨……我好恨!” 尖利的女声刺得楚棠棠耳朵很疼,她强忍着,在一片嘈杂中捕捉到了一丝透着平静且麻木的声音。 只听她说:“乙己年,冬月十二,子时三刻,七个人,是陈昭容娘娘,井底东壁第三块砖后有东西。” 楚棠棠猛得睁开了眼,沉重喘息。 平复了好一会儿后,才蹲下身,将带来的点心盒打开,并从怀里掏出银子,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七位姐姐们,棠棠给你们带了点心和银子,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天冷了,记得买些衣裳穿,这个点心很好吃,棠棠吃过觉得不错,你们也尝尝。” 楚棠棠稚嫩的嗓音,满是坚定,“棠棠知道你们冷,知道你们恨,知道你们在害怕,但是放心,棠棠一定会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害你们的,棠棠会帮你们离开这里,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她换了声气,继续道:“你们等等棠棠,千万不要着急,别害怕,也别伤害无辜的人好不好?” 楚棠棠看着在雪地上放着的银子和点心,慢慢失去了光泽,小脸染上了笑意。 她们答应了! “棠棠明日再来看你们,再给你们带其它好吃的东西。” 说完,她站起身,没再看那口井,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幽宁轩异常安静,就连外边的风雪都绕道而行。 大家在这院子终于睡上了较为安稳的觉。 此时,皇子所。 “叩、叩、叩。” 正看诗书的三皇子楚云澜听到敲门声,头都没抬,只道:“进。” “三哥!” 听清来人,楚云澜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稀客啊,那么晚,你怎么来我这儿了?不去忙着捣鼓你的那堆草药了?” 楚云焕忙走上前,“三哥,我找你有事。” “不帮,没病,不试药,你去找二哥,他身子正虚刚好需要你。”楚云澜回绝得毫不留情,干脆利落。 “哎呀,我不是找你试药。”楚云焕着急,“我这回找你是真的有事,正事!” “你哪回不是那么说的?”楚云澜抬眸看了眼他,随即继续低下眸,看着手里的诗书。 楚云焕见其不理自己,索性将他手里那本诗书给夺走,扔在了桌上。 迎对上对方略带不满的目光,他直接表明来意,“三哥,你明日去找楚棠棠。” “理由。”楚云澜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楚棠棠今日问了我那口井的事。” 楚云澜持茶盏的手微顿,良久才开口问:“你……怎么回的?” “我当然什么都没说啊,那口井的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都十二年了,当时我也才只有四岁,不过三哥你就不一样了,那时你都六岁了,已记事,知道的自然比我要清楚些,我看小棠棠对那口井的事还挺上心的,你去正合适。” 楚云澜没忍住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不去找大哥他们,他们比我还清楚。” “三哥,你这不是说笑了嘛。” 楚云焕找了个椅子坐下,分析给他听。 “太子皇兄,这几日正忙着要出宫办府和选太子妃的事,哪有这个功夫,二哥如今又遇事,身子还没好全,而且你还不清楚二哥这个人,他沉迷习武,向来最不信邪,你让他去,我怕他最后拔刀跟小棠棠干起来。” 楚云焕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总结道:“所以啊,这人还是三哥你去最合适。” “此事,我会看着办。” 见其松口答应,楚云焕也就没什么事了,将那茶一口干下后,便出声告辞。 “三哥,那我就先回屋了,还有些古籍等着我去看呢,你早点儿歇息,别再看你那诗书了,文绉绉的,都没我那些医书好看。” 楚云澜没理,拿回桌上那本诗书,自顾自继续翻阅。 看了很久,才合上歇息。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用完早膳的楚棠棠对着收拾碗筷的春夏,吩咐道:“春夏姐姐,你可以出宫一趟,帮棠棠买点东西吗?” 春夏一愣,甚是为难,“小天师,宫里不能随便出去的。” “啊,那怎么办?”楚棠棠小脸皱在了一团。 她昨夜都答应要给‘姐姐们’带吃的了。 春夏瞧着她这犯难的模样,不忍,“小天师,奴婢有个认识的小姐妹在御膳房,您需要买什么?奴婢可以托她找采办的太监,帮您去宫外带点东西进来。” 听可以带东西进来,楚棠棠原本失落的眼神立马就亮了起来。 “带几串糖葫芦,要多多的!”似是觉得只带吃的还不够,可楚棠棠又想不到除了吃的还能再带什么,圆溜溜的眼睛只能在春夏身上来回地看。 ‘她们’看着跟春夏姐姐差不多大,想必喜欢的东西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吧。 “春夏姐姐,你喜欢什么?就带一些你喜欢的东西吧!也是要多多的。”带少的话,可能就不够分了。 春夏听了满脸疑惑,糖葫芦她还能理解,小孩子嘛都爱吃。 但是她喜欢的东西,那些胭脂口脂? 小天师那么小根本就用不上啊。 楚棠棠掏出银子递给了春夏,春夏没敢多问,应了声,拿上银子就出门办事了。 直到午后,她才回来,手里拿了不少的东西。 “小天师,你要的东西都买来了!” 春夏兴奋得面颊都红扑扑的,不仅买到了小天师需要的东西,她还给自己和秋冬带了不少的东西。 她将冰糖葫芦和那些胭脂摆在楚棠棠眼前,并将剩下的银子还给她。 “谢谢春夏姐姐。”楚棠棠将剩下的银子收好,然后抱起一些冰糖葫芦和胭脂,“这些我拿走了,剩下的冰糖葫芦和胭脂,春夏姐姐,你和秋冬姐姐一块儿分了吧。” 春夏和秋冬又惊又喜,连声道谢,“谢谢小天师!” 她们当即就从桌上拿了串冰糖葫芦吃着。 楚棠棠抱着东西,再次来到枯井边,这次走得比昨夜要近些。 她将东西放在雪地上,摆好,“姐姐们,这些冰糖葫芦都是刚买的,又酸又甜,很好吃,你们快尝尝吧!” 看清这一幕,嘴里正含着冰糖葫芦的春夏和秋冬,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面面相觑。 顿时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秋……秋冬,这……我们还吃吗?”春夏看着手里的冰糖葫芦,一脸犯难。 秋冬将嘴巴里的冰糖葫芦胡乱嚼了两下,咽下。 犹豫了几息,便有了决定,“吃吧,小天师也喊我们姐姐了。” 春夏深看了她一眼,“你心真大。” 这姐姐能是一样的吗?! 这他妈都阴阳两隔了! 第一卷 第8章 你不行,阳虚 “小天师可在?” 听到有些熟悉的嗓音,楚棠棠转过身来,是三皇子楚云澜。 他披着一件月牙白色的斗篷,手提食盒,气质宛如嫡仙,踏着积雪,朝楚棠棠走来。 但他的目光,在掠过楚棠棠落在她身后的那口井,以及地上摆放的东西时,面上温和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 就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他将手中的食盒递到楚棠棠跟前,“小天师,听说你的早膳用得简单,这是我宫中新做的一些糕点,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便带了一些过来。” 楚棠棠没伸手接,而是仰抬着头,看看他,又看看身后的那口井,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到他脸上。 “三皇子。”她说的肯定,“你不是专门来给棠棠送点心的吧?” 楚云澜面色微僵,但下一秒变得更温和了些,“小天师,这是何出此言?” 【当然是因为你的‘气’在看到井边的东西时,乱了一下啊。】 楚棠棠看着他,心里继续想着,【而且棠棠能感觉到,你现在心里紧绷绷的。】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提着食盒的手下意识收紧,指尖泛白,虽然面上不显,但此刻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她竟然还能‘看见‘他心里的情绪?! 难怪五弟会对她如此关注,昨夜还特意跑一趟,让他来看看她。 当真是神奇至极。 楚棠棠指了指脚边的冰糖葫芦和胭脂,“三皇子,你是不是认识它们啊?” 这个’它们‘,指的自然不是冰糖葫芦和胭脂。 楚云澜沉默了。 一大一小,对立相看。 良久,楚云澜才轻吐出一口气,没否认,只是问:“你……看到了多少?” “七个姐姐。”楚棠棠声音很轻,却重砸在楚云澜的心口,只听她继续道:“她们都穿着宫女的衣裳,很年轻,她们在水里一直挣扎,是被人强按着的,她们很害怕,还说了陈昭容娘娘。” 在听到’陈昭容娘娘‘这五个字时,楚云澜脸白了一瞬。 楚棠棠看着他,接着道:“她们还说,井底东边的壁上,第三块砖后面有东西。” “咣当!” 楚云澜手中的食盒,脱手重落在地,响起一道沉重的声音。 “你竟然真的能看见!”他的嗓音干涩,带着丝抖颤。 楚棠棠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糕点一一捡起,用手拍了拍,吹去沾染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食盒里。 她庆幸地呢喃道:“还好点心没事,吹吹还能吃。” 楚棠棠将食盒放好后,才抬起头,小脸满是认真地开口问:“三皇子,你能告诉棠棠吗?十多年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些姐姐会被人扔下井,还有那个陈昭容娘娘是怎么回事?” 楚云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决绝的坚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你屋,我讲给你听。” 楚棠棠点了点头,提起食盒,踉踉跄跄地朝屋子里走去。 楚云澜看她吃力的模样,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食盒,面对对方看来的眼神,他说:“我给你提。” 毕竟她只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他在,又怎会真的让她一个小孩子拿那么重的东西。 两人进了屋,楚棠棠给楚云澜倒了一杯水,放在他眼前。 楚云澜接过杯子,没有喝,只是用手捧着,汲取着杯身的那一点温度。 楚棠棠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看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楚棠棠都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终于开口。 “十二年前……我只有六岁,虽已记事,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不是很清楚,是从宫里的老人口中得知的。” 楚云澜换了口气,接着道:“当时宫中最受宠的是陈贵妃,也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位陈昭容,她出身将门,性子骄纵,却深得父皇的喜爱。” “所以这个院子以前是她住的吗?”楚棠棠好奇发问。 “不是。”楚云澜摇了摇头,“住在这里的是陈贵妃宫中一名失宠的低位妃嫔,那七名宫女是被指派来这打理院子的,年纪最大的也才不过十七,变故就发生在冬月十二的夜里。” 如今再回想起那日情形,楚云澜的眼底深处不经露出一丝恐慌。 “那夜我还在温读诗书,天已黑,但外边却嘈杂不已,我好奇出门去看,是陈贵妃突然发起了‘急症’,胡言乱语,说是看到了许多的鬼影,她说是那位低位嫔妃用巫蛊邪术害的她,父皇大怒,当即就下令搜查。” 他说着,目光不由朝院中那口井看去,“那晚搜查的人,就是在……这口井附近,找到了写着陈贵妃生辰八字的布偶,” 楚云澜顿了顿,继续道:“人赃俱获,那位低位嫔妃当晚便畏罪自杀了,而她宫中所有的人,包括那七名负责打扫院子的宫女,也全都自杀死了,死在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眼神却一直盯着井的方向,意思很明白。 楚棠棠小小的眉宇紧紧皱起,奶音里却满是笃定,“不对,她们不可能是自杀!” 【姐姐们若是自杀的话,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嗯。”楚云澜深看了她一眼,“你说的对,她们的确不是自杀。” “当时那位嫔妃身怀有孕,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会在那时选择自杀。”毕竟怀有龙嗣,就算此事真是她做的,只要有孩子在,日后便有可能迎来转机。 后宫的女人不会那么蠢,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草草结束自己的性命。 “当时,皇上就没发现不对吗?”楚棠棠挠了挠头,有点痒,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三皇子都能发现的事,没道理皇上会不知道啊?】 楚云澜深看了她一眼,故作轻松地说:“谁知道呢,父皇当时或许信了,也或许没信,毕竟陈贵妃当时娘家势大,前朝后宫牵扯甚广,轻易动不得。” “那你们知道是谁杀的她们吗?”楚棠棠好奇问。 楚云澜淡道:“是陈贵妃,是她身边两个最得力的太监和一个掌事嬷嬷。” “那布偶?” 楚云澜语气冰冷,“是栽赃,是当时的陈贵妃因为那嫔妃身怀有孕,担心威胁到她地位,故意为之,故才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那些宫女因为不幸目睹了掩埋‘证据’的真相,才被抛下井灭口。” 楚棠棠睁大着眼睛问:“你们怎么查到这些哒?” 【那么清楚,总不能是她自己说的吧?!】 楚云澜讽笑出声,“就是陈贵妃她自己说的,她后来因另一件事失了宠,被降为昭容,迁居去了冷宫,或许是坏事做多了,进了冷宫后她便变得疯疯癫癫,成天喊着有鬼要向她索命,这些事也都是当时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没多久便在半夜死了,死相惨烈,据说是吓死的。” “或许是她真的看见鬼了吧,毕竟后来有不少宫女说这幽宁轩里闹鬼,经常在半夜听到有许多女子的尖叫,她们都说是当时那嫔妃来索命了。” “这件事闹的很大,后来父皇下旨不许人再提,还让人将那口井盖上,这件事也便成了宫里不能提的禁忌,知道这些内情的宫中老人,如今这些人也都散得差不多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他看向楚棠棠,“你还想知道什么?” “井口原来是皇上派人盖上的啊,那你们是还请了道士吗?” “道士?”楚云澜皱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棠棠发现那枯井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黄符,不过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 “还有黄符?”楚云澜神情严肃,“父皇没请过道士。” 当时,父皇根本就不信这些,不可能会去宫外请道士入宫,宫里的其他人更不可能去请。 楚云澜看向楚棠棠,她,是第一个。 不过,这宫里竟然有人暗中关注着这口井。 他眸色深沉,“你打算怎么做?” 楚棠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那口枯井。 “井底砖后的东西,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姐姐们留下的其它东西,我要下去看一看。” “不行!”楚云澜猛站起身,“这口井被封了十多年,里面如今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更何况,如你所言,‘她们’现在还在,你若是下去她们伤害了你怎么办?!你只是一个五岁多的孩子,到时你要如何?谁能帮你?一旦被父皇发现……” “三皇子。”楚棠棠转过身,眼里满是坚定,“你就没想过是皇上故意的吗?不然为什么会让棠棠住进这个院子?而且那些姐姐已经在井底待了十多年,又冷又怕,害她们的人已经死了,真相被埋,如果连能看见她们的我都不管,她们就会一直等下去,到时怨气就会越来越重,这院子,乃至整个皇宫都会变得不安宁。” 她握紧拳头,站直身子,“这事,棠棠必须管!” 【棠棠答应过姐姐们,还要送她们离开的。】 楚云澜听着她的话,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毕竟她说的对,这口井的怨气确实很重,如今也已涉及到了皇宫,或许就是这两年皇宫不安宁的原因之一吧。 楚棠棠接着补充道:“而且,你们请棠棠来,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吗?如今解决这口枯井,也是棠棠的差事啊。” 楚云澜:“……” 他无力反驳。 终叹了声气,妥协问:“你需要什么?” “嗯,要找人先把那个石板挪开,再找个结实点的绳子,还要胆子大、水性好、阳气足的侍卫陪棠棠一起下去,如果实在没有,那就只能棠棠一个人下去了。” “胡闹!”楚云澜再次出声反驳,“你才多大,你自己一个人怎么下去?绝对不行!我……” 他顿住,咬牙道:“我陪你下去。” 楚棠棠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往他身边的空气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行,你身边有个漂亮姐姐跟着,而且……你如今阳气不太足,不合适下去。” 第一卷 第9章 你,能让鬼说话 楚云澜整个人突然僵住,“你……你说什么?什么漂亮姐姐?” “对呀,就是你心里那个漂亮姐姐啊,她一直都跟着你呢。”楚棠棠点了点头,脆生生地答着。 【第一天的时候,棠棠就看到了,只是见那个漂亮姐姐没有要伤害的意思,棠棠才没管的,不过她一直待在三皇子身边,对他也不好。】 楚棠棠想了想,歪着脑袋,问:“三皇子,需要棠棠帮你把漂亮姐姐送走吗?” “不!”楚云澜情绪激动,感觉到自己失态的他,迅速冷静下来,“不用,我们还是继续商讨那口井吧,此事需秘密进行,不可引人注目,易引起宫中不必要的恐慌,至于你要的东西和人,我会帮你准备好,实在不行,老五或许愿意,他胆子不小。” 他顿了顿,看向楚棠棠接着道:“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井下情况未知,若有危险,你必须立刻上来。” 楚棠棠点了点头,“好,棠棠听三皇子的。” “日后,你就喊我三哥吧,莫要继续叫三皇子了。” “好哒,三哥哥。” 楚棠棠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她有些饿了,正好三哥哥拿了点心,她上手打开食盒。 “这点心不能……” 楚云澜伸手试图阻止,但楚棠棠已然拿起了一块黄金糕,并咬了一口。 “这个糕糕很好吃,谢谢三哥哥。” “这掉到地上过,我还是让人给你重新再去拿一份吧。”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楚云澜的眉头就皱得愈发紧。 楚棠棠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拒绝,“木用了,海能吃,偶噗介意。” 楚云澜看着她小口吃糕点的样子,心里的郁闷莫名散了一点。 这楚棠棠如今得知了如此骇人的秘密,却还能如此平静地吃下一块黄金糕。 他倒是不及她。 “楚棠棠,你怕吗?”楚云澜突然开口。 她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摇了摇头,“棠棠不怕,井里的姐姐们很可怜,她们不会伤害我的,该怕的,应该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不是棠棠。” 楚云澜被她的回答愣住了。 是啊。 该怕的应该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才对。 “三哥哥,你也吃啊。”楚棠棠从食盒里拿起一块儿递了上去,“是干净的,不脏,吃了甜的,你心里会舒服点。” 楚云澜看着她递来的黄金糕,又看着她那清澈的眼睛,缓伸手接过。 面对对方期待的眼神,他轻咬下一口,甜味立马在口中化开。 嗯,确实……舒服了一点。 他吃完手中的这块糕点,心情被平复了大半,“我大概需要两三日准备,这几日,你尽量待在幽宁轩,哪儿也别去,宫中近两年不太安宁。” 楚棠棠点头,认真记下,“好的,棠棠知道了。” 天色也不早了,楚云澜起身,准备离开,只是走到门口,他却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正在小心翼翼吃着糕点的楚棠棠,“棠棠。” “嗯?三哥哥怎么啦?” 楚云澜轻声问:“你为井下的宫女摆祭品,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你……做事需要?” “因为她们饿啊,还疼,棠棠都看见了,既然知道,就不能假装看不到,棠棠给她们点吃的、用的,让她们开心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楚棠棠回答得十分自然。 “既然知道,就不能假装看不到。”楚云澜轻声呢喃,忽得嘴角微微上扬。 当年,有个女子也跟他说过这般一样的话。 楚云澜没再问什么,只留下一句’我会护你周全‘,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楚棠棠重新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吃着点心。 夜色降临,寒意更盛。 楚棠棠一早就让春夏和秋冬去西厢休息了,还是一样,让她们听到任何动静都别出来。 而她自己则坐在正房窗边,没点蜡烛,就静静等着。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等什么,但心里总感觉有事会发生,尤其是白日里三哥哥说的那句’会护她周全‘的话,在耳边清晰传来。 忽然外边院子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出,楚棠棠立刻屏住呼吸,伸出食指,悄悄捅破窗上的糊纸,看着外边的院子。 只见一个蒙着面,穿着夜行衣的人轻松翻过院墙,来到那口枯井跟前,从怀里掏着什么东西撒在了周围。 那东西楚棠棠在屋里都能闻到,是一股甜又腥锈的气味,像是血。 楚棠棠皱眉,握紧了拳头,这是邪术! 他这样做会刺激井里的姐姐们,甚至还可能会引导她们无差别攻击附近的活物! 楚棠棠已经看到在血粉撒落的瞬间,井里原本平静的怨气开始翻涌起来! 甚至还带动了周围的风向,在井口上方形成了一股小型漩涡。 黑衣人很满意这个效果,迅速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棵树后,冷眼看着正房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井里被激怒的怨灵冲出,去攻击屋内的楚棠棠。 楚棠棠气红了脸,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推开窗户,愤怒的奶音在死寂的院中响起,“喂!你这个乌漆嘛黑的!” 黑衣人明显一惊,错愕地看向窗口, 只见窗口露出那张稚嫩红彤的小脸,皱着鼻子道:“你撒的东西真臭,不过你的算盘要打错啦,井里的姐姐们虽然生气,但她们更恨的是把她们害成这样的人!”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双手合十,闭眼念叨。 她睁眼松开手,下一秒黄符自行朝枯井飘去,落在那股漩涡中,很快就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传出,冒起淡淡青烟。 再闻,之前那股气味被冲淡了许多。 树后的黑衣人见到这一幕,眸中闪过寒光,显然没想到这孩子不仅没被吓哭,竟还懂得破解之法! 他没犹豫,当即持刀朝她而去。 楚棠棠瞳孔骤缩,这是要趁她小,要她命啊! 他那刀上可都缠绕着浓郁的死气,划破一点儿皮,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楚棠棠下意识想关窗后退,可是黑衣人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扑到她窗前。 “铛!” 是两刀相碰发出的声音。 楚棠棠看着来人,眼含惊喜,“三哥哥!” “躲好,别出来。”楚云澜留下话,便看向眼前的黑衣人,“等你多时了。” “给本皇子拿下!” “是!”楚云澜身后的两名侍卫齐声应道,持刀上前,堵住对方的去路。 黑衣人身手虽不凡,但楚云澜带来的侍卫们身手也不差,没一会儿他便有了落败的趋势。 楚云澜没再亲自动手,快步来到窗前,看向里面的楚棠棠,“你没事吧?” 楚棠棠从窗口探出小脑袋,摇了摇头,但依旧心有余悸。 “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她都没听到动静。】 “我回去后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楚云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子,“尤其是你提到那个褪色的黄符,想着可能有其他人在暗中关注着这里,我便带了几个人,提前埋伏在幽宁轩外,果然……” 打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只见一名侍卫上前禀告道:“殿下,拿下了!只是……他服毒了。” 楚云澜面色一沉,快步上前,只见那人面巾已被扯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嘴角溢着黑血。 这人竟提前在齿中藏毒! 是死士。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并未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信物,只在他衣怀中搜出了一小包东西,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粉和几枚长短不一的骨针。 楚棠棠此时也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这些东西,小脸紧绷。 “这些骨针和井里姐姐们身上的怨气,感觉很像。” 【应该是用同样惨死之人的遗骨制成的,用于邪术。】 楚云澜脸色更加难看。 他站起身,对心腹侍卫低声吩咐,“处理干净,此人身份暗中详查,尤其是与幽宁轩,以及十二年前旧人的关联。” “是!” 侍卫动作麻利,很快就将尸体清理走,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云澜垂眸,看向似是被吓到的楚棠棠,“害怕吗?” 楚棠棠点头,但又摇了摇头,“有点儿怕,但是棠棠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棠棠?棠棠只是想帮井里的姐姐们而已啊。” 【难道是因为棠棠骂了他一句,乌漆嘛黑吗?】 楚云澜沉默。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她的能力让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但她如今还小,他说了,她也有可能听不懂,可能还会徒添烦恼。 所以,楚云澜没有说这些,而是盯着她缓道出声。 “因为有些人心里有鬼,而你,能让鬼说话。” 第一卷 第10章 才一夜,就不行了?! “今夜应该不会再有事了,我留两个人在暗处守着,你可安心休息。”楚云澜抬头望着天色,顿了一瞬继续道:“下井之事,我会尽快去办,在此之前,你自己务必小心。” “嗯嗯。”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五哥哥给她的药瓶,倒出一粒安神丸递给楚云澜,奶声关切道:“三哥哥,这个给你,晚上可以睡个好觉觉。” 她能‘看见’,三哥哥表面虽然镇定,但因经历了变故,再加上他方才用了不少的力气,心绪起伏剧烈,周身的气场都有些紊乱了。 楚云澜看着面前的安神丸,愣了愣,他一眼就认出了是五弟的东西,可楚棠棠竟分给了他。 心底最坚定的地方,好似被轻轻烫了一下,有点儿暖意。 他接过安神丸,没有吃,只是将它握在了手心,“你……快去睡吧。” 楚棠棠点了点头,甚是听话地转身回了屋,在关上窗户的那一刻,她却突然停下。 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楚云澜,奶音响亮,“三哥哥,棠棠祝你做个好梦,梦到你心中的漂亮姐姐!” 楚棠棠的奶音响彻整个院子,楚云澜闻言面露尬色,耳尖更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润。 他离开幽宁轩的时候,脚步杂乱,有些慌乱。 这个小屁孩,瞎说些什么呢! 屋内,楚棠棠爬上了床,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抱着怀中有些硌人的荷包,满满的都是安心。 【三哥哥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假了。】她迷迷糊糊地继续想,【下次棠棠也给他带块好吃的糕点尝尝。】 或许是今夜消耗的太大,楚棠棠睡得比前几日要熟些。 倒是已经回了屋的楚云澜,躺在床塌上,有些难眠。 今夜发生了那么多事,真到了下井那日,他能预感到不会太平,那日他需好好安排才行。 只是想着想着,脑子里满是楚棠棠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耳畔久久不散。 甚至就连闭上双眼,都是那人的模样。 他猛睁开眼,坐起身,想起楚棠棠的话,他看向屋内唯一没熄的蜡烛,试探性开口道:“你若真在我身边,就吹一下。” 音落的下一秒,只见那烛心上的火动了动。 楚云澜了然,呢喃自语,“看来楚棠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在我身边。” “时辰不早,我需睡了,你没什么事莫要打扰我。”他说着便躺回了床,神情淡淡,但却在蜡烛被吹灭,屋内变得漆黑一片后,他一侧唇角微微上翘,一副得逞的样子。 她,还是跟生前一样,气性还是那么大。 飘浮在半空中的苏盈见他真的就这么睡了,腮帮子被气得鼓鼓的。 他怎么这样?! “楚云澜!你给我起来!不许睡!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不要打扰你?!”苏盈想要将他摇醒,可是在碰到他后,手就穿透了,触摸不了他的身。 这让她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变得忧伤了起来。 她已经死了。 不过也只伤心了一下,下一秒她就飘躺在了男人的身边,侧躺地看着男人熟睡的容颜,眼含笑意。 其实……当鬼也挺好的。 生前的时候,楚云澜这男人礼数的不行,就连她想要牵个手都不肯,更不要说像现在这般睡在他身边了。 但现在她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不让她打扰,她偏打扰,还要去他梦里打扰,哼! 楚云澜等得就是她,在她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她还是像记忆里的那样,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裙,站在树下,此刻正气鼓鼓地看着他,生动可爱。 楚云澜就站在原地,不敢向前,生怕她下一秒就不见了。 “楚云澜!你为什么那么说我?!你是不是讨厌我?!”苏盈跑上前质问出声。 看着她熟悉的模样,楚云澜喉咙干涩地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盈。”仅仅只是喊一个名字,却尽显破碎。 苏盈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瞬间担心起来,“楚云澜,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见我?我就知道,好吧,我不来了可以吧?!” “不要!”楚云澜深怕她真的消失了,急忙开口,“你……别走。” “我……我没有不想见你,甚至一直……都很想见你。”他艰难地吞咽着汹涌的情绪,“我一直在等你,可……可你一直不来我梦中,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话一出,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惊愕,这满是委屈和控诉的话,竟是他说的。 是啊,她为什么现在才来? 若不是楚棠棠道出了她的存在,她打算这样待多久? 本该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闹腾的人不在了,他只能又变回从前的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适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对曾经享受过热闹的他来说,再也适应不了了。 可就在他打算平静接受后,楚棠棠却说,她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如今也被证实,她真的在,就在自己的身边。 苏盈被看得低下了脑袋,“对不起啊楚云澜,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以为。”楚云澜眼眶发红,被气笑,“苏盈,你总是自以为是,以为我不想见你,你便可以不来,可你欢喜于我时,却从未问过我的意见,总是纠缠在我身边,你以为身子没得治了,你便可以弃我而去,苏盈,你当真霸道。” “对不起。”苏盈头垂得更低了,但是她觉得有件事还是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她抬起头,“楚云澜,我身子骨不好,这你是知道的,是真的治不好,太医都说过我活不过一年的,这你不能怪上我。” “是啊。”楚云澜闭了闭眼,语气淡淡,“可你明知道自己没有一年可活,却还是主动招惹上了我。” “那……那我不是想着要死了,我还那么年轻,却连个男子的手都没有拉过,觉得可惜才那什么的嘛,而且,我当初见你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不招惹你,招惹谁?” 苏盈感受到他那极具危险的眼神,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下去。 “可需要我向你道声谢?” “不,不用。”她又没想让他道谢,“楚云澜,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苏盈面露不解。 楚云澜深看着她,抬起手,小心翼翼。 在触碰上她面颊的那一刻,手微微发颤,“你没问过,你……怎知我不欢喜于你?” 苏盈猛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 “疼吗?” 苏盈摇了摇头,“不疼,死了之后,身上的病就没了,我一点儿也不疼。” “……不疼就好。” 楚云澜看着她的脸,此刻什么温润君子,什么皇家礼仪,什么生死相隔……他全忘了,也不再生气了。 他猛地伸手,将面前女子一把揽进怀中,紧紧抱着,不敢松开,低下头,近乎凶狠地吻上那红唇。 双唇触碰的瞬间,两人身子皆是一颤。 “我……给你招惹,给你碰。” 苏盈愣了一下,随即面带笑意,很是开心,没有反抗,而是轻轻回应了他。 她的回应瞬间点燃了楚云澜所有压抑的情绪,吻得更深更狠。 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衣裳渐褪,相拥在一起。 苏盈看着身上失控的男人,更加心动,抬手轻轻描绘着他的眉梢。 “楚云澜,你说我现在是艳鬼还是色鬼啊?” 楚云澜停下动作,俯身凑到她耳边,“都不是,你是我的……心上鬼。” 第一卷 第11章 有鬼撑腰,真了不起 天色渐白。 楚棠棠揉着眼睛做起来,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昨夜消耗太大,棠棠都被饿醒了。” 【今天她要吃双份的早膳才行,就是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肉包子,御膳房的肉包子好好吃,油水还多,她喜欢吃。】 她一边盘算着,一边利落地穿上衣裳,打开门,春夏和秋冬已经在院子里打扫了,她们特意绕开了那口枯井。 “小天师,您醒啦。”春夏看见她,连忙放下扫帚,“奴婢这就去御膳房提早膳!” 楚棠棠点了点头,“谢谢春夏姐姐。” 说完,她习惯性地先看向那口枯井,眉心微皱,井口的怨气比昨夜平复了不少,但还未完全消散,残留的血粉还在渗透着地表。 【得处理掉。】 楚棠棠心里盘算着,【用石灰?还是用艾草灰?感觉都差点儿意思,最好是阳气足又干净的东西。】 她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熟悉且雀跃的脚步声。 “小棠棠!” 五皇子楚云焕人未到声先来,他背着个药箱,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听说昨夜有热闹?快!你快与五哥哥我说说!” 他快步走到楚棠棠身边,“你昨夜没受伤吧?听说是三哥救的你,三哥说你用了符就破解了,你那个是什么符?可以给我看看吗?或者现场再演示一下?我好记录下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楚棠棠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嗡嗡的。 她抬手捂了捂脑袋,【五哥哥跟麻雀一样,好吵啊,他那么早就来,是不困吗?】 “咳。”一声轻咳从楚云焕身后响起。 三皇子楚云澜缓走进屋,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满地看了眼楚云焕,“五弟,你冷静些,莫要扰她。” “哦哦哦,是我的错,小棠棠抱歉啊,五哥哥不是故意的。”意识到自己的太过激动,楚云焕急忙道歉。 楚棠棠缓和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棠棠没事。” 说着,她的目光突然在楚云澜身上顿住,小眉一皱,“三哥哥,人鬼殊途,你这样会很伤身的。” 【不过这种是叫什么来着?】 楚棠棠认真地想了想,眼神突然一亮。 【棠棠知道啦!老道士爷爷说过,这种情况叫肾虚!对,没错!三哥哥经常跟漂亮姐姐抱抱的话,肾会很虚很虚的!而且三哥哥身上的阳气比昨日少了不少,这样下去,三哥哥身子会出很大问题的。】 “咳……咳咳咳。”楚云澜听她前半句话被口水呛得面色通红,但听到后半句,眸色微深,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楚云焕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瞪大眼睛地看着他,“三……三哥,你……你不是处子了啊?那女子是什么人啊?竟然这般厉害!” 竟能让一直恪守礼,快成书呆子的三哥破了戒! 三嫂乃是能人啊! 他真想见见。 “是鬼呀,不是人。”楚棠棠奶声奶气地回答。 “什么?” 楚云焕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听她继续道:“是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漂亮鬼姐姐。” “哦,漂亮的鬼…等等!什么东西?!鬼姐姐?!是鬼啊!”楚云焕惊愕不已,抬手指着楚云澜直哆嗦,“三哥,所……所以今早……不,昨夜,你是跟那女鬼这样那样啊?!” 难怪他今早去找三哥的时候,三哥身上会是那样,被他撞见还特不自然,还生气。 “三哥,你糊涂啊!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一个女鬼了呢?!” 那可是鬼啊! “呼。”耳边突然来了一阵风,楚云焕顿时感觉凉飕飕的。 “五哥哥,漂亮姐姐不喜欢你说三哥哥,她生气了。” 楚云焕:“……”别告诉他,刚才那阵风是那女鬼搞的鬼啊?! 好好好,他现在是半点儿都不能说三哥的不是了呗?! 得。 有鬼撑腰,他说不得,他不说了! 楚云焕转头看向那枯井周围的血粉,“小棠棠,这就是昨夜那人撒的东西吧?现在这东西不会有事了吧?” “没有完全清除。”楚棠棠摇了摇头,“还要用阳气很旺,干净的东西盖上去,化解掉才行,最好是高僧念经时用过的香灰。” “高僧念经时的香灰?”楚云澜若有所思,看向楚云焕,“这东西五弟可以去办。” “我?”楚云焕手指着自己,一脸不敢置信,“三哥,你没说错吧?我都不认识什么高僧,怎么去办?” 让他去找太医倒是行。 但找高僧?他又不出家,上哪去认识什么高僧? “二哥。” 楚云焕皱眉,“三哥,你别是昨夜那场美梦还没睡醒呢吧,我都不认识,二哥这个只知道习武的人更不可能认识了。” 楚云澜不满地看着他,没好气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哥的人正好需要去护国寺,让他们向高僧取些香灰回来就行。” 听了,楚云焕拍了下手,顿悟,“对啊,小棠棠之前说过,二哥那枚长命锁需要送去护国寺供奉,也不知道二哥的人现在出发了没有,我现在就去找二哥,让他的人送些香灰进宫!” 楚云澜点头,“那就有劳五弟跑一趟了。” 说完,他看向楚棠棠,“今日早膳,我让人从我的小厨房送来,你昨夜受了惊,需要好好补补。” 楚云焕闻言,原本要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三哥你的小厨房啊,我也还没用膳,要不我们一起?等我用完膳了再去也不迟。” “小棠棠,你今日可是有口福了,三哥的小厨房,那味道啊……”他竖起大拇指,“顶顶好!比御膳房做的都还要精致。” 楚棠棠眼神一亮,【好耶!棠棠要有口福了!昨日三哥哥送来的黄金糕就好好吃!】 楚云焕:“???”她这昨日就已经先尝上了?! 他一脸哀怨地看向楚云澜。 楚云澜被他看得十分不自然,握拳凑到鼻前,微咳出声,“你赶紧去二哥那,此事紧急,不得耽误。” “知道了。”楚云焕一副‘就知如此’的样子,他就知道,三哥小厨房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吃的。 他至今也才吃了不过一次。 还以为今日能借小棠棠再蹭上一回呢。 可惜,没蹭成。 “小棠棠,你五哥哥我没口福,你等会儿记得多吃点儿!”最好把他那份也吃了。 “……”楚云澜没管他,而是对楚棠棠贴心道:“我让小厨房今早做了蟹粉小笼、肉松紫米粥、桂花银耳羹、玫瑰花糕、明月酥和奶香饼,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合!简直是太合啦!】 楚棠棠光是听到这些名字,口水就忍不住要流出来了,但面上只是乖巧点头,“谢谢三哥哥,光听名字就很好吃。” 楚云焕看着她这明明心里馋得不行,却强装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逗她,“小棠棠,父皇不是赏了你一白两银子吗,你打算怎么花?还是继续买冰糖葫芦?” 闻言,楚棠棠赶忙捂住自己的衣胸,一脸警惕。 【棠棠才不会告诉你呢!万一以后棠棠没饭吃了怎么办?不过,冰糖葫芦今日可以再买一点,好好吃,酸酸甜甜的。】 听到她的心里话,楚云焕眉头微挑,这小棠棠倒是挺机灵,知道要藏好银子,不能告诉人。 这护财的模样,跟四哥还真是够像的。 “好了,不逗你了,我走了。”楚云焕摸了摸她的脑袋,拿上带来的药箱,离开了幽宁轩。 没多久,早膳也送来了。 确实如五哥哥说的那样,真的特别好吃! 楚棠棠吃了个全饱,光是打个嗝,那些吃下的食物就全部堵到了她的嗓子眼。 此时太阳高挂,驱散了院中不少的寒意。 楚棠棠慵懒地靠躺在椅子上,摸着吃到发胀的肚子,揉了揉。 “棠棠。” “嗯?” 楚云澜直接问:“昨夜之事,你如何看?” 楚棠棠做直身子,思考了一下,“嗯,那个人要杀棠棠,很坏,棠棠只知道他昨夜用的方法很阴毒,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看来,他背后之人懂得你的那些道法,或者……对方也会这些。”而且,那个人选择在昨夜动手,也说明他很怕他们知道井里的秘密,并一直关注着幽宁轩。 楚云澜若有所思,抿了口茶,“棠棠,你觉得像是宫里谁干的?” “不知道。”棠棠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怀疑的人选。 见其一脸迷茫的样子,楚云澜觉得自己真的是睡糊涂了,她才不到六岁,能知道些什么? 他怎么还问起她来了呢? 楚云澜岸然失笑,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多谢你送的那颗安神丸,昨夜我睡得很好。” “三哥哥,漂亮姐……” 楚棠棠本想提醒劝说,可是话才刚起了头,就被三哥哥打断了话,听他说:“你要下井的事,我已安排妥当,明日午后,皇后娘娘要给大哥选太子妃,会在御花园设宴,那时宫中守卫的注意力都会在御花园上,这里反而松懈些,明日午后动手,最为合适。” 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届时我会带人前来,对了,你五哥哥也会来。” “真的?!明日!”楚棠棠眼神一亮。 “嗯。”楚云澜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提醒,“井下情况不明,或有危险,你……” “棠棠一定会很小心的!”楚棠棠立刻保证,并重复强调,“而且,井里的姐姐们已经答应过棠棠了,不会伤害我的。” 楚云澜拿她没办法,轻叹了声气。 能与怨灵做约定,这大概也就只有她能办到了。 “对了。”楚棠棠从椅子上下来,跑到床塌边,从被褥底下拿出药瓶,小跑到楚云澜跟前,打开。 她倒出两粒安神丸,递给他,“三哥哥,这个给你,我昨夜睡得很好,但是你眼睛下面有点儿青,这个给你用。” “三哥哥,睡个好觉,漂亮姐姐见一次就够了,不可再……” “棠棠。”楚云澜打断了她后面的话,没接她递来的安神丸,“你三哥哥我身子骨很好,昨夜也睡得很好,不会有事,至于这安神丸是五弟给你的,你留着,我若需要,自会向他去拿,你无需担心。” “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今日好生休息,待香灰取来后,我会让人送来。” “那好吧,三哥哥你慢走。” 楚棠棠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看向一旁的空气。 不解地问:“漂亮姐姐,你怎么不跟三哥哥一起走?马上就到已时了,到时你就不好出门了。” 再要出门,就要等到夜幕降临才行了。 苏盈先飘到了方才楚云澜坐过的凳子上坐着,待坐稳了后,她才语出惊人开口问:“才一夜,他就不行了吗?” 第一卷 第12章 下井 弱成这样,楚云澜也太虚了吧。 苏盈思绪散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直到楚棠棠道出关键,“漂亮姐姐,可是你是鬼啊,三哥哥是人,你们若是抱抱的话,三哥哥的身子会出很大问题的。” 阳衰阴盛,三哥哥的身子会成为很多鬼上身争夺的对象。 到时候,三哥哥或许就不是真的三哥哥了。 “抱歉。”苏盈深感歉意,她没有想到这个原因,“我……日后不会再入他的梦了。” 说完,她就担心起一件事情来,“小天师,我……是不是不能再待在他身边了?” “可以待的,但不能靠得太近。”当然,若是不留在三哥哥身边那是最好的,只是三哥哥看上去不会同意,而且……漂亮姐姐好像也不太愿意离开。 再加上漂亮姐姐心事未了,她还不能送她到下面去。 “漂亮姐姐,你有什么心事没了的吗?”楚棠棠好奇发问。 苏盈听了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心事,若真的一定要有一个的话,我想待在楚云澜身边,陪着他。” 楚棠棠小小的人在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后,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个漂亮姐姐真的好喜欢三哥哥啊。】 【算了,还是先让漂亮姐姐待在三哥哥身边再说吧,到时候她再想想办法。】 苏盈看了眼外边的日头,“小天师,那我就先走了。” “好,漂亮姐姐小心飘哦~” 看着她飘离开,楚棠棠站了一会儿,随即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走到井边不远处,找了个有太阳的角落,蹲下身,看蚂蚁搬家。 她心思再次回到了要下井的事情上。 【明日就能下井了,不知道那砖后面到底是什么,希望是能帮到姐姐们的东西吧。】 她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儿紧张,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去了别处。 【护国寺的斋饭好像很有名,早知道棠棠方才应该拜托五哥哥带点回来的,不知下次有没有机会能够吃上?】 楚棠棠托着腮,晒着太阳,没多久身子便有了暖意,吃饱喝足的她此刻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 【今日天气真好,棠棠都有点儿想要睡午觉了。】 春夏和秋冬远远看着那个蹲在阳光下发呆的小身影,互看一眼。 这位能将皇子们使唤的团团转的小天师,安静下来,原来也与寻常孩童一样,是个喜欢数蚂蚁,还需要照顾的普通孩子呢。 【表情】【表情】 翌日午后。 天气晴朗,宜下井动土。 此时御花园正值热闹,在幽宁轩外走动的宫人少了许多。 院子里,与往日的清冷不同,三皇子楚云澜和五皇子楚云焕都在。 楚云焕甚至还带来了一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侍卫,是他昨日找上二哥时,从他身边强要来的一个侍卫,叫正律。 他胆大、会水性,还会武,关键时刻可以保护小棠棠。 “动手。” 楚云澜一声令下,身后的那些人纷纷上前,没一会儿井口沉重的石板就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直至完全挪开。 一股混合着潮湿和阴寒的气息,从井口幽幽冒出,味道并不好闻。 楚云澜安排的两名心腹侍卫,以及楚云焕带来的正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楚棠棠看了看他们三人,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井口,脆生生地对着两位哥哥们道:“人太多啦,不用三个,只要一个就行啦。” “不行。”楚云澜想也没想直接回绝,“这井下是个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不多带点人下去,怎么行?” 万一遇到危险出事了怎么办? 他们这里可就只有她一人会对付那些怨灵,容不得有半点儿闪失。 楚云焕见状也出声劝慰,“小棠棠,你就听哥哥们的,这些人你都带上,我们在上面也能放心些不是。” 楚棠棠伸手指向那口井,“可是这个井下不了那么多人啊。” 【这井就只有一个人可以下,还要带上棠棠,本就有些挤,要是都下去的话,他们不是就要堵在井里了吗?】 楚棠棠不理解,继续想着,【而且,若是遇到危险的话,棠棠也就出不来了啊。】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和楚云焕,突然沉默了。 他们的目光在那口井,以及那准备下井的三人看去。 光顾着考虑楚棠棠的安危了,都忘记这口井根本就下不了那么多人的事实。 三人突然只能下一人,选谁下去,此刻倒是变成了难事。 “棠棠,你想选谁陪你下去啊?”楚云焕丝毫没有负担,将这难事扔给了楚棠棠,让她自己选择。 楚棠棠在他们身上看了看,朝着正律指去,“棠棠选他。” 【块头大,阳气足,正的发邪,棠棠跟他下去肯定很安全。】 “小棠棠,你眼光可真好,一挑就挑中了二哥的人。”二哥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正的发邪,关键武功都很好,陪小棠棠下去正好合适。 “二皇子?”楚棠棠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楚云焕。 【这不是五哥哥带来的人吗?五哥哥为什么说他是二皇子的人啊?】 楚云焕抬手挠了挠头,“那什么,三哥说你要找人,我想着也出一份力,就特意去二哥那借了个人过来。” 正律上前,正式介绍,“小天师,属下正律。” 楚棠棠打量他的同时,对方同样在观察着她。 殿下出事的事,他知道。 也听说过她救殿下时的场景,底下人都传开了,只是他不相信这世间真有鬼神之事,所以在五皇子登门要他时,他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好奇想来看看这位救了他们殿下的小天师。 “你好,我叫楚棠棠。”她仰着笑脸,一本正经地道:“你的安危就包在棠棠身上吧,棠棠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来帮自己干活,棠棠自然是要保证他的安危了,只是这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就不是她心里想着的这个意思了。 正律更是当下反驳,“小天师,属下的安危自会护,无需你。” 他堂堂八尺男儿,让一个小娃保护,说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 见气氛有些焦灼,楚云焕适时开口,“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小棠棠你们还是抓紧下井吧。” “好的。”楚棠棠点了点头,她今日穿的是五哥哥送的道袍,手中端着从护国寺加急送来的香灰,还拿着她的小桃木剑。 她先绕着井口走了一圈,边走边撒着香灰,嘴里更是念念有词。 直到香灰全撒完,她才收手,满是香灰的手在道袍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已经绑好绳子的正律跟前,敞开了双手。 “抱抱。” 正律蹙眉,但还是应了吩咐,将其牢牢背到身后。 楚云澜一个眼神,很快就有人拿着布条上前,将楚棠棠他们结实地绑在一起后,才退下。 正律背着楚棠棠走到井口。 楚棠棠看着井口,灵眼全开,仔细观察着井口下方。 虽然井口周围的血粉都已经被去除,但井内的怨气还是很浓厚。 她细细感受着。 【姐姐们好像知道我们下去,她们都在下面等着呢,没有恶意,只是她们好像很紧张哎。】 “棠棠。”楚云澜不太放心,走上前,想着再最后确认一次,“你真的确定要亲自下去吗?或许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那东西给钩出来。” 楚棠棠摇了摇头,很坚持,“可若是东西埋得很深,或者卡住了呢,这样就钩不出来了,而且……棠棠也想下去看看,看看她们待了十多年的地方。” 【有的时候只有亲眼见过,才能看清更多真相。】 知道劝说无果,楚云澜也不再多言,只好对正律沉声道:“务必保护好小天师,若有任何不对,记得拽绳,立刻拉你们上来。” “是!” 一切准备就绪。 他背着楚棠棠,腰间系着绳子,一手拿蜡烛,一手持刀,动作利落地攀着井壁凸起的砖石,缓向下挪。 楚云澜神情严肃,对着负责拉绳的下人道:“都给本皇子抓紧,动作慢些。”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个握紧了手中的缰绳,一点点放绳,不敢有一丝松懈。 楚棠棠清晰地‘看见’,越往下,井壁上残留的痕迹就越多。 都是挣扎时留下的指印。 “不要!救命!好冷!” “娘娘饶命!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 “为什么?!陈贵妃!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越往下,耳边传来声音就愈发清晰浓郁,满是怨毒的恨意不断冲击着楚棠棠。 她原本泛红的小脸,也在此刻开始泛白,她握紧了手里小小的桃木剑,心里不断默念着老道士爷爷教她的清心咒,努力稳住心神。 下降了约摸四五丈深,正律才有脚下踩到实地的触感。 他们已经下到井底了。 他轻甩了一下绳子,将这个消息送到了上面。 正律举着蜡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井底要比想象中宽敞许多,堆着不知名的杂物和砖石,还有散落各处的白骨。 楚棠棠也看到了,她数了数刚好七具。 【有些白骨上残留着不少被绳捆绑过的痕迹,这几个颅骨上还有碎裂,姐姐们这是死前遭受了暴力啊。】 她呼吸一滞,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真的亲眼所见,冲击力并不小。 【姐姐们……就这样在这里躺了十多年啊。】 在看到姐姐们虚影的那一刻,楚棠棠难受得鼻子发酸,有点儿想哭。 她们站在各自的遗骨旁,无声地看着楚棠棠,眼神里有悲哀,还有期待,以及一丝‘终于来人了’的释然。 只见一个年纪稍长的姐姐,对着棠棠缓抬起了手,指向了井壁的东侧。 楚棠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砖石很完整,只是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正律哥哥,那面壁你能清理一下吗?找第三块砖石。” “好。”正律立马持刀清理。 当清理到第三块砖时,楚棠棠赶忙喊停,“就是这块!” 闻言,正律持刀小心翼翼地探入砖缝,慢慢撬动,比预想的要容易些,没几下就被撬了出来。 砖后,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盒子。 正律小心翼翼取出,拿高递给了背后的楚棠棠。 楚棠棠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被油纸包裹的一小包东西。 这油纸很普通,是摊贩常用来装吃的,但里面的东西却是…… 第一卷 第13章 完蛋!事情闹大了! 是张很普通的纸,只是里面写了东西。 楚棠棠小心展开,年份许久,这纸此刻格外的脆弱,一碰就掉屑,上面的字迹是用炭写的,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晕开,但还是勉强可以辨认。 有图也有字。 上面画了一个井,旁边写着:冬月十二,见陈贵妃近侍王、刘两位公公和王嬷嬷,埋物于井旁树下。 还写了七个人名,每个名字后还按了押,并写着:吾等见其埋巫蛊布偶于此,恐遭灭口,特留此证据于此,若真有不测,还望来者能申我七人之冤!是陈贵妃杀了主子!陈贵妃害人! 楚棠棠感觉这纸虽轻,却异常的沉重。 她看见,姐姐们激动了起来。 她将这封证据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襟,对着那七道虚影点了点头。 “姐姐们放心,棠棠会把你们的话,带上去的。” 她们闻言,一个个都露出了笑容,朝着楚棠棠行了一个标准且郑重的宫礼,下一秒就见她们的身影慢慢开始消散,执念已了。 “姐姐们,走好。”直至她们身影彻底消散,楚棠棠才拍了拍正律的肩,“找到了,就是这个,我们上去吧。” “嗯,那我们现在上去,小天师,还请你抓好属下。”正律面无表情地拽了拽身上的缰绳。 在上面等待许久的楚云澜见绳子终于有了动静,紧张的眉宇顿时舒展了些许。 语气带着急切,“快!拉他们上来!” 楚棠棠他们被缓缓拉起,却在离井口还一半的时候,变故突生。 “哎呦。” 楚棠棠他们被摔回井下。 “小天师,你没事吧?”正律在察觉到缰绳断了,掉落的瞬间,他立马变了姿势,将背后的楚棠棠快速拽抱进怀里护着。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 “棠棠没事。”楚棠棠摇了摇头,看着那断了的绳子,抬头看向井口,不解地问:“绳子怎么突然就断啦,上面还吵吵的,正律哥哥,他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有刺客。”上面打斗的声音并不小,正律眉心紧皱,一脸严肃。 三皇子他们这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见楚棠棠小脸惨白,他以为是害怕的,开口安慰道:“小天师别担心,属下会护好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没事,我们得想想办法,上去帮他们。” 楚棠棠眼神里满是担忧,忍不住朝井外喊里一声,“三哥哥!五哥哥!” 奶音在井里回荡。 “小棠棠别怕,待在下面!让你身边的侍卫保护好你!”楚云焕边躲着朝自己而来的刀剑,边回应着。 看着院中的几个黑衣人,他咬紧了后槽牙,冲井里的人接着道:“不过是几个刺客而已,很快就解决了。” 打斗中的楚云澜听到他这句话,意味深长地看着死要面子强撑中的五弟。 只见他撑不过一秒,就又开始叫唤起来,“啊啊啊啊啊啊,三哥救我啊!” 他看着冲他来的剑,吓得连忙躲开。 楚云澜上前,一把将其护在了自己身后。 “让你平日里习一点武,好傍身,你不学,现在好了,躲着被人杀。” 楚云焕躲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裳,害怕地同时还不忘焦急催促,“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说这个?!你还是赶紧将面前这几人给解决了吧!” 说完,还不忘冲着大伙说道:“大家放心打啊,伤了本皇子给你们医,绝对死不了!” 楚云澜听得眉心突突,“闭嘴吧你!” 说着,便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刀柄,看着眼前不要命的几个刺客,眸色深得都能滴墨。 这是在皇宫,这些人竟还在白日动手,数量还如此之多,他们背后之人绝对不简单! 楚云澜额间已有细汗,有些吃力,他到底不是一直习武的二哥,武力也只不过是能傍身的水平,更不要说他现在还要护一个楚云焕了。 他带来的这些侍卫虽武力不错,但架不住被他们缠住,一时间根本抽不出身来救他们。 但好在幽宁轩的动静实在太大,外边路过的宫人想要忽视都难。 幽宁轩遇刺的消息,立马就传入了皇上的耳中。 他拍桌,猛站起身,“反了!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在朕宫中行凶,刺杀皇子!” “孙德全,你速命禁卫军去救人!” “是!”孙德全不敢有半点儿马虎,急得就往外跑。 得到命令的禁卫军,当即带人前往急速前往幽宁轩,路过御花园时,皇后娘娘被他们这番大动静给吸引了注意。 她神情凝重,对着钟嬷嬷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怎么禁卫军会出现在这?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奴不知道啊。”那么大的阵仗,一看事情就是不小,钟嬷嬷急忙道:“娘娘别担心,老奴这就派人去打听。” 打听完消息回来的她,面色惨白,但顾忌此刻有不少官家女子在,她强装镇定地走到主子身边。 压低声线,满是慌乱,“娘……娘娘,是……是幽宁轩遇刺了,三皇子和五皇子他们也在……在里面。” “什么?!”皇后娘娘大惊,“何人那么大胆,这……这可是在皇宫啊!” 她心焦,这可是在她的后宫啊,还有两位皇子在,事情严重,顿时没了继续办宴的兴致。 她吩咐道:“派人将她们都送回去!还有,把公主也给本宫带回宫去,不准让她乱跑!” “是!” 楚云薇玩得正好呢,突然就要回去,她不要,当场撒泼,“不要!本公主不回去!不回去!” “薇儿听话,你现在就给母后回宫去。” “不要!薇儿要和母后一起回去!” “不行,你先回去,母后得去……幽。”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女儿,想起她之前对楚棠棠的不喜,后面几个字被她又咽了回去。 可即便是一个字,楚云薇也听到了,当场脸色难看起来。 “母后,你是要去看那个楚棠棠吗?!” “怎么会。”皇后面露尴尬。 “母后你撒谎!我不管!你不能去!”楚云薇紧紧抱住母后,就是一副不让她走的样子。 “薇儿,母后不是去看她,是你三哥哥他们出事了,母后现在必须去。” “那云薇也去!” “不行!”那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们都还不知道呢,那么危险,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可以去! 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薇儿不管,薇儿也要去!”她必须亲自去盯着才行! 见她不依不饶,不听劝的样子,皇后很是头疼,也没了耐性,当即给了下人一个眼神,很快就有宫女上前,将楚云薇强硬地给拽走了。 “公主,我们先回宫去,娘娘很快就会回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你放开本公主!”楚云薇想要挣脱,可是被她们紧紧抓着,只能一个劲地转头朝身后的母后看去,“母后!你不许去!不许去!” 声音越飘越远。 皇后当即就带着人前往幽宁轩。 此时,幽宁轩。 “棠棠,你没被吓着吧?”被拽上来的楚棠棠,头才刚冒出井口,楚云焕便急忙上前,甚是轻松地将她给抱了上来。 她太轻了,都没有六弟一半重。 楚棠棠看着眼前院中的景象,地上躺着数具尸体,摇头担心问道:“棠棠没事,五哥哥,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 楚云澜这时走到他们身边,楚棠棠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紧张不已。 “三哥哥,你受伤了!” 他手捂着左臂,摇了摇头,不在意道:“一点儿小伤,无碍。” 怕她担心,楚云澜索性转移话题道:“他们都是死士,跟上次那人一样,服毒死了。” 在父皇的人来了后,他们应该预感到自己任务要失败了,当即咬碎了藏了毒的牙,即便他反应再快,也还是没能阻拦成功,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线索又断了。 楚云焕边解着楚棠棠绑在腰间的绳子,边说:“这件事父皇知道了,他肯定会查出来,下面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我们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 “之前我们说好了要秘密进行,如今被他们这么掺和,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估计此刻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他将解开的绳子,随手扔在了地上,看向他们继续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父皇他解释才对。” 第一卷 第14章 丢脸?那便一起丢! “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他们转过身去,入目便是带着人踏入院子的皇后。 楚云澜和楚云焕相视一眼,下一秒便垂眸看向了身后的楚棠棠,眼带担忧。 皇后走到他们的面前,“怎么回事,这些刺客都是谁派来的,可有查清?” 楚云澜恭敬行礼,汇报道:“母后,这些刺客皆是死士,已服毒自杀,未能查清。” “死士?服毒?”这每个字都令皇后的眉头紧皱几分,“后宫中怎会突然冒出来那么多死士?!” “儿臣……不知。”楚云澜低下了头,目光却落在那些躺在地上的尸首上,一脸严肃。 若是他猜的没错,他们应当在这皇宫隐藏了多年。 若不是楚棠棠回宫,并打算下井,他们应该还会继续隐藏着。 “查!” 一声带着威严和明显怒气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看向来人,院中所有人皆恭敬行礼。 “都起来吧。”皇上摆了摆手,随即吩咐出声,“查,都给朕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整个皇宫都要给朕搜查一遍,朕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人隐藏在朕这皇宫之中!” “是!” 皇上走到楚棠棠他们身边,视线自然地落在了不远处那口没了石板的枯井上,“你们下井了?” 虽是问话,但却说的十分肯定。 楚云澜和楚云焕自知父皇这是打算跟他们算账了,没应声,只是本就垂着的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来说。”皇上看向一直安静待着的楚棠棠。 “对呀,我们下井啦。”楚棠棠点头,回答得很是爽快。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皇上为什么还要问?】 她想不明白,心里继续想着,【难道是棠棠想错了?皇上让自己住进这个院子,就只是单纯的住?】 “你……你你!”突然听到她冒出的声音,皇上惊愕不已,瞪大双眼。 瞧见父皇那样,楚云澜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了然,急忙在父皇出声前打断。 “父皇,此事都是儿臣们的错,不关楚棠棠的事,若要罚,就罚儿臣。” “你们两个!”被转移了注意的皇上,看着自己的两个皇子,认错极快,气不打一处出来,“莽撞!” 贸然行动不说,还将事情闹得这般大,整个宫都传遍了! “为什么要骂三哥哥他们?”楚棠棠大大的眼睛写满了不解,“皇上,你请棠棠回宫不就是为了处理’脏东西‘的吗?为什么棠棠都处理好了,你还要骂哥哥他们?” 说着,她便从怀里掏出了那份证据,双手捧着小心递到他跟前,“皇上,这都是姐姐们留下的证据,请你还她们清白。” 皇上皱眉,“东西是从井下找到的?” “嗯嗯嗯。” 皇上接过,将其展开,看着里面的内容,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棠棠静静等待着,察觉到一道视线的她,下意识偏头。 看向来人,她恭敬地叫唤了一声,“皇后娘娘好。” 皇后瞧着她这生疏恭敬的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张了张嘴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冷冷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声了。 楚棠棠有些难过,但只能埋在心底。 她……不是棠棠的母后了。 皇上合上纸,“这件事既已真相大白,朕会还她们清白。” “要广而告之,要让大家都知道。”楚棠棠补充强调,然后伸出了有些脏的小手,向上一摊。 皇上看了一眼,没理会。 楚棠棠不开心了,“皇上,工钱。” 【棠棠办完事了。】 场上唯一一个知道她意思的楚云焕,悄悄抬起头看着父皇的表情,一副看戏的样子。 皇上蹙眉,“工钱?朕不是让内务府给你了吗?孙德全!你个老家伙,这点儿事都办不好,朕要你有何用!” 竟然还让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讨要,朕的脸简直是丢尽了! 估摸着他们还以为是朕故意苛扣了呢。 好大一口锅扔来,孙德全欲哭无泪,有些委屈,“皇上,奴才早已吩咐了内务府,小天师的工钱一早就给了,小天师,你说对不对?” “是吗?”皇上重新看向楚棠棠,“小小年纪就会撒谎,这可不好。” “棠棠没撒谎!”楚棠棠气鼓鼓地双手插腰,“你们给我的是月俸,不是工钱!处理脏东西的工钱,需另付,不能算在里面!” 楚云焕看热闹不嫌事大,将楚棠棠当初对自己的那番解释,重新给说了一遍。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皇后看着楚棠棠,有些意外,两年不见,她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他们到底给不给啊?棠棠的小手都举酸了。】 听到她心声的三人,心情甚感复杂。 皇上深吸一口气,“孙德全,将工钱给她。” “是。”孙德全从怀里掏出碎银,递了上去,“小天师,这些可够?” 事先并无准备,他此刻身上也就只有这些银子。 “够啦。”楚棠棠欢欢喜喜地将它们放进自己的钱袋,然后藏入怀中揣着。 【工钱全凭心意,不在乎多少,哪怕给棠棠一文也没关系,但不能不给,这是规矩。】 楚云澜和楚云焕下意识看了眼父皇的表情,以及那站在一旁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给少了的孙公公。 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给多了,是个什么表情。 皇上懒得计较这些银子,看了眼躺着尸体的院子,当即命人将他们给处理了,看得他就想发怒。 只不过如今这个院子,她不能再待了。 “皇后,这后宫可有哪些院子空着?” 皇后看了眼楚棠棠,回道:“皇上,臣妾看小天师和三皇子、五皇子关系不错,不妨就让她住进棠梨阁吧,正好离皇子所也近。” “棠梨阁?”皇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便就棠梨阁吧,正好都有个’棠‘字,倒是适合她。” “孙德全,你去命内务府收拾一下院子,今日便让她搬进去吧。” 孙德全领命,“是!奴才这就办!” 吩咐完的皇上看着老三手臂上的伤,“太医怎么说?伤得可重?” “无碍,还请父皇放心。” “就是,父皇,这点小伤哪还需要唤太医啊,儿臣就能看。” 楚云焕的话得到了皇上的一记冷眼,“朕还没说你呢,你怎么回事?!太医都跑到朕这来告你的状了,说你三天两头就问他们要古籍!不给,你还去偷!” 堂堂一个皇子,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来,朕的脸都被他给丢尽了! “不是,他们怎么还告状呢,儿臣……只是借读一下,不是偷,过几日便还给他们了。”楚云焕小声嘟囔,却清晰地落在皇上他们的耳中。 “混账!你还有脸说!”皇上觉得自己满腔怒火又起来了,“不问便取,那不是偷还是什么?!朕命你赶紧将那些书还给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等他看完自会还给他们的,那些老家伙可真够小气的。 他不就是拿几本书嘛,至于这样?害他都在小棠棠跟前丢脸了。 可谁知,楚棠棠此时心里压根就没想这个,而是盯看着满面怒容的皇上不放。 【大人好奇怪,皇上说不能让三哥哥去偷,可为什么他还要让棠棠去偷拿永昌砚台啊?】 楚云焕眼带惊愕,猛抬起了头,他算是知晓上次孙德全跟小棠棠说的是什么了。 “父皇,你……” 楚云澜也很惊讶,没想到父皇他竟然会如此……双标。 皇上在看到面前两个儿子看向自己惊愕的眼神后,脸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所以,她那些心里话,不是只有朕一个人能听见是吧?! 好好好! 皇上气笑,“楚棠棠,你个小孩瞎说些什么!朕什么时候让你去偷了?!朕是让你去拿!想办法拿!不是偷!” “咦?”楚棠棠抬手挠了挠头,疑惑问:“你怎么知道棠棠在想什么?” “咳。”皇上被问得面色有些不自然,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刚才自己讲了。” “是吗?棠棠讲了?”她看向楚云澜他们寻求答案。 楚云焕点头,“嗯,是的,你刚才自己讲出来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楚棠棠恍然大悟,既然哥哥们都那么说了,那肯定是这样没错了。 听了全程的皇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她可没听见楚棠棠有讲什么话,皇上他何时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就连三皇子他们竟然都帮衬着。 他们有些奇怪。 皇后不解,打算再看看,只是没机会了。 皇上自觉得有些丢人不想再待,正好想到今日皇后在给太子选太子妃,便转移了话题。 “皇后,今日设宴,可有相中的?” 皇后看了眼三皇子他们,随即看着皇上,试探性询问出声,“皇上,要不去臣妾那细说?” 皇上很满意皇后的眼力见,但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也可。” 说完,他看向三皇子他们,“既然受了伤,你们也回去歇息吧,这件事朕会处理,你们莫要再管。” “是。”楚云澜和楚云焕齐声应道。 楚棠棠见皇上要走,不忘再次强调,“皇上,别忘了要给姐姐们洗清冤屈哦,要让大家都知道!” 皇上睨了她一眼,“朕不会忘的。” 这楚棠棠怎么变得如此念叨了。 聒噪。 第一卷 第15章 抢嫂嫂?遭啦!棠棠好心办坏事了! 他甩袖带着人离开,皇后紧随其后,只是再离开前又看了楚棠棠一眼,眼底满是复杂。 楚云焕一把抱起楚棠棠,语气轻快,“小棠棠,走,我们送你去新院子,这里就让他们收拾着吧。” 来到棠梨阁的时候,内务府的人还在收拾,空气里满是灰尘,楚云焕站在院外有些嫌弃,不想进去。 “小棠棠,要不先去五哥哥那儿待会儿?等他们收拾好了,五哥哥再送你过来怎么样?” “去我那儿吧。”楚云澜开了口,邀请道:“我让人给你做了糕点,去尝尝?” 楚棠棠还没回答,楚云焕听了,眼神顿时一亮,率先开口,“好啊!那就去三哥你那儿吧!” “没问你。”楚云澜睨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楚棠棠。 迎着两人的目光,楚棠棠搂紧了五哥哥的脖子,语气轻快,“好呀好呀!棠棠要吃糕点!” “走!五哥带你去!”楚云焕想着自己也能蹭一顿,开心得不得了,“走喽,我们去吃糕点喽!” 一直待在屋子里的苏盈,见楚云澜终于回来了,急忙飘了上去。 看见他受了伤,顿时着急得不得了,在屋子里急得团团飘。 “楚云澜!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她气得整个鬼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阴气飕飕。 “怎么了,怎么了?!三哥,你这屋子是没烧炭吗?怎么那么冷?!”楚云焕冷得抱紧了怀中的楚棠棠。 “炭,烧着。”楚云澜看着屋内烧得正红的炭,眉心微皱,“估计是开了窗的缘故。” 说着,他便走去窗前要将窗户关上。 “不是哒,是漂亮姐姐她生气了。”说着,楚棠棠便抬手指着楚云澜手臂上的伤,“因为三哥哥你受伤啦。” 【漂亮姐姐生气的样子好吓人,指甲都变成红色了,三哥哥再不安慰的话,漂亮姐姐就要成厉鬼了。】 厉……厉鬼?! 楚云焕看向不远处僵住的三哥,“哥,你……要不去哄哄嫂嫂?” 虽然他不太怕鬼,但是他手无寸铁,这若是凶起来,他对付不了啊。 楚云澜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劝慰哄道:“再生气,我便不再理。” 空气继续泛冷,甚至还有加重的趋势。 “三哥,让你哄人,你怎么还拱火啊?”楚云焕有些欲哭无泪。 楚棠棠同意得点了点头,十分认同五哥哥说的话。 【漂亮姐姐更生气了,头发都变成红色的了。】 楚云澜:“……”有些话,他们在,他说不出口。 瞧着他为难的样子,楚云焕都有些憋不住了,帮着劝道:“三嫂莫生气,小心三哥将你泡酒,制成样方。” 音落瞬间,屋内顿时阴风肆虐。 “五哥哥,姐姐她更更更生气啦!” “老五!不会说话,就给我把嘴闭上!”楚云澜怒斥开口。 楚棠棠叹了声气,奶声奶气道:“漂亮姐姐别生气,三哥哥是因为棠棠受的伤,都是棠棠的不是,让三哥哥亲亲你好不好?” 【老道士爷爷说过,女子生气起来甚是恐怖,轻易不可惹,但也并非无解,买些她们爱的东西哄哄,说着好话,或者给个亲亲就好了。】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和楚云焕两人,满头黑线。 那老道士都教了些什么东西?! 虽然不认同,但不得不说确实很有用,屋内的阴风瞬间就停了。 楚棠棠见漂亮姐姐慢慢变成正常,心里满是自豪。 【哥哥们可真没用,还是棠棠最厉害。】 被说没用的哥哥们:“……” 只是屋内阴风虽然停了,但冷气却是丝毫不减。 楚云焕当场提议,“三哥,你要不对着空气亲一下三嫂吧。” 虽然这样看着甚是怪异,还有些不成体统,但事出紧急,牺牲一下三哥也不是不行。 楚云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个老五瞎说些什么呢! “嗯,棠棠觉得这样很好!”楚棠棠点了点头,眼珠子滴溜溜得转着,她拍了拍一直抱着自己的五哥哥,“放棠棠下来,棠棠要去帮三哥哥。” “放你下来可以,但这帮就不必了吧。”她一个小娃娃去帮人亲亲,怎么听怎么见都觉得奇怪。 “可是……棠棠不帮的话,他们怎么亲亲啊?”她双脚刚落地,就朝楚云澜跑去,从怀中拿出一个木制手串,很普通。 但她却双手合十,对着手串念着:“芝麻开门葱油饼,葱花肉肉多一点,漂亮姐姐快显形,夜宵摊前同白吃,急急如律令,现!” 楚棠棠睁开双眼,将手中的这串木串递到楚云澜跟前,“三哥哥快戴上,见漂亮姐姐。” 听清楚她那念叨词的楚云澜,低头看着她递来的木串,嘴角抽动。 这……怎么跟玩一样,感觉一点儿也不靠谱。 不仅他那么想,楚云焕也同样觉得,倒不是怀疑小棠棠的能力,毕竟她的能力他早已见识过了。 只是……这咒语听上去也太不靠谱了,戴上真的能见? 楚云澜将信将疑地接过,戴上手刚抬头,毫无防备的他直接就被面前的鬼脸给吓了一跳。 特别是唇上还传来冰凉的触感。 她……这是在明目张胆的偷亲?! 苏盈没丝毫察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感,反正他又看不见自己。 她意犹未尽地闭上眼,飘上前,对着他的唇就要继续亲下,但下一秒就被人抵住了脑门。 她动了动,见前进不了,才睁开双眼。 只见面前的男人开口说:“苏盈,你……适可而止。” “嗯?”苏盈感受着自己脑门的触感,忽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你能看见我?” “对呀!”楚棠棠挤到了他们的中间,仰着脑袋继续道:“是棠棠干的,不过姐姐你怎么偷亲了啊,不过没事,现在你们可以开始亲啦,棠棠不看。” 说着,就抬手捂住了双眼,可虽捂着眼睛,但那双眸却全从手缝中露了出来,睁得大大的。 楚云澜:“……”她这是不看的样子? 苏盈害羞地面颊‘轰’得一下,全红了。 都……都看见了?! 她的一世闺名啊! 屋子里顿时暖意满满,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对着空气讲话,独忘了自己的楚云焕,心里很是不得劲。 他也要看! 这简直就是旷古奇观,怎么可以少了他?! 楚云焕赶忙小跑了过来,正巧站在了他们的中间,苏盈被挤得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老五,让开。”楚云澜不悦,见其不动,直接上手将他推开。 “哥,我是你弟。”楚云焕眼里满是受伤。 “生母不是。” 意思就是,我们不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严格来算,不算是亲的。 楚云焕:“……”变了,他不再是从前的三哥了。 他气鼓鼓地看向楚棠棠,面露委屈,“小棠棠,你们都能看见,就我看不见,你忍心看五哥伤心吗?” “你可以走。”楚云澜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将楚云焕气得半死。 “三哥,我没问你。”他这嘴里说的话,是越发不好听了,瞧瞧他现在这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儿以前那副满身书卷气,温文尔雅的样子。 楚棠棠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软了,“五哥哥你低头,闭上眼睛。” 楚云焕听了急忙俯下身,闭上眼睛。 楚棠棠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了他那紧闭的双眼上,转着圈。 她嘴里还念着:“左三圈是阳气,右三圈是阴频,加水加面揉一揉,阳间频道开开开,阴间频道连连连,叮铃叮铃接接接,急急如律令,天眼开!” 楚云焕听着她的咒语,嘴角微微抽动。 小棠棠这些咒语,怎么都跟吃的有关?! 楚棠棠看着手里的黄符彻底融化在楚云焕眼里后,才松开了手,“五哥哥,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这就可以了?! 楚云焕有些激动,但又有些紧张,深呼了几息后,才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他三哥对面的女子。 “三嫂?”他试探性叫唤。 苏盈伸手晃了晃,“你现在能看见了?” 楚云焕激动地点了点头,这可是他人生头一回看见鬼哎! 还是个女鬼!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顿时更加激动,“三嫂,你有病吗?” “楚、云、焕!”听了,楚云澜眉心突突的跳,“你够了,她不是你能医治的。” “小棠棠,若是鬼生病的话,你说我给它们治病怎么样?”到时候他再将医治的过程写下来,制成书册,待百年他死后,岂不就流传千古了?! 到时后人称他一声‘鬼医’也不为过啊! 光想想,他就好激动。 他这癫狂的模样,看得苏盈有些害怕,下意识往楚云澜身后躲了躲。 这五皇子楚云焕,在她生前时便早有所耳闻。 他从小痴迷学医,听说刚习医的时候,就连宫里的猫狗都不放过,皆受过他的摧残。 后来,听说他将主意打到了太监宫女身上,整的他们最后见他就跑,苦不堪言。 最后他被皇上训斥,丢进了牢房,宫里才平静了些。 但牢房里的那些囚犯可就惨了,天天想死死不了,只好酷酷撞墙,那段时日,牢房里的墙撞塌了不少。 她能知道的那么清楚,还是因为她兄长那时正好在工部上任,净忙牢里建墙的差事了。 “五哥哥,鬼是不会生病哒。”楚棠棠好心解答。 “好吧。”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楚云焕还有些失落,但好在他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一会儿便又恢复了正常。 “小棠棠,为什么我跟三哥看见的方式不一样?”楚云焕好奇问。 “三哥哥这个是可以经常看见的,你这个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时辰到了就看不见了。” 楚云焕听了直接答:“小棠棠,那你也给我换成三哥一样的。” “为什么?”楚棠棠挠头,疑惑不解。 【三哥哥戴木串是因为他喜欢漂亮姐姐,可是五哥哥也要,难道五哥哥也喜欢漂亮姐姐?要抢人?他们是不是马上就要打起来啦?!】 楚棠棠低头,抠弄着手指。 【完啦!棠棠好心办坏事啦!】 第一卷 第16章 信鬼神?那就好办了! 楚云焕突然起了想逗她的心思。 “小棠棠,若是你五哥哥和你三哥哥打起来,你帮谁?” 楚云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幼稚。 楚棠棠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起来,好一会儿才答:“帮五哥哥。” 听了,楚云焕心情瞬间大好,昂首挺胸,面对楚云澜整个人更是神气的不得了,眼里满是炫耀。 瞧见没,小棠棠帮他! 只是还没等他得意完,就听到了小棠棠的心声。 【五哥哥太弱啦,棠棠在井里的时候都听到五哥哥在喊救命了。】 【三哥哥会武功,还救过棠棠,他们若是打起来,五哥哥肯定不是三哥哥的对手,棠棠得保护五哥哥,这样五哥哥被打得太惨,就不会哭哭啦。】 “小棠棠!”楚云焕心情瞬间郁闷极了,什么叫他会被打得太惨,还有他堂堂八尺男儿,怎会因这点小事就掉泪?! 这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楚云澜见下人端着膳食进屋,道:“别闹了,先用膳。” “耶!棠棠又可以吃饱饱了!”她快速跑到凳子上坐好,看着一盘盘精美的膳食端放在桌上,香得不断吞咽出声。 【还有鸡!这鸡看得好好吃啊!】 楚云澜听到她心里话,上前持筷给她夹了个鸡腿,并介绍道:“这道名叫窑鸡,软香入味,棠棠,你尝尝,可还喜欢?” 听了,楚棠棠立马上手,张大嘴,咬了满满一大口,眼神‘刷’得一下就亮了起来。 “好好吃,棠棠好喜欢,谢谢三哥哥!” “你喜欢便好。”见她如此欢喜,楚云澜便放心了。 她出井时那小脸惨白的模样,他一下就注意到了,甚至脸色到现在还没恢复,他心疼地给她夹了不少的菜。 “多吃些,若是不够,我再让他们去烧。” “嗯嗯嗯。”楚棠棠吃得腮帮子鼓鼓,都腾不出嘴开口说话,只连连点头附和。 看她吃的如此香甜,楚云焕也没忍住,急忙上前落座,持筷就吃,虽然比楚棠棠优雅了不少,但速度却是丝毫不减。 楚棠棠从食物中抬起头,见漂亮姐姐还站着,赶忙分出一碟干净的膳食,放在了对面。 并招呼道:“漂亮姐姐,你快来一起吃啊!” 苏盈下意识看了眼坐着的楚云澜,见其挪动了下身边空着的凳子,面上顿时一喜,立马飘上前坐下。 对着食物嗅了嗅鼻,一股白气便钻入她鼻尖,碗碟上的食物也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色泽。 尝到味道的她,一脸惊喜,“楚云澜,这不是宫外香满楼的味道吗?你将他们厨子收进宫啦?!” “香满楼?”楚云焕听了,抬起头,“三哥,这就是宫外那家最火的酒楼吧?听说食客络绎不绝,吃过的人更是赞不绝口,吃了还想吃。” 只不过他平日里没空出宫,更不要说是去香满楼吃东西了。 他低头看着满桌的膳食,感叹不已,“三哥,你竟然将他们厨子带进宫了,这岂不是要了人家酒楼的命?人没跟你闹?” “没带人。”楚云澜摇了摇头。 他虽然动过这个念头,并为之行动过,可即便他身为皇子,那掌柜也是强硬不肯放人,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人去香满楼里学了厨艺回宫。 “楚云澜,我记得你并不爱吃,你……”苏盈猛的探身朝他靠去,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是为了我吗?” 她身子不好,每日都要与那些汤药作伴,苦的舌尖都麻木了,最喜欢派人在京城给她张罗各种好吃的。 这香满楼,就是她经常让身边丫鬟去的地方。 楚棠棠他们抬起头,都盯着楚云澜等着他的回答。 可楚云澜什么都没说,只持筷夹了个水晶虾饺放入她碟中。 苏盈什么都没再说,但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楚云焕看得怒咬了口鸡肉。 “漂亮姐姐,棠棠可以求你帮忙吗?不白帮,有偿的!”楚棠棠有些忐忑紧张。 “小天师,你说。”只要是她这个鬼能帮得上的地方,都帮,不需要给什么银子。 “小棠棠,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找你五哥哥我?”三嫂怎么说如今是个鬼,能帮得上小棠棠什么地方? 楚云焕甚是不解。 楚棠棠摇了摇头,“五哥哥,这件事你还真帮不上,只有漂亮姐姐能干。” “可是为了那永昌砚台的事?”楚云澜缓开口问出声。 “嗯嗯嗯。”楚棠棠连连点头,并夸赞道:“三哥哥你好厉害,一下子就猜到棠棠要干什么了!” 楚云澜看着她那双满是崇拜的眼睛,笑了笑。 他可不是猜,是她方才在幽宁轩里的心声暴露了一切。 但能听到她心声这件事,他自不会说出来,再者能享受一下她小天师如此崇拜的目光,感觉也挺好的。 楚云焕暗搓搓地咬紧了后槽牙。 三哥他可真够奸诈的。 本想给小棠棠提供一点什么信息,但在记忆里所寻了一圈,有关那钦天监赵白首的却是一片空白。 害,他这帮不上一点啊。 他突然埋怨起父皇,怎么不把那砚台送给太医呢,这样他好歹也能帮上忙,也不至于现在什么话都插不上,净听三哥他说话了。 “那钦天监赵白首,我倒是知道一点,半吊子水平,平日里喜爱向父皇美言,溜须拍马,不过他这人也最相信鬼神之事。”说着,楚云澜看了眼身旁的苏盈,继续对着楚棠棠道:“你让她帮你,倒是找对人了。” “你打算怎么做?”楚云澜看向她,询问出声。 “嗯~”楚棠棠边想边说,“皇上想要回砚台,一开始棠棠是打算偷偷给拿回来的,但是皇上刚才说不能偷,又不能明抢,那就得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将东西给送回来了。” “嗯。”楚云澜认同点头,“父皇身为一国之君,既已赏出去的东西,自不好再拿回来,再加那赵白首没做错事,父皇一时难办,让你帮忙,父皇估计也是起的这个心思。” “既然三哥哥你说那赵白首最信鬼神之事,那……”她顿时有了好主意,看向了苏盈,接着道:“那就请漂亮姐姐帮忙,去那个赵白首那儿制造一点小小的,让他觉得砚台留不得的现象,吓吓他。” 她换了口气,继续补充,“不用伤人,也不用真的吓破他的胆,就……让他疑神疑鬼就行。” 【让他觉得问题是出在砚台身上就可以了,而且三哥哥说那人是半吊子水平,那肯定看不见漂亮姐姐。】 “没问题!小天师,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苏盈直接答应,没有丝毫的犹豫,“只要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还有那砚台放在什么地方就行。” “赵白首身为钦天监,在宫外自有府邸,我们……需出宫。”楚云澜看向他们,“出宫这件事,需征得父皇的同意。” 他贵为皇子,想要出宫并不难,也无需向父皇请求,但楚棠棠她……就不确定了。 毕竟她现在身份特殊,要想出宫确实有些困难。 但楚棠棠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这可是皇上交给她的差事,他若是不同意,不让她出宫的话,那她还怎么办差事啊? 正好饭菜都吃完了,糕点也全吃进了她的小肚子里。 楚棠棠满意起身,迫不及待开口道:“哥哥们,棠棠吃完了,谢谢你们的款待,棠棠要去找皇上了。” “小棠棠,这会儿来不及了吧,要不你明日再去?”楚云焕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提议出声。 楚云澜也这么认为,“今日确实是有些迟了,明日再去也不急。” “那好吧,那棠棠就明日再去。” 【反正皇上给了棠棠七日期限,不着急。】 楚棠棠吃饱喝足,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打算告辞。 离开的时候,她看着楚云澜和漂亮姐姐,认真叮嘱道:“你们只能亲亲,千万不能抱抱哦。” 【不然三哥哥就要出事了。】 楚云澜的耳尖悄悄泛起了红,倒是苏盈有些开心。 虽然不久前他们就亲过了,但……她以为是小天师哄着自己,格外开的恩,亲了这一回便没下次的那种。 没想到,她竟然可以一直亲! 苏盈看向楚云澜的眼神瞬间变得火热,楚云澜强装镇定,但他那悄悄握紧的双拳,早已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三哥,那我也走了。”小棠棠都不在了,他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事,还是不打扰三哥了。 他们人一走,屋子里瞬间变得清冷。 “楚云澜。” 苏盈眼带羞涩地看着他,只是才刚唤声,就见男人突然挺直了身子,随即便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册书卷还没看,你,乖乖待在屋里。” “喂!楚云澜!你给我回来!”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苏盈被气得不行,气鼓鼓地小声嘟囔,“你就是个书呆子。” 整日抱着你那破诗书去吧! 明明之前他们还……可如今他竟然又变回去了! 小天师都说过他们可以亲的! 第一卷 第17章 小天师,奴才的小祖宗哎 棠梨阁。 楚棠棠刚进屋,就‘哇’得惊叹出了声。 “小天师。”春夏和秋冬听到动静,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行礼,眼中满是对这屋子的喜光,“小天师,可还满意?” “嗯!满意!”楚棠棠点头,这屋子比幽宁轩可好多了。 干净、暖和,还漂亮! 【耶!棠棠今夜可以睡个好觉啦!】 楚棠棠在仔仔细细地看着屋子,确定真的没问题后,又去了院子看了看。 都很干净。 是个非常适合住人的院子。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长势非常喜人,楚棠棠看中了它旁边的那块儿空地。 【这里,好适合建姐姐们的衣冠冢。】 楚棠棠小跑回屋,拽了拽春夏的衣裙,脆生生地问:“春夏姐姐,请问锄头放在哪里?” “锄头?”春夏皱眉,“小天师,您要锄头做什么?这院子里没有锄头,需要去内务府领,小天师,可是着急?奴婢现在去给您领?” 楚棠棠松开了拽着她衣裙的手,“那就麻烦春夏姐姐了!能再给棠棠带块木板吗?” “可以。”春夏见状不敢拖延,当即就动身去取,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然多了一个锄头和一个木板。 “小天师,东西拿来了,您是需要锄地吗?奴婢帮您吧。” 楚棠棠有些纠结,抬眸看了眼春夏手中拿着的锄头。 【这锄头怎么那么大,比棠棠高好多,棠棠锄不动,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春夏姐姐啦。】 楚棠棠想着从衣怀中掏出钱袋,从里取出一个碎银递了上去,“棠棠雇春夏姐姐,这是银钱。” 春夏看着她手心里放着的那个碎银,笑着接过,“小天师,这是奴婢该做的,不麻烦。” 她当即就拿着锄头,按着小天师指着的那块地,就是开干,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浅坑。 “小天师,这样可以吗?”春夏累得喘着粗气,额间已然冒出了细汗。 “可以的。”楚棠棠对这坑很满意,往里塞放了不少的东西,有银子,也有从井里带出来的那个油纸,还有一些胭脂水粉,然后抓起泥土就埋,堆得高高的,直到冒出一个尖尖来,她才停下。 春夏就在旁边看着,知道她还要写字后,当即就让秋冬取来了毛笔,然后看着她在那块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井姐姐们之墓’六个大字后,身子僵硬得整个人有些慌乱。 “小……小天师,您……您这是要给‘她们’建衣冠冢?小天师,宫里不能建的,若是被人知道,是要受罚的!”春夏吓得面色惨白,一旁站着的秋冬也是如此。 两人明显被吓得不轻。 “啊?不能建吗?可是棠棠都弄好了,不能推了的,现在怎么办?”楚棠棠为难,衣冠冢建起来容易,但是若想要将其推平毁了,那就很麻烦了,得看天,算日子,算时辰才行。 【棠棠做错事了,她应该要先问春夏姐姐她们的。】 “小天师,这事……您得去征求皇上的准予。”这是秋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只要皇上答应,这衣冠冢日后即便被人发现,她们也不会受罚。 “找皇上就可以吗?”楚棠棠看着她们,见她们肯定点头后,她立马便道:“那我们现在就找皇上吧!” 【刚好棠棠要请求明日出宫,可以一并说了。】 春夏和秋冬甚是为难地互看了一眼。 她们支支吾吾开口道:“小天师,皇……皇上之前派了人来说,让您安静地待在这院里,不得出门乱跑。” “要不……奴婢们去跟皇上说吧?”春夏提议开口。 楚棠棠摇了摇头,“那就不麻烦春夏姐姐和秋冬姐姐了,棠棠不去了。” 【春夏姐姐她们看着好像很害怕见皇上,若是因为棠棠受了责罚,棠棠会很难过的。】 【而且,三哥哥他们之前也跟棠棠说过,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 春夏和秋冬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当目光再次触及到那个衣冠冢时,气还没松完就又提了起来。 愁啊。 楚棠棠带着心事用完了晚膳,等到春夏姐姐她们睡着了觉,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选择穿上道袍,偷偷溜出了棠梨阁。 【衣冠冢的事必须尽快办,万一被人发现,连累了春夏姐姐和秋冬姐姐怎么办?】 夜里的皇宫和白日截然不同,漆黑的天色,长长的宫道上空无一人。 她提着灯笼,站在交叉路口,一脸迷茫。 【完啦,棠棠不认识路。】 她走到某处角落,“你好鬼,可以麻烦你带棠棠去找皇上吗?” 缩蹲在墙角的鬼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楚棠棠的眼里满是害怕,它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有鬼可以带路了!】 楚棠棠提着灯笼就这么跟在它身后,左拐右拐,在去找皇上的路上,还遇到了两拨巡逻的侍卫,见她小小的一个人独自出现在这里,都吃了一惊。 但看清她的脸后,立马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尤其是她还穿着道袍,再加上今早幽宁轩的事,闹得那般大,他们都得到了消息。 他们未上前阻拦,只是目送她离开,眼神十分复杂。 就是不知这位小天师那么晚在宫里晃悠,要去找谁了? 有鬼带路,楚棠棠很快就来到一处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的宫门前。 门口还站着她熟悉的人,是孙公公。 孙德全也远远看见了她,脸上露出一瞬间的错愕,快步上前。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疑惑,“小……小天师?那么晚了,您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可是皇上的寝宫,乾清宫!” 【哦,原来这里是皇上睡觉觉的地方啊。】 楚棠棠仰抬着脑袋,直接道:“孙公公,棠棠想见皇上。” 孙德全听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什么时辰了?都子时过半了! 皇上早已安寝,不,准确说,今夜皇上他还召了婉嫔侍寝啊,此刻更是在…… “小天师,这个时辰,皇上已经歇息了,有何要事,不如明日再言?”孙德全试图出声劝回。 但楚棠棠摇了摇头,很是坚持,“是很重要的事,有井里的姐姐们,还有砚台的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皇上说过,棠棠若是有事可以找他。” 【虽然皇上他好像没有明确说过,但都命棠棠去帮他拿回砚台了,他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吧?】 孙德全抬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想要拒绝,但一想到皇上对她那微妙的态度,又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可如今这情况……他属实是有些难办啊。 尤其是此刻,乾清宫内室方向,还隐约传来了女子娇柔婉转的呻吟,以及那令人耳红面赤的动静声。 孙德全面色更僵,恨不得立刻将小天师的耳朵给捂住。 楚棠棠侧耳听了听,小眉头疑惑地皱了起来。 在那好心鬼将她带到这里后,她就将灵眼给关上了,可即便如此,她的五感还是要比常人敏锐些。 那声音不像是在睡觉觉的样子啊,倒像是很痛苦地忍耐着什么? 她嗅了嗅,吹来的风里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楚棠棠顿时更担心了,连带着嗓音都提高了不少,“孙公公,里面是不是有坏人啊?皇上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我听到女子的声音了,好像还在哭,是皇上被女鬼给缠住了吗?需要棠棠帮忙吗?” 她奶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殿内都似乎静了一瞬。 孙德全听了更是眼前一黑,差点儿当场厥过去。 小天师,奴才的小祖宗哎,这种话是能乱说的吗?! 此时,屋内令人尴尬的声响停了下来,片刻后便传来皇帝明显不悦的烦躁声,隔着门都还有怒气。 “外间何事喧哗?” 孙德全扑通一声直接跪下,颤着音道:“启禀皇上,是……是小天师,说有要事求见。” 闻言,里面沉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便听里面传来了动静,下一秒,门就被从里打开了一道缝。 皇上披着明黄寝衣,面露不善地走了出来。 楚棠棠探头,看见他身后罗帐晃动,是一道窈窕身影刚刚慌忙躲进去时碰到的。 皇上的目光落在台阶下方楚棠棠的身上,眼中满是烦躁,尤其是对上她那认真和担忧的小脸时,更烦了。 “楚棠棠?深更半夜,你不好好歇息,来找朕做什么?有何要事,不能等明日再报?” 楚棠棠仔细看着他,见他没事,不像是被女鬼缠身的样子,放心地松了口气。 “皇上,棠棠是想求您,能够允许棠棠在棠梨阁里,给井里的姐姐们建一个小小的衣冠冢。” 皇上:“……” 缩躲在床塌上的婉嫔:“……” 跪在地上的孙德全,以及一众悄摸竖耳的宫人、侍卫:“……” 楚棠棠没有察觉到此刻气氛的诡异,而是自顾自继续道:“姐姐们在井里待了十多年,又冷又孤单,现在真相大白了,遗骨要迁走,但棠棠想给她们留个念想的地方,就建在棠棠的院子里,这样她们就知道有人记得她们,以后清明、中元节时,我也好给她们烧点纸钱,送点吃的和用的。” 她眼里满是深深的恳求,“可以吗,皇上?” 皇上抬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疼极了。 他这辈子,见过朝堂争锋、后宫争宠,甚至九子夺嫡,却从未经历过在龙床之上、宠幸嫔妃之时,被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堵着门,一本正经地讨论着要给十二年前枉死的宫女们建一个衣冠冢,给她们烧纸送饭的问题! 这感觉……荒诞得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第一卷 第18章 我现在竟真成‘鬼点子\’了 “你……”皇上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威严,“后宫规制,宫女逝后由内务府安排处理,岂可随意在宫中动土安冢?这不合规矩。” “可是规矩比让人安心还重要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问得真心实意,“她们是冤死的,现在沉冤得雪,应该让她们安息,有个小土包在,她们就知道自己不是孤魂野鬼了。” “皇上,您睡觉觉的时候,肯定也不希望榻前有冷冰冰的东西看着你吧?只要棠棠帮她们安了家,她们就不会在皇宫里到处乱跑,影响大家睡觉觉了。” “楚棠棠,你这是在威胁朕?”皇上面露不耐,但他也确实不希望有鬼在他床前盯着。 他看着台阶下那固执己见、丝毫不退让的楚棠棠,头疼不已。 气氛一下陷入焦灼。 见其打算就这么跟他一直耗着,皇上咬着牙妥协,“……准了。” 他没给楚棠棠开口的机会,立刻出声补充道:“只准在棠梨阁内,不得逾制,不可张扬,此事就让楚云澜帮你操办。” 老三跟她走得近,这种麻烦事还是丢给老三去处理好了。 “谢谢皇上!”楚棠棠立马喜笑颜开,并道:“不用麻烦三哥哥操办,棠棠白日的时候已经将那衣冠冢给建好了。” “建好了?”皇上眸色暗沉,“你,这是先斩后奏?” 虽是问话,但却满是肯定。 她都已经干了,还来找朕做什么?! 简直是反了天了! 真是气死他了。 现在看见她就烦,皇上摆了摆手,丝毫没半分耐性,“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 朕不想看到她。 “等等皇上,棠棠还有一件事呢。”楚棠棠立马出声叫住,并接着问道:“皇上,棠棠明日能出宫吗?” “不能!”皇上拒绝得毫不留情。 深更半夜堵在他寝室前不说,还先斩后奏地建了衣冠冢,如今还想出宫去? 怎么可能! 朕是绝对不会再答应她的。 “为什么啊?”棠棠小眉紧紧皱起,“可是棠棠若是不出宫的话,那永昌砚台就没办法拿回来了,皇上给棠棠的差事也就完不成了。” “皇上,你不是给了棠棠七日期限吗?莫非现在不着急拿回来了?可是……那个长胡子老爷爷好像看上去很着急哎,棠棠昨夜还梦见他瞪我了,他还说……” 楚棠棠突然顿下,将双手背过身后,才接着道:“楚墨,朕的永昌砚台你要是不拿回来,朕就揍你!” 皇上:“……” 屋内的婉嫔抱紧了身上的被褥,哆嗦了一下。 孙德全死死埋着头,恨不得此刻自己是个聋子。 说完话的楚棠棠偷偷观察着皇上的表情,心情有些忐忑,这些话都是棠棠编的,不知道有没有蒙混过关。 不过看当时在养心殿时,长胡子老爷爷生气着急的模样,他应该也会那么说的吧? 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皇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几乎是快要将牙咬碎着说:“你,明日就给朕出宫去,速办,完不成,朕拿你过问!” “好的,棠棠保证完成差事!”明日可以出宫了,两件事都已了,楚棠棠放松下来,想了想,又贴心地问:“皇上,你刚才在里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棠棠听见了声音,还以为是有女鬼在里面呢。” 她换了口气,继续奶脆问道:“需要棠棠帮您看看吗?棠棠虽然不像五哥哥会把脉问诊,但能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病气’。” “不必!”几乎是在她音落的瞬间,同时开口。 皇上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朕,好得很!你……事情可说完了?说完了,就给朕回去睡觉!孙德全,让人将出宫的腰牌给她,送她回棠梨阁去!” “是!”孙德全赶忙起身,几乎是半请半拉地将楚棠棠带离了乾清宫门口。 楚棠棠睁着她那双大眼,十分地不解,“孙公公,皇上他怎么突然就生气啦?” 【棠棠也没惹他啊。】 “小天师,天色不晚了,老奴还是赶紧送您回棠梨阁吧。”孙德全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催促出声,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哦。”楚棠棠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宫门,面带不解。 他们都走出好远了,可是她还能听见皇上气急败坏的声音,以及一道娇滴滴的安慰声。 她抬手挠了挠头,【皇上好奇怪啊。】 【不过棠棠的两件事,他都答应了!明日就可以将好消息告诉给哥哥姐姐们听了!】 楚棠棠心满意足地跟着孙德全往棠梨阁走,脚步轻快,带着喜悦。 翌日清晨,楚棠棠睡得正香甜,但却被耳边的兴奋声给吵醒了。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睁开眼就见漂亮姐姐飘站在她的床头,激动地看着她。 “小天师!你可算醒了!我们今日不是要出宫嘛,你快梳洗,先去找皇上征得同意,这样我们好出宫去办事。”苏盈有些激动地接着道:“这可是我鬼生第一次办事,可得将事给办好了!” 昨夜,她想着吓人的法子,一整夜未睡呢。 楚棠棠:“……” 她打了个哈欠,“漂亮姐姐,棠棠昨夜已经去找过皇上了,他已经同意了。” “啊,你昨夜就去找了吗?那岂不是我们现在就可直接出宫去了?!”苏盈雀跃地在空中飘来飘去,“那你快些起床,我们好马上出发,楚云澜和五皇子都在院子等着呢。” “三哥哥他们也来了啊。”楚棠棠不敢再拖沓,急忙起床,穿上道袍,快速梳洗。 并听着漂亮姐姐继续开口道:“我昨夜想了一个好法子,昨日你离开后,楚云澜惹了我生气,但晚间他回屋后,跟我说那赵白首还贪财好色,对付这种人,我最有办法了!” “我苏盈在还未患疾之前,在家里可是‘鬼点子’最多的!哦,我现在竟真成‘鬼点子’了。” “哈哈哈哈。”苏盈觉得自己这笑话好好笑,当即抬手虚掩着嘴,嘻嘻笑了起来。 “漂亮姐姐,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我们到时候这样……”苏盈立马飘到楚棠棠耳边,压着音,兴奋说着。 楚棠棠听完,眼睛慢慢睁大,但又有些纠结,“这样……可以吗?我们会不会太过分啦?” “不过分!一点儿也不过分!”苏盈挥舞着手,“对付恶人,就要用恶……不对,是用巧办法!” 她怕自己带坏了楚棠棠,赶忙改了口,然后继续道:“小天师,你就听我的,姐姐保准让那个赵白首乖乖的将砚台拿出来,他甚至还得感谢我们呢!” 看着漂亮姐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楚棠棠想了想,还是答应地点了头。 跟三哥哥他们一起用完早膳后,楚棠棠揣着皇上给的出宫腰牌,就跟着他们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苏盈飘坐在楚云澜的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哇!出宫了出宫了!这可是我当鬼以来第一次乘马车呢!” 楚云澜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马车顺利驶出了宫,朝钦天监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苏盈的嘴就没停下来过,直到马车在钦天监的府邸外停下。 “棠棠,我与五弟不便随你进去,只能陪你到这了。”楚云澜抱歉地看着她,叮嘱道:“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便大喊,我与五弟进来救你。” 他和楚云焕身为皇子,这拿回永昌砚台的事,他们不好出面,后面的事得她们自己来了。 “小棠棠,你别怕,五哥哥虽然没法跟你一起进去,但是心与你同在啊。”怕她自己进去会害怕,楚云焕笑着安抚出声。 “棠棠有漂亮姐姐,不怕。”楚棠棠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苏盈见状,紧随其后,在她整个身子都要飘出去的时候,楚云澜伸手拉住了她,不放心叮嘱。 “别太过火,点到为止即可。”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苏盈办事,你放心!” 楚云澜看着她消失的身影,轻叹了声气。 就是因为她办事,他才不放心。 此时,被下人叫醒的赵白首,得知被皇上请进宫的小天师,此刻就在他的府邸,别提有多意外了。 他急忙推开怀中的妾室,从被窝里爬起。 身上还带着困倦,他看了眼外边的天色,问:“什么时辰了?” “老爷,是寅时一刻。” “啊?才寅时一刻?”赵白首讶然,“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那么早,连上朝的时辰都还没到,这前公主小天师便来找他了,这中间若是没事,说不过去啊。 下人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迷茫,“没听宫里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啊。” 赵白首正穿着衣裳,突然屋里一黑,“怎么回事?” “老爷,好像是蜡烛灭了。” 赵白首抬脚踹了下对方,“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点蜡!” “是是是!”只是下人才刚点燃的蜡烛,下一秒就又灭了。 下人不信邪,再次点燃,然后又灭了。 “你怎么办差事的?!点个蜡烛磨磨蹭蹭!”迟迟不点蜡,害他现在得摸黑穿衣,赵白首甚是不满。 下人哆哆嗦嗦解释道:“老……老爷,是这……这蜡烛点燃了后,自己就灭了。” “你唬谁呢,这屋里又没风,还能自己灭了?!”赵白首上前,夺过他手里的蜡烛,点燃,“看!这不是没灭嘛,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 下人盯着燃烧中的蜡烛,眉头紧皱,充满了狐疑。 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那蜡烛熄灭,突然怀疑起人生来。 莫非如今连蜡烛都要认主了? 明明他刚刚点的时候,一直灭来着,怎么老爷一点就不灭了呢?! 第一卷 第19章 是辞官避祸,不是来讨赏的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随我去前厅瞧瞧。” 赵白首步履匆匆地来到前厅,见到楚棠棠小小的身影,念她是前公主的身份,他谄媚地恭了礼。 迎对上楚棠棠的双眸,他突得呼吸一滞,急忙错开了视线。 这小天师的眼睛,好似能洞悉一切一般,令人心惊。 国师的话,如今看,还真没说错啊。 他笑容僵硬,“不知小天师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楚棠棠板着张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赵大人,我是来拿太上皇爷爷的永昌砚台。” “永昌砚台?”赵白首紧皱眉,“下官这儿,没有您要的永昌砚台啊。” 再说,太上皇的永昌砚台又怎么会在他这儿,小天师怕是年幼记错了吧? “就在你这,没错。”楚棠棠直戳了当地开口道:“就是前些日子皇上赏赐给你的那个砚台。” 御赐的砚台?是……是太上皇的永昌砚台?! 赵白首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眼前向他讨要砚台的楚棠棠,赵白首试探性询问出声,“不知小天师要这砚台做何用?” 不会是皇上知道了后,让她来拿回去的吧? 可是也不对啊。 皇上若是知道,应当先寻了他身上的错,然后他再主动捧上永昌砚台恕罪才是,又怎么会派她一个小娃娃来?! 想通关键,赵白首一脸抱歉地开口道:“小天师,您来的真是不巧,昨日下官见那砚台沾染上了些许尘晦,怕玷污了御赐之物,正命人斋戒沐浴,准备开台做法,为其净……” “净什么净!” 一道清脆娇蛮的女子声,不满地在他耳边炸响。 赵白首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张望,可前厅只有楚棠棠和他府上的几个下人,并没有其她女子的身影。 “看什么看!姑奶奶我在这儿呢!” 赵白首惊恐抬头,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刚才那声音又来了,明明是在他头顶上响起的啊。 莫非是他起得太早,昨夜没歇息好,幻听了? 赵白首才刚冒出这个想法,只见那道女声再次传来,听她说:“赵白首,你个老匹夫!得了皇上的赏赐,竟还想昧下太上皇的宝贝,还敢在这里推三阻四,满嘴喷粪!你当姑奶奶是吃素的吗?!” 苏盈语速极快,看着他那被吓得惨白的脸,心里甚是满足。 “谁?谁在装神弄鬼?!给本官出来!”赵白首一脸惊慌地张望着四周,不顾形象地放声大喊。 场上的下人们不明所以,看了看周围,一脸疑惑。 这也没其他人啊?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着空气在说话? 赵白首身上尽是被吓出来的虚汗,腿都软了,朝着空气哆嗦着开口,“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神圣?姑奶奶是你祖宗!”苏盈此刻正得意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腿打颤,捂嘴偷笑。 这赵白首还真是好糊弄,她才说了几句,他便吓成这样了。 楚云澜说的还真没错,他这样,可不就是半吊子水平嘛。 亏他还是个钦天监呢。 苏盈收拾了一下表情,继续冲着他道:“你左屁股上有块铜钱般大的胎记,对不对?方才你便是从你那第八房小妾的屋里出来的,我说的不错吧?哦,对了,您那银子怎么也不藏藏好,就如此随意地埋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了呢?” “扑通!”赵白首听了一个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楚棠棠瞧着他这崩溃的模样,有些嫌弃。 【他不是钦天监嘛,负责观天、定历、择时,报天象的,跟我虽不一样,但也可分为一类啊,他好不禁吓啊。】 楚棠棠摇了摇头,但也知道下面该她开口了。 她上前一步,奶声奶气道:“赵大人,太上皇的砚台呢?漂亮姐姐的脾气好像有点儿……不太好。” “拿!立刻就拿!”赵白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快!快去把太上皇的永昌砚台给取来!不!我亲自去!我亲自去取!” 他急急忙忙地朝书房跑去。 砚台他不要了!给她,都给她!只要那女鬼不要再纠缠自己就行! 看着他狼狈不堪的背影,苏盈起身飘到楚棠棠的身边,得意求夸道:“小天师,如何?姐姐厉害吧?对付这样的人,就得揭他的老底!” 其实知道他的那些事,并不难。 他屁股上的那块胎记,她看见了,小天师在前厅里等着他的时候,她就飘去后院找他了,所以刚好就知道他昨夜宿在妾室房中。 至于第几房,这还是她瞎猜的,因为楚云澜说他贪财好色,如今已娶了八房妾室。 谁知道她一猜便猜中了。 至于那槐树下的银子,则是小天师发现的。 她们刚进府的时候,小天师就发现那槐树下有‘银气’,跟她说,是有银子被埋在了那下面。 楚棠棠点了点头,由衷夸赞,“漂亮姐姐好厉害啊。” 【就是……赵大人被吓得好惨,瞧着有一丢丢的可怜。】 很快,赵白首就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跑了过来,他径直捧到楚棠棠跟前,双手微微发颤。 “小……小天师,砚台……永昌砚台就在这儿!完好无损!求小天师高抬贵手,让……让那女鬼别再来缠着下官了!下官不敢扯谎了!再也不敢了!” 楚棠棠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确认了一眼,见无误,便盖上盒子,将它抱在了怀里。 看着眼前鼻涕横流的赵白首,她想了想,好心道:“赵大人,以后你可要多多做好事哦,少骗人了,不然漂亮姐姐她可能还会来看你的哦。” “不!不骗了!下官绝对不再骗人了!”赵白首连忙举手表态,“小天师放心,下官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每日行善积德,不再骗人!”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抱着砚台就离开了。 苏盈飘走前,还不忘转头冲着赵白首做了个鬼脸,虽然知道他根本看不见自己,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们登上马车离开。 此时,马车里苏盈正对着楚云澜绘声绘色描述着,“楚云澜,你是不知道那赵白首被吓的怂样,就他这样还钦天监呢,我看还不如将位置给其他人坐算了,我才说了三句话,他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胎记?何处的胎记?”楚云澜淡淡的眼神里,暗夹着一丝危险,“苏盈,你看他哪了?” “我……我没看啊。”苏盈被问得突然底气有些虚。 “呵,没看?”楚云澜面上带笑,却笑得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若是没看,又怎会知那赵白首身上有胎记?” “呃……那……对!那是他手臂!他当时吓得衣袖往上卷起,我……我才看到的。” 楚棠棠疑惑地看着她,【咦?漂亮姐姐不是说那胎记是在屁屁上的吗?怎么又说是手手上了?好奇怪哦。】 听到心声的楚云澜,眼里的危险之色顿时就更浓了。 这苏盈在世时不安分也就算了,如今当鬼了竟然还如此胡闹! 不过,就算她当鬼,他也不会放过她的! 楚云焕看着面色不佳的三哥,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就是可惜那黄符早已失效,他看不见三嫂,不然还能知道三嫂被拆穿后,会是什么表情。 可惜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苏盈,此刻转移了话题,忙对着楚棠棠说道:“小天师,这太过瘾了!下次若是还有这种忙,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啊!我还帮你吓唬人!” 楚棠棠抱着砚台,重点着头,“好呀!” 【有漂亮姐姐相助,砚台很快就拿回来了呢,而且……棠棠看得也很开心。】 不过她们是玩开心了,被玩的赵白首在她们离开后,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那女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跟那小天师楚棠棠是什么关系啊?! 知道他藏在院子的银子不说,竟然还知道他屁股上有胎记,他的底裤都被那女鬼给看穿了啊! 辞官!必须辞官! 不! 他要去护国寺出家!他要日夜诵经! 驱鬼!驱鬼啊! 赵白首抬头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匆忙起身,他要上朝辞官出家去! 一上朝,他就直接站出,跪在了大殿中央,带着哭腔道:“皇上!臣……臣有本启奏!” 突然那么一出,吓得有些心虚的皇上心头一颤。 他上朝前可是听说楚棠棠已经拿着砚台回来了,这赵白首闹这一出是被发现了? 他这是知道是朕授意的了?! 皇上眉头皱得很紧,心里满是悔意,早知道他就不派楚棠棠去了。 她就是个五岁半的小孩,办事能有多靠谱,朕怎么就派她去了呢?! 为了防止赵白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此事说出来,皇上急忙开口堵住他的嘴。 “爱卿平身!”皇上声音洪亮,带着满满的关切,“朕观爱卿面色不佳,莫非是……昨夜观星过于勤勉,以致劳累过度,邪风入体?” 赵白首一愣,他还没开始哭诉呢。 他赶紧摇头,“皇上,臣并非……” “朕知道!爱卿定然是为我大楚国运尽心竭力,夜观天象,才以致于损耗了心神!”皇上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是一脸’朕都懂‘的感动,“爱卿忠心可嘉!来人,赐座!赐参汤!” 两个小太监麻溜地拿来了椅子和参汤。 赵白首被按坐在椅子上,手里还被塞了碗参汤,一脸懵逼。 不是。 他是来辞官出家避祸的啊!不是来讨赏的! 第一卷 第20章 血光之灾?他好惨! “皇上,臣并非……” “爱卿不必再多言!”皇上再次出声打断,故作痛心疾首道:“定是朕委任爱卿观星之责过重,以致爱卿如今身心俱疲!是朕之过!” “传旨!钦天监副使赵白首,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特赏太医院所制安神香十斤!助爱卿安枕于头!”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 十斤安神香?赵大人这得用昏死过去吧?! 不过,赵白首他什么时候又跑去拍皇上马屁了?! 竟让皇上他在朝堂上,又是给他赐座,赐参汤的,现在竟还赏了他十斤安神香! 看得他们着实眼热啊! 感受到文武百官灼热的视线,赵白首端着参汤的手开始发抖。 若是以往,他定立马叩首谢恩了,但是现在他…… 赵白首急得满头大汗,“皇上,臣是……” “是什么?你可是觉得赏赐太多?”皇上拍了下龙椅的扶手,道:“朕果真没有看错人!爱卿果然高风亮节,不慕荣利!那便再加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爱卿务必好生休养,补足元气!” 皇上紧盯着下面坐着的赵白首,眸底闪过一丝暗光。 赵白首这老匹夫爱财,如今朕赏了他银,总能将嘴给朕堵上了吧?! 但此时的赵白首,分明是急得快哭了,一边是黄金百两,另一边却是女鬼缠身。 他沉思了几息,最后还是选择忍痛割爱,他放下手中的参汤,再次跪在了地上。 皇上面色难看,见其如此冥顽不灵,心里一股怒气正悄悄冒起。 赵白首不是没感觉到皇上面色的变化,但是他不得不做啊。 生怕再次被皇上打断,他几乎是嚎着出的声,“皇上!臣非为赏赐!臣是自觉才疏学浅,德行有亏,难当钦天监重任,更兼近来……近来心神不宁,常感……常感有邪祟侵扰。” 他说着,下意识瑟缩了身子,眼中还带着满满的恐惧,接着道:“臣恳请皇上准臣辞去官职,前往护国寺出家为僧,与青灯古佛相伴,忏悔余生,以求内心安宁啊皇上!” 说完的那一刻,赵白首深松了口气。 他终于把话给说出来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皇上听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同时心中还带着满满的好奇和疑惑。 楚棠棠到底对他做什么了?! 竟然被吓成这般?! 吓得他连官职都不要,还要出家去?! 皇上一脸严肃,训斥道:“赵白首,你身为堂堂钦天监,竟在此胡言乱语,扰乱朝堂,你该当何罪!” 赵白首将头紧紧叩地,“皇上息怒,是臣的错,臣愿辞去官职,以示惩戒。” 皇上气到沉默。 朕的皇宫本就因邪祟之事扰乱不宁,如今他竟然还在朝堂之上如此妄言。 当他这朝堂是什么地方了?! 不过,当即还是应该先稳住他再说,万一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害朕丢了颜面怎么办?! 皇上故作痛心,“爱卿啊,你真是糊涂啊!” “啊?” 赵白首一脸懵得抬起头,他糊涂了吗? 皇上站起身,踱了两步,手指着赵白首,一脸沉重,“爱卿所谓的‘心神不宁’,朕看,不过是心魔罢了!定是爱卿多年来沉溺占卜后,产生的幻觉!” “嗯?”赵白首赶忙跪直身,忙摆手,“皇上,臣不可能是幻觉啊!” 他分明听得清清楚楚,那女鬼确实是说出了他胎记之处,还道出了他藏银的地方,这不可能是幻觉的! “够了!”皇上不想再听他多言,“你辞官出家之事,此乃荒谬,朕是不会应允的!你乃朝廷命官,怎可因一己心魔,便置国事于不顾,还欲遁入空门,以此逃避?此非忠臣所为,更非大丈夫行径!” “朕念你多年勤勉,此番‘癔症’突发,情有可原,不予追究。”皇上大手一挥,态度强硬,“辞官之事,休要再提!出家之念,更是荒唐!朕看你是需要换个环境,好好静心调理了!” 皇上看向底下百官,朗声道:“传朕旨意:钦天监副使赵白首,积劳成疾,特许其带薪休假……三月!于府中静养,非诏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打扰!另,派太医每日为其诊治,调养身心,直至其痊愈为止!” 将他关在府里,再让太医看着,朕看他还怎么到处乱说! “爱卿,朕对你寄予了厚望,你安心养病,早日康复,回来继续为朝廷效力,切莫再胡思乱想,说些什么要辞官出家的糊涂话了,好了,你退下吧!”皇上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强硬。 赵白首呆呆地跪在地上。 不是,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看着上头皇上那‘关切’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没辞官成功不说,还被软禁在府,他这心里头就……就好想哭啊! 他好想跟皇上说,他不是心魔!是真的有鬼!还是个嘴巴特别毒的女鬼! 但是他不敢。 赵白首怕自己再说下去,皇上没准就会让人将他关进疯人院去。 到时候他可就真的哭诉无门了! 赵白首深叹了声气,迎着百官同情、戏谑的目光,捧着早已凉透的参汤,退出了大殿。 佝偻着身子,瞧着背影可怜极了。 皇上看他终于消失,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悄松了口气。 很好,危机解除,朕的脸面保住了。 但他突然皱了下眉,他怎么感觉自己在睁眼说瞎话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呢?! 都怪那不省心的楚棠棠,给他整出的破事! 下了朝,皇上揉捏着眉心,对孙德全吩咐道:“去,将楚棠棠给朕叫到养心殿来,让她将永昌砚台也一并给朕拿上。” “是!” 此时棠梨阁内,正在吃点心的楚棠棠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春夏姐姐,是不是有人在说棠棠坏话啊?” “小天师,您多虑了,您待在宫中并未与人交恶,又怎会有人说您呢?” 春夏自从在楚棠棠回来告知,皇上答应能建衣冠冢之后,她愁了一晚上的心事就全消了,此刻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她现在对楚棠棠特别贴心,主动上前关上开着的窗,“小天师,可能是吹了风的缘故,奴婢将窗子关上就好了,屋子暖和,您也就不会再打喷嚏了。” “嗯嗯嗯,那谢谢春夏姐姐!”楚棠棠认同地点了点头,捧着点心专心吃着。 孙德全找上门的时候,她刚将一整盘糕点给吃完。 “小天师,皇上请您去养心殿,带上那砚台。” “好!”楚棠棠从椅子上滑下,小跑去将桌上的紫檀木盒给抱上,走到孙德全身边,“孙公公,我们走吧。” “小天师,这紫檀木盒还是老奴帮您拿吧?”看她抱着,孙德全是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了,将这永昌砚台给摔碎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可就没法交差了啊! “好啊,那就麻烦孙公公了!”楚棠棠十分爽快地将手捧的盒子递了过去。 【正好这盒子拿着好重,孙公公想要帮棠棠拿,那可就再好不过啦!】 孙德全小心接过,带着楚棠棠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到了养心殿。 “臣女楚棠棠,参见皇上!”楚棠棠规规矩矩地行礼,奶音软糯。 “平身吧。”瞧见她如此规矩的模样,皇上心情倒是好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直接就问:“楚棠棠,朕问你,你今早去钦天监府邸,除了拿回砚台,可还对他做了些什么?” 最后半句,皇上着重强调,目光锐利地紧盯着她看。 楚棠棠能看见鬼魂之事,早在幽宁轩时,负责盯守的侍卫就曾向他汇报过。 不过他并未当回事,但今早赵白首那副见了鬼的崩溃样,一向贪财好色的人突然请求辞官出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跟这丫头脱不了干系! 楚棠棠直起身,小眉微皱,似是在很认真的思考。 几息后才见她点头应道:“回皇上,棠棠拿了砚台后没干什么了,就是看着漂亮姐姐和赵大人聊了一会儿天。” 皇上:“???”漂亮姐姐?聊了一会儿天? 只是聊天就能把一个朝廷命官聊到跪地求饶,甚至想辞官出家? 朕怎么那么不信呢。 皇上抬手按了按又有些发胀的额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些,问:“你们聊了什么天?” “嗯……”楚棠棠低头用小手指开始数着,“漂亮姐姐问了赵大人屁屁上胎记的位置,还关心了一下他昨夜在第八房小妾的睡觉觉情况,还提醒了他藏银子的时候要小心些,最好换个位置再藏。” 说完,楚棠棠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猛抬起头,“哎呀,棠棠早上离开的时候,忘记提醒赵大人近日小心些了,我看他印堂发黑,最近几日可能会有血光之灾。” 皇上:“……”被抓在小妾房中? 哦,这一幕,朕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呢。 候站在一旁的孙德全:“……”还有血光之灾啊?赵大人实惨。 第一卷 第21章 娶!都给朕赶紧娶妻! 整个殿内,静得只能听到暖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皇上感觉这楚棠棠就是来挑战他的脾气的。 他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憋了半天,才憋出两字,“胡闹!” 屁股上的胎记?藏私钱?被抓在小妾房中?血光之灾? 朕算是知道,赵白首为何会在朝堂上,请求辞官出家了。 皇上看着楚棠棠深感头疼,“你口中的漂亮姐姐是何人?” “漂亮姐姐不是人。”楚棠棠摇了摇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听上去有什么问题,只继续补充道:“是鬼。” “鬼?!是鬼?!”皇上被吓得眼睛瞪大,一脸地不敢置信,“你……你是带着鬼去胡闹的?“ 他不是没想过鬼,但只以为是赵白首身边有什么鬼,被她给看到了。 就像是第一日楚棠棠能看见太上皇一般,没曾想,那鬼竟然是她主动带去的! “皇上,这不是胡闹,棠棠是为了办您吩咐的差事啊,这是正事。”楚棠棠一脸认真地反驳开口。 【明明是皇上让她干的事,他怎么能反过来说棠棠胡闹呢!】 皇上听着她心里的话,被气笑了。 敢情还是朕的错了?! “皇上,漂亮姐姐说过,赵大人能够被吓到,那是因为他心虚,他若心里没鬼,又怎么会害怕鬼敲门呢?皇上,您说对不对?” 皇上:“……”这话竟还有几分道理,他居然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将此事翻篇,还是不要再与其纠缠了,免得最后他也被带进沟里。 “砚台呢?拿来朕看看。” 楚棠棠看向孙德全,孙德全立马捧着紫檀木盒上前,“皇上,砚台。” 皇上打开盒子,只见永昌砚台正静静地放在里面,他拿起仔细瞧了瞧,见其真是永昌砚台,并确定其完好无损后,他才满意地松了口气。 嗯,不错,他这心里总算是有件顺心事了。 “不管如何,将砚台成功拿回来便好。”皇上将砚台放回盒子里,将其盖好,才看向楚棠棠继续道:“此乃太上皇遗物,珍贵非常,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楚棠棠出声打断,问道:“皇上,棠棠将砚台成功拿回来了,长胡子爷爷是不是就不会生气,打你了?” 皇上手一抖,差点儿就连砚台带盒的摔在了地上。 这个臭丫头! 她怎么老是将此事挂在嘴边?! 他一个皇帝,难道就不要面子的吗?! “嗯……或许吧。”皇上含糊应答,赶紧转移话题,“你此次行事有些鲁莽,虽完成了朕交代的差事,但也却差点儿酿成了大祸,功过相抵,你那工钱朕就抵消了。” “啊,皇上,你这是不给棠棠工钱的意思吗?” 没有工钱了,楚棠棠难受地低下了头,但一想到赵大人确实被吓得挺惨的,她就又很快释怀了。 “……那好吧。”楚棠棠点了点头,同意了皇上的奖惩。 【这次棠棠没怎么出力,都是漂亮姐姐的功劳,这工钱棠棠就不要了。】 【不过漂亮姐姐帮了棠棠,棠棠得送她东西,以表谢意,可是送什么好呢?】 楚棠棠思绪发散,听到她心声的皇上也有些好奇,她打算送那女鬼什么? 不过送女子东西,无非也就那么几样,锦缎、胭脂和发簪等等。 但依楚棠棠的性子,倒是觉得她极有可能会送些吃食,就像她之前在幽宁轩那样,给那井里的宫女送去了冰糖葫芦。 只是在听到她后面的心声后,皇上突然有些坐不住了,只因听她在心里言。 【啊!棠棠知道啦!棠棠要把三哥哥送给她!】 三哥哥?是楚云澜吗? 皇上顿时感觉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他心存侥幸,问:“你口中的三哥哥是?” “嗯?”楚棠棠歪了歪脑袋,“棠棠这是又不小心将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啊!皇上,三哥哥当然是三皇子啊。” 很好。 在听她说出来的那一刻,皇上好似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神情严肃地警告出声,“楚棠棠,朕不管你与那女鬼有多密切,但是!你给朕听好了!你不准将那女鬼带去见你三哥哥!” 老三乃是他的皇子,将他的皇子送去给一个女鬼?这他绝对不许! “你可有记住?” 见皇上很生气,楚棠棠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瞧着她这同意又拒绝的样子,皇上面色极其难看,“楚棠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要忤逆朕的命令吗?!” 楚棠棠乖巧地摇了摇头,“棠棠没有忤逆,我记住啦,皇上。” “嗯。”这还差不多! 她祸害祸害朕的臣子也就算了,但绝对不能祸害了朕的儿子! 皇上摆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给朕少管闲事,好好待在你那棠梨阁里,孙德全,你将内务府刚送来的奶酥给她带上。” “是。” 一听到有吃的,楚棠棠眼睛就瞬间亮了,“谢谢皇上!” 她手里拿着一碟奶酥,边吃边走地离开了养心殿。 见其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皇上背靠龙椅,揉捏着眉心。 跟这小丫头聊天可真够累的,上朝时他都从未感到如此心累过。 不过有件事倒是提醒他了。 老二、老三他们都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岁,得尽快给他们选个皇子妃才行。 “孙德全,摆驾,去坤宁宫。” “是。” 【表情】【表情】 坤宁宫。 “娘娘,皇……皇上来了!”得到消息的宫女,面带喜色,快步走进屋。 皇后皱眉,“皇上?” 她看了眼外边的天色,面带不解,这个时辰,皇上不在处理奏折,怎会来她这儿? “娘娘,皇上他这是想着您呢。”钟嬷嬷同样面带着喜色。 皇后只笑笑,没有回话,她刚起身准备去迎,就见皇上从外走进了屋。 她当即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起来吧。”皇上走到桌边坐下,并招呼道:“皇后,你我贵为夫妻,不必如此疏离。” 皇后抬头看了眼,上前倒了杯茶放在了他的跟前。 皇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皇后,近日宫中事物,可还顺遂?” “劳皇上挂心,臣妾诸事平稳。”她虽微笑颔首,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个时候,皇上难得过来,他绝对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喝茶聊天。 果然,她就见楚墨放下了茶杯,道:“朕记得,你前些日邀了些贵女进宫赏字,不知可有满意之人?” 这问话,虽在意料之中,但皇后还是有些意外,她以为皇上会先训斥她看管后宫不利,毕竟那日幽宁轩里发生了那样大的事。 没曾想,他竟然会先关心起太子妃的人选来。 “那日相处时辰甚短,臣妾暂时还未有心仪之选。”皇后看向楚墨,问道:“不知皇上可有心仪的人选?” 楚墨摆了摆手,“朕对京中闺秀知之甚少,此事,还是得麻烦皇后多费心了。” 他顿了顿,端起杯再抿了一口,才继续道:“那日确实是匆忙,皇后未能选中心仪之人,也属能理解,正好,朕看云骁和云澜也年岁不小了,既如此,你不妨再办一次宴,帮他们两个也选上一个皇子妃。” “皇后,你意下如何?” 楚云骁、楚云澜? 皇上今日有些奇怪啊,怎突然上心起他们的婚事了? 她疑惑,但面上不显,点头应道:“臣妾明白了,到时臣妾再找借口,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的嫡女入宫。” 皇后突然顿下,打量起对方的神色,问道:“就是不知二皇子和三皇子意下如何?” “云骁好武,如今身子未好,常与卧榻作伴,但臣妾听齐妃抱怨说起,云骁他不顾身子,每日都要起来习武,底下谁劝都不听,若是他不愿,臣妾怕有些难办。” “至于云澜,他性子温和,倒是不似云骁这般,应当不会拒绝。” “哼,这简直就是胡闹!” 皇上听楚云骁不好好休息,反而糟蹋起自己的身子,一股怒气就从胸口冒出。 “朕看他是还想被那些邪祟侵身,才能作罢!这件事你放心去办,朕的旨意,他敢抗旨不从?他们如今年岁也不小了,选妃之事拖延不得,此事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总之,必须尽快让他们都娶上妻,免得日后楚棠棠不听话,带上那女鬼,招惹上了他的皇子们怎么办?! 到时候,他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皇上端起茶杯,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此次选妃,你将楚棠棠也带上,让她一同跟着。” “楚棠棠?”这回,是真的在皇后的意料之外了,她惊讶不已道:“皇上,楚棠棠年纪尚小,且身份……她出席这等场合,是否有些……” 皇上抬手打断了她,“无妨。那丫头眼睛‘毒’得很,让她在一旁悄悄看着,或许能看出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此事不必让她正式参与,就说是……跟着太子他们见见世面。” 皇后瞬间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没再反对,“是,臣妾会安排的。” 聊完了正事,殿内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他们也难得有这样闲坐的时刻。 皇上开始打量起皇后如今这张留下了岁月痕迹的脸,回想起当初她刚嫁给自己时青涩的模样。 他语气一下软和了些,“这些年,后宫之事,辛苦你了。” 第一卷 第22章 不是,这几位在闹哪样呢?! 皇后微垂眸,嘴边带着得体的微笑,“皇上言重了,这是臣妾的本分。” 偌大的后宫,什么都需要她这个身为皇后的来料理,怎么可能会不辛苦。 先不说后宫嫔妃争风吃醋的事了,就论此刻,她还要头疼皇子们的选妃宴,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又怎能不辛苦?! 但……即便再辛苦,这也是她身为皇后的分内之事。 后宫的宫权,岂能落入旁人手中,即便再累,在皇上跟前她也绝不能透露出半分。 话,可以不说,但她眼中的疲惫却有些遮掩不住。 皇上察觉到了,他轻咳一声,试图找个轻松的话题,“说起来,云骁的脾气……皇后,你得多费心了。” 皇后深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二皇子难缠啊,这件事不去交代齐妃,却让她来操心。 “二皇子,他到确实是有些难办。” 她心里有些怨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继续道:“若是臣妾没记错,前些年,齐妃想要给二皇子物色正妃,据说二皇子听了后,当场就将工部新打的剑给掰弯了,说是麻烦,还说什么,女人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噗!” 皇上一口茶差点儿喷了出来,他连忙抬袖掩住。 这个楚云骁,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皇上顿时感觉自己的头,好像又有点儿开始疼了。 他深叹了口气,“皇后,此次选妃宴,除了世家品貌外,朕还有一点私心。” “皇上请讲。” “朕希望,未来的太子妃和王妃,性子最好坚韧些,毕竟是嫁入皇家,不得太过矫气了,尤其还是嫁给他们几个。” 太子性子沉稳,成亲之事他倒是说过全凭他们做主。 但是他太重规矩了,做事一板一眼,身边若是能有个懂变通的太子妃,日后也能帮衬他些。 至于楚云骁,他那脑子里整日装的都是什么刀啊,剑啊的,他的正妃必须要能习惯这点。 他的老三楚云澜,虽看上去云淡风轻,但心思却是他这几个儿子里最重的。 他的身边若是能有个性子活泼些的,倒是不错,只不过这性子却又不适合当正妃,待日后给他纳妾倒是不错。 “皇上的意思,臣妾明白了。”皇后郑重应下,在心里开始默默筛选着名单。 到确实是有几个符合的女子,但具体如何,还需到时再作观察才行。 他们又商议了些细节,气氛比刚来时要显得轻松许多。 直到皇上见时辰不早,想着还有奏折未批,便起身准备离开。 但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着不解的皇后,状似无意地问:“皇后,你说……朕让楚棠棠去看那些贵女身上的气运,会不会……太出格了?” 皇后有些意外,这属实不太像是他平常能说出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后,才道:“皇上,楚棠棠如今才不到六岁,年岁尚小,如此场合,让她随意玩耍便好,‘看看’什么的,依臣妾看,不必刻意安排。” 若是真让那楚棠棠看出了什么,当场指着人说她身边有鬼什么的,她这选妃宴还办不办了? 直接改成驱邪大会算了! 皇上摸了摸鼻子,也觉得自己这提议是多少有点儿离谱。 他干笑了两声,“皇后说的是,是朕考虑不周了,那此事就有劳皇后了。” 见他终于走了,皇后卸下气,回到殿中继续坐着,并对着钟嬷嬷道:“去,把之前那份适龄嫡女的名单给本宫取来。” 她要重新再理理。 “对了,派人去宫外,请那些贵女后日进宫赏诗作画,再让人去一趟棠梨阁送去请帖。” 钟嬷嬷点头,“是。” 此时,棠梨园内,正和春夏她们分享着蜜饯的楚棠棠,毫无预兆地连打了三个喷嚏。 “小天师,这已是您今日第二次打喷嚏了,不会是真着了凉吧?可要奴婢去太医院请太医给您瞧瞧?”春夏看着正揉着鼻子的楚棠棠,面带担忧地出声询问。 “没有,棠棠没有着凉,春夏姐姐不用担心,棠棠身子很好。”她没有感觉身子有哪里不适,只是鼻子有些痒而已。 确定她身子没有什么不适后,秋冬嘻嘻一笑,“奴婢知道了,定是小天师名气在外,正遭人惦念呢!” 楚棠棠歪着脑袋想了想,想起了总是烙饼给她吃的王大娘,她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了,估计是王大娘他们许久不见棠棠,想棠棠了。】 晚膳前,钟嬷嬷按照皇后的吩咐,将邀请后日出席选妃宴的请帖交给了楚棠棠。 “啊?作诗赏画?棠棠吗?” 楚棠棠看了看眼前的钟嬷嬷,又看了看她递来的请帖,甚是意外地挠了挠头,“可是棠棠不会作诗啊,也看不懂画。” “小天师,娘娘说了,您才刚进宫,整日待在院中,怕您觉得无聊烦闷,故邀请您后日一起出席。”钟嬷嬷恭敬地解释出声。 “啊,原来是请棠棠去玩啊?!”楚棠棠再次看向请帖的眼中,带着丝心动。 她思考了几息,便伸手接下,扬起笑脸点了点头,“好呀,棠棠一定会去的!” 得了准确答复的钟嬷嬷,功成身退,便出声告辞离开了棠梨阁。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待楚棠棠回过神时,已然到了参加宴会的日子。 因天气太冷,皇后故将此宴办在了坤宁宫。 屋内地龙烧得火热,暖气腾腾。 楚棠棠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冬装,发扎两个啾啾,上头还绑着铃铛,走起路来叮铃铛啷的响,瞧着很是喜人。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向身边的楚云焕,小声问:“五哥哥,这个选妃宴是干什么的呀?” 楚云焕扫看了一眼身边两个低气压的兄长和太子。 他凑到楚棠棠身边,压低声音,解释道:“就是给你大哥哥、二哥哥和三哥哥挑媳妇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看向坐在一张桌子的三个哥哥,又偏头看向不远处频频朝他们这里偷看的漂亮姐姐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手指着他们三个,对楚云焕开口道:“可是太子殿下在看奏折,二皇子在擦刀刀,三哥哥在看书啊。” 楚云焕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太子大哥看着不知何时掏出的奏折,眉头紧锁地批注着。 二哥只一个劲得擦拭着已经锃亮的剑身,面前的茶水连碰都没碰。 至于三哥,翻动着他那诗书,丝毫没有一点儿要抬头的意思。 楚云焕:“……”不是,这几位兄长在闹什么呢?! 板着张脸,不知情地还以为今日他们是来寻仇的呢。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当面说出来,毕竟他今日是特意来凑热闹的。 主要还是因为听说小棠棠也来。 有小棠棠在的地方,他可不能错过,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要是那些女子有一两个得病,他也好观察一二,没准儿还能将病情收录进他的医书中。 皇后坐在主位,往他们这儿扫了一眼后,便离开了视线。 她脸上虽挂着得体的微笑,端庄从容,但楚棠棠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扶了三次凤钗了。 这是心绪不静,强行平复的表现。 【皇后娘娘看上去有点儿生气了呢。】 听到心声的几位皇子,动作微顿,但又很快恢复了自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瞧着楚云骁和楚云澜的态度,皇后感觉皇上就是诚心在给她找麻烦的。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对着院子里的人,温和开口,“诸位小姐皆是京中闺秀,才名远扬,今日雅宴,不必拘束,诸位各展所长便好。”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家的千金便第一个起了身,“臣女愿献琴一曲,以佐清欢。” “好!” 得了应允,她当即弹琴一曲。 琴声妙绝,沁人心脾。 皇后满意地微微点头,她不动神色地扫看了眼其她贵女的神情,有欣赏,也有妒嫉不满。 一曲终了,她起了身,含羞带怯地朝四位皇子的方向望去。 皇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不远处毫无反应的皇子们,问:“太子,你们几个觉得这琴声如何?” 太子楚云稷头也没抬,敷衍应道:“嗯,好听。”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但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她深知他就这般性子,便也作罢。 而是将目光看向了他身旁的楚云骁,“二皇子,你觉得这琴声如何?” 楚云骁将手中的剑翻了个面继续擦拭,头也不抬道:“琴弦太软,不如弓弦带劲。” 皇后:“……”满脑子都是剑啊刀的,果然问他不如白问。 虽然她早已有所预感,但平静的气血还是不可避免地翻涌了起来。 见人抱着琴一脸受伤的模样,她决定还是让性子温和的楚云澜,缓和一下人家姑娘受伤的心。 只是她的眼神才刚落在他身上,就见他抬头,犀利点评道:“方才姑娘弹到第七节时,音跑了。” 第一卷 第23章 您能不能看看我? 皇后:“?!!” 工部尚书家的千金抱着琴身,脸色一白,细细回想,好像……确实是有一丝不稳? 但被当着京中所有嫡女的面,被三位皇子如此不留情面点评,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讪讪退下。 楚棠棠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叹了一口气。 【这位姐姐,她回去要哭鼻子了。】 第二位上场的是礼部侍郎之女,“臣女今日见此场景,突有所感,欲作诗一首,敢请向娘娘和各位殿下献丑了。” 只闻其诗字字珠玑,甚是不凡。 音落的瞬间,与她关系甚好的贵女,立马出声捧场,“好诗,冬宜蜜雪,当真惊艳。” 侍郎千金娇羞地低下头,眼神余光却一直落在楚云澜身上。 三皇子最喜诗文,他定能懂她。 楚云澜翻了一页诗书,抬头朝她看去,“第三联孤平,错了三个字。” 侍郎千金:“……”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反复咀嚼着她那两句诗,见真的有错,脸色变了又变。 自觉丢人,她仓皇退下,还差点儿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但好在及时稳住没有当众出了相。 楚棠棠看向第三位上场的漂亮姐姐,听她介绍着自己。 这姐姐是镇北侯府的嫡女,与之前两位姐姐不同,她说自己不会弹琴也不会作诗,请求舞剑。 皇后的双眉微微一动,朝楚云骁的方向看去一眼,点头允了。 “臣女献丑了。” 音落瞬间,她立马持剑舞了起来,飒爽的身姿令楚云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镇北侯千金注意到他的视线,心中顿时一喜,舞剑的动作也变得愈发利落。 一套动作做完,镇北侯千金朝楚云骁抱拳问道:“二皇子也是行家,不知臣女是否有幸,能请二皇子指点一二?” “还行。” 镇北侯千金的眼神瞬间一亮,可还没等她挺直身子,就听对方继续道:“起势慢了半息,第七式转腕不够利落,收剑时重心偏左,若是此刻是在战场杀敌,你这一剑早已被敌人抹脖子了。” 镇北侯千金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只听什么都还没察觉到的二皇子,继续补充道:“不过,你比前两个强,至少你手中这剑是真开过刃的。” 镇北侯千金:“……” 她看着冷漠的楚云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给咽了回去,只默默朝主位上的皇后娘娘行了个礼,脸色难看地退下了。 楚棠棠看着她那沉重的脚步,再次轻轻地叹了声气。 【害,姐姐她舞个剑都变胖了,脚步明显比来时沉重了好多啊。】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贵女们轮番上阵,将琴棋书画全部展示了一个遍,也没有一个能真的赢得三位皇子们的赞赏。 当最后一位也伤心退下后,空气一片寂静。 也在这时,楚棠棠咽下嘴里的点心,突然开口道:“三哥哥,你再翻,书都快要被你给翻烂了。” 楚云澜听了,下意识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无碍,到时我再去书房拿本新的。” 楚棠棠点了点头,偏头看向了楚云骁,“二皇子,你的剑是不是快要被你擦出火星子了?” 楚云骁擦剑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将其插入剑鞘,放在了桌上。 楚棠棠又转头看向大皇子楚云稷,道:“太子殿下,你那份奏折反着怎么看啊?可以教教棠棠吗?” 音落瞬间,全场再次陷入了沉默。 视线不约而同地朝着太子看去。 楚云稷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奏折,见其真的拿反了,身子一僵,接着面无表情地将其转回了正,继续批注。 楚棠棠:“……” 【哇,太子殿下的心理素质可真好哎。】 听到心声的楚云稷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皇后终于放下了扶着凤钗的手。 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尽量用最平和的语气开口道:“今日京中闺秀,果然各具才情,本宫甚是欣慰。” 皇后顿了顿,目光朝着他们三个缓缓扫去,“想必皇子们,也、很、欣、慰。” 听着母后的问话,楚云稷终于从奏折中抬起头,“嗯。” 二皇子楚云骁朝皇后点了下头,下一秒便将剑拿在了手里,一副准备要离开的样子。 而三皇子楚云澜也终于合上了诗书,并将其放入衣袖中,也轻’嗯’了一声。 皇后看着他们的态度,气得将手中的茶杯重搁回桌上。 “啪!” 是极重的一声。 楚棠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皇后的神色,并悄悄将桌上的点心往衣裳里塞。 【好可怕,都塞进怀里,这样等会儿走的时候,就不心疼点心还没吃完了。】 楚云焕听到她的心里话,直接将一整盘点心全部倒进了她的怀里。 “谢谢五哥哥。”楚棠棠眼神亮亮。 “嘘。”楚云焕怕她被迁怒,当即竖起食指往嘴前一凑,并压低声线道:“小棠棠乖,我们现在别说话。” 免得等会儿皇后控制不住发起怒来,牵连到他们的身上。 楚棠棠点了点头,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的视线在楚云骁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微皱起双眉。 【咦?现在二皇子身上已经没有那小娃娃了,怎么身子看上去比她想象地还要差啊?!】 【难道又有孤鬼缠身了?】 闻言,楚云骁的身子狠狠一颤,怎么可能?! 这回他都没去水边了,怎么可能还会被鬼给缠上?! 这楚棠棠肯定是在胡言乱语! 要他说,父皇就不该请她回来,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 之前的那小娃娃,也很有可能是她捣鼓的鬼! 但楚云焕和楚云澜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担忧地看向再次被鬼缠身的二哥。 “你们两个什么眼神?我没事!身子虚,不过是没歇息好罢了。”楚云骁出声辩解,但由于压着声在说话,皇后她们那边并不知他们在讲什么。 楚棠棠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二皇子确实是身子虚,身上并没有孤鬼缠身,只是小娃娃还未完全送走,二皇子的脾气估计就是受了这个影响,才还是那么凶凶的吧。】 听了,楚云澜他们放下心来。 楚云骁怒瞪着楚棠棠,他就说了那么两句,哪里凶了?! “二哥,小棠棠还小,你跟她一个小娃娃置什么气啊。”楚云焕出声护着楚棠棠。 楚云澜虽没说话,但眼里却满是对五弟话中的认同。 楚云骁顿时被气到胸堵,这才过去几日啊,他们关系就那么好了? 就那么护着她个小丫头?! “咦?” 听楚棠棠再次发出动静,楚云焕疑惑看去,“小棠棠,怎么了?” 楚棠棠没说话,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坐在角落,一直未上场展示才艺的姐姐身上。 良久,她才道:“棠棠‘看’见,那姐姐正在一点点地变脏哎。” 脏? 楚云焕皱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入目便是一个坐在角落,低头绞着帕子的姑娘,还朝他们这偷看了一眼,见被他发现后,又迅速害羞地低下了头。 若他没看错,那女子方才好像是在看三哥吧? 不过,他倒是可以确认一点,那女子穿得挺干净的。 “小棠棠,今日是皇后娘娘办宴,那些女子都是在府中精心打扮好才来的。”不会脏兮兮地来参加宴席,这是对皇后娘娘的大不敬。 楚棠棠摇了摇头,脆生生地解释道:“不是肉眼可见的脏,是棠棠看见有黑雾从她身后冒出来,悄悄缠上了她整个人。” 【被黑雾包围,那姐姐看着好‘脏’。】 众人闻言,身子一僵,皆将目光朝那女子看去。 楚云焕隐隐还带着几分激动的兴奋,“小棠棠,你是说那姑娘跟二哥一样,也被鬼缠上了?” “不一样。”楚棠棠摇了摇头,很是肯定道:“她身上没有鬼。” 【但她的身边有不好的东西。】 楚棠棠在她身上细看,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她离不远处的暖炉上,顿时大惊地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瞧她这严肃的模样,楚云焕这心里竟还有些打鼓。 无论是之前治疗二哥,还是后面的下井,也不曾见她神色这般凝重啊。 “是缚心引!” 楚云澜好奇地看向她,问:“棠棠,这缚心引是何物?” “是一种混了阴时阴日处子血的摄魂香,它虽不致命,但会让人当众发疯出丑!而且专挑心里有执念和渴望的人下手!执念越深,疯得也越狠!” 见那姐姐此刻正小心翼翼、带着期许的眼神望着三哥哥,楚棠棠心头猛地一跳。 【完了!那姐姐心里有人,藏了很久,而且好像还是……三哥哥。】 楚云焕‘啊’了一声,不是吧,那姑娘喜欢的真是三哥啊?!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了楚云澜,打趣道:“三哥,你最近桃花爆棚啊。” 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有喜欢他的。 “闭嘴。”楚云澜不悦蹙眉。 楚棠棠没理他们,目光一直盯着那姐姐,发现那黑雾已经缠上了她的眉心。 此时的夏依瑶忽然感觉头有些晕,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半眯眼地仰望了下天,莫不是这冬日的日头给晒的? 她不确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她的动作开始变慢,眼神更是已经开始涣散。 “来不及了!” 楚棠棠发现了她的异样,立马抓住身边楚云焕的衣袖,“五哥哥,快!那姐姐要……” 话还没说完,就见对方突然站起,身下的椅子更是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将院中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见她朝三皇子走去。 “三皇子……”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为什么不高兴?” “是在想苏姑娘吗?可苏姑娘都已经病逝了,您能不能……看看我?” 第一卷 第24章 这不是帮,是在羞辱她 “三皇子,臣女知道殿下每年都会去京外竹林给她弹曲子。” 楚云澜的脸色,愈发凝肃。 他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闺阁女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只知道,他藏了三年的秘密,正在这满座的贵女中,被人当众剥开。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 “棠棠。”楚云澜侧头看向她。 “来了!”楚棠棠挣脱开了五哥哥的束缚,立马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念念有词。 只见下一秒,黄符被点燃,朝着夏依瑶的身后飘去,只听‘啪嗒’一声,黑雾被当场斩断。 同一时间,只见夏依瑶突然浑身一颤,那些已递送到嘴边的话突然嘎然而止。 她眼眸逐渐变得清澈,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手中的茶杯从指尖滑落,碎成几片,散落在她脚边。 “我……” 她张了张嘴,恍如大梦初醒般,一脸困惑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以及众人震惊的目光。 夏依瑶僵硬地偏过头,看到了三皇子那面露不悦的脸。 “我……我说了什么?”她颤抖着轻问,但却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话。 楚棠棠绕过场上的所有人,径直朝着那暖炉走去,只见其身边站着一个身穿蓝色宫装的姐姐,正低着头从容地整理着袖口。 楚棠棠站到了她面前。 “姐姐。”楚棠棠仰着头,奶音清脆,“你旁边的暖炉盖子,歪了。” 对方抬眸,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楚棠棠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只见她捧起那尊小巧的暖炉,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倒扣在了地上。 ’咣铛‘一声,炉灰四贱,炉盖滚落。 “你这是在干什么?” 楚棠棠没理会她的叫唤,找来树枝,蹲下身,扒拉着尚未燃烧殆尽的炉炭和香饼。 香饼颜色暗红,似血,甚至上面还扎着三根细针,针尖朝下,深深没入香饼之中,若不是她拿树枝戳着香灰,根本就不会发现。 满堂哗然。 “这……这是什么香?” “银针?暖炉里怎么会有银针?” 皇后蹙眉不悦,“赵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皇后娘娘的质问,赵侍郎家的嫡女赵温禾,抬起眼,越过楚棠棠的头顶,平静地看向皇后娘娘。 “回禀皇后娘娘,臣女不知。”她冷静地看向地上那摊狼藉,继续道:“这暖炉是娘娘身边的宫女统一配发的。” 皇后听了,眼神半眯,“赵姑娘的意思是,是本宫有意要加害于你了?” “不。”赵温禾立马跪下,“皇后娘娘误会了,臣女并非这个意思,许是宫女在放炭时,不小心加入了香饼,因此混进了异物吧。” “你放屁!”楚云骁站了起来,冷锐的眸光直朝她射去,“统一配发?那为何这满殿的暖炉,就唯独你这一炉的烟,只往一个人身上飘?” 赵温禾垂眸,眼睛轻轻一颤,迷茫抬头,“什么烟?这暖炉飘出的热气,臣女怎能控制?估摸着因是受了风的影响,故才会朝着那人飘去吧。” “姐姐,这香饼里有三滴血。” 赵温禾偏头,迎对上楚棠棠的视线,只听她继续道:“一滴是你的。” 楚棠棠垂眸,朝着她的手指看去,抬头看着她接着道:“是你割破了手指,挤进去的。” 闻言,赵温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解释道:“估摸着因是臣女不小心划破了手,那血才不小心滴进去的吧,这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还有两滴血。”楚棠棠伸手朝着夏依瑶指去,“是她的。” 被宫女搀扶着的夏依瑶,紧攥着宫女的袖子,指尖泛白。 那暖炉里还有她的血? 楚棠棠走上前,将地上的香饼捡起放在帕子上,不经意间看到了那暖炉里还有其它东西,是护甲。 她皱着眉,将护甲悄放进了衣袖,然后将装有香饼的帕子拿到了皇后娘娘的跟前。 楚棠棠举着说道:“皇后娘娘,这个不是害人性命的东西,但却是会让人将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话,当着最不想被知道的人面前,全部说出来的东西。” 听闻,院子里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赵温禾听了,唇角微微一勾,只觉得有些好笑,“我这不过是在帮她,她喜欢三皇子,我帮她,有何不可?” 楚棠棠摇了摇头,看向皇后娘娘继续道:“那位姐姐在心里喜欢了很久很久,她从未对别人说过,但今日却当着所有人面前,差点儿将这份喜欢说了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赵温禾,小脸严肃,“这不是帮她,这是羞辱她,也是在羞辱她喜欢的那个人。” 楚云澜紧握双拳,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留下了印记。 他看向那黄衣姑娘单薄的身影。 只见其缩在宫女的身后,肩膀轻轻颤抖。 夏依瑶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她方才竟然差点儿当众对三皇子表白了?! 还是用的这种方式?! 楚云澜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朝那跪着的女子看去,“她何处得罪了你?” 赵温禾低着头,不语。 楚云澜等了她三息,见她始终不开口,他点了点头,便不再问,冷漠地移开了目光。 楚棠棠将香饼递交给皇后娘娘后,便小跑地回到石凳上坐下,掏出怀中藏着的糕点,小口吃着。 气氛僵硬,皇后的脸色更是铁青,贵女们噤若寒蝉,生怕触及了皇后娘娘的霉头。 场面一下变得有些难以收场。 倒是楚棠棠边吃边开口道:“对了,皇后娘娘,那暖炉里除了血还混了别的东西,是西域一种叫‘情丝绕‘的蛊虫粉末,中招的人,会对着心里执念最深的人,说出所有不敢说的话,而且……” 她话音微顿,看向那跪着的姐姐,“而且,施术者自己,也会被反噬。” 赵温禾身子终于一颤,眸底还带着丝恐慌。 “反噬?”皇后沉声问。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指向跪着的姐姐,“她现在的衣袖里,应该还藏着一块帕子,那帕子上绣了一个人的名字,是她自己心尖上的人。” 赵温禾下意识攥紧了衣袖,怕他们发现异样,只敢轻轻皱了下眉,很快便又恢复了正常。 可谁知对方下一秒说道:“她刚才施术的时候,那块帕子一直在发热,很烫很烫,现在她那靠近帕子的皮肤,应该是已经起水泡了,碰到就会很疼很疼。” 闻言,赵温禾更加攥紧了衣袖,强忍着痛意,丝毫不敢在面上显露出半分。 甚至还很淡定地对楚棠棠说:“你这些话当真可笑,一块帕子就能将人肌肤烫出水泡?有谁会信?” “嬷嬷,你去将她的衣袖挽起来。” 皇后的吩咐,让赵温禾原本的镇定顿时荡然无存,她神色慌张,紧抓着衣袖不放。 但钟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在她身子重拧了一下,趁着对方吃痛失力的瞬间,她当即上手将其衣袖向上挽起。 只见其小臂内侧,有着一处透明的水泡,小且多,看上去密密麻麻,有些瘆人。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歪了歪头,看着她那露出的帕子一角,“云……” 才看清一个字,就见赵温禾将那帕子紧紧攥进掌心,面色惨白。 “云什么?”有人出声询问。 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摇了摇头,小声回着,“不知道,后面未能看清。” 见状,便没有人再出声追问。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帕子上是真的绣了字,真被那小女娃给说中了! 楚棠棠咬了一口糕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害,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藏自己的心事呢?】 “大概是因为,有些人自己得不到,就见不得别人有。”楚云焕故作沉思地解答出声。 “五哥哥,你们大人可真复杂。”楚棠棠想不明白,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带不满地瞪着他,问:“五哥哥,你方才为什么要拦着棠棠,不让棠棠救那姐姐啊?” 若不是五哥哥阻拦,她没准儿就可以在那姐姐出声的那一刻,就将她给拦下来了。 楚云焕感受到了来自三哥不悦的眼神,他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说,他是见那女子是朝着三哥来的,他才拦住小棠棠,想要看戏的吗? 主要吧还是因为三哥身边的那女鬼,身为亲兄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哥真的跟那女鬼在一起啊。 人鬼殊途啊,这不是耽误了他三哥嘛! 但这些话,他只敢藏心里,没敢说出口。 楚云稷终于放下了奏折,正眼看着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楚棠棠。 她的能力,还真是跟她这张能吃的嘴一般的厉害。 第一卷 第25章 毒不是她下的!她没下毒! “小棠棠,你慢慢吃,没人跟你抢,没了还有。”瞧着她这吃相,楚云焕出声劝道。 “嗯嗯。”楚棠棠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正准备咽下,却见那中了香的姐姐朝他们这走来,直至最后站在三哥哥的面前。 面对她这突然的动作,全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既已无事,你可离开。”楚云澜语气淡淡地开口,“赵姑娘伤害你的事,皇后娘娘自会替你做主,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向皇后娘娘提。” 夏依瑶听了,连忙摇了摇头,“没,没什么要求,臣女只是……” 她顿住,强忍下心慌,看向楚云澜的眼中暗夹着几分希翼,可惜对方根本就不看她。 她……还要说吗? 夏依瑶闭了闭眼,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管她现在说不说,三皇子都已知晓了她的心意。 她若是就这么仓皇离开,日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机会见不到三皇子?与他再无可能了? 她不想。 苏盈与她家世相当,既然三皇子能喜欢上苏盈,那是不是也能喜欢上她? 既如此,她……她想为自己再赌一次! “三皇子。”她深吸了一口气,缓道:“臣女方才……被那香控着,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夏依瑶顿了顿,继续道:“可有些话,臣女想说,已经想了三年。” 场面一片寂静,楚云焕瞪大了眼,没想到这姑娘胆子竟这般勇,他竟然还能接着看这热闹。 夏依瑶深吸一口气,握紧双拳,“三皇子,臣女知道殿下心里一直都有人,臣女知道那人已经不在了。” “臣女没有妄想。”她说着垂下了眼眸,“臣女只是……只是想告诉三皇子,这世上也有一个人,和殿下一样,也在心里藏了一个人,藏了三年,却一直不敢说出口。” 她说着抬起了头,轻笑一声,眼眶却红了。 “这样,三皇子就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全场死寂。 就连皇后拿在手里的茶盏,也因听闻她的话,停在了半空。 楚云澜没有回答,甚至都没看对方,只是垂着眸,指尖攥得发白,手微颤着。 夏依瑶见状,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踉跄,却又固执地站稳。 “有些话,本皇子劝你慎言。” 楚云澜赶在她出声的那一刻,抢先一步,但却依旧没能阻挡已经心意已决的夏依瑶。 只听她道:“三皇子,我……我心悦你很久了。” 楚云澜抬眸看着她,神色冰冷,眸底深处还透着一丝厌恶。 “真是笑话!” 突然发出的声音,将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出声的是英国公府的嫡长女,何婉宁。 她斜睨着楚云澜跟前的夏依瑶,轻哼一声,“一个连名字都报不上来的五品小官之女,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对三皇子说出这等不知廉耻的话?” 何婉宁不屑冷笑,“心悦三皇子?你也配?” 她冷哼,扫视了一圈,继续道:“当众表白,不过是想搏个破格入府的契机,这等心机,真当在座的诸位都看不出来?” 话音落地,夏依瑶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一片。 她想辩解,张了张嘴,却又发不出声音。 毕竟她说的是对的。 她的父亲只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在英国公府嫡女面前,连抬头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这次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她也是蹭着表姐,才得以有机会进的宫。 就连她如今喜欢一个人的资格,都是偷来的。 何婉宁十分满意她那惨白的脸色,正要出声再添两句,就听一个清脆的奶音出声问道:“姐姐,你左手上的护甲呢?” 她不由一愣,下意识朝着出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小女娃,正歪着脑袋,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方才那姐姐身边的暖炉被人端走时,棠棠好像看见姐姐你的护甲掉进里面去了。”楚棠棠眨了眨眼,“姐姐,你是帮那姐姐添炭了吗?” 何婉宁的脸色,立马僵住。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只见小手指上的护甲,果然少了一枚! 何婉宁心慌,立马厉声训斥,“你个小孩胡说什么!我何时碰过她的暖炉!” 楚棠棠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了上去。 正是何婉宁少了的那枚护甲。 楚棠棠奶音软糯道:“这是方才那蓝衣服姐姐的暖炉里,找出来的东西。” 何婉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强装镇定,“一枚护甲罢了,今日这满宫的贵女戴的护甲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说这东西是我的?!” 楚棠棠歪着头看着她,奶声清脆,“姐姐,你的家是英国公府吧?这护甲内侧刻着呢,不是你的,是谁的呀?” 说着,她拿起护甲对着她手比对着,“你看,跟你手上戴着的这三个一模一样。” 何婉宁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也不知,感受着满殿望来的目光,她尽觉难堪。 “你!” “英国公府姐姐,你恨的不是那位姐姐,恨的是三哥哥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你,对吗?” 音落的那一刻,何婉宁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楚云焕‘啧啧’了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婉宁表妹竟然也在暗恋着他三哥。 他下意识朝三哥看去,见其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压低声音,道:“三哥,你如今这桃花运属实是太旺了。” 楚云澜冷冷的眸光朝他射去。 楚云焕微耸肩,继续盯着小棠棠她们那儿,看着那何婉宁,眉头紧锁,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顿时一亮。 他拍桌站起,“啊!我知道了!” “老五!”楚云澜不悦。 楚棠棠好奇,“五哥哥,你知道什么了?” 楚云焕手指着楚云澜,情绪有些激动道:“三哥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英国公府向父皇说亲,说是要将婉宁表妹嫁给你,父皇还问过你这事,结果你给人家拒了!是不是?!是不是有这回事?” 楚云澜紧皱眉头,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不太确定是否真的有这回事了。 但楚云焕却越说越肯定,“一定是了,那日刚好我也在!” 记得那日,他好像是去太医院帮着抓药,结果被那些太医反手告到了父皇跟前,害他又被父皇骂了好一通。 楚云澜平静无波的眼神,朝何婉宁看去。 “呵。”看着他这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何婉宁苦涩地笑出了声,“是!五皇子说的没错,从他拒了英国公府的第一次提亲开始,我便恨上了他!” 她眼眶泛起了红,“从小我便喜欢上了他,知道他喜欢琴棋书画,我便花了数年的时间去学他喜欢的琴曲,去临摹他的字帖,收集他所有的诗词抄本,我以为他会看我一眼,可他宁愿去看那个病秧子,也不愿意看我!” “那病秧子有什么好的?没一年可活,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她凭什么就能得到他的喜欢?!” 回想起那年七巧节,她偶然撞见他与苏盈在那谈笑风声,以及他那看向苏盈时满是宠溺的眼神,她的心就好痛。 “苏盈那女人如今已死了两年也就算了,可夏依瑶她又凭什么能跟我喜欢上同一个人!她没资格!”跟那苏盈一样,她们根本就不配! “所以,你就急了?”楚云稷想通关键,开了口,“在得知赵姑娘要对她下手后,你就也下了毒,因为你希望她能在三弟面前丢尽脸面?” 何婉宁情绪激动,“毒不是我下的!我没下毒!” “姐姐,你是没有亲手下毒,但是你帮了那个下毒的人。”楚棠棠奶脆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婉宁,你……”皇后失望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何婉宁自幼在宫中长大,直至及笈前夕,她才被送回英国公府去。 可以说,皇后是看着她长大的,原以为她只是性子骄纵些,但心性不坏。 只是如今,皇后没想到她,竟然骄纵到了连旁人的心意都要践踏的地步。 “婉宁。”皇后开了口,声音很轻,“本宫记得,你幼时最爱缠在三皇子身后,喊他‘澜哥哥’了。” 何婉宁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他待你如寻常表妹,从未逾矩。”皇后叹了声气,“你大了,本宫以为你自然懂了,原来……你还不懂。” 何婉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声。 “这是怎么了?” 皇上一踏入坤宁宫,就听有一阵细碎的哭声传来,瞧着正哭的那女子,是何婉宁,甚是意外。 见到来人,场上众人连忙齐声行礼。 “平身,都起来吧。” 他看向眼眶通红的何婉宁,不解问:“婉宁,你这是?” 何婉宁见皇上问起自己,心头一跳,面色白了又白。 “回禀父皇,婉宁表妹她方才……被风沙迷了眼。”三皇子楚云澜站出解围。 皇上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晴空,一丝风都没有。 他眯眼看着睁眼说瞎话的老三,重复了一遍,“风沙?” “是。”楚云澜垂眸,说得面不改色,“冬日风大,坤宁宫地势开阔,偶有扬尘。” “呵。”皇上心中冷哼,看向老二,“骁儿,你来说。” “儿臣……”楚云骁张了张嘴,看了眼垂眸的三弟,硬邦邦地憋出三个字,“没看见。” “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风沙。” 音落瞬间,楚云骁对上了三弟的眼神。 他立马改口道:“不是,儿臣的意思是,风沙来的时候,儿臣正巧在低头擦剑,没看见婉宁表妹她被迷眼的过程,但是既然三弟说是风沙,那就是风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臣的剑可以作证,它也没看见。” 第一卷 第26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皇上:“……” 这两人是不是当他蠢?! 他看向了太子,他的太子肯定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稷儿,你说。” 太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父皇,儿臣方才在批折子。”他顿了顿,“今年的军粮预算,比往年多了两成,儿臣正在核算其中是否有虚报。” 皇上:“……” 他问的是何婉宁为什么在哭,他给朕报军粮?! 皇上差点儿被气笑了,他的目光缓慢地朝场上唯一还在吃东西的楚棠棠看去。 她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糕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才不到六岁,肯定不会像他的那几个皇子一样睁眼说瞎话。 “楚棠棠。”皇上点了名。 楚棠棠咽下嘴里最后一点糕点,抬起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看着皇上,又看了看三哥哥,还有二皇子,以及正看着她的太子殿下。 沉思一息,她脆生生地开口道:“回皇上,棠棠方才在吃糕点。” 皇上:“……”这个开头朕莫名有些熟悉啊。 楚棠棠见他面色有些暗沉,接着道:“没注意别的。” 皇上:“……”果然。 这些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了追问。 “罢了。”皇上摆了摆手,看向身边的皇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询问出声,“宴也快散了吧?皇后,今日你可有中意的人选?” 被问话的皇后此时面容端庄,露着标准的微笑,仿佛方才无事发生一样。 “回皇上。”她语气温和,刻意压低,“诸位闺秀各具才情,臣妾还需细细斟酌,选妃一事,关系重大,不宜草率。” 皇上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他扫看着院中的皇子们,又看了一眼努力不哭出声的何婉宁。 这完全是一副发生过什么的样子。 但这帮人却各个都瞒着他! “孙德全。”他皱着眉,压低声音道:“你说婉宁那丫头在哭什么?” 孙德全沉默了一瞬,“老奴……方才也在伺候皇上。” 他怎么会知道何姑娘她在因何事而哭?! 但三皇子既然都说是风沙了,那应该就是风沙了。 皇上:“……”很好,他们都将朕给气糊涂了。 “罢了。”他最后扫看了一圈众人,已然没有了想要继续留下的兴致,“朕还有折子要批,皇后,选妃之事你多费心。” “恭送皇上。” 见皇上起身要走,场上所有人一齐出声。 直到皇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坤宁宫,他们所有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楚棠棠将剩下一半的糕点全部吃进嘴里。 待彻底咽下后,她才小声地向身边的楚云焕问出声:“五哥哥,我们为什么要瞒着皇上呀?” “这个……没法解释。” “没法解释什么?” 楚云焕看向她,“没法解释你三哥哥的心上人是个鬼,婉宁表妹因嫉妒当了帮凶,赵姑娘想害人结果自己被反噬,而你……” 他语气微顿,看了眼她那明显瘪进去的衣怀,“而你,用了一盘糕点就破了一桩连环案。” 好好的一个选妃宴,都快变成驱邪大会了。 而且宫里还有那么多贵女在,他们怎么说都不适合,还不如让父皇他自己查呢。 楚棠棠眨了眨眼,“哦。” 她低头掏着衣怀,摸了半天都没有再摸到糕点,发现是真的被吃完了后,她还有些惋惜。 楚云焕默默伸手,朝她摊开,“给,五哥哥这儿还有一块儿。” “谢谢五哥哥!”楚棠棠立马喜笑颜开。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皇后心累,已无法再主持宴席。 当场就宣布宴散。 贵女们鱼贯而出,神色各异。 夏依瑶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到坤宁宫宫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三皇子依旧坐在那石凳上,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似有所感,缓抬起头,正巧迎对上她的目光,眉心紧皱,很快便错开了视线。 夏依瑶朝他福身的动作,在他眼神错开的瞬间,不由顿住。 她面露伤感地转过身,跟着引路的宫女,离开了坤宁宫。 既然宴席散了,太子他们也就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当场就带着楚棠棠跟皇后娘娘告了辞。 夜色渐沉。 坤宁宫里,皇后卸下了头上的凤钗,揉了揉僵了一下午的肩颈。 皇上批完奏折过来时,正好看见她正对着铜镜发愣。 “皇后今日辛苦了。”皇上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选妃宴……可是不顺?” 皇后见皇上还未放弃,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出声问:“皇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皇上放下手中的茶盏,“假话是什么?” 皇后淡笑,“假话自然是,一切顺利,诸位闺秀才情出众,皇子们相谈甚欢。” “真话呢?” 皇后端起自己的茶,慢慢抿了一口。 “真话是……”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太子从头到尾都在看一份拿反了的奏折,二皇子把佩剑擦出了火星子,三皇子就知道低头看他那本诗书,还有……” 皇后顿了顿,看向皇上,接着道:“还有一位闺秀当众向三皇子表白了,皇上,你知道她表白时说了什么吗?” 皇上紧蹙眉,带着好奇,“说了什么?” 皇后低眸笑了笑,“她说她知道三皇子心里有人了,那人已经死了,她说这些不是为了被选中,只是我为了让三皇子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皇上听了不由沉默,只听皇后继续说:“婉宁当场就出言嘲讽,说她不配,皇上知道婉宁为什么嘲讽她吗?” 皇上抬眸,不解问出声,“为什么?” “因为她嫉妒这位闺秀,嫉妒她敢说,而她自己不敢,再然后,楚棠棠那丫头,果然没让皇上您失望。” “她发现了那位向三皇子表白的姑娘是被人下了香毒,后来这件事牵扯出了侍郎家的嫡女赵温禾,那赵温禾袖子里还藏了块写有心上人的帕子,具体是谁,本宫并未审,只知上面绣有一个‘云’字。” 皇后盯看着皇上的双眸,缓道:“皇上,‘云’这个字,可就只有皇子们有。” 她心里喜欢的人是谁,无非就是这五个皇子们的其中一个。 至于六皇子,他如今才六岁,定不可能会是他。 “事情就是那么多,至于选妃,依臣妾看……” 皇后顿了顿,摇头道:“臣妾暂时选不出,先不说太子他们的态度,就论今日发生的一切,臣妾如今也不敢乱点鸳鸯谱。” “这些姑娘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有自己喜欢的人,也有自己放不下的执念,臣妾把她们挑进宫,只能看到她们的才情,才情好的留下,有瑕疵的退回,臣妾以为这是规矩。” 她轻叹了声气,“但臣妾今日忽然不知道,这规矩是对是错了。”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皇上看着皇后那卸去妆容后疲惫的面容,突然想起从前,她初入东宫时的模样。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端庄得体,从不出错,也从不说自己想要什么。 皇上叹了声气,“那就先不办了。” 皇后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只听皇上继续道:“选妃宴,就暂时不办了,太子、骁儿、澜儿都还年轻,不急。” 他顿了顿,看向她,“皇后,你也可以歇歇。” 皇后听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后,她轻弯起了唇角。 “是,臣妾谢皇上。” 皇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选妃宴是可以暂时不办,但太子他们的态度必须训斥。 在翌日下了早朝后,皇上就派人将太子他们四个都叫了过来。 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但却已经有半盏茶的时辰没翻页了。 他看着下首跪着的四个儿子。 太子楚云稷面容冷静,脊背挺直。 二皇子楚云骁难得没带上他那把剑,但手还是下意识地在膝盖上虚握着。 三皇子楚云澜跪得最远,低垂着眸,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至于老四,跪得懒散,要骨头没骨头的模样,看着就让他心烦。 孙德全缩站在门边,完全不敢出声。 “啪。” 皇上一把将手上的奏折合上。 底下跪着地的四人组,脊背同时一紧。 “太子。”皇上开了口,辨不出喜怒,“朕问你,你昨日在选妃宴上,从头到尾都在做些什么?” 楚云稷垂眸,“回父皇,儿臣在批奏折。” “批奏折。”皇上重新重复了一遍,“在选妃宴上批折子,二十几位京中贵女献艺,你一眼没看,就批了一下午的折子?” “是。” “你批了多少折子?都是哪些?” 楚云稷沉默了一瞬,“……就批了一本,是军粮预算。” “呵。”皇上气笑,但语气依旧平平,“那是朕的折子,你批朕的折子也就算了,一下午却只批了一本,还批反了。” 第一卷 第27章 借尸还魂,是逆天的事 楚云稷自知自己做错了事,才惹得父皇不快。 他没有辩解,只垂下眼认错道:“儿臣知错。”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才移开目光。 “骁儿。” 听闻父皇叫了自己,楚云骁立马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儿臣在!” “你那把剑,擦了多少遍?” 楚云骁张了张嘴,想要报个大概的数字,但是又回想起昨日的情景,最后实诚道:“儿臣没数,可能……二三十遍。” “二三十遍。”皇上呢喃重复地点了点头,“那剑被你擦的都能当铜镜使了吧,怎么,日后打算上阵只用剑亮瞎敌人吗?” 楚云骁立马低下了头,“儿臣知错。” 皇上没再看他,转头看向了老三,“澜儿,听说你昨日一直在看诗书?” “是。” “你那本诗书看了很久吧,怎的还没看完?你看得再久,你认识那些字,它们认识你了吗?” 皇上平静的眼眸盯着他看,“昨日有姑娘跟你表白,你为何拒绝?” 楚云澜沉默,过了许久,他才抬起了头,“父皇,儿臣心里已有中意的女子。” “就是那死了两年,其父是现任工部尚书右郎中的苏姑娘吧?” “……是。” 皇上听他亲口承认,并无多大反应,“逝者已逝的道理,老三,朕觉得你应该懂,既然你与那苏姑娘有缘无份,你也尽快将她放下,免得日后耽误了自己。” “恕儿臣难以从命,儿臣……放不下。” “楚云澜!”皇上被他这坚决的态度,气得怒气翻涌,“人家都已经死了,怎么你难不成还想下去陪她?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吗?!朕看你是看书看傻了!” 如今荒谬的念头,他竟也敢想! “父皇,三哥他没这个意思。” 楚云焕帮着开口,却惨遭父皇的怒斥道:“你给朕闭嘴!朕还没说你呢,平日里让你看书习武,跑得比谁都快,天天变着法的糟蹋朕的太医院,昨日不是给你选妃,你那么积极去干什么?!” “呃,儿……儿臣是陪小棠棠去的。”楚云焕吞吞吐吐地说着。 “楚棠棠用你陪?!”皇上没好气地看着他,“去了,也不知道帮朕劝一劝你这些兄长,就看着他们一个个看书、擦剑、批折子了是吧?!甚至昨日朕问话的时候,你连个字都不敢冒!” 要他有何用! 去了还不如不去! “父皇,这不关五弟的事。”楚云澜适时开口。 “好,不关他的事。”皇上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那朕就说说你们的事。” “一个批折子,一个擦剑,一个看书,是真的对这二十几位闺秀毫无兴趣,还是单纯觉得朕多事,给你们添麻烦?” “儿臣不敢。”太子垂下眸。 楚云骁硬着头皮,摇了摇头,“儿臣……也不敢。” “不敢?”皇上点了点头,“但你们却还是做了,为什么?” 殿内陷入了沉默。 良久,太子才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开口道:“父皇,儿臣今年二十二了,儿臣自幼被立为储君,读书、理政、朝堂,桩桩件件都有定例。” “儿臣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娶什么样的女子,儿臣批折子,也不是对贵女们有所不满,而是儿臣相信父皇和母后的眼光,愿全凭父皇母后做主,儿臣并无半点儿怨言!” 皇上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了老二 “你呢?” 楚云骁攥紧拳头,声音闷闷不乐,“儿臣只比太子兄长小两岁,太子今年才开始相看,儿臣觉得自己如今还尚早,还是再过两年,等到了太子兄长这般岁数再相看也不急。” “儿臣如今心里只有上阵杀敌,对女子之事实在是无心相看。”他顿了顿,呢喃自语道:“而且那些女子娇娇滴滴的,一看就麻烦,这不是影响儿臣拔剑的速度嘛。” 他的声音虽轻,但落在此时寂静的殿内,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楚云焕抬头,崇拜地朝二哥悄看去一眼。 二哥真不愧是二哥,当着父皇的面还敢说这样的话,真是威武至极! “你!”皇上抬手怒指着老二,“你,简直就是冥顽不灵,要气死朕!” 他气得偏头看向老三,一时间却又不知对他说些什么,突然顿住。 他难得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问:“若是那苏姑娘还在世,你可会向朕赐婚?” 楚云澜愣住,他以为父皇是要训斥自己,没想到他竟然问了这个。 他点头,带着坚定,“嗯,儿臣会。” 皇上被他的回答弄得想骂,却又不好意思骂了,“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就那么想着人家姑娘,日后不打算娶妻生子了?你若是真这样想的,朕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朕,不允!” “她一直都在儿臣的身边,儿臣非她不娶!”楚云澜态度强硬,丝毫不退。 “楚云澜!”皇上气得脸都红了,“你也打算学你兄长,跟着气朕是吧?!人家姑娘都死了,你怎么娶?你堂堂一个皇子,难不成还想去配阴亲不成?!” “有何不可?”楚云澜直起身板,眼神平静,“楚棠棠身为小天师,她的能力大家耳闻目睹,儿臣相信,她既然能让儿臣看见苏盈,那也能让苏盈重回到儿臣的身边,就算现在不能,儿臣愿意等,等到楚棠棠她能为止。” “你什么意思?”皇上紧紧皱着眉头,听着他的话,脑子突然稀里糊涂起来。 皇上伸手指向楚云焕,“你来说,你兄长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能看见苏盈?什么叫等到楚棠棠能为止?” 被指到的楚云焕为难极了,他求救般的眼神朝三哥望去,但等了半天儿都没等到一丝指示。 “楚云焕!朕问你话呢,你看老三是什么意思?!” “哎呀!”楚云焕心里后悔极了,早知道他昨日就不去凑热闹了,瞧这事闹的。 见三哥一副不怕被知道的样子,他心一横,直接道:“就是小棠棠给了三哥一串木珠,能让三哥可以看见三嫂,哦,不!是苏姑娘,苏姑娘死后一直待在三哥的身边,就前几日,那个小棠棠帮父皇您拿回永昌砚台,苏姑娘她……也去帮忙了。” 皇上瞬间想起了那日朝堂时赵白首的异样,和事后楚棠棠那丫头说的话,一桩桩一件件结合在一起,脑子瞬间清明。 “赵白首那日所见的女鬼是她?楚棠棠口中所说的漂亮姐姐也是那苏盈?所以,楚棠棠当时跟朕说要将你送给那女鬼的话,也是真的?!” 他担心的事,成真了! 楚棠棠竟然真的将那女鬼,带去祸害了他的儿子! 楚、棠、棠。 皇上咬紧了后槽牙,嘎吱作响。 “棠棠她跟父皇说过要将自己送给苏盈?”楚云澜甚感意外,眸中还夹着几丝激动和欣喜。 “朕说了那么多的话,是让你就关注这句的吗?!”皇上手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快气出病来了。 “滚滚滚!你们都给朕滚!”再看到他们,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四个人快速退了出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内,皇上才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合拢的殿门,眉头紧锁,郁闷极了。 “你给朕退下吧。”他对着孙德全说道。 孙德全低头退出,养心殿重归寂静。 他看着桌上的奏折,气笑了。 “老三的心上人是个鬼。”他自言自语,怒气中还夹杂着几分荒谬,“朕的儿媳妇,是个鬼。” “呵。”皇上摇了摇头,“这要是在画本子里,朕大概是个被群臣弹劾到退位的昏君。” 窗外,阳光正浓。 离开养心殿的楚云澜当即就朝棠梨阁走去。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父皇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棠棠说要将他送给苏盈?! 会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来棠梨阁的时候,楚棠棠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弄着泥土。 “三哥哥,你怎么来啦?” 她站起身,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棠棠。”楚云澜走进来,在她面前蹲下,与其平视,“父皇说你之前跟他说,要将我送给漂亮姐姐是吗?” 楚棠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她说了吗?好像当初去找皇上的时候,是想过这件事来着,那应该是说了吧?】 【可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当初也只是想要感谢漂亮姐姐,才顺嘴提了一句。】 顺嘴? 楚云澜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他再出声时,语气微微发颤,“棠棠,你能不能……” 说到后面,他突然顿住,后面几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害怕说出口后,结果不是他心中想要的。 楚棠棠安静地等着他,但见其一直犹犹豫豫,欲说却又不说的样子,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三哥哥。”她轻声开口,“你是不是想问,能不能让漂亮姐姐活过来啊?” 楚云澜心口一滞,猛地抬起了头。 “能……能吗?”他嗓音发颤。 楚棠棠没有立即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泥土的手指,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对不起,三哥哥。”楚棠棠声音很轻,“漂亮姐姐的魂在宫里飘了两年,那是因为她心里放不下你,不是因为还有命可以续。” 她顿了顿,抬起头。 “老道士爷爷说过,人死了就是死了,借尸还魂是逆天的事,要拿活人的命去填,还不一定能填得回来。” 第一卷 第28章 她嘴可真硬,不怕 听到了答案,楚云澜失望地垂下头,声音轻到根本听不见。 “我知道了。” 他们真的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不过好在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苏盈虽然死了,但是他依旧还能看到她,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楚云澜摸着腕上的木串,嘴角扬起了一丝甜涩的笑容。 “三哥哥,漂亮姐姐日后总会有离开的时候,你得……学会放下。” 楚棠棠虽然也不知道漂亮姐姐到底会何时离开,但日后一定会有离开的时候。 “她会离开我?”楚云澜不敢相信,“她如今不是已经……” “因为她如今是鬼,在这阳世是不能一直待着的。”她平静的话语,却给了对方一记重拳。 知道这样的消息,楚云澜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的屋。 他在书案前坐下,坐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矮了一截,烛心噼啪炸开,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楚云澜抬起头,想叫人添茶,结果看到了在门口飘站着的苏盈。 “你……你怎么来了?”许久未开口,嗓子有些糊声。 “当然是来找你的啊!你怎么不回屋里去,呆坐在这书房啊?” 苏盈飘上前,朝他凑近,盯了又盯,“楚云澜,你怎么了?从昨日你出去后回来,你的情绪就感觉有点儿不太对,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对了,昨日皇后娘娘叫你去干什么啊?”苏盈不解,要不是他出去那会儿太阳正猛,不适合她这个鬼出去,不然她也跟着他去了。 “没什么。”楚云澜觉得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糟心的事比较好,他摇了摇头,“无碍,可能是看书有些累了。” “你饿了吗?” 苏盈听着他问出的话,弯起了嘴角,“楚云澜,我现在是鬼,鬼是不会饿的,我看你是真的看书看迷糊了。” 楚云澜听了,失笑出声,他确实是看迷糊了。 “你可闷了?” 苏盈觉得他这状态还是不太对,蹙眉,“你想让我走?” “不想!”楚云澜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 苏盈也被他这响亮的声音给愣住,忽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云澜,你今天怎么了?你往常看书的时候不是还写注解的吗?今日你怎么看上去呆呆的啊。” 闻言,楚云澜面色一僵,有些手足无措地拿起毛笔,装作要写字的样子。 可是他手中的毛笔尖是干的,墨也早就凝结了。 苏盈再次凑近看,只见其攥紧手里的毛笔,脊背绷得笔直,耳根子却红得快要滴血。 整个人都透一股不正常。 她忍不住又想笑了,“楚云澜,你写字不用蘸墨的吗?” 楚云澜:“……”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这支毛笔,默默放下。 “我让人添茶。”楚云澜说着,抬脚就要往外走。 但苏盈叫住了他,“楚云澜,你的人都被你打发走了,外面廊下空的。” 楚云澜闻言,又站回了原地。 瞧着他这模样,苏盈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 楚云澜默默看着她大笑的样子,眉眼也渐渐浮上了笑意。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生前一样,眉眼弯弯的,很可爱。 “你笑够了吗?”他问的温柔。 苏盈怕自己再笑下去,就要将对面的男子给惹急了。 她抬手擦了擦自己笑出来的眼泪,点了点头,“够了够了,你还是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她飘坐在了他书案边空着的地方,两条腿轻轻晃荡。 楚云澜瞧着她坐着休息的样子,突然开口问道:“鬼也会累吗?” “不会呀。”苏盈停下晃荡着的腿,俯下身凑近,“但我看你累,你昨晚没睡好吧?有心事?我看你昨夜在床塌上翻来覆去的。” 楚云澜没说话。 “你今早早膳也没吃两口,午膳那碗银丝面,你挑了三筷子就放下了。” 楚云澜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从养心殿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在书房外看着你啊,看你跟个石头一样坐着一动不动,我要是不进来,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坐下去?” “楚云澜,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苏盈试探性问:“是跟我有关吗?” “不是!”他的语气有些重,还有些激动。 似是察觉到了自己情绪上的不妥,他又放缓了些,“你别多想,跟你没关系,是我一直看诗书遭到了父皇的训斥,这才心情不太好。” “皇上骂你了?骂你什么了?你只是喜欢看诗书而已,他凭什么骂你啊!”苏盈气呼呼的。 看着她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楚云澜嘴角上扬,“你就不怕皇上他听见你那么骂他?” 苏盈嘻嘻一笑,“我不怕,我现在可是鬼了,就算听见也没关系。” 当然,若是在她生前的时候,就算是借她十个胆,她也是绝对不敢说出这样的话的。 但是,谁让她现在已经死了呢。 就算皇上听见又能怎么样?最后还指不定谁吓谁呢! “苏盈。”楚云澜低声唤她。 “嗯?” “傻。” 苏盈一愣,随即气鼓鼓地看着他,双手叉腰,“楚云澜,你什么意思?!” 她帮他说话,他竟然还说她傻! 哼!鬼生气了! “我说你傻。”楚云澜看着她,眼眶微红,“我就在这里,你还傻乎乎地在外面守着我一下午,为什么不早些进来?外面的阳光对你不利,你不知道吗?为什么不打扰我?就那么待在外面,你这不是傻是什么?” “可是……以前你看书的时候,不是也不喜欢我打扰你嘛。” 苏盈低垂下头,情绪有些低落,“生前,我连这样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楚云澜听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见气氛低沉,苏盈猛地拍了拍手,换上轻快的语气,“哎呀,不说这些了,楚云澜,你饿不饿?我去御膳房给你偷……不是,拿点点心来?我现在是鬼,穿墙可方便了!” 楚云澜:“……” 她这一副跃跃欲试,熟悉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了。 如今成了鬼,但这闹腾的性子却依旧没变。 “不准去。” 面对苏盈不解的眼神,他一本正经道:“御膳房有灶神,你一个自由的鬼,想被烤成烟?” 苏盈听了缩了缩脖子,被吓到了,“那……那我去给你倒杯水?水缸里的水总没有水神吧?” “水缸里的水,不是喝的。”楚云澜说着,拿起了书案上放着的一册书。 苏盈凑近看了看封面上的字。 “礼记?”她皱起眉,“楚云澜,这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你看这个?” “不行?”楚云澜瞥看了她一眼。 “行,怎么不行。”苏盈坐直身,继续在他身边晃荡着双腿,“你看书,我就看着你。” 楚云澜翻开书,看了一行。 苏盈晃着腿。 他又看了一行。 她却开始哼起了歌。 楚云澜再往下看一行时,她却笑着开口道:“楚云澜,你没发现吗?这本是下册,上册在那书架第三排放着,你看书不先看上册吗?” 闻言,楚云澜翻书的动作突然顿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其果真是下册,有些尴尬地合起了书,强装镇定起身去换,又回来坐下,翻开上册。 看了三行,只听身边的苏盈开口道:“楚云澜,你猜我今早在御花园看见什么了?” “什么?” “两只野猫打架!打得可凶了!”苏盈说得生动,不由皱起了脸,“一只橘猫,一只黑猫,从假山底下打到假山顶上,最后橘的把黑的给按住了,可黑的一嗷嗷叫,橘的就跑了,你说这橘猫是不是傻?它跑什么?它明明都打赢了!” 楚云澜:“……” 她还是一样,就爱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还有还有。”苏盈激动继续道:“你在养心殿的时候,我一直在院子里等你,看见了一只老鼠从梁上过去,那鼠可肥了,圆滚滚的,跑到鼠洞,想要钻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它太胖,卡住了!” “我猜啊,这老鼠肯定是从你小厨房里跑出来的,天天偷吃东西,能不胖吗?” 楚云澜听着话,翻了一页书。 苏盈低下脑袋,靠近他,问:“楚云澜,你说老鼠那么肥,要是被猫追的话,它跑得动吗?是不是得跑两步歇一歇啊?” 楚云澜没说话,但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 瞧着他这模样,苏盈顿时更来劲了。 “楚云澜,你知道吗?我以前活着的时候,最怕老鼠了,有一回你来找我爹,正巧前厅里进了一只,我吓得跳到椅子上嗷嗷叫,我爹还骂我没出息,后来还是你来让人把老鼠抓走的,你记不记得?” “记得。”楚云澜点了点头,“你站在椅子上,脸都白了,嘴上还硬说自己不怕。” 第一卷 第29章 这宫里头,可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苏盈嘻嘻一笑,“那我当时不是要面子嘛。” 再说当时得知他来他们府上的时候,她心情有多激动,还是偷摸跑去前厅看他的,没想到最后被一只鼠给吓得暴露了自己。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楚云澜,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楚云澜抬眸,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只听对方解释道:“以前我活着的时候就想讲来着,但又怕你觉得我烦,现在我是鬼了,你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 她会穿墙,他就算赶也没用。 楚云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讲吧。” 虽然鬼不用清嗓,但苏盈还是刻意清了清嗓子,才道:“从前有只鬼,它飘啊飘,飘到了一个书生面前,那书生被吓得面色惨白,就问它,你想干什么呀?鬼就说了,我想给你讲个笑话。” “书生听完就愣了,他对鬼说,讲笑话?鬼点头向他解释说,因为他之前是个说书先生,死了也想给人讲笑话。那书生听完后战战兢兢,就同意了,说你讲吧。” 她顿了顿,继续道:“鬼讲完后,书生没笑,鬼就问了,是不好笑吗?书生摇了摇头就说,不是不好笑,是你讲的这个笑话,我十年前就听过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笑?!”苏盈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面无表情,几息后,蹙眉催促,“楚云澜,你笑一笑嘛!” “不好笑。” “怎么会!”苏盈听了立马就急,“这个笑话我生前听人讲过,可好笑了!” “你生前听谁讲的?”楚云澜盯看着她问。 “嗯……”苏盈想了想,摇头道:“忘了,反正好多人笑。” “你当时笑了吗?” “笑了啊!” 楚云澜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再讲一遍试试看。” 苏盈张了张嘴,但却又很快讲嘴给闭上了,她认真回想了一遍刚才自己讲的笑话,沉默下来。 “呃……好像确实没那么好笑哦。” 楚云澜终于弯起了嘴角,眸中带着丝丝笑意。 看见他笑了,苏盈立马理直气壮,“你看你看!楚云澜你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笑话还是很好笑的!” “我笑的是你。”楚云澜无奈开口。 苏盈眨了眨眼,“那你也是笑了,我不管,这笑话就是好笑。” 楚云澜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书。 苏盈坐着安静了一会儿,但又很快继续晃起了腿。 窗外夜色渐暗,一人一鬼,就这么隔着半步的距离,一个看书,一个看人,和谐得不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澜忽然开口唤,“苏盈。” “嗯?” “以后每天都来。”楚云澜抬头看着她,一脸认真,“不赶你。” 苏盈愣了一下,“楚云澜,你的意思是……” “嗯,来给我讲笑话,讲得不好也没关系。”他想他们就那么一直在一起,她能一直这样待在自己的身边,吵吵闹闹,很温暖。 楚云澜重新低下头去,翻动着书页,看似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是有多么紧张。 苏盈看着他那翻书时微颤的手,轻轻笑了。 她语气欢快,“好啊!那我一直给你讲!给你讲一辈子怎么样?!” “嗯。”楚云澜轻嗯一声。 就这么待在他身边,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他! 【表情】【表情】 乾清宫。 皇上拿着手中的玉佩,看了又看,最后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腰间,穿着寝衣躺在龙床之上,闭上了眼。 梦里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上。 桥下是水,但却又不是普通的水,明晃晃的,上面还漂浮着奏折、朱笔、龙袍以及一个巨大的梨。 梨? 皇上看不太清,手搭放在桥栏,俯身去看。 不对!那不是梨! 那是他自己的脑袋!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更是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嗯,脑袋还在,还好好的。 那上面漂着的,是谁的? 他往下再探了探,还没看清楚,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太上皇正提着鞋子朝他狂奔而来。 父皇他老人家一身明黄寝衣,披头散发,左手提着一只鞋子,右手攥着永昌砚台。 皇上顿时头皮一麻,转身就跑。 虽然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跑,但总感觉自己跑就对了。 “楚墨!你个不孝儿!给朕站住!” 太上皇中气十足,边跑边骂,手里的鞋子更是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皇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父皇您息怒!儿……儿臣有什么错,您就打啊!别打了!” “有什么错?!”太上皇追了上来,将鞋底一把拍在了他后脑勺上,怒斥开口,“朕为何打你,你自己心里没一点数?!” 皇上捂着发疼的后脑继续跑,只听身后的父皇怒气冲冲道:“朕的永昌砚台!你赏给了那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赵老道!” “儿臣已经拿回来了!拿回来了!那丫头帮儿臣拿回来了!”都拿回来了,父皇还打他干什么?!这顿打他可不受啊! “哼!拿回来就完了?!”太上皇顿时追得更快了,“朕的砚台在赵老道那儿放了多久?!啊?!快十日了啊!朕的砚台放在他那天天闻着酸臭味,灵性都快没了!” 一个砚台而已,也会有灵性? 皇上不太相信,但是他又不敢说出口,只能拼命跑。 很快,又一个鞋底拍在了他的背上。 “还有!”太上皇喘着粗气,“你的玉玺呢?!玉玺哪儿去了?!” 皇帝一愣,下意识低头往怀里一摸。 空的。 他猛然回头,只见桥下的水面上,那颗巨大明黄的梨,不对!是玉玺!正漂在水中。 “啊!朕的玉玺!”怎么又掉湖了?! 皇上吓得惨叫,扑向桥栏,可谁知那原本还好好在着的桥栏,突然就没了。 他一扑,扑了个空,整个人朝着水面栽去。 “噗通!” 水凉刺骨,还不断往他的鼻子、嘴巴、耳朵里灌。 他挣扎着往水面上游,好不容易探出头,就见父皇他正蹲在桥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老人家手里还攥着那只鞋。 “楚墨。”太上皇慢悠悠地开口问:“水凉不凉?” 皇上哆嗦点头,“……凉。” “玉玺掉进去几次了?” “……两次。” “加上今日几次了?” 皇上艰难地回想,前两次梦见玉玺掉进玉澜池,还是楚棠棠那丫头来之前的事了。 后来她说了那番话,他就将玉佩取下,之后便再也没梦到过了。 他伸手往腰间一摸,摸到了玉佩。 今日,他只是想要试验一下楚棠棠的话到底是真的假的,但他只是为了证实,没想在梦里被父皇追着打啊! “朕问你话呢!”太上皇将鞋子扔了下来,“加上今日几次了!” 皇上的脑袋又被重重砸了一下,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三……三次。” “三次!”太上皇被气笑,“你堂堂一国之君,梦见玉玺掉水三次!传出去笑掉大牙!朕当年在位五十多年,一次都没梦见过!你倒好,三十年三次!平均十年就是一次!你是不是天天想着怎么败家?!” “儿臣没有!”他冤枉啊! “没有?” 太上皇脱下另一只脚上的鞋子,又是精准一扔。 “那永昌砚台怎么回事?那赵老道怎么回事?这块招邪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这沾过不干净的东西,朕是不是让小棠棠那天告诉你,给摘了!留着,还不烧?如今还又戴上了,你留着招鬼呢?!” 皇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他只是试验一下楚棠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而已,但对上父皇的眼神,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说的好。 “行了行了!” 太上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去赶紧烧了!还有,那个叫楚棠棠的小丫头,朕挺喜欢的,你多给她吃点好的!那丫头替朕把砚台要回来了,比你这个不孝儿子强多了!” 皇上:“……” “还有!”太上皇又补充道:“选妃的事,朕知道了,那三个孙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回去告诉他们,再敢在选妃宴上批折子、擦剑、看书,朕就天天来梦里找他们!” 皇上听了,心中莫名有些窃喜,“儿臣一定转告。” 太上皇挥了挥手,“行了,滚吧。” 皇上顿时如蒙大赦,拼了命地往岸上游。 游啊游,游啊游。 好不容易总算够到岸边了,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正趴在龙床上,满头大汗,枕头更是湿了一片。 孙德全站在龙床前,一脸担忧地看着主子,“皇上?皇上您终于醒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皇上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来。 “孙德全。”他开口,嗓音沙哑。 “老奴在。” “把这块玉佩……”他低头看了眼腰上的玉佩,将其摘下,递了过去,“拿出去烧了。” 孙德全一愣,“皇上,这玉佩是……” “烧了。”皇上说的斩钉截铁,“现在就烧,当着朕的面烧。” 孙德全见状不敢多问,连忙接过玉佩,拿到炭盆前,亲手丢了进去。 炭盆顿时火星子四溅,只见玉佩在火里炸开,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皇上看着那簇火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突然想起了父皇最后的那句嘱托,对孙德全吩咐道:“明日你去库房,把新进的那几盒松子糖,都送去棠梨阁。” 孙德全甚是意外,不太确定问:“全部?” “嗯,全部。”皇上累躺回枕头上,闭上了双眼,带着满满疲惫开口道:“父皇说,让朕多给她吃点好的。” 孙德全:“……”皇上这模样,该不会是在梦见太上皇了吧?! 他不敢多猜,默默记下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旨意。 这宫里头,可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第一卷 第30章 完蛋,群臣要全疯了 养心殿门外。 孙德全看见楚棠棠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 不是不欢迎,是一时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欢迎她。 先不说这小祖宗前几日在选妃宴上破的一桩连环案,就单论昨夜皇上那莫名其妙的举动,还特命他一大早就给这小祖宗送去松子糖,就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还没等他准备好,现在她却又来了。 “小天师。”孙德全躬了躬身,压低声音道:“皇上他刚批完折子,正歇着呢,您……” “棠棠得了皇上赏赐的松子糖,是来特意谢恩的!”楚棠棠仰着脑袋,一脸乖巧地问,“我就说几句话,孙公公,皇上他今天心情好吗?” 孙德全沉默了一下。 “这个……”他斟酌着措辞,才道:“皇上昨夜睡得不太好,似是做了些离奇的梦。” 楚棠棠眨了眨眼,下意识问:“是太上皇爷爷来找他了吗?” 孙德全:“……”额,这话他怎么接?他没法接啊! 不过瞧着倒是有些像,但那是皇上的梦,具体梦到些什么,他又怎么会清楚啊。 看着眼前直勾勾盯瞧着自己的小天师,孙德全叹了声气,默默推开门,让楚棠棠进去了。 养心殿内,皇上正靠坐在御案后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是他眼下青黑,脸色看着不太好,甚至整个人还透着一股低沉的气压。 楚棠棠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走到离御案不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楚棠棠,叩谢皇上赏赐。” 听到声音,皇上回过神来,看着底下才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心情十分复杂。 昨夜父皇在梦里追着他死劲打,打了半宿不说,最后还甩下一句‘那丫头替朕把砚台要回来了,比你这个不孝儿强多了。’ 今儿个这丫头就来了。 她来得可真够快的。 “平身。”他放下手中的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点,“赏赐收到了?” 楚棠棠重点着头,“收到了,棠棠一醒来就收到了满满一堆的糖!” 【春夏姐姐她们说,这些糖,都够她吃整整三个月的了。】 听到她的心声,皇上的嘴角微微抽搐。 这丫头的脑子里,除了吃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东西? “皇上。”楚棠棠再次开口,仰着个脑袋,一脸地认真,“棠棠还有一件事想求您。” 皇上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一滞,这个莫名有些熟悉的感觉,让他有些不太妙。 他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问:“何事?” “井姐姐她们,皇上您打算什么时候下旨,告诉天下人她们是清白的啊?” 【棠棠都等了好久了,可是皇上他都不见动静,没办法,她今日只能特意来催一催了。】 【这皇上做事可真不靠谱,明明之前在幽宁轩里答应的好好的。】 皇上端茶杯的手,是彻底顿住了。 他就知道,她来,没好事! 瞧瞧!听听!这小丫头如今竟然还嫌弃朕动作慢,催起朕来了! 虽然他本来也没打算昭告天下,毕竟他堂堂一届帝王,就为了几个宫女,向天下人告知,他这个皇帝当的还有威严,还有面子在吗?! 楚棠棠见其一直不开口说话,便继续道:“那日在幽宁轩,皇上您亲口说的,沉冤得雪,当还清白。” “棠棠都将她们的衣冠冢给建好了,还天天给她们送吃的,但她们是清白这件事,却还没人知道,都没有人给她们家眷送体恤金,没有告诉天下人,她们七个宫女不是同谋,也不是帮凶,是被人给害死栽赃的。” 皇上彻底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开口问:“楚棠棠,你可知这旨意一下,意味着什么?” 楚棠棠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意味着她们是清白的啊。” 【不然还能意味着什么?】 “不止。”皇上神情严肃,“意味着十二年前这桩旧案要被重审,意味着陈昭容的娘家要受到牵连,意味着当时经手的人和事都要为此受到牵连,这里面也……包括了朕。” “意味着朕主动承认了错误,朕的威信也因此受到审视,前朝乃至后宫内外,都会翻出一堆陈年烂帐。”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意味着很多人不好过,我们知道她们是清白的不就行了吗,棠棠,朕同意了你给她们建衣冠冢的事,那你是否也能同意朕的提议?” 听完,楚棠棠歪着脑袋看着他,就问了一句,“可是皇上,井姐姐她们,已经死了十二年,她们好不好过,谁管过?” 皇上被问得沉默。 “臣女知道。”楚棠棠继续道:“她们是宫女,身份低,死了就死了,没有人会替她们说话。” 她换了口气,语气平静,“但臣女能看见她们,棠棠看见过她们在那井里有多冷、多怕、多疼,棠棠答应过她们,要带她们出去,还她们清白。” 她顿了顿,“臣女答应的事,不能反悔。” 皇上看着她,明明只是一个五岁半,说话还带着奶音的小丫头,却说着‘答应的事,不能反悔’的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呢? 后来那些答应的事,被朝堂、被权衡、被顾全大局一个个都给磨没了。 “楚棠棠。”皇上放软了语气,“你还小,不懂这些。” “棠棠是不懂。”楚棠棠点了点头,“但我知道,井姐姐她们在井底等了十二年,不是为了等这一句‘你还不懂’。” 皇上:“……” 孙德全在殿外,听着里面的这些话,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小天师可真敢说啊! 还是当面怼的皇上! 勇。 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就连皇上也被她的这些话,给惊得倒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感觉自己在这小丫头面前,好像总是处于下风呢?! 不是辩不过她。 若真要辩,他堂堂一个帝王,满朝文武加起来都辩不过他。 但是她的这套逻辑,却是朴实得让他没法反驳。 你跟她讲朝堂,她跟你讲冤魂。 你跟她讲大局,她就跟你扯十二年。 “这样吧。”皇上试图换个角度,去说服她,“朕可以下旨,但需要时间,朝臣那边朕需要通个气,陈昭容的旧案还需重新调卷宗……” “皇上。”楚棠棠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问:“井姐姐她们等了十二年,还要等多久?” 皇上被问得噎住了。 “要不这样,棠棠也给皇上您想个办法怎么样?”楚棠棠想了想,好心提议开口道:“要不棠棠让漂亮姐姐去跟朝臣们‘聊聊天’?就跟上次漂亮姐姐对赵大人那样,您觉得怎么样?” 【到时候,他们肯定就会答应了!】 【而且漂亮姐姐之前跟棠棠说过,这样的事,以后还要去找她,漂亮姐姐她肯定也会十分乐意帮忙的。】 “不行!”皇上听了,果断拒绝,“绝对不行!” 这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真去‘聊天’了,他日后还怎么上朝?!那些老家伙全被吓死了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她那么干! 不然朝堂全乱套了。 “那皇上你写不写?”楚棠棠威胁出声。 皇上盯着她看,她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下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通报。 “太子到!二皇子到!三皇子到!” 殿门被打开,他们三个直接走了进来,在看见站在御案前的楚棠棠时,皆是一愣。 “棠棠?”楚云澜先开了口,问:“你怎么在这儿?” “哦,棠棠是来谢恩的。”她说着,不由转头看向上头那个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皇上,继续道:“顺便来催皇上写圣旨。” “圣旨?”太子楚云稷皱起眉,“什么圣旨?” “就是给井姐姐们平反的圣旨啊。”楚棠棠说得理所当然,“十二年前那桩冤案,皇上答应要还她们清白的。” 听闻,太子和楚云骁对视了一眼。 楚云澜沉默了。 皇上看着他们三个的表情,心里也有了数。 “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楚云稷沉默了片刻,“父皇,此案还涉及了前朝,牵扯甚广,若下旨平反,陈昭容娘家必先受牵连,陈家在朝中虽已式微,但仍有几位旧部在地方任职,若是贸然动作,恐生事端。” 第一卷 第31章 朕,竟被堵门威胁催债 皇上点了点头,看向楚云骁。 接收到父皇询问的眼神,楚云骁挠了挠头,“儿臣不懂这些,但儿臣觉得那七位宫女确实是冤,儿臣虽没亲眼看见,但正律身为儿臣的侍卫,那日前去帮忙,他回来后便与儿臣讲了,儿臣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可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是太子说得也对,牵扯太多,不好办。” 皇上又看向楚云澜,只见其一直垂着眸,不说话。 “澜儿,你呢?” 楚云澜抬起了头,“儿臣……” 他看到了楚棠棠看向自己希翼的眼神,顿了顿,声音很轻,“儿臣觉得,应该还她们清白。” 音落瞬间,太子和楚云骁都惊讶地看向了他。 “三弟,你可知这旨意一下,朝堂会起多大波澜?”楚云稷皱眉问。 “知道。” “那你还……” “有个人曾向我说过,做错事并不可怕,但若明知有错,却还是依旧为之,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要,日后的每一天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他顿了顿,“对她们,我认为应当也是。” 殿内一下安静了。 楚棠棠看着三哥哥,脸上洋溢着笑容,她又看了看皇上和另外两个皇子。 “太子殿下。”她突然开口道:“你是太子,以后要做皇帝的对不对?” 太子看向她,没说话。 但楚棠棠不管,依旧继续道:“那你一定很忙,要批很多折子,见很多人,做很多的决定,这些棠棠不懂,但棠棠知道一件事。” 她顿住,盯着他看,“若是以后有人冤枉了棠棠,棠棠也希望有人能替我说话,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闻言,太子沉默了。 楚棠棠见状,又转头看向了楚云骁,“二皇子。” 只是一声呼唤,却听得楚云骁脊背下意识一挺,只听她接下去道:“棠棠听五哥哥说,二皇子武功很好,日后是要做将军,带兵上阵杀敌的。” 楚云骁点了点头,“嗯,没错。” “那若是日后二皇子手下的兵,被人冤枉了,二皇子你会替他们说话吗?” 楚云骁张了张嘴,递送到嘴边的话,却又很快被咽下。 楚棠棠转头看向了上头坐着的皇上,“皇上,棠棠听孙公公说,您昨夜没有睡好。” 皇上的脸色微微一僵,这个孙德全都在外头跟她说些什么?! “棠棠猜,是太上皇爷爷昨夜来找皇上您了吧?” 皇上:“……”那你这个小丫头,猜得还真够准的。 可不是找了嘛,还打了他半宿。 见父皇没有反驳,太子和楚云骁同时看向了他,表情十分复杂。 倒是楚云澜低垂下眼眸,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楚棠棠看他一脸沉默,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太上皇爷爷是不是又骂皇上您了?他是不是说皇上你是个不孝儿?是不是说还说了皇上您连个砚台都保不住的话啦?” 三连问,问得皇上脸色铁青。 这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不会还知道父皇昨夜在梦里打他了吧? “棠棠也会做梦,棠棠梦里经常会有人来找棠棠说话,棠棠知道,那是他们有话想说,但却没有人听。”她顿了顿,“太上皇爷爷来梦里找皇上,也是因为心里有话,又没有人去说吧?” 皇上突然沉默了,他忽然想起昨夜父皇那句,“比你这个不孝儿强多了。” 父皇当时骂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失望,失望他不作为吗? 还是失望他顾全大局顾了十二年,把那七个宫女的冤屈,顾成了没人敢提的禁忌? “楚棠棠。”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你说的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楚棠棠眨了眨眼,摇着头,“没人教啊。老道士爷爷说过,做人要讲良心,良心是什么?就是自己疼过,知道别人也疼。” 她说着低下了头,“棠棠在宫外的时候,饿过、冷过,也被人欺负过,棠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井姐姐她们比棠棠还要疼,她们被人按在井里淹死的时候,一定很害怕,一定很想有人来救她们。” “可是没有人来。” “她们等了十二年,等到棠棠来了,棠棠答应过她们,要带她们出去,还她们清白,棠棠不能欺骗她们。” 她抬起了头,看着皇上,再次问:“皇上,您到底是写还是不写?” 殿内安静地像一潭死水。 皇上看着她那双过于清澈通透的眼睛,忽得笑了。 不是嘲讽,是认命。 “孙德全。” 听到主子招唤,孙德全立马上前。 “磨墨。”皇上吩咐道。 孙德全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御案边,开始研墨。 皇上拿起了朱笔,摊开一卷空白的圣旨。 太子见状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又很快给闭上了。 楚云骁看着父皇落笔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楚云澜依旧垂着眸,无人看见他此刻眼底露出的那一丝水光。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写下这八个字后,皇上停下了笔,抬眼看着底下安静站着的楚棠棠。 “丫头,朕写这道旨,不是因为被太上皇骂,也不是因为朕辩不过你。” 楚棠棠一脸迷茫,不知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是因为你说的对。”皇上说完,低头继续写,并接着道:“自己疼过,就知道别人也疼,朕曾经也疼过,所以朕知道她们有多疼。” 楚棠棠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写圣旨,直到他写完,拿起玉玺盖上,她的脸上顿时就洋溢起了笑容。 【耶!大家都要知道井姐姐她们是清白的了!】 听到心声,皇上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将写好的圣旨递给了身边的孙德全,“拿下去给她看看,若是异,也好当场就提出来。” “是。” 看着上面的内容,孙德全感觉自己拿圣旨的手都在悄悄发抖。 接过圣旨的楚棠棠,虽然还不太能认识上面的字,但她还是仔细瞧了瞧,确定上面盖着的玉玺印记无误后,她才将圣旨递还给孙公公。 “谢谢皇上。”软软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郑重。 皇上冲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朕要歇会儿。” 楚棠棠点了点头,转头就要走,但走到门口,她又转回了头。 “皇上。” 听到动静,皇上抬眼看她,只见她继续道:“棠棠今日来,是想谢皇上赏赐的松子糖的,顺便催皇上您写圣旨,现在圣旨写了,棠棠可以放心谢恩了。” 她顿了顿,弯起眉眼,“谢谢皇上。” 皇上看着她小小一个人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话,忽然感觉眼眶有些热。 他咳嗽一声,板起脸,“谢什么谢,快走快走!” 楚棠棠点点头,迈着小短腿,真的走了。 身后的殿门被重新合上,养心殿重归寂静。 太子看看父皇,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弟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云骁挠挠头,半天也才憋出一句,“父皇,您真的想好了?” 皇上瞥了他一眼,“不然呢?!难道朕还要再被一个五岁半的丫头堵着门催债吗?!” 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 再来,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承受得住。 “父皇。”楚云澜终于开了口,“她们会高兴的,也会感谢您。” 皇上轻嗯了一声,“她们高兴就好,谢就不必了。” 想到今日叫他们来的事,他直接道:“今日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旁事,昨夜太上皇给朕托了梦,你们三人的事,他都知道了,让朕警告你们,下次的选妃宴上,你们要是再敢批折子、擦剑、看书,他老人家就天天去梦里揍你们。” “听清楚了吗?” 太子他们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父皇今日将他们叫到养心殿来,竟是为了这事。 也没想到皇祖父他老人家,竟然还关注着这事。 他们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齐声应道:“是,儿臣日后定不再犯。” “嗯。”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话,朕已带到,你们也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三人行礼退下。 养心殿内一下子就只剩下了皇上他一人。 “孙德全,你去宣读圣旨吧。” 看着满身疲惫的主子,孙德全劝说开口,“皇上,真的不再考虑了?” 这圣旨若是真的宣读,那届时再想后悔,可也就真的来不及了。 “嗯,去吧。”皇上语气平平。 见状,孙德全不再多言,抱着沉重的圣旨先去了后宫。 坤宁宫。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十二年前幽宁轩宫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杏雨、梨云、霁风七人,遭人构陷,含冤而亡。今查明真相,还其清白。着有司重议抚恤,追赠乡君名号,立碑以志。其家眷依例抚慰,不得再有推诿。” “追赠……乡君?”听完圣旨,皇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孙德全,“就幽宁轩那七个死了的宫女?” “回娘娘,是。”孙德全垂眸应声。 听了准确的答复,皇后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日在幽宁轩时,那个楚棠棠站在皇上面前,说要给她们清白的话。 但因为她只是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她当时根本就没当回事,也以为皇上他当时同意,只是为了应付楚棠棠,可没想到皇上他竟然真的……这样做了。 “皇上他怎么会突然下这道旨意?”皇后满心好奇地问。 孙德全如实回答,“是小天师,她今早特意来养心殿催的。” 皇后:“……”她就知道皇上自己是不可能会同意的。 可是楚棠棠去催,皇上却也答应了,并真的这样做了,这也让她甚是吃惊啊。 这不像是皇上他以前的作风啊。 孙德全还要去其它宫里宣读圣旨,时间紧,任务重,他当即向皇后娘娘出声告退。 没一会儿,整个后宫都收到了旨意,全场哗然。 第二日,这道圣旨被带上了朝,当场宣读。 预料之中,满朝哗然,众人议论纷纷。 棠梨阁内,吃着早膳的楚棠棠突然看见空中飞来一道熟悉的金光,直朝她而来,彻底没入了她的眉心。 【皇上兑现承诺了呢。】 【井姐姐她们彻底清白啦!】 第一卷 第32章 乱了,彻底乱套了! 此时,朝堂上,金銮殿内。 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墨来。 皇上端坐在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那群欲言又止、眉来眼去的大臣们。 他早知道这道圣旨会惹出风波,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在圣旨还没读完的时候,底下就开始议论纷纷起来,直到圣旨读完,才有所停下。 甚至他们今日连折子都不奏了,就马上有人憋不住站了出来。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礼科给事中,一个以‘直言敢谏’闻名,实则专挑软柿子捏的老油条。 “皇上!”他‘噗通’一声跪下,嗓音洪亮如钟,“臣有本启奏!” “讲。” “皇上,您所颁追赠宫女为乡君之旨,臣以为,不妥!” 他的话音一落,朝堂上瞬间再次吵闹了起来。 “有何不可?”皇上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皇上!”给事中立马慷慨激昂道:“乡君乃宗室女封号,何等尊贵!那七名宫女,不过是个粗使洒扫之人,身份卑微,怎堪此封?若此例一开,日后阿猫阿狗皆可封君,朝纲何在?礼制何在?祖宗之法何在啊?!” 他问得气势十足。 皇上没说话,倒是英国公先站了出来。 “皇上!”英国公何忠年出列,拱手道:“臣以为,张给事所言有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群臣,声音不疾不徐,“宫女含冤,抚恤理所应当,但追赠乡君,确实过矣。” “乡君者,宗室女也,享俸禄、受祭祀,岂是寻常宫人可以僭越的?若皇上怜其冤屈,不妨加重抚恤银两,或在义庄立碑纪念,何必惊动封号礼制?” 他说得冠冕堂皇。 但知情的人心里却都很清楚,就在前几日,他那嫡女何婉宁刚在选妃宴上丢了大脸,被禁足了三个月。 从宫里传出的消息,这道圣旨可是那个假公主楚棠棠给催出来的。 他此刻心里正窝着火呢。 他不好直接骂那个丫头,但现在还不能对这道圣旨开火吗? 皇上依旧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站在文官队列末尾的一个人。 那人正低着头,似是想将自己钻进地缝里。 他正是从五品翰林院侍读夏从简,也是夏依瑶的父亲。 夏从简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视线,浑身不由一僵。 他知道,皇上是在催他,现在该他站出来说话了。 那日选妃宴上发生的事,女儿一回来就跟他说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之所以没事,正是得亏了那位楚小天师出手相救。 按理来说,他应该报答恩情,站出为那小天师说话。 可是,他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官啊! 站在这金銮殿上,连大声说话都得看人的脸色,英国公是什么人?是国公爷!他拿什么跟人家怼啊?! 夏从简正犹豫着,突然感觉旁边有人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话要说。” 夏从简抬头一看,愣住了。 站出来的,竟然是兵部侍郎赵崇德! 是那日给他女儿下邪毒的赵温禾之父。 他怎么站出来了? 夏从简不解极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恨透了楚小天师才对啊! 他怎么还站在支持圣旨这边了呢?! “赵卿?”对于他,皇上也甚感意外,“你说。” 赵崇德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臣以为,英国公所言,臣不敢苟同。” 声音一出,英国公的眉头就紧紧皱起。 只听他继续往下道:“宫女虽身份卑微,但含冤而死,十二年不得昭雪,本就是朝廷之过,如今真相大白,追赠乡君,正可彰显皇上仁德,亦可告慰亡魂。” 赵崇德缓了口气,不疾不徐继续道:“况且,乡君封号不过虚名,并无实权,也不占宗室名分,给几个冤死的宫女一个名头,让她们家眷脸上有光,有何不可?” 英国公听了,不由冷哼一声,“赵侍郎倒是大方。若你家女儿日后被人害死,朝廷也给个乡君封号,你满意吗?” 此话说得极重,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崇德更是被气得胀红了脸。 他女儿赵温禾确实没被人害死,但她却在选妃宴上用邪香害人了,这是事实,他辩驳不得。 英国公这话,分明就是在戳他的脊梁骨! “英国公此言差矣。”他咬紧了牙,“臣只是就事论事,倒是英国公,您反对追赠宫女,莫非是在怕什么?” 英国公眼神一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崇德皮笑肉不笑,道:“只是听说,令媛在选妃宴上,似乎也不太安分?” 话音一落,英国公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即刻厉声道:“赵崇德!你女儿用邪香害人,禁足还没解呢,你倒有脸说别人?!” “我女儿是我女儿,我是我!”赵崇德也急了,“你女儿当众讽刺夏家姑娘,说什么‘不配喜欢三皇子’,这话不是我编的吧?” “那是她说的,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你教女无方,不该担责?” 两人开始对呛,朝堂上其他大臣也开始站队,纷纷开了口。 “臣以为英国公所言有理!宫女封君,闻所未闻!” “臣以为赵侍郎所言更妥!亡魂昭雪,当示仁德!” “宫女就是宫女,封什么乡君!荒谬!” “她们含冤十二年,难道不该补偿?!” “补偿可以,何必封君?礼制何在?” “礼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 吵着吵着,不知谁先开了个头,话题开始渐渐跑偏。 “英国公!”一个支持赵崇德的御史突然开了口,“您说宫女封君荒谬,那您当年纳的小妾,听说是个戏子出身?戏子都能进国公府,宫女怎么就不能封君了?” “你!你胡说什么!”英国公瞬间气炸了。 “臣没胡说。”御史冷笑一声,“京城谁不知道,您那位三姨娘,当年可是在‘醉春楼’唱戏的,” 英国公气得胡子都快炸了,他直指对方,“你!你……你简直放肆!” “臣可没放肆。”御史不卑不亢,道:“臣只是就事论事,英国公您自己不拘礼制,又凭什么要求皇上拘礼制?” 英国公顿时被怼得噎住了。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了出来,是吏部的一位郎中。 他平日就与赵崇德不对付,他瞥了眼赵崇德,阴阳怪气地开口道:“赵侍郎,说起不拘礼制,您那位女儿听说在选妃宴上用了些……特别的香?” 闻言,赵崇德的脸色变了又变。 只见对方掏了掏耳朵,装作回想问:“那香里掺了什么来着?我怎么听说好像是什么情丝绕啊?好像是西域来的邪物吧?赵侍郎,您府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是她自己弄的!与本官无关!” “自己弄的?”郎中笑了,“赵侍郎,您那嫡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西域邪物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您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吧?” 赵崇德面色铁青,“你血口喷人!” “下官可没喷人,下官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赵崇德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反驳,却见有人站出帮他。 这回站出来的是礼部的一位主事,跟英国公沾了点亲故,但却不合。 “英国公。”他悠悠开口,“方才那位御史说您纳戏子为妾,臣倒是想起来了另一桩事。” 英国公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只听他继续道:“您府上的二公子,去年在江南游玩时,跟当地一个商户家的姑娘……” 他刻意停顿,朝对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接着道:“有了些牵扯,听说后来那姑娘找上门来,您府上可是花了不少的银子才打发走的。” 此话一出,英国公的脸现在已经黑如煤炭了。 “那,那是那贱人故意讹诈!” “讹诈?”他笑了,“那姑娘家的肚子都大了,怎么讹诈啊?” 音落瞬间,朝堂上再次哗然,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英国公的二公子?还是去年?” “啧啧啧……” 英国公气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你信口雌黄!” “臣是不是信口雌黄,英国公您心里清楚。”他拱了拱手,退后一步,回到了自己原本的站位。 英国公见状还想说什么,可是又有人开口了。 原以为是帮他说话的,可谁知这次站出来的是都察院的一位御史,对方是出了名的‘怼王’,谁都不怕。 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问:“诸位,你们吵这些有什么用?英国公的小妾是戏子还是舞女,赵郎中的邪香是西域来的还是东海来的,跟这道圣旨有关系吗?” 此话一出,被气上头的众人皆是一愣。 对哦。 他们说的这些事,好像是与圣旨没什么关系。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出声。 御史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臣的意思是,你们要吵就吵些有用的。” 谁爱听他们说的这些啊。 第一卷 第33章 想你了,好好疼你 他看向英国公,问:“英国公,您说宫女封君不合礼制,臣想问您一句,您府上那位戏子出身的三姨娘,逢年过节进宫请安的时候,穿的可是按品大妆?” 英国公脸色难看,“她……她那是……” “那是按品大妆对吧?”御史笑了,“戏子都能穿命妇服,宫女怎么就不能封乡君了?” 英国公被怼到语塞。 该死!他就不该带她进宫,这下好了,竟成了他们对付自己的把柄! 但好在他不是只针对自己,只见其又转头看向了赵崇德,道:“赵崇德,您说宫女含冤应当补偿,臣想问您一句,您那嫡女那盒邪香,是从哪儿来的?” “那,那是……” “那是您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对吧?”御史又笑了,“您带回来的东西害了人,您倒还有脸在这儿替宫女伸冤?” 赵崇德被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朝堂上也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御史,心中打起了寒颤。 他可太狠了! 别人一张嘴只怼一边,他一张嘴,直接怼两边! 御史见状拱了拱手,退后一步,满意地退回到原位。 但是英国公和赵崇德早已经吵红了眼,哪是说停就能停下的,心里都憋着火气呢。 英国公率先抬手直指对方,“你女儿用了邪香,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儿!” “呵。”赵崇德轻笑一声,立马嘲讽回去,“你女儿当众嘲讽别人,你怎么也有脸站在这儿?!” “我女儿怎么了?我女儿就算再不堪,也比你家那个用了邪香的强!” 赵崇德不甘示弱,直怼道:“用邪香也比你家那个当众丢人的强!” “你!” 两人越吵越近,脸都快贴在一起了。 旁边的大臣们见状有的开始拉架,有的起哄,有的趁机翻旧账,再次吵成了一团。 “英国公,您二公子那事还没说完呢,那姑娘后来你们是怎么打发的?” “赵侍郎,您家嫡女那香炭里掺的血是谁的?听说是什么阴时阴日的处子血?” …… “英国公,您那三姨娘当年在醉春楼唱的是哪出戏呀?” 朝堂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英国公和赵崇德两人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在互相揭短的道路上跑得飞起。 “你当年科场舞弊的事,以为没人知道?” “呵,你以为你当年收礼卖官的事,会没有人记得?” …… “你女儿在选妃宴上丢人现眼!” “切,你女儿用邪香害人,更丢人!” 看着他们,夏从简叹了声气,站出插了一句,“二位大人,你们吵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家的女儿都已经被禁足了,谁也别说谁了。” 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互相揭短就揭短吧,但是他们越说越离谱。 还把他的闺女给牵扯了进去,说他闺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说三皇子怎么可能会看上他闺女。 这他听了,还能忍下去?! 他的女儿哪里差了?! 他再次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却很稳,“英国公,您说小女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臣想问您一句,您家嫡女在选妃宴上当众嘲讽小女,还说小女不配喜欢三皇子,这话,可是您教的?” 英国公被问得一愣。 “臣知道,您家是国公府,小女家只是个从五品。”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喜欢一个人,还要看出身吗?” “三皇子喜欢谁是他的事,小女喜欢谁,是小女的事,您家嫡女当众羞辱小女,是她的教养问题,您若觉得小女不妥,大可让小女从此不入宫门,但您当众嘲讽她,这合适吗?” 说着,夏从简的语气就不由发颤,是被气的,也是对自己女儿的心疼。 英国公被说的哑口无言。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赵崇德见他吃瘪,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英国公,听见没有?人家夏大人说得对,您嫡女那教养,确实是有问题。” “你给我闭嘴!”英国公怒瞪着他。 赵崇德冷笑一声,“我为什么要闭嘴?你嫡女当众嘲讽别人,我女儿用邪香害人,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你!” “行了!”突然的一声厉喝,打断了所有人的争吵。 皇上站起身,面色铁青地扫过底下群臣,最后落在了英国公和赵崇德身上。 “吵够了?”声音不大,但却带着十足的寒意。 “英国公,你女儿在选妃宴上当众嘲讽夏氏之女,朕还没跟你算账,你倒有脸在这儿骂别人?” 闻言,英国公身子不由一颤。 皇上冷哼,随即转向赵侍郎看去,“你女儿用邪香害人,朕还没追究你御家不严之责,你倒有脸在这儿替宫女伸冤?朕有那么多大臣,用你来?” 赵崇德默默低下头去。 “还有你们!”皇上冷扫了一眼那些起哄的大臣们,“一个个的,吵得挺热闹的啊,你们说的这些事,跟朕的圣旨有半毛钱关系吗?!” “朕追赠那七名宫女为乡君,是因为她们含冤了十二年,她们确实是冤,不关身份贵贱,朕确实该给她们一个应有的清白。”皇上冷笑一声,“朕是皇上,朕做下的决定需要你们来反驳?!” 他顿了顿,眼带厉色,“你们觉得那些宫女不配封乡君?那你们告诉朕,谁配?只有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女儿配吗?!” 群臣各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可不管他们是不是低着头,直接开始点起了名。 “英国公,你那戏子出身的三姨娘,逢年过节进宫请安,穿的是按品大妆,你怎么不说不配了?” “赵侍郎。”他接着点名,“你女儿那盒西域的邪香,朕还没查清楚来历,你倒还有脸在这儿吵?” 赵崇德头顿时垂得更低了。 “还有你!”皇上看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夏从简,“你女儿胆子倒是不小,当众跟三皇子表白,朕问你,你教女就有方了吗?” 夏从简被质问得身子一颤,连忙跪下,“臣……是臣教女无方,请皇上降罪!”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得笑了一声,“教女无方?朕倒是觉得,你女儿比某些人有骨气。” 此话一出,夏从简不由一愣,但英国公和赵崇德的脸却是更绿了。 “行了。”皇上坐回了龙椅,“你们吵也吵够了,揭短也揭够了,朕的这道圣旨就这么定了,谁再反对,就自己去跟太上皇说吧,他老人家可是亲自来找过朕,说很喜欢楚棠棠,还让朕多给她吃点好的。” 群臣:“……”太上皇?那还是算了吧,他们惜命。 “退朝。” 皇上起身,拂袖而去。 底下的群臣面面相觑,英国公和赵崇德两人互瞪一眼,冷哼着各自甩袖离开。 夏从简则被方才皇上的那句夸赞给惊得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 “夏大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都下朝了,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夏从简回头,发现出声的是那位‘怼王’御史,立马拱手,道:“御史大人,多谢方才……” “害,谢什么谢。”御史摆了摆手,“我那是怼他们俩,不是帮你。” 夏从简听了讪讪一笑。 御史看着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那女儿,确实是有点儿意思,敢当众跟三皇子表白,有骨气。” 嗯? 夏从简听了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回什么。 待反应过来时,对方却已经走远了。 夏从简站在原地,望着已经空荡荡的金銮殿,想起了那日女儿回府后跟他说的话。 她说:“爹,女儿不后悔,女儿只是说了想说的话。” 害。 瞧着如今这闹成的局面,夏从简轻轻叹了口气。 事情闹成如今这样,她不后悔就好。 —— 入夜,城南的怡红楼。 三楼最里间的雅室内,烛影摇红,芙蓉帐半掩半开,隐约可见两道交缠的身影。 “嗯……将军,轻些……” 独属于女子娇软的声音从帐中传出,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将军,您今日怎这般急?” 可回答她的却是男人更深的喘息,良久,才等到他的回应。 “想你了。”嗓音低沉,且带着情动时的沙哑。 “嘻。”女子轻笑一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送得更近了些。 她在他耳边轻呼了口气,“将军今儿个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奴家这儿?不是说最近风声紧,要避避风头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香气。 是栀子味混着点麝香的味道,暧昧又撩人。 “将军?” “别说话。”他哑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让本将军好好疼你。” 闻言,女子便不再过问,只轻轻笑着,伸手抚过他那汗湿的脊背。 帐中安静下来,唯有床榻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喘息。 窗外夜色正浓,外边的竹林沙沙作响,只见天空落下毛毛细雨,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势愈来愈大,大雨一盆接着一盆得‘哗哗’倒下,丝毫没有一点儿要停歇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 女子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的心口画着圈,忽得开口问:“将军,您心里有事?” “嗯。”男子没睁眼,只应了一声。 “那……能跟奴家说说吗?” “说了你又不懂。” 女子轻轻一笑,“奴家是不懂那些大事,但奴家懂将军啊。” 闻言,男人终于睁开了眼,低头看着她。 烛光里,她的脸半明半暗,眉眼弯弯的,唇角还带着缠绵后的红润。 他伸手拨开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难得露出一点温柔的神色。 “陈昭容。”男人突然开口道。 女子眨了眨眼,微皱眉,“什么?” “本将军是陈家的旧部。” 第一卷 第34章 不能想,她的小命就要不保! “陈昭容。”他声音很轻,“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女子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只听他继续道:“她死了,死了十二年。” “那将军还念着她吗?” 男子沉默了片刻。 “念着有什么用?”他自嘲一笑,“人都死了,念着也不能让她活过来。” 闻言,女子伸出手,轻抚着他的面颊,柔声道:“将军,您累了,睡吧。” 音落下一秒,只见男子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嗯。” 他闭上了眼,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抱紧了些。 女子蹭了蹭他的胸膛,枕着他的手臂,找到舒适的位置,也一起闭上了眼。 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屋内就只有他们轻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 紧接着下一秒,房门就被人‘砰砰’敲响。 “将军!将军!” 睡梦中的男子猛地睁开了眼,眸色狠戾,一把将被子拉上来盖住怀里的女子,并伸手从枕下摸出了一把匕首。 “谁?!” “将军,是我!玄影!” 听出是心腹的声音,男子悄悄放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匕首。 他语气冰冷,透着寒气,“什么事?” 门外的人喘着粗气,声音发颤道:“将军,刚才收到消息,宫里……宫里出了大事!” 闻言,男子眉头一皱,“什么大事?” 这个节点,宫里能有什么大事?! 美人在怀,被人打扰,他心情不爽极了。 今日他才刚回京城,身子乏累,他最好能有什么真的大事! “圣旨!”玄影语气急促,“皇上他今日上朝时下了圣旨,要追赠那七个宫女为乡君!” 出了那么大的事,底下的人竟然现在才报,玄影一得到消息,不敢拖延,当即来向主子禀报。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床榻上的男子愣住了。 七个宫女? 乡君?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带颤,但却又暗藏着几分带有紧张的希翼,“什么宫女?” 希望不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 可惜,只听下一秒玄影发急道:“就是……就是十二年前的那七个,负责洒扫幽宁轩的宫女!” 音落瞬间,帐内一片寂静,气氛低沉。 早已被吵醒的女子此刻更是缩躲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她还感觉到揽抱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紧绷发硬,有一丝丝疼意。 “将军?”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男子没有丝毫回应,空洞的眼神直直盯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突然笑出了一声。 笑声很轻,但却让人听了脊背发凉。 “好,好得很!”他咬紧着后槽牙,并对心腹道:“你去楼下等着。” “是。” 女子瞧着他这有些瘆人的模样,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畏惧,男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冰冷的眼神里哪里还有方才缠绵时的温柔。 “你睡。”他翻身下床,开始穿衣。 女子见状不敢多问,缩躲在被窝里,看着他迅速穿戴整齐。 但在快要走出门时,只见他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而是背对她道:“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嗯。”女子连忙点头。 房门被合上,听着外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帷幔,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下意识动鼻,轻嗅了嗅。 被子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暧昧的气息也还尚在,可他人却已经不在了。 她突然想起了睡前他说的那个名字。 “陈昭容。”她呢喃自语,细细品味。 想到最后,她不由皱起双眉。 她突然想起当时将军唤这名时的表情,不像是在怀念,眼中也丝毫不见伤感。 倒像是某种她看不懂,却又感觉很危险的东西。 她莫名打了个寒颤,将自己的整颗脑袋都藏进了被窝里,不敢再乱想。 若再想,她自己的这条小命可能就要不保了! 楼下,那名心腹正焦急等着,见主子终于下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将军,现在怎么办?” 男子没说话,大步往外走。 “将军?” “备马。”男子沉声道:“回府。” 玄影不敢再问,连忙去牵马过来。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彻底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陈府后院的密室中,烛火摇曳。 只见四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案旁,一人站着,神色各异。 案桌上方还摊着一份眷抄来的圣旨,字迹清晰。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方才从怡红楼仓皇离去的男人,陈司衍。 他是陈昭容的远房侄儿。 如今才三十刚出头,面容冷峻,那一双幽暗的眼睛更是深不可测。 “人都到齐了?”他开了口,声音低沉。 站在他身侧的玄影点了点头,“除了西北那边赶不及,在京的三位都到了。” 陈司衍的目光,一一扫过一同坐着的三人。 在他左手边坐的是头发须白的老者,姓齐,曾是陈大将军府上的幕僚,如今赋闲在家,靠着几亩田地度日。 只见其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司衍开口,带着丝尊敬,对他问出了声,“齐老,您怎么看?” 被叫齐老的老者,不由停下了敲打着桌面的手。 他叹了口气,“衍哥儿,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这桩事,怕是压不住。” “压不住?”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听了,不由冷哼一声。 此人姓蒋,也是陈大将军旧部的后人。 他如今在兵部挂了闲职,脾气却依旧火爆,“一道圣旨而已,能翻得了天?那七个宫女死了十二年,骨头都烂了,谁还能记得她们是谁?” “蒋三哥此言差矣。”齐老摇了摇头,反驳道:“这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是这道圣旨一出,等于把当年那桩案子重新翻了出来,当年经手此案的人,现在还活着的,有几个?那些人的后人,现在在朝为官的,又有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接着道:“英国公今日在朝堂上吵成那样,为什么?因为他怕,他怕这道圣旨只是个开头,后面怕还有更大的动作。” “英国公?”蒋三皱了眉,“他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齐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倒是陈司衍开口解答道:“英国公的岳家,当年跟陈昭容有过节。” 蒋三愣了愣,闭上了嘴。 此时,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年轻人突然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衍叔,你说咱们会不会被牵连?” 他是陈司衍的一个远方表侄,姓方,如今才刚满二十,在京城开了间小铺子,勉强能够糊口。 而他是被玄影连夜叫来的,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只听说是跟陈昭容有关。 陈司衍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小方,你爹当年是做什么的?” 小方闻言,不由一愣,“我爹?他……他不是一直在家种田吗?” “种田?”陈司衍冷笑一声,“你爹当年可是陈大将军派给陈昭容的暗卫,那年冬日,幽宁轩里那嫔妃的死,就是他干的。” 小方瞬间吓得面色惨白。 “不……不可能……”他一脸不敢相信,喃喃自语道:“我爹……我爹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 “老实?”蒋三冷笑出声,“你爹老实?你知道你爹他杀过多少人吗?你知道他那条腿是怎么瘸的吗?可不是什么种田摔的,而是有次帮陈大将军杀人时,被对方的人给刺伤的。” 听完,小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哆哆嗦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良久,老齐才叹了口气,道:“衍哥儿,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关键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司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拿起了桌上那一份圣旨看了又看。 “追赠乡君,立碑以志。”他笑着呢喃,道:“这丫头,真是好手段。” “丫头?”蒋三一愣,“什么丫头?” “假公主楚棠棠。”玄影接过话头,解释出声,“也是皇上前不久请进宫,在民间号称五岁半的小天师,之前她就住在幽宁轩,这道圣旨,就是她去养心殿催着皇上写的。” “五岁半?”蒋三难以置信,“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片子,能翻得了十二年的旧案?” 估计那小头片子连个话都还说不全呢吧! 他看着他们这模样,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个什么难缠的人物呢,搞半天就只是一个小破孩?! “能。”陈司衍放下了手中的圣旨,看着他缓道出声,“因为那丫头能看见鬼。” 音落瞬间,众人面面相觑。 “看见鬼?”小方颤着声问,“衍叔,您……您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陈司衍那双幽深的眼眸,盯看着他,“那丫头之前在幽宁轩的枯井里,看见了那七个宫女,她还给她们摆了祭品,如今搬至棠梨阁,还给她们建了衣冠冢,给她们烧了纸钱。” “现在竟还去养心殿堵皇上,硬是把这道圣旨给催了出来。”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朝堂上的事,你们此刻也都听说了?英国公和赵侍郎都在朝堂上吵成那样,不也没拦住?” 音落,密室里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小方才有些害怕地开口问:“你们说,那丫头……能看见鬼,那她能不能看见咱们?” 第一卷 第35章 我们是人,不是鬼! 此话一出,所有人后背顿时一凉。 但很快就遭到了齐老的驳斥,“别瞎想,我们不是鬼,可是人!” 她怎么可能会看到他们?! 这不是荒谬嘛! 可站在主子身侧的玄影却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他们,面色凝重,缓出声道:“她能不能看见我们,属下不知,但属下知道她身边有一个名叫苏盈的女鬼,能看见。” “苏盈?” “嗯,此人是三皇子的心上人,在两年前离世。”玄影继续道:“她一直没走,魂魄就在宫里,待在三皇子身边,那楚棠棠进宫后,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如今她们一人一鬼已经混熟,” 他顿了顿,看向蒋三,接着说:“不知您是否有听说赵大人辞官一事,那位赵大人慌成那样,这里头就有她的一份。” 蒋三听了,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此事,他听说了! 那日他退衙后,便与人相约一起去喝了酒,席间就听他们闲聊起了此事。 如今那赵白首还待在府中被迫养病呢! 想及此,蒋三原本还镇定的身子,不知为何突然开始轻颤了起来。 鬼跟着她,还到处飘。 那岂不是说,他们今日在这里密谈,那个鬼就很有可能飘在窗外偷听?! 应当不会吧?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见屋子四面都是墙,并无窗扇后,才悄松了口气。 只是即便如此,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此刻却一直萦绕在他心上,挥之不去。 “衍哥儿。”齐老压低了声音,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司衍盯着案上那个跳动的烛火,眸色越来越深。 良久,他才缓开口问:“齐老,您还记得当年那桩事的细节吗?” “哪桩事?”齐老被问得不由一愣。 “就那七个宫女。”陈司衍看着他说,“她们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齐老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这老夫就不清楚了,小方他爹将那嫔妃杀死后,便离开了,当时事情办的急,陈昭容身边的那俩公公和嬷嬷,在将那几个宫女打晕后就直接扔井里了,后来皇上将那井封死,再也没人敢提。” “那东西呢?”陈司衍追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落在外面?” “东西?应当是没有的。”那嫔妃身孕是突然爆出,陈昭容也是临时决定下的手,她们应当不可能会有东西落在外面。 那俩公公和嬷嬷就更不可能丢什么东西。 小方他爹当时身为陈昭容的暗卫,自然更不会在那儿落下什么破绽。 “那可有留下什么话?”陈司衍再次追问。 “话?”齐老紧皱眉,随即摇了摇头,“没有。” 她们当时人都晕了,哪里有空还会让她们说什么话。 “那她们死之前可有喊过什么?” “喊?”齐老想了想,点头,“这倒是有,小方他爹说过,他离开院子的时候,听见了那些宫女们在喊救命,喊冤枉,还喊了声……陈昭容饶命。” “哦,对了,我突然还想起了一件事。” 齐老眼神突然一亮,面对他们递来求知的眼神,缓道:“当时大将军被抄家砍头,那些旧部跑得跑,散的散,来不及离开的,被当即砍杀了,如今就留有我们这几个。” “你们都知道,陈家落没后不久,陈昭容因犯了事,被皇上降位关在了冷宫,据说当时她闹着说是见到了鬼,还有当时幽宁轩附近的那些宫女都说幽宁轩里面有鬼,是她们来索命,夜半常能听见女子们的惨叫声。” 齐老小心翼翼地看着陈司衍,“衍哥儿,你说,会不会是有这一层关系在?” 陈司衍没有回答,而是盯看着桌面上的那道圣旨,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他不是笑,而是一种充满了寒意的了然。 “齐老,您觉得那丫头为什么会那么卖力地替那七个宫女洗刷冤屈?” “啊?”齐老被问得不由一愣,“这……老夫也属实不知,这十二年前的事,那丫头都还未出生,亦是不可能认得她们的,你们说她能看见鬼,总不会就因为她能看见她们?可怜她们,才那么干的吧?” “可怜她们?”陈司衍垂眸,重复了一遍,“嗯,这倒是很有可能。” “这……不能吧?”齐老紧皱眉,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有点儿小。 但陈司衍却摇了摇头,“不,我倒觉得是真,也只有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 他抬起眸,分析道:“因为她能看见鬼,所以在她进宫住进幽宁轩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看到了她们。” “因为觉得她们可怜,那丫头才会出手去做,又是送冰糖葫芦又是下井的事,她想要给她们洗刷冤屈,还一个清白,这也就能解释了她为什么会突然找上皇帝,催出这一份圣旨的行径!” 这样一切便都能说得通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怕什么?”蒋三站起了身,已然是一副要离开回屋去睡觉的模样,“一切不过是那小丫头片子散发的烂好心肠,我们还不如回去睡大觉呢。” 陈司衍抬眸看着他,缓道:“怕的是,她虽然现在不知道,但她会查。” 蒋三顿时被噎住了,又坐回了椅子上。 只听陈司衍继续开口道:“那丫头,是个轴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如今给那七个宫女讨了清白,接下来会不会给她们讨公道?” “公道?”蒋三一愣,“什么公道?” “让杀人的人偿命。”陈司衍一字一句道。 音落瞬间,密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偿命?! 这两个字此时就跟块巨石一样,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就一个小头片子?我说你们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蒋三不以为然,讽笑一声,“当年那俩太监和嬷嬷,早在陈昭容逝世后,就跟着离开了,她就算要找也是找他们,又怎会牵连上我们?” 他说完,还不忘总结一句,“我看啊,你们就是太紧张了,多想。” 齐老没理会他,而是偏头看向了陈司衍,“衍哥儿,你说,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什么都不做。”陈司衍眸色幽深。 “这样真的能行?”小方有些慌。 主要是,方才衍叔说他爹是当年杀那嫔妃的凶手。 若是那小女娃真斤斤计较起来,那他爹岂不是就要危险了?! “现在我们只能什么都别做。”陈司衍看向他们,反问出声,“现如今那丫头风头正盛,皇上护着她,三皇子他们又护着她,朝堂上的那些人又暂时不敢动她,我们若是现在出手,岂不是等于往刀口上撞?” “嗯,衍哥儿说的对。”齐老认同地点了点头,“我们现在必须什么都不做,但也不是干等,必须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小方好奇发问。 “等那个丫头犯错。”齐老说完,看向了衍哥儿。 收到眼神的陈司衍接下去道:“我们就等她得罪的人足够多,等她不再有这么些人护着,等她……变成一个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普通丫头。”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到了那时,我们再动手,刚刚好。” 说完,他话音一转,“对她,我们可暂时不动,但可先动动她身边的人。” “什么意思?”蒋三不解。 “三皇子。”陈司衍半眯起眼,低沉道:“我得到消息,那日在养心殿上,太子和二皇子皆在,就他三皇子楚云澜同意了此等荒谬的提议。” “他身边那叫苏盈的女鬼,对我们也是一道威胁,先除了他,我们才能心安度日。” “这……这不好吧?!他可是皇子啊!”小方被吓得瑟瑟发抖,“若是事情败露,被皇上知道了,我们岂不就……” “我们无需动手,不杀他,不过就是给他找找麻烦罢了。”陈司衍看了眼他,语气平淡,“那日选妃宴上何、赵、夏三家不是起了冲突吗?正好我们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她们。” “衍哥儿说得对,三皇子跟她们都有关联,若是她们动起手来,根本不会有人发现是我们干的。” 说着,齐老的眉宇瞬间得以舒展,“如今宫中,那小丫头就与三皇子和五皇子关系最为密切,先对他们下手,届时我们再对付那小丫头,可也就轻松多了。” “嗯。”陈司衍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好了,既然事已定下,那便散了吧,今夜的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露半个字……” 他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后面那半句话是什么意思,齐老他们却都明白。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很快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陈司衍他们主仆两人。 他望看着冰冷的墙面不知在想什么,只听好似远处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嗯,三更天了。 最宜动手。 第一卷 第36章 它好大的橘威啊! 翌日,皇子所。 三皇子屋内,苏盈正絮絮叨叨地在楚云澜身边,讲着她今早在御花园的见闻。 “楚云澜,你知道吗?今早我去御花园逛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什么?是那只橘猫!它又来了,蹲在假山上晒太阳,肥得跟个球似的,有个小宫女想要摸它,它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那小宫女手臂上立马就出现了三道红印子,眼眶当场就红了。” “你是没看见,那橘猫打完还舔爪子,还一副‘本喵赏你的’的表情,神气得嘞。”她真想去挫挫它的锐气。 楚云澜看着书,淡淡地应了一声,“你说的那橘猫,应当是六弟的。” “啊?六皇子的吗?他养着的啊?!”苏盈意外。 楚云澜点了点头,“但才养了没多久,约莫也就只有一个月。” 刚养猫的时候,六弟他整日抱着那只橘猫不放。 天天吸,身上总是沾着猫毛,更是喵喵喵的学叫,整个皇子所都吵得很。 不过以六弟那喜新厌旧,三分钟热度的性子,估摸着现在应当是玩厌了,不然也不会让苏盈连续数日都在御花园发现了那只猫。 苏盈笑称,“这样看,那只猫跟六皇子还挺像的,都胖哈哈哈。” “嗯。”楚云澜之前见过那只猫,胖是真的胖,但凶也是真的凶。 全宫上下,除了六弟,没人能摸它超过三下。 话音才刚落下,就听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呜呜,三哥!” 人果然不能念叨,这不就见胖墩墩的六皇子楚云灿跑了进来,直接一头砸进了楚云澜的怀里。 楚云澜被砸得下意识护住了裆,蹙紧了眉,“怎么了?” “呜呜呜……三哥,我的‘橘座’不见了!”楚云灿哭的稀里哗啦,他抽了抽鼻涕,小脸哭得通红。 “在御花园。”苏盈方才说了,她在御花园里看到过那只猫。 “不在,它不在!”楚云灿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抽泣着道:“我去找了!还找了两遍!但是它不在,三哥哥,你可以帮我找找吗?二哥说他要养病不理我,四哥说他要忙着赚银子,三哥,我只有你了!” 他说得甚是可怜,一脸希翼地看着他。 楚云澜想也不想直接拒绝道:“你自己去找。” “我找过了!”楚云灿伤心得瘪着嘴,“我壮着胆,连冷宫附近都去看了,没找到。” 还被守门的老太监给‘撵’回来了,可恶! “三哥,你最最最聪明了,你什么都知道,真的不能帮一下你弟弟我吗?”只要三哥答应,他肯定能帮自己找到橘座的! 他眼泪又是一汪流了下来,狂拽着他的衣裳不放。 “三哥,你帮帮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云澜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轻抽出了自己的袖子,“不去。” “三哥。”楚云灿愣住了。 楚云澜拿起书,继续看,“你的猫,你自己找。” “可是我都已经找遍了!”楚云灿被拒绝的情绪甚是激动。 “那就再找一遍。” “可是……” “没有可是。” 面对冷酷无情的三哥,楚云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中满是对他哀怨的委屈。 苏盈在一旁都看不下去了。 “楚云澜。”她飘到他身边,小声说:“六皇子他都快哭了,你就帮帮他呗,他还小,才六岁,找不到心爱的猫多可怜啊。” 楚云澜双耳不闻,翻了一页书。 见其无动于衷,苏盈继续劝说,“要是你幼时养的小动物不见了,你是不是也得伤心,将心比心一下啊。” “我没养过。”所以这种假设,在他这里不会存在。 “三哥,你说什么没养过?”楚云灿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不解问出了声。 “没什么。”楚云澜看着他,“我给你一个提议。” 楚云灿眼神顿时一亮,“什么提议?” “去棠梨阁找楚棠棠,她能帮你找到你找不到的东西。” 楚云灿皱了皱小鼻子,“是那日,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女娃吗?” “嗯。” “她能帮我找到猫?” 楚云澜轻嗯了一声,“她什么都能找到。” 井里的鬼她都能找到,何况如今只是一只猫呢。 楚云灿沉默了一秒,然后‘嗖’得一下转身跑了出去,连门都没关。 苏盈飘到门口,看着那道飞奔而去的背影,又飘了回来。 “楚云澜。”她不解,问:“你明明可以帮他找的,你是不想找,还是想让六皇子去找小天师啊?” 楚云澜翻了一页书,淡淡道:“都一样。” 苏盈听了,歪着脑袋看他,忽得笑了。 “楚云澜,你变坏了。” 楚云澜没理她,但苏盈却注意到,他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此时棠梨阁内,楚棠棠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怀里抱着那赏赐的松子糖,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她要省着点吃,这样她就能吃得更久了!】 “砰!” 院门突然发出的声响,吓得她差点儿被糖卡住了喉咙。 好在没事,只是喉咙因为不适咳了数声,脸都泛起了红。 “棠棠妹妹!” 楚棠棠缓和了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六皇子楚云灿冲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眼眶通红,脸上更全是泪痕。 “六皇子?”她眨了眨眼,“你这是怎么了?是哭哭了吗?吃糖吗?”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下意识拿起了一颗松子糖,递了出去。 【吃糖的话,他的心情是不是就能好一点了?!】 楚云灿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听到的话,是她的心声。 他只一个劲得盯看着她那递来的松子糖,眼神顿时一喜,立马就接过塞进了嘴。 “你为什么有这糖啊?父皇他可真偏心,为什么给你那么多,我才只有一小盘?!” 他边吃边埋怨,但想到自己挂念的正事,他又立马抓握住了她的手。 “橘座!本皇子的橘座不见了!” “橘座是谁啊?”楚棠棠被他的动作和话吓得一脸懵。 “就是我的一只橘猫,三哥说你能帮我找到它!”楚云灿一脸期待地盯看着她,握紧她的手,“你能帮我找到它的吧?” “嗯,可以。”楚棠棠点了点头,“你的那只橘座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将丢的时辰告诉我,我帮你算算。” “太好了!”听她真的能帮自己找到橘座,楚云灿开心地直接蹦了起来,连忙道:“就是我早上一起来,就发现它不见了,你帮我找找它在哪儿?” “你什么时辰起来的?” “时辰?”楚云灿皱着眉,想了想,“应该是辰时。” 得知到时辰,楚棠棠立马拿手算了算。 看着她这模样,楚云灿甚是期待,“你真的能找到吗?” “试试看。”楚棠棠没把话说绝,看着他面上清晰可见的泪痕,又补充道:“找不到你别哭。” 楚云灿:“……”他可是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哭呢?! 要哭也不会当着她面哭。 她比自己还小呢! 楚棠棠掰弄着手指,几息后,抬头看向了楚云灿。 “一生二,二生三,你的猫在西南方的草木间。” 楚云灿听了没什么反应,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半晌后才恍然,“没了?就这?本皇子的猫呢?” 说完,他还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一脸狐疑。 没看到他的猫出现啊?! “六皇子,猫,需要你去西南方位找,它不会自己出来的。”见其一脸难过的样子,楚棠棠心软了,“走吧,棠棠陪你一起去。” “耶!太好了!”见她要帮自己一起找,楚云灿立马就开心了。 只是当他们来到御花园后,他的嘴角又很快耷拉了下来。 “你确定是在这里吗?这里我已经找过了,找了两遍!”棠棠妹妹该不会是在骗他吧? 楚云灿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不信任。 “假山也找过了?” “假山?”楚云灿愣了一下,“假山那么小,一眼就看见了,没有啊。” 楚棠棠盯着他看了数秒,叹了声气,“跟我来吧。” “棠棠妹妹,你确定真的能找到吗?我已经找过两遍了,这里真的哪儿也没有。” “嗯。” “你说橘座它是不是跑出宫了?会不会是被人偷了?会不会是……” “六皇子。” “嗯?” “安静。” 楚云灿立马闭上自己的嘴,跟在她身后,走到假山附近停了下来。 假山上,竹叶茂密,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橘色的,圆溜溜的。 还带着一种‘你瞅啥’的不屑感。 楚棠棠和那双眼睛对视了三秒,转过头问楚云灿,“六皇子,你刚才说,假山一眼就看见了?” 楚云灿点了点头,“对啊,这么小的地方,有没有猫一眼就看出来了。” 听了,楚棠棠让开了自己的身子,伸手指向假山上的那一坨。 “那你看看那是什么。” 楚云灿闻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假山上茂密的竹叶里,一团橘色的毛球正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正假装自己不存在。 可惜它的体积太大了,竹叶根本就遮不住,它的半个肚子都露在了外面,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楚云灿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但很快又张了开。 “……橘座?” 只见毛球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理他。 楚云灿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盯,只见其还待在那儿。 “它……它一直在那儿?” “嗯。” 楚云灿突然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之前干的蠢事, 在御花园里,他竟然像傻子一样的狂奔了两遍,还扯着嗓子到处喊’橘座!橘座!‘。 差点儿都快将父皇给引来了! “橘座!”他重重地喊了一声。 上面的毛球终于动了。 它从竹叶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吵什么吵,本喵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然后,就见它又缩回去了。 楚云灿:“……”它好大的猫威啊! 第一卷 第37章 他借一点怎么了?! 橘座是被楚云灿从假山上救下,一路抱着回了皇子所。 它瘫在主人的怀里,一脸‘本喵今日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甚至连尾巴它都不甩了。 楚棠棠就跟在他们的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走到皇子所门口,楚云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道谢道:“棠棠妹妹,今日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呢?!” 楚棠棠嚼着糖,见他一副要分别的样子,连忙朝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并往上一摊。 “六皇子,工钱呢?” “嗯?”楚云灿愣住了,“工……工钱?” 楚棠棠点了点头,“对呀,棠棠只要出一次手,就必须得收一次工钱。” 见他一无所知的样子,楚棠棠紧皱起眉。 【六皇子怎么看上去很惊讶的样子?他不会以为棠棠是免费帮忙的吧?】 【老道士爷爷说过,若是不收银,会破了规矩,她可能会折福的,哪怕她只是帮忙找个猫而已,但该收的工钱还是得收。】 “你……你!”楚云灿见她并未开口,但他自己却又能听见她的声音,惊愕的嘴巴顿时张得老大。 他十分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这声音……分明就是棠棠妹妹的!而且还是她心里想的! 楚云灿特意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见毫无异样,心里有点儿明了。 所以,她这淡定的模样,是还不知道他能听见她心里想的那些话吧?! “六皇子,你为何一直盯着棠棠看?棠棠脸上没有银子的。”说着,她便抬手摸起了脸。 【嗯,棠棠脸上真的没有银子的。】 “那个……”楚云灿尴尬地挠了挠头,打着商量问出了声,“棠棠妹妹,能不能……先欠着?” 欠着? 楚棠棠一直盯着他看,停留了数秒。 【欠着?他上个月欠四皇子的二十两银子还了吗?】 闻言,楚云灿的脸瞬间就僵了。 二十两! 她怎么知道?! 这事只有他跟四哥知道啊! “欠着是要算利息的。”楚棠棠见他与自己差不多大小,索性就退了一步开口道。 【利息也不用太高,一天一文钱就行,反正六皇子他跑不掉。】 楚云灿:“……”一天一文钱? 那一年就是三百六十五文了! 十年就是三两多! 可他不止欠了四哥二十两银子,还有五十多两还没还呢! 楚云灿咬了咬牙,“行行行!算利息就算利息!本皇子等月钱发了,就双倍给你!” “不行。”楚棠棠摇头,改口道:“我现在就要。” 【棠棠刚刚算过了,六皇子他现在亏空的厉害,他已经没有一分银子了,他要上哪儿弄银子去?总不能他将橘座抵押给我吧?可是橘座也不值钱啊。】 【都没银子,哪还有什么银子付利息,还是现在就给吧。】 楚云灿快哭了,“你明明说可以先欠日后算利息的,怎么能突然反悔了呢!” 他堂堂六皇子,身为大楚皇宫最受宠的小儿子,居然被一个五岁半的丫头堵着门要工钱,还拿不出来。 而且这丫头还在心里说他的橘座不值钱! “那……那你等等。”楚云灿甚是为难地出声,“我得先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说完,他就紧紧抱着猫,一溜烟地跑进了寝殿。 【六哥哥好像很怕棠棠哎,可是我又不会吃人,最多就是不给糖的时候念叨那么几句……】 听见,楚云灿跑得更快了。 半盏茶之后,楚云灿终于出来了,他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匣。 “这个!”他献宝似得打开,“这是去年父皇赏的,一套十二生肖的玉雕,可值钱了!给你一个!” 闻言,楚棠棠低头看了看。 玉雕确实是精致,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给你一个马的吧,今年是马年了。”楚云灿替她做了决定,当即拿起递了过去。 可楚棠棠却摇头没接,并道:“太大了,我荷包装不下。” 【而且这是御赐的,她拿了,万一被皇上知道,多不好意思,皇上对棠棠挺好的,她不能贪心。】 楚云灿:“……” 荷包装不下? 这是什么理由? 这可是玉雕!还是精致小巧的玉雕! 怎么可能会放不下?! 还有,她竟然还会觉得拿御赐的东西不好意思! “那……那怎么办?”她不要,楚云灿愁眉苦脸起来,“我实在是没银子了,上个月的月例银,还有母妃给我的赏银,都被四哥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神骤然一亮。 “对啊!四哥!”他瞬间脱口而出,“我没银子了,但是四哥他有啊!四哥有钱!” 四哥的库房里有金山银山! 他借一点怎么了?! 但不明他心思的楚棠棠,却是一脸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好奇问:“四皇子的银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本皇子可以去借啊!”楚云灿回得理直气壮,“四哥可是我兄长,向他借点银子怎么了?!” 而且还可以是借了不用还的那种! 凭他们之间的兄弟情,四哥他肯定会借! 楚棠棠点了点头,“那你去借吧,我在这里等你。” “那你等我,我马上来。”说着,直接将怀里的橘座塞到了楚棠棠的怀里,而楚云灿则是风风火火地朝着四哥屋子快去奔去,独留下一人一猫迷茫对视。 他们对视了整整三秒。 楚棠棠忽得对它道:“你的主人好像不太靠谱哎。” 【甚至比橘座还不靠谱,橘座至少知道自己卡住了,会等人来救。】 被她念叨着不靠谱的楚云灿,此时已经跑到了四皇子的寝殿门前。 门口守着的小太监看见他,连忙行礼,“六皇子,您怎么来了?” “四哥他在吗?”楚云灿喘着粗气问出声。 “在,正在里头看账本呢。” 楚云灿点了点头,忐忑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希望四哥他今日心情能好些,能够借他一点儿银子。 殿内,四皇子楚云烁正坐在书案前,对着一堆账本发愁。 他生得清秀,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精明,一看就是个会算计人的。 “四哥!”楚云灿扑了过去。 但楚云烁连头都没抬,道:“没钱。” 楚云灿噎住,“我还没说借呢!” “你每次来就两件事,借钱,或者闯了祸让我帮你兜着。”楚云烁翻了一页账本,“说吧,你这次来是为了哪一个?” 上个月欠他的那二十两还没还呢,竟还敢来? 楚云灿张了张嘴,但却又给闭上了。 几息后,他缓缓开口,“……借钱。” 听了,楚云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多少?” 楚云灿认真地想了想棠棠妹妹的工钱标准,试探性地朝四哥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两?” 楚云烁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看起了账本,并道:“没有。” 五两?他怎么不干脆要五百两啊?! “四哥!” “真没有。”楚云烁指了指一旁成堆的账本,“看见没?这些都是你四哥我这月要付出去的账目,酒楼的开销,小厮的工钱,哪个不是要用银子,没银子给你。” 这些账本看得他头都大了,这小子倒好,天天就知道玩。 楚云灿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篇的数字,看得他头疼。 “那……那少借点?”他试探性地伸出了手,竖起了三指。 楚云烁没理会。 只见其手指渐渐弯下一个又一个。 两根。 一根。 “一两?”楚云灿带着哭嗓,“真的不能再少了!” 话音才刚落下,楚云烁终于又抬起了头,这次看向楚云灿的眼里带着一丝同情。 只听他说:“六弟,你上个月欠我的那二十两,还有更早以前欠的那些银子,你什么时候还?” 这小子该不会忘了吧? 楚云灿整个人呢瞬间僵住了。 他能忘了吗?四哥他怎么还记得啊?! 现在若是装不记得了,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不管了,他还是先装不知道了吧。 “忘了?”楚云烁冷笑出声,“上个月,大冬天的你在御花园非要放风筝,把皇祖母的花圃给踩了,皇祖母气得还派人找你索赔,当时你找我借的。” 那几株洋牡丹,皇祖母她精心养育了整整五年,被他这个老六一脚就给这么踩没了。 这二十两还是当时他砍价砍下来的! 啊~ 楚云灿想起来了。 那二十两,好像就是这样才欠的。 可皇祖母那么喜欢那花,不养在自己的宫里,非要养在御花园,被他不小心踩了,这也能怪他吗? 更何况皇祖母那花圃那么大,他就踩了几朵而已。 第一卷 第38章 果然,岁数大了就是会疼人! “四哥。”楚云灿试图挣扎,“那花圃不是也没全踩坏嘛,就踩了几株洋牡丹……” “几株?”楚云烁打断了他的话,气笑道:“那可是御花园仅存的几株,皇祖母养了它整整五年,准备等明年开春赏花的,结果却被你一脚给踩没了。” 还敢说几株,也不看看这几株能抵他几个月的月例银! 楚云灿沉默了,不敢说话。 只听四哥他继续翻起了旧账道:“还有,上上个月,你在御膳房偷吃,把人家刚做好的糕点打翻了一地,御厨告到了父皇那儿,我又替你赔了十两。” 那可是御膳房好不容易才制成功的水晶糕,他连一口都没能吃上。 “那……那是意外。”楚云灿只干巴巴地回应着。 “还有上上上个月,你把父皇赏我的那方端砚拿去垫桌脚,垫完忘了拿回来,被搬桌子的太监当成废品给扔了,那方端砚,二十两。” 那可是端砚!端砚!价值百两! 楚云灿被怼地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欠四哥的,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四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楚云烁,“那……那我再借一点,行不行?就一点点,我保证!这次一定还!” “保证还?”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楚云烁突然笑了,“老六,你每次都说‘保证还’,可你真的还了吗?” 楚云灿沉默了。 楚云烁替他答道:“没有,一次都没有!” 楚云灿低下了头,抠弄着手指,但下一秒,他却又抬起了头。 “四哥,那我不借了。” “不借了?”楚云烁一愣,甚感意外他这突然的决定,问:“你想干什么?” 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楚云灿嘻嘻一笑,没说,转身就跑了。 直到他跑到门口,才回头说了一句,“我自己拿!” 说完,‘砰’得一声,门被他给关上了。 楚云烁愣了一瞬后,猛地站起了身,“楚云灿!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 草。 这小子竟然是要偷他的钱?! 还准备偷得光明正大?! 他当即追了出去,得亏对方如今人小腿短,三两下便追上了。 楚云烁拎着他的衣领,“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个臭小子,借钱不成,竟然还敢当我面去偷?!谁教你这样干的?!” “知不知道按照宫规,偷窃皇子财物,轻则杖责,重则发配。”楚云烁半眯起眼,“你是皇子,不会被发配,但若是被父皇知道,打板子肯定少不了。” 楚云灿下意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屁屁,求饶的眼神盯看着对方。 “四哥,不告诉父皇好不好?” “那你跟我说说,你要银子做什么去?”这小子平时闯祸归闯祸,但也不至于干出偷银子的事情来,他肯定是有事了。 楚云灿犹豫了一下,老实交代,道:“棠棠妹妹帮我找到了橘座,她要工钱,可我没银子,又不想赊账……” 听了,楚云烁愣了一下。 “工钱?” “嗯。”楚云灿点了点头,“她说帮我找东西要给工钱,今天橘座不见,她帮我找到的,所以要给。” 那丫头还要收工钱?要收多少? 看着六弟这副蠢样,他被气笑了。 “老六,你要知道,你找她帮忙,她收工钱,这是正常的。”他语气一顿,话音一转,接着道:“但你也要知道,你偷我的银子去付她的工钱,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楚云灿不解地摇了摇头,“四哥,叫什么?” “叫冤大头。”楚云烁看着他道:“你帮我办事,我给你银子,这叫雇佣,你偷我的银子去给别人,这就叫冤大头。” 最关键的是,就他一个小子,能偷到? “那……那怎么办?”楚云灿可怜巴巴地问:“我没银子了。” 见他眼眶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楚云烁叹了声气。 算了,谁让他是他四哥呢。 “行了。”他站直了身,“你带我去看看。” “看什么?” “看你那个工钱。”楚云烁轻睨他一眼,“我倒是要看看,那个丫头准备要收你多少银子。” 此时,皇子所门口,楚棠棠还在吃松子糖。 橘座就趴在她的脚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人一猫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楚云烁他们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的场景。 “棠棠妹妹。”楚云灿走近,有气无力地道:“我回来了。” 楚棠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云烁,问:“六皇子,你这是被抓了吗?” “嗯。”他点了头。 “不会是偷银子被抓的吧?” 楚云灿猛抬头,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但是很快心情就又郁闷了起来。 完了! 他在棠棠妹妹面前,丢人丢大发了! “给你。”楚棠棠从衣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递了过去,“压压惊。” 楚云灿接过糖,感动地差点儿就哭出了声,好在他即使憋住了。 棠棠妹妹可真好。 虽然她要工钱,但她还是真好。 楚云烁看着被一颗糖就这么给收买的傻六弟,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老六是真的傻,但这小丫头也是真的有点儿东西。 【四皇子看着好像还挺疼六皇子的,他虽然看着有点儿凶,但过来帮他还钱,嗯,是个好哥哥。】 骤然听到了心声,楚云烁不由一愣。 这声音……是这丫头的? 他看了一眼楚棠棠,只见其正若无其事地嚼着糖。 “小天师。”楚云烁开了口,问:“听说你帮老六找猫,要收工钱?” 楚棠棠点了点头,“是哒。” “多少?” 楚棠棠看着他想了想,最后试探性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要五两会不会太多了?六哥哥说他没银子,看起来有点儿穷的样子。】 “五两?” 楚棠棠摇了摇头。 楚云烁不由半眯起眼,眼里满是对她的打量和算计。 这小丫头,既然都看出六弟没银子了,竟还敢狮子大开口! 她若是敢要五十两,信不信他转身就走。 “到底多少?” 楚棠棠很认真地回复道:“市场价,找猫十文,但橘座卡在假山上,我帮六皇子指出来,需加十文,六皇子跑来跑去还耽误了我的时间,得再加十文,总共是三十文。” 楚云烁:“?!!”这银子还能那么算?! 跟她那么一比,之前他要账简直逊毙了。 还有,就这三十文,楚云灿这小子还要在他那儿上串下跳的?! 可这三十文,就连楚云灿自己都给愣住了。 “三……三十文?”他有些不敢相信,“就三十文?” “嗯,就三十文。”楚棠棠点头道。 【市场价就是三十文啊,难道棠棠是要多了吗?应该没有吧?之前王大娘来找她帮忙找东西,她当时收的就是这个价。】 楚云灿看了看她,又仰头看了看身旁的四哥,再回看她。 突然’哇‘得一声,蹲在地上哭出了起来。 三十文!就三十文! 他竟然为了这三十文,差点儿就被打板子了?! 他堂堂六皇子,为了这三十文,差点儿就变成了贼! 这若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啊! 楚云烁更是被气笑了。 这傻弟弟……三十文就敢来偷他的库房? 他里边随便一个摆件都值几百两,他若是真偷成功了哪个,他还不得被气死?! “起来。”他踢了踢六弟的脚,“三十文,我替你出了。” 楚云灿猛地抬起了头,“真的?” “真的。”楚云烁说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三十文钱,递给了楚棠棠,“这是工钱,老六那份,我替他出了。” 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不然这小子能一直念叨。 楚棠棠接过银子,认真地数了数,确定数额没错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进了自己的衣怀里。 “谢谢四皇子。”她扬起笑脸,道谢出声。 【四皇子人可真好,比六皇子靠谱多了,果然岁数大了就是不一样。】 楚云烁:“?!!”岁数大?说的是他吗?她说的是他吧?! 他都还未办冠礼,哪里大了?! 楚云烁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对着楚云灿道:“起来,回去了。” 楚云灿站了起来,揉了揉自己那有些被蹲麻的小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起了头。 “四哥,那二十两……” 没等他说完,楚云烁便出声打断,“还。” 声音利落干脆。 “十两……” “还。” “那五十两……” 楚云烁冷笑一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都、得、还。” 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楚云灿小脸顿时一垮,完了,他才小小年纪就欠了一屁股的债,这辈子都要还不清啦! 楚棠棠看到这一幕,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松子糖递给了楚云灿。 “六皇子,棠棠再请你吃糖。” 【六皇子好可怜,欠了那么多银子,吃了糖,他心情应该会好些吧?】 楚云灿接过糖,再次被她暖心的举动给感动到了。 “棠棠妹妹,你对我可真好。” 楚棠棠点了点头,“嗯,下次找猫,先收银子。” 【这样六皇子就不会为了这三十文去偷钱了。】 楚云灿:“……” “哈哈哈哈哈……”楚云烁听到心声,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躺在地上的橘座,懒洋洋地翻了身起来,在经过主人时,停都没停,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回了太子所。 蠢货主人,可真是丢人。 翌日清晨,楚棠棠被外面传来的动静给吵醒。 她穿戴整齐,寻着声走到了皇子所附近,就听前边再次传来一阵喧哗。 “小心小心!这可是本皇子的宝贝!磕坏了拿你们试问!” 楚棠棠耳朵一动,这熟悉的声音,她昨日好似听过,哦,是四皇子。 她寻声看去,只见四皇子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箱子,箱子上还盖着红绸,神秘的不得了。 【四皇子他这是在搬什么?】 正忙着指挥的楚云烁,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他愣了一下,便转过头一看,只见楚棠棠正站在不远处好奇地看着他。 “是你啊。”他招了招手,“过来过来,本皇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一卷 第39章 这是被坑上瘾了?! 楚棠棠走了过去。 【什么好东西?】 楚云烁掀开箱上的红绸,露出一个箱子的全貌,精美,且一看就知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你猜猜看这是什么?”他神神秘秘地问。 楚棠棠看了眼精美的箱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楚云烁得意地打开了箱子,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是一尊玉佛,水头极好,雕工精湛,一看就是用的上等羊脂玉。 “怎么样?”他眼神锃亮,还带着欣喜的激动,道:“这可是我托了不少关系才买到的,据说可招财进宝,可灵验了,本皇子费了好些力气,才将它给弄到手呢!” 楚棠棠低头看着那尊玉佛。 【这尊玉佛看着好贵,不知道能买多少松子糖?】 楚云烁:“……”松子糖能跟这尊玉佛比吗?! 楚棠棠看了几眼,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顿住。 那尊玉佛上,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气。 【这玉佛……不干净啊。】 楚云烁正要继续炫耀,突然听见这句话,身子猛地一抖。 不干净? “四皇子。”楚棠棠抬头看他,“这玉佛你花了多少?” “五百两啊,怎么了?” 楚棠棠想了想,再问:“那卖给你玉佛的人,你认识吗?” “认识啊,在江南有一个老商号,他做了几十年生意,信誉很好。”楚云烁见她一直皱着个眉,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楚棠棠没说话,而是又看了看那尊玉佛。 只见原本还薄薄一层的灰气,此刻变得愈发明显,细看还能发现它正在缓缓流动。 【这玉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活的,还在动。】 楚云烁听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活的?什么东西? “哦,我懂了。”楚云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灵性吧?好的玉确实是有灵性,玉越好,灵性也越高,看来本皇子是真的买到宝贝了!” 可他高兴的心情还没持续太久,就听小丫头反驳道:“四皇子,你这玉佛可能不太对。” “怎么不对?”楚云烁紧皱眉,还带着几分不悦,“我找了好几个行家看过了,都说水头好,雕工精,绝对是真货,你一个小丫头,能看出什么?” 【行家看的是真假,我看的是……别的,这玉佛里有东西,不是假的,是真的有脏东西。】 楚云烁听到她说的这句话,后背一整个发凉。 脏东西? “你……你说的脏东西,是指什么?” 楚棠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不太干净的东西,会影响运气的,摆在屋子里太久,就会发霉,做生意的话会亏钱,走路会摔跤,吃饭的时候还会噎着。” 楚云烁:“……” 他看了看眼前的玉佛,又看了看楚棠棠那张认真的小脸。 这小丫头不会是在吓唬他的吧? 一定是! “小天师。”他笑了,“你该不会是看上了我这宝贝,才故意说它有问题,目的就是想要让我低价买给你吧?” 这种事,他从商的这几年,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只是对方还真没有她这般小。 楚棠棠眨了眨眼,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四皇子在想什么?棠棠哪里有钱买五百两的玉佛?她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到。】 楚云烁:“……”额,好像确实是这样哦。 “不是。”楚棠棠冲着他摇了摇头,“我没有银子买。” “那就是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了。”楚云烁让太监将箱子盖上,“这东西我研究三天了,每个细节都对得上,绝对是珍品,你就别操心了。” 【研究三天有什么用?你研究的是真假,我研究的是别的东西,这玉佛里的东西,你再研究三天也看不见。】 楚云烁欲想离开的脚突然顿住,停滞在了半空中,良久后才落下。 她这话说的好像有点儿道理啊。 但是他还是不信,盯着她看了看,问:“小天师,那你该不会是想赚我的工钱吧?” 就跟坑老六一样。 楚棠棠摇了摇头,“不是,这次不收银子,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反正你也不信,说了也白说,等下次亏钱了再收钱也行。】 楚云烁:“……”这丫头算盘珠子都快打到他脸上了! 还特么诅咒他亏银子!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本皇子知道了,反正左右不过是五百两,若是亏了就亏了,本皇子亏得起。” 说完,他直接让人抬着箱子走了。 【五百两而已?四皇子真有钱啊,可是这个玉佛真的有问题啊,那个灰气,还在动,好像在吸他身上的财气。】 楚云烁走得很快,但还是听见了这最后一句。 吸财气? 他看了眼太监们抬着的箱子,想着里面的玉佛。 那翠绿通透,美得不像话,能有什么问题? 肯定是她这个小丫头片子在危言耸听! 楚云烁摇摇头,继续走。 【算了,四皇子不信就算了,等他亏了钱就知道了,希望他到时候别哭。】 楚云烁:“……”这丫头,能不能盼他点好?! 三日后,四皇子寝殿。 楚云烁盯着面前的一堆账本,脸色铁青。 三天。 短短三天,他亏了足足八百两! 不是玉佛的问题,那玉佛他特意找人看了,是真品,没有问题。 问题是,自从他拿到这个玉佛,并在屋里供起来后,他谈的每一笔生意,都莫名其妙地黄了。 一笔是他的成衣铺,原本跟江南的绸缎商谈好了合作,可谁知就在前日,对方突然反悔了,要求加价。 另一笔是酒楼的食料采买,本来十拿九稳的事,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竞争对手,将食材都给买走了,害他最后只能以高五倍的价格在其他人那买下,成本一下提升,都快亏本了。 还有,就在刚刚,他得到了消息,他自己原本囤着的货,原打算等着涨价再出,可不知为何突然爆出来他的这批货质量有问题,只能被迫低价抛售,亏了个底朝天! 八百两。 短短三天,他的私房银,直接就少了三分之一。 “四皇子。”楚云烁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请个高人来看看?奴才听说……” “不用!”楚云烁咬紧牙,“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话音才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通报。 “棠梨阁小天师到。” 楚云烁一愣,蹙眉,这丫头怎么来了? 门开了,只见楚棠棠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袋子的松子糖。 一进门,她便开口道:“四皇子,听说你最近亏银子了?” 【果然来了,棠棠就说是那玉佛有问题吧,四皇子还非不信。】 闻言,楚云烁的脸更黑了。 “你……你怎么知道?” 楚棠棠眨了眨眼,指了指他周围的空气,“因为你寝殿上方的财气都快散光了,一看就是亏了大钱。” 【那日回去后,她可是一直都关注这里的财气呢,散的可快了。】 楚云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静一些,“小天师,你那天说我这玉佛有问题,能具体说说吗?” 楚棠棠点了点头,走到书案前,问:“玉佛呢?” “那儿。”楚云烁抬手,朝不远处在窗台前供奉的玉佛指去。 楚棠棠走上去,看了看,灰气还在,比三天前更浓了,而且好像还多了几条。 【果然更严重了,这玉佛里的东西,是活的,它还在吸四皇子的财气,吸得越多,长得越快。】 楚云烁盯着那尊玉佛,又看了看楚棠棠,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那……那怎么办?” 楚棠棠想了想问,“四皇子,卖给你玉佛的人,你还找得到吗?” “找得到,老商号,就在城南。” “那你去找他,就说这玉佛有问题,要退货。”楚棠棠提议出声。 楚云烁皱起了眉,“可他们都检查过了,是真品,怎么退?” 楚棠棠看着他,一脸认真道:“你就说这玉佛是某个亡国的一个陪葬品,沾了死人的怨气,你找人看过,说不吉利,会破财。” “这……他肯定不信啊!” “他信不信不重要。”楚棠棠盯着他道:“重要的是,让他知道,你知道这个玉佛有问题。” 【如果他真是故意坑你的,那他听了这话肯定会心虚,如果他也被骗了,那他肯定也会去查,反正你亏了八百两,总不能白白亏。】 楚云烁沉默了片刻,良久才道:“那……退了之后呢?” “退了之后,把玉佛给我。”楚棠棠道:“我帮它处理一下。” “怎么处理?” 楚棠棠想了想,“送走,里面的东西得送走,不然它还会去找别人,害更多的人。” 楚云烁看着他,见她那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的小脸,想起了这三日亏掉的八百两。 同时也想起了她那日说会影响运气,做生意会亏钱的话。 楚云烁咬了咬牙,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你等着!” 三个时辰后,楚云烁回来了。 脸色比去之前更难看,不是被骗的难看,倒像是被人当傻子坑了的那种难看。 “那老东西!”他一进门就骂。 “一听我说玉佛有问题,他脸都白了!还假装镇定,说什么不可能,绝对是真品的话,结果我一说要去报官,他马上就改口了,说什么是手下人不懂事收错了货,愿意原价收回!” 简直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傻子在耍! 楚棠棠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嗯,四皇子果然是被坑的。】 “他说要退银子给我,但玉佛他要拿回去,我想你之前说要玉佛,我就没让他退了。” 被那么一个老东西当傻子耍,他怕丢脸,都没道出自己的皇子身份。 只是这样的话,花的五百两银子就要不回来了。 但银子跟他的面子比,自然还是他的脸面更重要些! “好了,这玉佛你要,我让人给你搬到棠梨阁去,我晚些还要去一趟拍卖行,听说有批新货到了,有几件好东西。” 【还要去?四皇子真是不长记性。】 第一卷 第40章 不听话,确实该笑话 楚棠棠盯着他看,“四皇子,我能一起去吗?” 楚云烁听了,不由一愣,“你?你去干什么?” “看看啊。”楚棠棠想了想,道:“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顺便看看是谁在坑四皇子。】 楚云烁沉默了片刻,这丫头虽然说话神神叨叨的,但在这尊玉佛上,又确实是她看出的东西。 “行。”他点了点头,“今夜我带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到时候别在拍卖行里说’有鬼‘就行。”楚云烁认真地看着她,“那地方人多眼杂,传出去不好。” 楚棠棠点了点头,“好,那棠棠就在心里想想,不说。” 楚云烁:“……”这跟说不说有什么区别?他都能听见! 夜半。 城南,宝瑞阁。 这是京城最大的拍卖行,三进三出的院子,非常气派。 这个时辰,门口马车更是络绎不绝,都是前来参加今夜这场拍卖品的达官贵人。 楚云烁带着楚棠棠从正门进去,一路跟着熟人打着招呼。 “四皇子!您来了!快请快请!”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今日有好几件东西,保证您满意!” 楚棠棠安安静静地跟在后头,张望着四周。 【好多人,还有好多银子。】 突然她的目光在看见一个人后,顿住了。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往楼上走去。 【咦?三哥哥怎么也在?】 楚云澜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在人群中扫看,很快便对上了楚棠棠的目光。 他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来。 “棠棠?”他看了一眼楚云烁,“四弟也来了?” 楚云烁点了点头,“三哥,你也来淘宝?” “嗯。”楚云澜淡淡道:“听说有几本古籍,来看看。” 【古籍?三哥哥有这看书的功夫,为什么不去陪漂亮姐姐?咦?原来漂亮姐姐也来了!】 楚云烁皱紧眉,什么漂亮姐姐? 他这些日一直都忙着算账收银,买东西,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看向楚棠棠,欲想问她漂亮姐姐在哪儿,下一秒就听她心里道:【漂亮姐姐好兴奋啊,到处飘个不停。】 楚云烁:“……”得了,他不用问了,他好像大概知道她口中的漂亮姐姐是什么了。 能在空中飘的,还看不到,不是鬼还能是什么?! 他打了一个寒颤。 楚云澜深看了他一眼,随即伸手揉了揉楚棠棠的头发,“走吧,一起上去看看。” 楚棠棠被揉得有点儿懵,但还是乖乖跟着走。 苏盈飘回了他们身边,对楚棠棠兴奋道:“小天师,你怎么也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快快快,我们一起上楼去,这宝瑞阁可是百年字号,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 她兴奋地率先领头飘带着路。 楚云烁退了自己的包厢,去了三哥那儿,三人坐在了一起, 开拍时间将近,拍卖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很快,拍卖开始了。 台上的拍卖师,开始介绍起了今日的拍品。 “各位贵宾,今日的第一件珍品,是来自西域的羊脂玉观音像,雕工精湛,玉质温润,起拍价三百两!” 楚棠棠看着那尊观音像。 【嗯,没有东西,是干净的。】 楚云烁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件拍品,楚棠棠都一一‘鉴定’了过去。 【嗯,这个也没有,这个也是干净的,这个……咦?这个好像有点儿灰?】 听及此,楚云烁一颗心都悬了起来,但好在马上又听到她说。 【哦,这个是灰尘,不是脏东西。】 楚云烁立马放下心来,看来不是所有的宝贝都有问题嘛。 “接下来这件。”拍卖师瞬间提高了声音,“是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是已亡国的南闽国所流出的白玉送子观音像,相传是某位皇后祈子所用,灵验无比!起拍价八百两!” 一尊白玉观音被抬了上来,其身通体莹润,只见观音神态慈祥,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全场瞬间一片惊叹。 楚云烁更是敏锐的嗅到了商机,眼睛顿时骤亮。 “好东西!”他低声激动,道:“这个一定要拿下!” 楚棠棠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问:“四皇子,你很着急生小孩吗?” 【可是四皇子不是还没到办冠礼的年岁,不能娶妻生子吗?!四皇子为何这般着急求子嗣?】 楚云烁嘴角微微抽搐,他着急求嗣? 她从哪里看出来他很着急了?! 他要买这尊送子观音,完全是为了赚银子的! 他已经想好了。 到时候他先去京城郊外建一座送子庙,然后再将这尊送子观音摆上。 有这送子观音在,他根本就不用愁没有香火。 到时候他再将送子庙门一拦,收个费,然后再垄断周边的香蜡,让前来祈子的香客们只能在他的寺庙里采买,那这银子岂不就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了?! 楚云烁跃跃欲试,正想要举牌,却听到了楚棠棠的心声,举手的动作猛地一顿。 只因听她在心里说:【这观音不干净,有东西,很多,不止一个。】 楚棠棠皱着眉,仔细数了数。 【五个?不对,是六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在一起好像是在吵架?】 楚云烁:“……”她是在说这观音像里有一群鬼在吵架?! 不能吧?! 楚棠棠并未察觉到此刻楚云烁的异样,而是凑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四皇子,这个不能买。” “为什么?” “四皇子,你还想亏银子吗?”若是他想的话,那她就不说了。 【这送子观音买了会亏钱,而且还会梦见一群鬼压在床头吵架,噩梦不断,根本睡不好觉。】 听闻此,楚云烁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瞬间打了个寒颤。 抬起眸,正好迎对上了三哥投递而来的视线,但对方却又很快错开了眼神,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我劝你听棠棠的。”楚云澜缓道。 听到三哥的话,楚云烁有些蠢蠢欲动的心,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 可他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商机,试图挣扎问:“小天师,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楚棠棠没说话,而是一直盯看着他。 【四皇子又不信了,算了,反正最后亏银子的又不是她。】 楚云烁:“……”对,不是她,是他对吗?! 他咬了咬牙,将正欲拉铃的手给松开了。 旁边的楚云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 【三哥哥好像在笑话四皇子哎,嗯,四皇子不听话,确实该笑话。】 楚云烁:“……”我去你妈的! 楚云澜的嘴角,顿时上扬地更加明显了。 拍卖继续,接下来几件拍品,楚棠棠也都一一过目过去。 【嗯,这个有,这个没有,这个也有,还有个老婆婆,一直在念经,这个,咦?怎么是空的?哦,原来是假的啊。】 楚云烁越听越心惊,他琢磨出了规律,在她说没有的那些,他都及时拉了铃。 半个时辰下来,他居然真的拍到了三件好东西,都是她说的干净的。 “小天师。”楚云烁低下头,真情实意地道;“以后你陪我一起来这拍卖会,本皇子给你分成!” 楚棠棠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分成?什么是分成?” “就是你帮我鉴定,我赚了银子,到时候将银子分你一份。” “哦,这样啊!”楚棠棠眼睛亮亮,有些心动地想了想。 【既然这样的话,那棠棠要多少才合适呢?】 楚云烁刚想开口,却被一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三成。”楚云澜淡淡道。 楚云烁一愣,随即不满叫唤,“三哥!” 楚云澜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她帮你省的银子,可不止三成,听说你前几日买的那尊玉佛,让你短短几日就亏了八百两?” 被说中了事实的楚云烁,瞬间闭上了嘴,不响了。 楚棠棠看着三哥哥,又看了看楚云烁,点了点头。 【三哥哥说的没错,四皇子他亏了八百两,要是早听棠棠的,这八百两就省下来了,三成就是……二百四十两?!妈呀,好多的银子。】 “……”楚云烁深吸一口气,一咬牙,“行!三成就三成!” 楚棠棠的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 【二百四十两!都够买一辈子的糖了!三哥哥真好!还帮棠棠要价!】 楚云澜端起茶杯,遮住了唇角的笑意。 而一旁的楚云烁却是难受的不想说话,三成!整整三成啊! 这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 可她如今有三哥帮忙,他若是不应下,万一日后一不小心又被坑了,赔了更多的银子怎么办?! 郁闷的心情,在他又拍得了两件‘干净’的宝贝后,瞬间消失殆尽。 此刻,他看着这一整夜满满的收获,脸上的笑意怎么都不散。 他一共拍了五件‘干净’的宝贝,却花了才不到一千两。 按照他的估算,这些东西到时候再转手出去,他至少能赚三千两! 楚云烁的心情瞬间大好。 他拍着胸脯,向楚棠棠保证道:“小天师,回头我让人把分成的银子送到棠梨阁去!你放心,本皇子绝对不拖欠!” 楚棠棠点了点头,“嗯,棠棠相信你。” 【四皇子应该不会赖账的,前几日就是他帮六皇子还的三十文,还得还挺爽快的。】 楚云烁:“……” 这丫头,记性怎么那么好?! 三人走出拍卖行,正要上马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 “不好了!不好了!” 第一卷 第41章 哦,原来是被气死哒! “怎么了?” “刚才那位拍走白玉送子观音的客人,刚出门就摔了一跤!那观音像碎成了八瓣!” “啊?” “而且他还说,摔跤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吵架!吵得可凶了!” 闻言,楚云烁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 他侧头低眸看了一眼楚棠棠,只见其一脸平静的模样。 【看吧,我就说有鬼,一群鬼在吵架,能不吵吗?】 楚云烁:“……”他决定了,日后这位小祖宗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能不信! 马车朝着皇宫驶去。 楚棠棠靠坐在马车窗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由三哥哥买的冰糖葫芦,唇边糊满了糖渍。 楚云澜看着她,突然开了口,叫唤道:“棠棠。” “嗯?” “谢谢你。” 楚棠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三哥哥这是在谢什么?是在谢棠棠帮四皇子鉴定宝贝吗?可是三哥哥他又不做生意,而且要谢也是四皇子说谢谢啊。】 听闻,楚云澜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三哥哥我就是单纯想谢谢你。” “那给你吃颗冰糖葫芦。”说着,她便将手里拿着的这串递了过去,倒不是完全送给他吃,而是让他咬一颗。 “你吃吧。”楚云澜摇了摇头,伸手将那冰糖葫芦又推回到了她的面前。 楚棠棠点了点头,再次咬了一口。 【三哥哥不吃,那就只能棠棠勉为其难都吃下了。】 她一路吃回皇宫,心情更是就没不好过,她将赚到银子跟先前的赏银放在一起后,就盯着眼前从四皇子处拿来的玉佛看。 今夜虽有些迟了,但还是将这个先处理好再睡比较好。 她抬手摸了摸那玉佛,打开灵眼,只见玉佛里的那团灰气动了动。 楚棠棠抬手拍了拍那团灰气,出声道:“老爷爷,出来一下。” 下一秒只见那玉佛里的灰气再次动了动,然后慢吞吞地飘出来了一个虚影。 是一个老人,楚棠棠不认识他,倒是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一看就是生前是个有钱的主。 “干什么?”老人瞪着眼睛,十分不满道:“老夫睡得好好的!” 楚棠棠挠了挠头,【这个老爷爷生前的脾气好像不太好。】 “您生前叫什么?”她问出了声。 老人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棠棠超度的时候要用。”她奶音清脆,继续道:“棠棠得先知道您叫什么,怎么死的,有什么心愿没了,最后才能给你超度。”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老夫姓甄,名有钱。” 钱多多点了点头,在脑子里记下来。 【甄有钱,这名字真好记。】 “那您是怎么死的?” 问到这个,甄有钱的脸立马就垮了下来,“被人坑死的。” 说完,他顿了顿,良久后才解释道:“当年老夫做生意,认识了一个朋友,与其称兄道弟,结果他坑了老夫八千两银子!老夫一气之下就……” 他气得周身通红,没再说下去。 但楚棠棠却听懂了,了然地点了点头,“棠棠明白啦,原来老爷爷是被气死哒。” “不是气死的!”甄有钱气到跳脚,反驳道:“是心疾发作!是心疾!” 楚棠棠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心疾发作跟气死有什么区别吗?搞不懂,不过既然老爷爷说他不是被气死的,那便不是了吧。】 “那老爷爷您有什么愿望吗?” 这个问题,甄有钱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楚棠棠道:“老夫想找到那个坑我的人,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甄有钱想了想,咬紧了牙,“然后骂他一顿。” 楚棠棠:“……”这个老爷爷好有意思哦,竟然就只是骂一顿,还不要他还钱? 或许是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明显,甄有钱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当即跳出解释,“要还!当然要还!那可是八千两银子!连本带利!但是老夫现在人已经死了,银子能找谁要去?所以只能先骂一顿出出气了!” 【老爷爷这个心愿还挺……朴实的。】 楚棠棠点了点脑袋,问:“那您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甄有钱点了头,“知道,老夫知道他,他姓陈,叫陈……” 他话还没说完,玉佛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连带着他的虚影也跟着抖了一下,下一秒便‘嗖’得一声,缩回了玉佛里。 楚棠棠被这突然的一幕,给弄懵住了。 “怎么了?” 她盯着玉佛仔细看了看,见上面的灰气还在,只不过比刚才要淡上一些。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 不确定。 楚棠棠决定走到窗边,顺着窗缝往外看看,只见棠梨阁的院墙外,隐约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这个感觉,让她立马想起了先前在幽宁轩里的黑衣人。 只是这个人看上去好像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也没有进到她的院子里,瞧着有点儿奇怪。 同一时间,三皇子书房。 楚云澜正在书房里看着书,看了一眼身边一直陪着自己的苏盈。 抬手翻了一页,便听门外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他的心腹侍卫。 “何事?” 侍卫推门而入,脸色惨白。 “主子,出事了。” 楚云澜眉头微皱,“说。” 侍卫不敢怠慢,当即压低声音快速禀报了一番。 听完后,楚云澜的脸很快就沉脸下来。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嗯,属下查过,那几家确实在四处走动,英国公府,赵侍郎府,夏侍读府……他们的主母今早一起进宫,去太后宫里请安了。 楚云澜沉默不语,眸色深沉。 若是以往,这三家进不进宫与他没什么关系,但是自从那日选妃宴的事一出,他们如今已经跟他绑在了一起。 他面露不悦,“他们去太后宫里做什么?” 侍卫犹豫了一下,才道:“说……说是告状。” 说完,他便偷偷抬眸,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 “告谁?” “告……”侍卫欲言又止,深看了自家主子一眼后,才道:“是告主子您。” 音落瞬间,楚云澜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些。 “告我?告本皇子什么?” 侍卫不由低垂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告您……行为不端,与苏姑娘有私情,至其早夭。” 话才刚起了个头,就感觉到一股凌厉的视线朝他直直射来。 没办法,他只能强硬着头皮继续道:“还告您……在选妃宴上当众羞辱贵女,伤及朝臣颜面,英国公府的人还说,您……您对何姑娘出言不逊,害她禁足至今。” “呵。”楚云澜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才轻笑出声,“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那三家的人,现在在哪儿?” “在宫门落锁前回府了。” 楚云澜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卫犹豫了一下,抬起头,问:“主子,您要不要去太后那儿解释一下?” 楚云澜回头看他,眸色冰冷,毫无波澜,“那么晚了,皇祖母要歇息了,再者,本皇子解释什么?” 侍卫被问噎住了。 楚云澜也没有再说话,只站在窗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有人要动他。 英国公、赵侍郎、夏从简。 这三家可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却在今日同时进宫告状。 背后那人是谁? 楚云澜紧锁着眉头,突然眸色微微变了一瞬。 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可能会跟他有关。 陈司衍。 父皇的那道圣旨,他不信他们这陈家旧部的这些人不会有所动作。 他们这是发现暂时动不了楚棠棠,所以就准备先拿他开刀吗?! 有意思。 既如此,那就看看,他们谁能笑到最后! 【表情】【表情】 棠梨阁。 楚棠棠就蹲在那玉佛跟前,一直盯着它看。 甄有钱却缩在玉佛里,死活都不肯再出来。 “老爷爷。”她好奇发问:“你刚才说的那个‘陈’,是哪个陈啊?” 玉佛里的灰气抖了抖,没有回应。 楚棠棠握紧小拳头,对着玉佛里的灰气锤了一下,“老爷爷,你要是不告诉棠棠,棠棠就给你揍进地府里去了哦。” 音落瞬间,流动的灰气顿了一下,随即慢吞吞地飘出来一点。 甄有钱的声音从玉佛里传出来,“陈万贯!当年跟老夫称兄道弟,结果卷了老夫八千两银子跑路了!听说他还是陈昭容的远方表亲,后来还当上了什么官职,混得风生水起!” “哦,他那儿子,叫陈司衍,也是个小王八蛋子!” 楚棠棠听了沉默了,陈昭容? 那不是欺负了井姐姐她们的人吗?! 那十二年的那桩案子,他有没有参与? “老爷爷,那您知道陈万贯后来怎么样了吗?” 第一卷 第42章 厉害?他们又防不住鬼! 甄有钱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才道:“后来?后来好像是听说死了,好像是因为十二年的一件事,似乎是被灭口了?” 楚棠棠听闻,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被灭口? 还是十二年前? 这不是正好就是井姐姐她们死的那一年吗? 【嗯,这里面肯定有关系!】 楚棠棠站起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 那几个黑影已经不见了,但她总感觉,他们应该还在这里。 应该是在盯着她,还盯着三哥哥,或者事盯着所有跟那桩案子有关的人。 【他们是要对三哥哥动手吗?】 “老爷爷,您能帮棠棠一个忙吗?”她回头看着它问:“您能去一趟皇子所三皇子的寝室吗?看看三哥哥他有没有事。” “可以,只不过老夫离不了这个玉佛多久。”说完,甄有钱就飘了出去。 他不知道三皇子在哪个屋,但他知道皇子所的具体方位,毕竟他的那尊玉佛就是从四皇子寝卧里搬来的这儿。 大不了就将皇子所的屋子都摸一个边,总能知道三皇子所在何处。 大概一炷香后,甄有钱回来了。 但脸色不是很好看。 “小丫头,你口中的那位三皇子似乎是遇到麻烦了。”说着,甄有钱还想起了什么,再道:“对了,那三皇子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女鬼在,气鼓鼓的,瞧着都快变成厉鬼了,老夫差点儿就被她给发现了。” 听闻,楚棠棠的心瞬间一沉。 “什么麻烦?”竟然还能将漂亮姐姐气成那样?! “据说是英国公府、赵侍郎府、夏侍读府的三家主母,今早一起进宫,去太后娘娘那儿告状了,说是告三皇子行为不端,跟女子有私情,还告他在选妃宴上当众羞辱贵女。” 这些话都是他从那个侍卫嘴里听到的。 楚棠棠听闻愣住了,有些意外,“夏侍读?是那位被下了香毒的姐姐的爹爹吗?” “嗯。”甄有钱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个夏从简。” 他听到三皇子他们说起这个人了,那必定就是了吧。 楚棠棠闻言,立马皱起了眉头。 【夏姐姐的爹爹怎么会告三哥哥呢?夏姐姐她不是喜欢三哥哥吗?那日她都当众表白了,虽然三哥哥没有答应,难道又是一个因爱生恨的?】 甄有钱叹了声气,“估摸着夏侍读诗被人给当刀使了,听三皇子跟他侍卫说,那三家背后,好像是陈司衍。” 是那个骗了他银子的陈万贯的儿子! 楚棠棠沉默了。 【陈司衍?又是这个陈司衍?!】 【所以,那些监视的,是他的人?他是动不了她,就要动三哥哥吗?】 【不能让他得逞了!】 她立马站直身,“老爷爷,走!我们去找三哥哥!” “啊,现在?” “嗯,现在。” 考虑到老爷爷不能离开玉佛太久,楚棠棠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随即将黄符贴在了那尊玉佛身上。 她对甄有钱说,“好了,这样老爷爷您就能离开这个玉佛三个时辰了。” 夜色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向三皇子屋里走去。 此时,楚云澜还站在窗边,突得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楚棠棠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小脸通红,还带着些许汗水。 “三哥哥,你没事吧?”楚棠棠急切地问出了声。 楚云澜被问得一愣,“我没事啊。” 他走到过去,蹲下身来与其平视,“棠棠,那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楚棠棠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棠棠是来告诉三哥哥你,有人要害你。” 楚云澜听了,沉默了一瞬,但很快便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啊?” 楚棠棠蒙圈,【三哥哥他知道有人在害他?】 “嗯,我知道。”楚云澜眉宇带笑,语气温柔,“棠棠是不是知道那三家,今早进宫去向太后娘娘告状的事了?”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三哥哥,我们要怎么办?” “棠棠,你是在担心我?” 楚棠棠点了点头。 【当然担心啊,三哥哥对我那么好,刚才还帮棠棠要了分成。】 听了,楚云澜的眼底,瞬间浮现出来一丝笑意。 “不用担心,他们告不倒我。” “为什么?”楚棠棠甚是不解。 楚云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了一封信。 他才出声道:“这是刚才母妃派人送来的,太后娘娘已经查清楚了那三家告状的事,是有人在故意挑唆,夏侍读根本不知道他夫人进宫的事,是他夫人被人骗了,说是来给夏依瑶讨公道,实则却是被人当刀使了。” “三哥哥,那英国公府和赵侍郎府呢?” “他们,倒是真的想告我。” 楚云澜眼中的笑意瞬间没了温度,“但他们自己也有把柄,何婉宁当众嘲讽夏依瑶,还是帮凶,赵温禾用邪香害人,这些都是事实,他们告我,等于把他们自己女儿干的事再次翻了出来。” 楚云澜刻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太后娘娘不是傻子。” 楚棠棠懂了,点了点脑袋,“所以三哥哥是没事啦!” 楚云澜看着她,轻轻一笑,“不,只是暂时没事。” “暂时?”楚棠棠的小脑袋瓜子瞬间又冒出了不少的疑问。 只听三哥哥解释道:“嗯,只是暂时,陈司衍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 “老爷爷,你快出来,我们该怎么帮三哥哥啊?!” “老爷爷?”楚云澜紧皱眉,想到她当初还唤皇太祖为老爷爷,该不会她口中的是皇太祖吧?! 莫名的,他的身子不由一颤。 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常态,只因他听楚棠棠解释说:“这个老爷爷叫甄有钱,曾经被陈万贯给坑了八千两银子,陈万贯就是陈司衍的爹爹。” 灰气从门外飘了进来,甄有钱的虚影站在了楚云澜的面前。 只不过楚云澜看不到它,倒是苏盈一脸打量地盯看着面前的老鬼,因他是小天师带来的鬼,她的眼中便少了几分警惕和敌意。 “棠棠,你口中说的老爷爷在哪儿?” 楚棠棠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哎呀,棠棠忘了,三哥哥你只能看见漂亮姐姐,看不到其它鬼了。” 说着,她立马掏出黄符,将其贴在三哥哥的眼睛上,开始左三圈右三圈的念了起来。 待黄符彻底化入对方的眼睛里后,她才松开了手,“三哥哥,可以睁眼了,你可以看到了。” 楚云澜听了先适应了一下,才缓缓睁开双眼,只见一个老鬼就站在他的跟前,看着他。 好在他心里早已做了准备,并没有被其给吓到。 “三皇子,能看见老夫了?”甄有钱见他点了点头,才一脸愤愤地开口道:“陈司衍那小王八蛋子,跟他爹一个德行,专干缺德事。” 楚云澜盯看着他,“甄老,您知道陈万贯当年的事吗?” “知道一点。”甄有钱抬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胡须,“那老小子当年坑了老夫的钱,还抱了陈昭容的大腿,后来陈昭容倒了,他也跟着死了,听说是被灭口的,毕竟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楚云澜点了点头,“那您知道,陈万贯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账本或者信件这些的?” “这……老夫倒不是很清楚。”甄有钱想了想,才道:“不过那老小子有个记账的习惯,什么事都记下来,说是怕自己给忘了。” 楚云澜的眼睛顿时一亮,“记账?” “嗯。”甄有钱点了点头,“他有一个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大堆,当年那老小子还专门跟我炫耀过,说那是他的保命符。” 保命符? 楚云澜眸色幽深,如果那个账本还在,里面会不会记着当年那桩案子,他们不知道的一些细节? 比如,当年陈昭容是指使谁去杀那嫔妃的? 再出声时,楚云澜的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恭敬,“甄老,那本账本现在可能在哪儿?” “不知道。”甄有钱摇了摇头,“不过他死了之后,那东西应该都被陈家给收走了,但陈家的那些人,估计不一定知道那本账本的重要性,毕竟那老小子记的东西,只有他自己能够看懂。” 见三哥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楚棠棠仰头问出声,“三哥哥,你是想要找到那个账本吗?” “嗯。”楚云澜低下头,对着她点了点头。 “那棠棠帮你啊!” “你?” “对呀!”楚棠棠扬起笑脸,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棠棠帮你!棠棠可以请漂亮姐姐和甄爷爷一起帮忙,陈家的人再厉害又能怎么样,他们又防不住鬼。” 楚云澜听了,忽得笑了,“好,那我们一起。” 说完,他看向甄老,又看了看此刻兴致正高的楚棠棠,问:“棠棠,你和这位甄老是怎么……” 他还没问完话,就被楚棠棠出声打断了,问:“三哥哥,你是想问棠棠是怎么与这位甄爷爷认识的吗?” “嗯。” 楚棠棠抬手捂嘴笑了,“这得多亏了四皇子,四皇子他不是亏了八百两嘛,这个跟甄爷爷有点儿关系,甄爷爷附身的那尊玉佛被四皇子带进了宫,然后就被棠棠给发现了,就让四皇子将那玉佛送给了棠棠,棠棠这才能够认识钱爷爷。” 说到最后,她突然‘咦’了一声,看向老者,“甄爷爷,棠棠都忘记问你了,你怎么会待在那个玉佛里啊?” 她没在那玉佛身上看到与甄爷爷有什么关联的地方,这说明这尊玉佛不是甄爷爷生前的东西。 跟二皇子那个小娃娃的情况不一样。 甄有钱摇了摇头,“这……老夫也不知。” 第一卷 第43章 你是鬼,能飘 楚云澜看向楚棠棠,见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便开口道:“饿了吧?我让人给你端些点心填填肚子。” 很快,得了吩咐的太监立马就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奶黄包走了进来。 楚棠棠拿起一个张嘴就吃,奶甜奶甜的,好吃得她的眼睛都不禁眯了起来。 苏盈也吃着,甄有钱看得眉头微皱,“鬼也要吃东西吗?” 它们不是不会感到饿吗? “不吃啊,但是闻着香!”苏盈理直气壮地回复道:“闻饱了心情好。” 楚棠棠点了点头。 【漂亮姐姐这个逻辑虽然有点儿鬼扯,但听上去还是很有道理的。】 苏盈对着那热气腾腾的奶黄包就是一顿猛吸,吃得一脸陶醉,直到一声饱嗝从她嘴缝间溢出,才就此打住。 甄有钱很是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闻饱了?你们这些年轻鬼,就是花样多。” 苏盈听了,翻了个白眼,“老爷爷,您生前不也贪财吗?咱俩半斤八两。” 闻言,甄有钱气得胡子直翘。 楚棠棠咬了口奶黄包,看着它们两只鬼拌嘴的样子,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好下饭哦。】 “漂亮姐姐、甄爷爷,时间差不多啦,要是再不去的话,天天都要亮了。” 闻言,苏盈立刻停止了拌嘴,“小棠棠,那我们现在就去?”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将还未吃完的奶黄包拿在手里,一手一个,嘴里还不忘咬着一个。 楚云澜对他们这一人两鬼的配置,很是担忧。 尤其是一个两个看上去都不太靠谱,老的小的少的,全集齐了。 再加上苏盈那时不时就要搞事的心,他就更加放心不起来。 但是没办法,今夜的夜探,他不能跟着去,他需要待在这里维持他们都在皇宫里的表象,好让楚棠棠他们行动起来能够更加顺畅些。 “棠棠,你们多加小心,莫要逞能。”他神色担忧,“若是找不到,那便赶紧回来。”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三哥哥,你就放心吧!” 说完,一人两鬼,在楚云澜的刻意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皇子所。 宫道上,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 楚棠棠借着夜色,贴着墙根走,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像一只夜行的猫。 苏盈飘在她面前探路,时不时回头招手。 甄有钱则负责飘在她后面,东张西望,时刻关注那些侍卫的身影。 忙着警惕让人别看到小丫头外,他还分出了几分精力,打量着此刻被黑夜笼罩的皇宫。 他不由感叹出声,“这皇宫,比老夫前几日白日进宫看见的大多了,那时托四皇子的福,老夫都是走的正门,还没见过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甄爷爷,别分神了,要是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楚棠棠看向他们,压低声音继续道:“三哥哥说了,陈司衍的府邸就在宫外,我们得先出宫去,这个时辰,西侧门应该只有两个侍卫把守,漂亮姐姐可以负责引开他们。” 苏盈点了点头,“交给我!” 西侧门,两个侍卫正靠在门边打瞌睡。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怎么突然这么冷?” “不知道,咦?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其中一个侍卫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看去。 什么都没有啊? 他回过头,却发现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谁?!” 他的话还未说完,又是一阵更冷的阴风袭来,吹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等到他在睁开眼时,门口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点儿也没有方才小小身影的样子。 “这……这是见鬼了?” 另一个侍卫也哆哆嗦嗦道:“别……别说了,快……快巡逻去。” 两人被吓得匆匆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楚棠棠才从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冲着漂亮姐姐比了个小小的手势。 苏盈很是得意地飘回来,“怎么样?我这风,吹得够专业吧?!” 甄有钱轻哼了一声,“雕虫小技,老夫当年……” “您当年怎么了?”苏盈挑了挑眉。 甄有钱突然噎住了。 额。 他突然想起当年他活着的时候,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会什么鬼术啊! 但让他在年轻的女鬼面前落下下风,那是万万不能的。 他正准备开口,却被察觉到他们又要开始斗嘴的楚棠棠,急忙抢先开口道:“漂亮姐姐、甄爷爷,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再闹下去,天可就要亮了。】 一个时辰后,陈府后巷。 因当年陈大将军位高权重,他的府邸自然是朱门高墙,十分气派,乃是京城最大的府邸之一。 但此时夜深人静,整条巷子空无一人,瞧着甚是冷清。 楚棠棠躲在墙角,望着那高高的院墙,眼里满是愁容。 【完了,好高,棠棠爬不上去啊。】 苏盈飘上去看了看,但很快就又飘了下来。 她对楚棠棠道:“这后门有个狗洞,正好适合你钻,只不过就是有点儿脏。” “没关系。”楚棠棠摇了头,她一点儿也不介意。 【脏一点儿没关系,老道士爷爷说过,做事不能怕脏的。】 她在漂亮姐姐的带领下,对着那狗洞毫不犹豫地直接往里钻了进去。 甄有钱看着她一点儿也不嫌弃的模样,不禁在一旁感概道:“这小丫头,是个干大事的料。” 狗洞不大,但楚棠棠人小,刚好能够钻进去,她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里挪爬。 越往里,味道越重,有泥土的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都混在了一起,有点儿难闻。 楚棠棠只好屏住呼吸,继续往里挪着,并在心里对自己加油打气。 【快了快了,棠棠再坚持坚持!】 突然,她的脚踝传来了一道冰冷的触感,是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脚。 【这是被主人家发现了吗?】 楚棠棠的心被瞬间悬起,她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往后看去,但在看到抓住她脚脚的主人后,顿住了。 额,不是主人家,而是漂亮姐姐。 “小棠棠,你慢点,我跟不上。” “……”差点儿以为被人发现,给吓出了好歹的楚棠棠,心情复杂极了,“漂亮姐姐,你是鬼,能飘。” 【不用跟棠棠一样钻狗洞的。】 苏盈沉默了一瞬,一脸抱歉地松开了抓着她脚踝的手,“哎呀,那个习惯了习惯了,生前爬过狗洞,条件反射哈哈哈。” 她有些尴尬地尬笑着,但甄有钱却在一旁笑得直打滚。 “老鬼,别笑了,小心笑撅死过去。”苏盈怒瞪,诅咒着。 甄有钱冷哼一声,反击道:“老夫已经死了。” 都已经是鬼了,还能怎么死?! “哎呀,漂亮姐姐,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要是被人发现可就不好了。” 说着,楚棠棠赶忙继续往前爬,成功进到后院,她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 看着眼前的陈府,楚棠棠有些不知该怎么办,这陈府比她想象地要大太多了。 这是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亭台楼阁,回廊曲折,在夜色下像极了迷宫。 “甄爷爷。”她小声问:“您知道陈万贯以前住在哪儿吗?” 甄有钱飘起来,四处看了看,飘回到楚棠棠身边,摇头老实道:“不知道,老夫生前没来过这儿。” 楚棠棠:“……” 【那您刚才飘上去是去看什么呢?她还以为他知道在哪儿呢。】 “那就只能一间一间找了。”楚棠棠想了想,看向苏盈,“漂亮姐姐,你飘得快,帮我探探,若是找到书房或者库房之类的地方,回来告诉我可以吗?” “行。”苏盈点了头,当即飘走了。 楚棠棠就蹲在墙角,眼睛睁得大大的,注意观察着四周。 旁边还有个甄有钱作伴,他也跟着东张西望,“这院子可真大,比老夫生前那宅子大了十倍,看来陈家这些年是捞了不少啊。” “捞了多少,最后是要还的。”楚棠棠观察着四周,继续道:“老道士爷爷说过,不义之财,留不住。” “是啊。”甄有钱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 约莫一炷香之后,苏盈终于飘回来了。 她一脸兴奋地道:“小棠棠,找到了!东院有个书房,里面有好多书和账本!还有一个密室,就在那书架后面!” 楚棠棠闻言,眼神顿时一亮。 “密室?” “对!”苏盈重点着头,“不过我进不去,那密室的门上还贴了一张符,我一靠近就浑身发烫,难受极了。” 楚棠棠紧皱眉,【符?陈家还懂这个?】 “让老夫去看看。”说完,甄有钱立马就朝着苏盈所说的方向飘去,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嗯,是有符,不过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就是普通的驱邪符,对付苏姑娘这样的年轻鬼有用,但对老夫这种老鬼,哼哼……” 他故意没说下去,而是十分得意地挺了挺了胸。 楚棠棠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问:“甄爷爷,那您能进去吗?” 闻言,甄有钱的脸色立马一僵,“额……不能。” 第一卷 第44章 怕,但是怕也没有用 “噗!”苏盈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甄有钱顿时恼羞成怒,“老夫是贪财鬼!不是厉鬼!这种驱邪符对贪财鬼也是有效!” “那怎么办?”楚棠棠沉思,想了想,看向他们道:“甄爷爷,那你们先回去。” 啊? 甄有钱愣住了,“回去?小丫头,你不是要找账本吗?”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我自己进去。” 音落瞬间,苏盈和甄有钱同时愣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 苏盈急了,“小棠棠,你疯啦?!虽然那符是驱邪的,对人没用!但若是万一里面有人呢?万一你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有办法,你们就在外面等我。” 苏盈还想说什么,可是楚棠棠已经往那东院走了。 书房内漆黑一片,楚棠棠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出一排排的书架和满桌的账本。 她四处看了看,找到了漂亮姐姐说的那个书架。 只见那书架上摆满了书,看起来与普通书架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她注意到,书架的最下面一层,有一本书的摆放角度和其他书不太一样。 楚棠棠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本书。 【咦?这书是假的。】 她一碰就倒,露出了后面一个小小的机关。 是一个铜环。 楚棠棠伸手,轻轻拉了一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扇小门。 门上贴着漂亮姐姐他们口中说的那张黄符,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苏盈姐姐他们说的就是这个吧?驱邪符?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踮起脚,伸手将那个符给撕了下来。 推开门,门后是一间小小的密室,没有窗,只有一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 密室里还摆着一张书案,上面还放了几个盒子。 楚棠棠走过去,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银票,厚厚的一叠。 第二个盒子里的是地契,叠放的整整齐齐。 第三个盒子是最小的,里面则放着一本账本,角上还写了一个小小的’陈‘字。 【就是这个了!】 楚棠棠眼神猛地亮起,立马拿起账本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各种账目。 有数目,有人名,还有日期。 不过她看不太懂。 但是没关系,她可以带回去给三哥哥看,只要三哥哥能看懂就行。 她刚讲账本揣进衣怀里,准备离开,突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楚棠棠的心瞬间高高悬起。 【有人来了!】 她迅速将那些盒子放回原位,关门密室门,时间来不及了,只好将那张驱邪符胡乱地给贴了回去。 做完这些,她仓促地在屋子里看了看,然后果断钻进了书案底下,抱缩成一团。 她才刚缩好,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 听到一个脚步声,只进来了一个人。 陈司衍走到书架前,看了看那个机关,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有人来过? 他蹲下来,检查着那张被贴的歪歪扭扭的驱邪符,眼神很快就冷了下来。 “阿福!” 被叫到的下人,立马进屋,“老爷?” “今夜有人进过书房?” “没有啊,小的一只在门口守着,没见人进来。” 陈司衍沉默了站了身,走到密室门前,推开门。 只见长明灯还亮着,他走到书案前,打开那几个盒子。 银票在,地契在,账本…… 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账本不见了! “阿福!”他的嗓音冰冷至极,“去,把府里的人都给我叫起来!给我搜!” 楚棠棠缩在书案底下,屏住呼吸,心里紧张极了。 【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陈司衍走出,但并未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扫过整间书房,最后落在了书案底下。 “出来。” 楚棠棠的心跳瞬间被漏掉了一拍。 “还不出来?” 楚棠棠慢慢地从书案底下爬出来,抬起头,看着陈司衍。 陈司衍也在看着她,小小的个子,脏兮兮的衣裳,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的眼睛。 他不由愣了一下,“是你?” 楚棠棠没说话,只是有些好奇,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啊? 【但是不能怂,老道士爷爷说过,遇到坏人,越怕越吃亏。】 陈司衍盯着她看了很久,突得笑了。 “棠梨阁那个小丫头,楚棠棠,是吧?” 【他居然真的认识自己。】 楚棠棠见状,只好点了点头。 “账本呢?” 楚棠棠乖巧地从怀里掏出账本,递给了他。 陈司衍接过账本,翻了翻,确认无误后,才低头继续看着她,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楚棠棠摇了摇头。 【知道也不能说。】 陈司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你胆子很大。” 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不解。 【他这是在夸我吗?】 “大半夜的,你一个人闯入我的府里,找到密室,拿走账本。”越说他的眼神就越是凌厉,“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然后把尸体扔进井里,就像当年那七个宫女一样。” 楚棠棠闻言,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后退,看着陈司衍,很认真地道:“你不会。” 陈司衍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怕。”楚棠棠盯着他看,继续道:“你怕杀了我,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你,你怕三哥哥,还怕五哥哥,怕皇上,以及太后娘娘,你还怕他们深查十二年的事。” 音落瞬间,陈司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但楚棠棠就跟没看到一样,继续道:“你还怕甄爷爷。” 听了,陈司衍不由一愣,“甄爷爷?” 这是谁?! 他连人都不认识,为什么要怕?! “甄爷爷,你飘进来一下。” 听到叫唤,甄有钱立马从门外飘了进来。 而楚棠棠也第一时间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念了一会儿,直接贴在了对面陈司衍的身上。 这张符,可以让他暂时看到甄爷爷,但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看到甄有钱的瞬间,陈司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这是什么?” “鬼。”楚棠棠继续道:“甄爷爷叫甄有钱,你爹爹当年坑了他八千两银子。” 甄有钱飘到陈司衍面前,瞪着他看,“你就是陈万贯那老小子的儿子?长得倒是有几分像,你爹欠我八千两,连本带利,你打算怎么还?” 陈司衍后退了一步。 之前他只听下属说过,她带着鬼去玩弄赵白首,但他并未亲眼见过啊。 但现在……他亲眼所见,不得不信。 真没想到这个丫头,竟然真的将鬼带在身边! 只不过,怎么是个老鬼?! “哥哥,棠棠是不是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啊?”说着,她便走上前,正式介绍道:“哥哥好,棠棠今年五岁半了,会一点儿玄学,能看见鬼,偶尔还会帮人找找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他手里拿着的那本,接着道:“比如账本。” 陈司衍的脸色瞬间青白交加。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再看了看飘在半空中那个怒气冲冲的老鬼。 突然,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丫头不是来偷账本的! 她是来告诉他,她知道账本在哪儿,而且她随时可以再来! “你想怎么样?” 楚棠棠想了想,才道:“账本你可以留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别再动三哥哥。” 陈司衍愣住,没想到她兜了那么大圈子,竟然是为了那个三皇子。 “就这?”他还有些不太相信。 “嗯,就这。”楚棠棠点了点头,“你动三哥哥,我就动你,你动别人,我也动你,反正我有甄爷爷帮忙,还有漂亮姐姐,还有很多很多鬼朋友,你防不住。” 陈司衍:“……”第一次见威胁人,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他沉默了许久,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却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像个钉子一样扎进他的心。 “你……你叫什么来着?”他脑子突然短路,问出了声。 “楚棠棠,棠梨阁的楚棠棠。” 陈司衍深吸口气,“嗯,我记住了,你可以走了。” 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你真的不杀我吗?” 陈司衍:“……”她都说了自己怕太多的人,他还怎么杀她?! “今日不杀,以后……再说。” 楚棠棠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但走到门口,她却突然回头,道:“陈将军,你爹爹欠甄爷爷的八千两,记得还,连本带利哦。” 甄有钱在旁边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司衍:“……”不是,他爹欠的银子,关他这个当儿子的什么事?! 可楚棠棠没管他,留下话,转身就走了,走得光明正大,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独留下陈司衍站在原地,很久之后,他才突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阿福战战兢兢地开口道:“老爷,那个丫头真的就这么……” “不用追,让她走。”她说得对,他现在却是无法动她。 棠梨阁。 楚棠棠爬回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盈飘在旁边,激动得虚影都在抖动,“小棠棠!你太厉害了!你居然敢跟陈司衍那样说话!你不怕他真的杀了你吗?!” 楚棠棠想了想,点头道:“怕,但是怕也没用。” 第一卷 第45章 哎呦,撒谎被打脸了吧 【老道士爷爷说过,遇到坏人,你越怕,他越欺负你,但你若是不怕,他反而会怕你。】 甄有钱飘在旁边,难得没有跟苏盈拌嘴,他看着楚棠棠,神情复杂。 “丫头,你刚才说,让那小子还老夫八千两银子,是真的吗?” 楚棠棠点点头,“真的,不过可能要等一等。” “等什么?”甄有钱不明所以。 “嗯……”楚棠棠看着他,慢慢道:“等他不再害人的时候,等他愿意还的时候。” 甄有钱沉默了片刻,没想到是这种等,他笑出了声。 “行!老夫等得起。” 一个晚上忙活了那么多的事,楚棠棠早就有些困了,她打个哈欠,睡了过去。 只是没睡好,一大早就又醒了。 不是昨夜被陈司衍发现吓到的事,这点事她睡一觉就忘了。 而是甄爷爷。 这个老鬼爷爷得知自己那八千两有望追回之后,激动得在房梁上飘了一宿,嘴里净是念叨连本带利,害她做了大半宿银子在天上飞的梦。 “甄爷爷。”楚棠棠顶着两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威胁道:“您再这样,我就把您送去护国寺超度了。” “不说了,不说了。”甄有钱立马闭上了嘴。 苏盈在旁边笑得直打滚。 被吵醒,楚棠棠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叫春夏姐姐拿早膳进来,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下一秒门开了。 是三哥哥。 “棠棠,你今日有空吗?” 【三哥哥这是怎么了?瞧着今日心情很好的样子。】 楚棠棠点头,“有,三哥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出宫一趟,带苏盈出去走走。” “啊?”楚棠棠看向身边飘着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不是就在这儿吗?哦,棠棠明白了,三哥哥这是特意一大早来找她要鬼来了。】 【不过三哥哥要带漂亮姐姐出宫玩?还挺浪漫的。】 “不是玩。”楚云澜被说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是她生前一直生病,总是被闷在府里,老是想出去看看,不过碍于她的身子,不敢带她在外多留,如今她这般,我就想带她出去好好转转。” 苏盈听了,娇羞的整个鬼身都缩了起来,不好意思极了。 看着他们,楚棠棠点了点头,“好啊,那棠棠也去。” “嗯?”楚云澜愣了一下,“你也去?” 楚棠棠歪着脑袋看他,“对啊,三哥哥你刚才问棠棠有没有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楚云澜:“……”他能说自己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吗? 他只是想问问她有没有空,若是有空的话,那就说明没苏盈什么事,可以将她还给自己,他也好带她出宫玩去。 但是现在…… 楚云澜看着楚棠棠那双清澈且带有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一时间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棠棠帮你看着,万一有什么事,我也好帮忙啊。”楚棠棠极力推销着自己。 【比如女鬼吃醋什么的。】 楚云澜:“……”他可真是谢谢了,呵呵。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假装没有听见她那最后一句,终点了头。 “好,那便一起吧。”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宫门。 车里面坐着三个人,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个小孩,一个皇子以及一只鬼。 楚棠棠坐在马车车窗边,吃着御膳房送来的早膳肉包,看着外面热闹的街市。 苏盈飘在她的旁边,兴奋得东张西望。 “小棠棠你看!那个卖糖人的!快看!那里还有一个耍猴的!” 楚棠棠点了点头,继续吃着肉包。 楚云澜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握着一本新买的诗书古籍,目光时不时落在那处于兴奋中的苏盈身上,嘴角带着笑意。 她明明是京城中人,或许是因为生前身子不好的缘故,出府较难,使得她每一次出门都处于这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明白,她是怕自己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来了。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下一秒就听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 “主子,前面街口有人拦路。” 楚云澜眉心微皱,“谁?” 车夫还没来得及回答,车帘就被人从外给掀开了。 一名女子走了进来。 是何婉宁。 楚棠棠看到她,不由愣了一下。 【何姐姐?她不是被禁足了吗?】 何婉宁进来也看到了楚棠棠,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但好在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目光又重新落在了楚云澜的身上,笑盈盈地开口道:“三皇子,真巧,您出宫了?” 楚云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何姑娘有事?” 何婉宁没说话,而是往一旁侧了侧身,露出了身后的两个人。 是赵温禾和夏依瑶。 楚棠棠看到她们,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三位姐姐怎么凑到一块了?!】 何婉宁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们姐妹几个今日也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巧会遇见三皇子,三皇子既然也是出来玩的,我们不如一起?” 楚云澜扫了她们一眼,拒绝地毫不留情,“不必了。” 再者,什么碰巧?他看她们是在专门等着他,他今日所乘的可是普通马车。 她们分明是知道自己在这马车里,才会不等恩准就直接掀开了车帘。 简直是毫无礼数! 何婉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好在赵温禾及时开了口道:“三皇子,难得遇见,何必拒人千里?我们又没有恶意。” 话才刚说完,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楚棠棠身边的空位上。 这里坐着气鼓鼓的苏盈。 【她这是能看见?】 楚棠棠意外地想着。 但好在赵温禾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并未多做停留。 那里并没有什么,只是刚才给她的感觉有些怪怪的,才会令她下意识朝那看去。 夏依瑶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她的脸色甚至还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一般。 楚棠棠看了看这三位拦马车的姐姐,又偏头去看了看三哥哥,最后才将视线落在她身边生气的漂亮姐姐身上。 【完了,三哥哥这是要倒霉了,漂亮姐姐生气了。】 果然,只见苏盈的脸上早已不见了笑意。 她带着微怒质问出声,“楚云澜,她们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今日是要陪我出来玩的吗?!” 楚云澜听到质问,再见到她难过的样子,心瞬间就揪在了一起。 他想解释,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们看不见苏盈,他若此时出声解释,那必然会让她们发现异常。 马车内空气一下安静了。 何婉宁一直都在旁边看着,她看不见苏盈的存在,但却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她笑问道;“三皇子,您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差?” 楚棠棠眨了眨眼,开口解围,问:“何姐姐,你今日怎么出来了?可是禁足解了?” 何婉宁被问得心虚,身子顿时就僵了。 怎么说呢,她的禁足确实还没解,她今日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但这件事她不能告诉他们。 这个小丫头片子,问什么不好,就非得问这个?! 害她这般的尴尬。 碍于楚云澜在场,她不好当场发作。 只能咬着牙,一脸愤愤道:“你……” 她才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旁的赵温禾打断,打起了圆场。 “小天师说笑了,何姐姐的禁足已经解了,是太后娘娘亲口说的。” 楚棠棠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太后娘娘亲口说的?可是太后娘娘今日一早就去礼佛了啊,哪来的空解禁足?” 【他们出宫门的时候,跟太后娘娘的马车还碰上了呢。】 何婉宁的脸顿时更黑了。 楚云澜的唇角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一勾,带着笑意。 但下一秒,他的笑意就消失了。 只因苏盈忽然飘到了窗边,看着外面的街市,轻轻道:“楚云澜,我想回去了。” 楚云澜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才刚出宫,为何突然就要回去了? 她不是一直都很想在宫外玩吗? 他已经顾不得其她人,当即问出了声,“为什么?” 苏盈没有回头,回答道:“你有客人,我不想打扰。” 楚云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棠棠在旁边看着,着急得直跺脚。 【三哥哥倒是说句话啊!漂亮姐姐她都吃醋了!】 第一卷 第46章 当街干架,够说一辈子了! 楚云澜听到这句,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何婉宁的眼神里再无耐性,嗓音冰冷道:“何姑娘,今日不便,改日再叙。” 何婉宁的笑容僵住了,“表哥……” “送客。” 听到主子的吩咐,车夫立马上前,把那三位姑娘给请开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里苏盈还在生着闷气,望着窗外,不回头。 楚云澜沉默地看着她。 楚棠棠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咬起手来。 【气氛好尴尬呀,棠棠要不要讲个笑话啊?】 苏盈看向她,“小棠棠,不用讲,你讲笑话的水平,比我还差。” 楚棠棠:“……” 【棠棠这是遭嫌弃了吗?】 马车最终在街口停下,楚棠棠立马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香,还带着肉味。 她立马掀开马车窗户的帘子,往外看去,发现他们的马车正停在一个酒楼门前。 这家酒楼有三层高,门口还挂着‘香满楼’的匾额。 “三哥哥。”楚棠棠回头道:“我想去里面看看。” 楚云澜看了眼香满楼,“饿了?” 楚棠棠重点着头,【早上没吃饱,御膳房送来的包子,她还分给了漂亮姐姐闻了一半呢。】 苏盈飘在旁边,抿嘴笑了笑,先前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楚云澜无奈地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他带着楚棠棠她们下了马车,走进香满楼,直奔三楼,要了一个临窗的雅间。 楚棠棠才刚坐下,就听见外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 楚棠棠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何姐姐?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她还没想明白,紧接着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温柔但却夹带着刺。 只听那人说:“我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个声音好像是赵姑娘哎。】 楚棠棠的眼睛瞬间瞪大,有些意外。 【她们两个是吵起来了吗?】 才刚起这个念头,第三道声音就响了起来,很轻,还带着怯意。 她说:“两位姐姐,别吵了。” 【哦,这个声音是那个夏姐姐的。】 楚棠棠:“……”这三位姐姐怎么会来这里?她们不是被三哥哥给赶走了吗? 好奇怪哦。 回想当初选妃宴上的场景,她总觉得她们还会对呛起来。 果然,她才在心里倒数完三声后,就听何姐姐和赵姐姐异口同声道:“你闭嘴!” 楚棠棠默默坐正了身子。 【哦吼,真的要开始了。】 正巧小二将他们点的那些菜都端了进来,她一边吃一边听,听着外边吵得火热。 何婉宁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赵温禾的鼻子就骂:“赵温禾!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的!刚才在上三皇子马车前,你装得跟什么似得,下了马车后,转头就说我‘倒贴也没人要’,你还要不要脸!” 赵温禾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说的是事实,选妃宴上,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夏妹妹,结果呢?三皇子从头到尾没看你一眼,这不是倒贴是什么?” 被说的,何婉宁的脸被涨得通红。 “你!你还好意思说我?!你那个香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没点数?!” 赵温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那是有高人指点,不像某些人,只会撒泼。” “你说谁撒泼?!” “说你。” “你!” 何婉宁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赵温禾砸过去。 赵温禾偏头躲开,茶杯‘啪’得一声砸在墙上,顿时碎了一地。 茶水溅到邻桌的客人身上,那人‘嗷’一嗓子地跳了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打架啊?!” 何婉宁理都不理,已经冲过去揪住了赵温禾胸前的衣裳。 赵温禾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扯住了她的头发,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看到这局面,夏依瑶站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两位姐姐!别打了!别打了!” 可惜没有人理她。 雅间里,楚棠棠趴在门后,手里端着碗筷,边吃,边听得津津有味。 楚云澜则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端着茶。 苏盈虽然不喜她们对楚云澜的心思,但耐不住外边有热闹可以看啊,尤其还是她们的热闹。 她当即穿墙飘过去看起了热闹,时不时还不忘回来汇报战况。 “小棠棠!那个何婉宁把赵温禾的耳环给扯下来了!赵温禾气得直接抓花了何婉宁的脸!” 楚棠棠点了点头,【嗯,光听就觉得好精彩啊。】 苏盈汇报完又飘了过去,但这回很快便飘了回来。 “不好了!她们打到酒楼外面去了!” 楚棠棠眼神顿时一亮,急忙跑到窗户边,悄悄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酒楼外,只见何姐姐和赵姐姐已经滚成了一团。 何婉宁骑在赵温禾身上,揪着她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赵温禾则死死掐着何婉宁的腰,指甲都陷进去了,光看着就感觉疼。 夏依瑶则在旁边试图拉架,但却被两人同时推开,一个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顿时酒楼里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外面百姓更是驻足停留,乃至最后人多的将她们围成了一个圈。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打起来了?” “不认识,穿得倒挺体面。” “体面有什么用?你看那架势,跟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嘘,小声点,那个穿粉衣服的,我认识,好像是英国公府的。” “英国公府?!国公府的千金还会当街打架?” 何婉宁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温禾趁机翻身,反将何婉宁压在了地上,并喘着粗气叫嚣道:“哼!英国公府有什么了不起啊!赵侍郎府也不是好欺负的!” 看,现在她不就将何婉宁给压在身下了吗。 听闻,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赵侍郎府?就是那个用邪香害人的赵姑娘?” “对对对,选妃宴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据说她那香里掺了什么西域邪物,害得夏家姑娘当场出丑!” 听他们讲的这些,赵温禾的脸瞬间就白了,连忙抬头呛声道:“胡说八道!那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你?那你是怎么被禁足的?”人群里有人传来质问。 赵温禾顿时说不出话来。 何婉宁见状,趁着她分神间,一把将她掀翻,又反压了回去。 “还有你!”那人也没放过何婉宁,指着她就道:“选妃宴上当众嘲讽夏家姑娘,说什么‘不配喜欢三皇子’!” 何婉宁的脸也同赵温禾一样,变白了。 “你胡乱说什么?!那是……那是她自己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人家喜欢三皇子,碍着你什么了?” 何婉宁被噎住了。 夏依瑶站在旁边,低着头,但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个是不是夏家姑娘?” “哪个夏家?” “就是那个……选妃宴上当众跟三皇子表白的那个!” “是她啊!长得倒挺清秀的……” “可怜见的,被这两个欺负成这样。” 闻声,夏依瑶的眼泪立马落了下来。 楚棠棠趴在窗缝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儿不忍心。 【哎呀,夏姐姐好可怜,明明什么都没做,被骂的却是她,被欺负的也是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三哥哥。 只见三哥哥依旧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端着茶。 “这个夏依瑶竟然哭了。”苏盈在一旁实时播放着战况,“楚云澜,你说这个夏依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被人说了,光哭算什么事啊,嘴长在她脸上,竟然还不知道怼过去,难不成还想着旁人帮她说话啊?!” 不理解,她真是不理解,也看不惯。 楚云澜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人家哭人家的,你怎的还自己生起气来了?” “那我这不是看得憋闷嘛。”看得她就气。 酒楼外,何婉宁和赵温禾还在继续干架,但围观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大了。 “英国公府的千金,就这教养?” “赵侍郎府的千金,不光用邪香害人,还当街打架,啧啧。”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那个夏家的倒是可怜。” “可怜什么?当众表白,也不是什么安分的。” “那总比这两个干架的强吧?” 何婉宁听得终于忍不住,放开了赵温禾,站起身,冲着人群吼道:“都给我闭嘴!你们知道什么!再胡说八道,我让我爹把你们都抓起来!” 音落,人群安静了一瞬,但很快就有人笑出了声。 “英国公府好大的威风啊。” 何婉宁的脸被说的通红,此时的赵温禾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着凌乱的衣裳,尖叫道:“都散了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好看。”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京城有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英国公府和赵侍郎府上的千金当街打架,这要是说出去,够说一辈子的。” 闻言,赵温禾和何婉宁的脸瞬间都变得惨白。 完了,现在事情闹大了! 她们刚才气得都忘了,这里不是宫里,也不是内宅,而是在食客络绎不绝的香满楼里,当着几十个陌生人的面干架。 这些人,一定会把今日的事传遍整个京城的。 不出明日,全城的百姓都会知道,英国公的何婉宁和赵侍郎府的赵温禾,在香满楼里像个市井泼妇一样,当街干架。 夏依瑶站在旁边,还是继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有人看不过去,走上前,给她递了一块帕子。 “姑娘,擦擦吧。” 夏依瑶抬起头,眼眶红通且带着湿润,“谢……谢谢。” 那人见状叹了口气,“夏姑娘,你是个好的,可别跟那两位学。” 夏依瑶的眼泪瞬间憋不住,又重新涌了出来。 楚棠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堵。 【夏姐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错呢?】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但错在不该给他造成困扰。 不过楚棠棠如今年岁还太小,有些事她不懂,他也无需多加解释。 楚棠棠回头看他的时候,只见三哥哥已经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打开了窗户,往下看去。 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在踮脚看热闹。 直到有人仰头,眼尖地立马就认出了他,“是三皇子!三皇子也在!” 第一卷 第47章 苦什么苦?都是她自找的! 人群一阵骚动,何婉宁和赵温禾同时愣住,下意识仰头看去。 只见楚云澜站在三楼的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但他的那张脸上,却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何婉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又发不出声音。 赵温禾的脸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夏依瑶也愣住了,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上面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 他看她了吗? 好像……看了一眼吧? 但她又有点儿不太确定。 楚云澜扫了她们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窗口。 他看向身后的楚棠棠,问出了声,“吃饱了吗?若是吃饱了,我们就走吧。” 楚棠棠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外走,经过她们时,她还不忘看了她们一眼。 只见何姐姐和赵姐姐两人头发散乱,脸上都挂着伤,瞧着甚是狼狈不堪。 而夏姐姐则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好心人方才给的帕子,默默流着泪。 【好能哭。】 楚棠棠不忍,索性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塞进了夏依瑶的手里。 “夏姐姐,吃糖。”她说的很小声。 但夏依瑶却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甚是珍贵的的松子糖。 等她再抬起头时,发现楚棠棠却已经坐上了马车,驶远了。 因为她们闹的这一出,楚云澜顿时没了再带楚棠棠她们去玩的兴致,索性就回了宫,在回宫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 楚棠棠靠在车窗边,嚼着糖,而苏盈则飘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地复盘着刚才的盛况。 “小棠棠你没看见,何婉宁那头发,被扯得跟个鸡窝似的!赵温禾脸上还有好几道血印子呢,都是指甲挠的!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也不知道她们爹娘得到这里的消息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呢。” 如她所想,香满楼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半个京城。 第二天一早,更是传遍了整个皇宫。 这件事,英国公何忠年是在上早朝时听说的,当时他正站在队列里,琢磨着待会儿怎么参赵侍郎那老匹夫一本呢,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着他的闺女。 “听说了吗?英国公府的千金,昨儿个在香满楼跟人打起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跟那赵侍郎府的那个,两个人揪着头发滚在地上,那场面啧啧啧……” “害,国公府的千金,就这个教养?” 何忠年听完,他的脸当场就黑了。 他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那两人,那两人见状赶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下朝后,他黑着张脸就往府里赶。 一进门,就听见正厅里传来说话声,是他的夫人沈氏。 只听她正跟几个嬷嬷念叨,道:“那赵温禾什么玩意儿?也配跟我们婉宁动手?我们婉宁那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她一个侍郎府的,算个什么东西!” 听闻,何忠年的火气‘蹭’得一下就上来了。 他大步跨进正厅,怒吼出声,“你还敢说!” 沈氏被吓了一跳,回头见丈夫那张铁青的脸,神色变了又变。 “老爷,您回来了?” “我问你!”何忠年指着她鼻子道:“婉宁是怎么出去的?!她的禁足还没解,谁让她出去的?!” 沈氏被质问的眼神发虚,往别去飘看而去,“那个……婉宁说想出去散散心,妾身就……” “就什么?!你就让她出去了?!”何忠年气得浑身发抖,“她出去散心,散到去跟人打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揪着赵温禾的头发在地上滚!你知不知道今日早朝上,多少人拿这事在笑话我?!” 被接连质问,沈氏的脸也挂不住了,“老爷,您这话说的,婉宁是跟人打架了,但那赵温禾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先骂婉宁的!” “她骂什么了?” 沈氏噎了一下,“她说婉宁倒贴三皇子,人家不要。” 何忠年的脸更黑了。 “那婉宁呢?婉宁说什么了?” “婉宁……婉宁就只说了她用邪香害人。” “够了!”何忠年打断了她后面的话,“一个两个的,都不是好东西!一个当街嘲讽人,一个用邪香害人,现在又当街干架!你说,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听了那么一大圈,见他只在乎自己的面子,沈氏顿时也急了。 “老爷!您怎么能那么说婉宁!她可是您的亲闺女!再说,这件事本就是那赵温禾先挑事的,婉宁不过是还手而已。” “还手?还而已?”何忠年被气笑了,“你管揪着头发在地上滚叫还手?!那分明就是泼妇!” ”泼妇?!老爷您说婉宁是泼妇?!”沈氏瞬间不淡定,声音尖利了起来,“婉宁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能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听说她把人家赵温禾按在地上打!受伤的是人家!” “呵,那是她活该!”就是该打!婉宁她还打的好! “你!”何忠年气得胡子直翘,跟她一个妇道人家根本说不通! 沈氏也不甘示弱,叉着腰瞪着他看。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像两只斗鸡。 旁边的嬷嬷丫鬟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何婉宁从后堂跑了出来,她脸上还带着伤,是昨日被赵温禾那贱人给挠的,三条血印子从眼角一直划到了下巴。 她扑过来,抱住了沈氏,“爹!娘!你们别吵了!” 何忠年看她伤成这副样子,心里顿时更来气了。 打架也就算了,还被人伤成这副样子,简直就是丢面! 他顿时气得不行,抬手直指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脸出来?!” 被爹爹训斥,何婉宁的眼泪立刻就落了下来。 “爹,女儿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还偷跑出去?知道错了,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人打架?”就不能避着人打吗?! 何婉宁有些憋屈,为自己辩解出声,“那是赵温禾她先骂我的。” “她骂你,你就不会骂回去?非要动手?!你是国公府嫡女,不是市井泼妇!”瞧瞧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像个什么样子! 何婉宁被骂得抬不起头来,看得沈氏顿时心疼不已,一把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甚是不满地瞪着丈夫,“老爷!你够了!婉宁都这样了,您还骂她!” “骂她怎么了?我骂她是为她好!你再护短,信不信她下次能上天去!” 这话沈氏可就不爱听了,当即就呛了过去,“我护她怎么了?我自己的闺女,我不护着谁护着?!” “你护着?你护着她,让她禁足期间偷跑出去?你护着她,让她跟人打架?你护着她,让她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我的脸?!” 沈氏的脸被质问得胀红。 “何忠年!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教女无方是吧?!” “难道不是吗?” “你!” 沈氏气得当场抄起桌上的茶盏,朝何忠年砸了过去。 何忠年飞快偏过头,只见茶盏‘啪’得一下落在不远处的地上,碎了满地。 他顿时气得直跳脚,“反了你了!你竟敢砸我?!” “砸你怎么了?!你骂我闺女,我就砸你!” 两人越吵越凶,最后更是扭打成了一团。 当然,也不是真打,何忠年虽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真的跟夫人动手。 沈氏也不敢真的打丈夫,但两人推推搡搡肯定是少不了的。 何婉宁在旁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直接看傻了眼。 嬷嬷丫鬟们更是被吓得赶紧上前拉架。 正厅里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同一时间,赵侍郎府里,赵侍郎也在发火,他比何忠年更惨,何忠年只是被同僚笑话而已,而他却是被皇上给点名了。 只因当时皇上对他质问道:“赵爱卿,令媛那个香的事,可有查清楚了?” 只是那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他差点儿就当场给跪下了。 他只能提着脑袋,战战兢兢地回复道:“臣……臣还在查。” “查了那么多日了,还没查清楚?”皇上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要不要朕派大理寺的人帮你查?” 赵侍郎顿时汗如雨下,“不,不用!臣一定尽快查清!” 下朝后,他几乎也是跑着回家的。 一进门就让人把赵温禾给叫来了。 只见赵温禾脸上的伤比何婉宁还要重,因她被扯掉了一只耳环,她的耳朵如今肿的没眼看,脸上还有好几道抓痕。 她低着头,站在爹爹面前,胆怯地喊了一声,“爹。” “你别叫我爹!”赵侍郎气得拍桌,“我问你,昨日是怎么回事!” 闻言,赵温禾顿时委屈地落下了眼泪,“是何婉宁先动手的。” “她为什么要动手?” 赵温禾噎住了,不敢说话。 “说!” “女儿……女儿就说了她几句。” “说什么了?” 赵温禾咬着唇,不敢出声。 瞧着她这模样,赵侍郎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不是又提选妃宴上的事了?!” 赵温禾心虚地低下了头,只听她爹指着她鼻子骂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事已经过去了!你别再提!别再去招惹那个何婉宁,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在香满楼里打架的事了!皇上今日还点名问我那个香的事,你说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能作罢?!” 赵温禾顿时哭得更大声了,“女儿不是这个……这个意思,女儿……就是有些气不过,呜呜呜……” “气不过什么?气不过三皇子没看上你?!你也不想想,你那香的事传出去,三皇子他还能看上你吗?!” 赵温禾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赵夫人冲了进来,“老爷!您别骂温禾了!她心里苦。” “苦什么苦?这都是她自找的!” 第一卷 第48章 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老爷您这话说的。”赵夫人护住自己的女儿,接着道:“那何婉宁先动的手,温禾不过是还手而已,有什么错?” “有什么错?错在她不该跟那个疯子一般见识!” “老爷,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赵夫人甚是不满。 “我胳膊肘往外拐?我这是为了她好!那何婉宁是什么人?英国公府的嫡女!她爹是国公!我是什么?我只是侍郎!差着一品呢!你让温禾跟她打架,不是找死是什么?!” 赵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冷笑了起来,“哦,我明白了,老爷您不是心疼女儿,是怕得罪英国公府啊?” 被她说中心事,赵侍郎的身子顿时就僵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夫人的声音立马尖了起来,“您不就是怕英国公参你一本,影响您日后升官吗?” “你!” “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温禾被人欺负成这样,您不帮她出头,还骂她!你算什么爹!” 赵侍郎被气得面色胀红,垂放在身侧的双手更是气到发抖。 “我不帮她出头?我怎么帮她出头?去找英国公理论?让他把他闺女给打一顿?你以为人家会听我的啊?!”之前早朝那次对呛已经够了,再来一次,真当他这位置太清闲了是吧?! “那您也不能骂她啊!” “我不骂她骂谁?骂你吗?!” 赵夫人气得直接将女儿往旁边一推,挺着胸脯站在赵崇德面前,“骂我?行啊!您骂!您骂啊!我教女无方,您骂!您骂完了,咱们再说说你那两千两的事!” 闻言,赵侍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什么两千两?” “什么两千两?”赵夫人冷笑,道:“您以为我不知道?您给温禾弄那盒香的时候,从府里拿了两千两!说是打点上下,结果呢?银子花出去了,香出事了,温禾也被禁足了,您倒好,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侍郎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要不要我把账本拿来给您看看?” 赵侍郎瞬间不说话了,赵夫人见状,立马趁胜追击道:“老爷,您要骂温禾,行!但您先把那两千两的事说清楚,那银子到底花在哪儿了?是不是在外面养女人了,花在她身上了?!” “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那您倒是解释啊!” 见他不说话,赵夫人冷笑一声,当即拉着女儿就走,“温禾,咱们走,让你爹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 赵侍郎气得浑身发抖,“反了!简直反了!” 可是面对她们的离开,他却不敢追上去,因为他知道,那两千两的事根本就经不起查。 与此同时,夏侍读府上,他在朝上听说女儿出事了,下朝后立马就往后院跑。 夏依瑶的院子里,一片安静。 他推开门,就看见女儿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手里攥着一颗糖,正在发呆。 “瑶儿!” 夏依瑶回过神,看见爹爹,眼眶顿时就红了。 “爹……”她带着浓厚的哭嗓,叫唤出声。 夏从简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见她身上没有受伤,不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问出了声。 “没事吧?受伤没有?” 夏依瑶摇了摇头,“没有。” 听她说没有,夏从简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他拍了拍胸脯,放心道:“那还好,那还好,今日早朝,我听说你跟何家、赵家那两位打起来了,吓的爹腿都软了,还好你没受伤。” 夏依瑶低下头去,“爹爹,对不起,是女儿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夏从简摆了摆手,“又不是你挑的事,爹都听说了,是那何家千金和赵家千金先吵起来的,你只是劝个架而已。” 夏依瑶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可是……可是女儿还是……” “还是什么?还是喜欢三皇子?”夏从简叹了口气,“瑶儿啊,爹知道你心里苦,但是有些事,强求不得。” 夏依瑶懂得这个道理,但她的眼泪却还是控不住,顿时流的更凶了。 这时,夏夫人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夏依瑶还在哭,眉头更是皱在了一起。 “哭什么哭?你还有脸哭?” 面对质问,夏依瑶和夏从简都愣住了。 夏从简不满皱眉,“夫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夏夫人没理他,而是走到夏依瑶面前,“我问你,昨日你是不是又凑到三皇子跟前去了?” 夏依瑶摇了摇头,“没有,女儿只是……” 没等她说话,夏夫人就不耐烦地打断道:“你是我生的,你什么心思,我这当娘的还不清楚?你只是什么?只是站在那儿让她们骂?你说你是不是傻?” 夏依瑶被说的低下了头,只听娘亲还在继续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三皇子心里有人,那人死了,你贴上去有什么用?人家还能看上你不成?就算真看上了,你觉得自己能比得过一个死人吗?” 夏依瑶的眼泪又重新涌了出来,夏从简见闺女难受成这样,不忍立马出声。 “够了!夫人,您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夏夫人瞪着他,“你闺女当众表白,被人笑话,现在又掺和到打架的事里,全京城都在议论!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她日后还怎么议亲嫁人?! “往哪儿搁?还能往哪儿搁?当然是往脸上搁啊!”夏从简也火了,“瑶儿被人欺负,你这个当娘的不安慰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说她!” “我安慰她?我安慰她有什么用?她又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上次选妃宴上,她自己要去的,人家骂她,她不也忍着吗?这次又忍着!她什么时候能硬气一回?!她自己都甘愿忍着,我这个当娘的安慰她有什么用?!” 夏依瑶听着娘亲的质问,将头埋得更低了。 夏从简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周氏!你够了!瑶儿可是你亲闺女!” “我亲闺女?就是因为她是我亲闺女,我就更得管了!她这样下去,迟早被人欺负死!难不成你还想让你闺女跟你一样窝囊下去啊!” “那你也不能这么说她!”夏从简稍微有些底气不足,梗着脖子道。 “那怎么说?你来!” “我不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夏依瑶站在旁边,眼泪汪汪直流,轻声开口道:“爹,娘。” 听到叫唤,两人同时停下,转头看向了她。 夏依瑶抬起头,眼眶红通,但是眼神却比之前要坚强了一些。 “别吵了,女儿知道错了,下次……下次不会了。” 瞧着闺女这般坚强的模样,夏从简这心里顿时心疼得不行。 周氏也有些动容,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闺女的头,语气和缓道:“行了,别哭了,以后学聪明一点,该躲就躲,该忍就忍,真忍不住了,也别自己上,回来告诉娘,娘帮你出头。” 就她爹那个窝囊样,还不如她出马呢。 夏依瑶听了,愣了一下,破涕而笑。 夏从简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了。 这场风波,也算是就这样过去了。 傍晚时分,三家的战况,通过各种渠道被传进了宫里。 楚棠棠坐在棠梨阁的院子里,听着漂亮姐姐绘声绘色地讲述着。 “何忠年跟他夫人打起来了!据说将茶盏都砸了!何婉宁在旁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怀疑,昨日她砸茶杯如此娴熟的模样,估摸着就是从她娘跟前学来的。” 楚棠棠嚼着糖,点了点头。 【倒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何姐姐的爹娘,还挺有意思的。】 “哦,对了,还有赵侍郎府!”苏盈继续道:“听说那赵侍郎被他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据说现在他还在书房生闷气呢!” 【哇,这样看,赵姐姐的娘亲嘴皮子好厉害哦!】 “还有夏家。”苏盈顿了顿,才继续道:“夏侍读跟他夫人也吵了,只不过后来两人又好了,夏姑娘倒是一直在哭。” 楚棠棠嚼着糖的动作停了一下,“啊,夏姐姐她又哭了?” “嗯。”苏盈点了点头,“不过听说她后来倒是笑了,但是她也太能哭了,你说她哪来的那么多眼泪啊?” 她想不明白,不过她也最讨厌这种爱哭哭啼啼的女子了。 就是烦。 “怎么突然就笑了?”楚棠棠歪着脑袋,甚是好奇。 “哦,据说是她娘说,以后帮她出头。”不过这有什么好笑的?她不理解。 苏盈飘到楚棠棠身边坐下,问:“小棠棠,你说这三家,以后会怎么样啊?” 事情闹成这般不可收拾的场面,估计日后这种事也少不了多少啊。 楚棠棠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不过夏姐姐瞧着还挺可怜的。” 苏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是啊,那姑娘,瞧着是挺不容易的,不过这件事也算是那么过去了吧。” 第一卷 第49章 就只剩裤衩了! 听完这个八卦,没什么事的楚棠棠也一直待在棠梨阁内,哪儿也没去。 这些日子除了三哥哥和五哥哥都会时不时来看她,给送她送些吃的外,就属四皇子来得最勤了。 她还发现,每次四皇子来找她的时候,他的荷包厚度比之前看上去还要少上一点。 这不,四皇子他现在又来了,这回他手里拿着账本,面色铁黑地往她桌上一拍。 “小天师,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被人给下降头了。” 楚棠棠吃着三哥哥派人送来的黄金糕,闻声抬起了头,朝他看去。 【嗯,四皇子看上去好像又瘦了哎。】 楚云烁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削下去的脸。 嗯,他确实是瘦了。 不过最近半月,他一直寝食难安,能不瘦下去才怪呢。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银子,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一看就不太正常。 “怎么回事?”楚棠棠好奇问。 楚云烁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愤愤地开始讲述起他这些日悲惨的遭遇。 “事情还要从十天前说起,那日我们从拍卖行回来,我心情好,第二日就想着出宫去我那些铺子里巡视一番,结果才刚走到门口,我看见一个小娃娃蹲在地上哭。” “说是丢了给他娘买药的银子,我一听心软,就给了他二两银子,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可怪就怪在,那日后,我的铺子就都出现了问题。”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悔意,继续道:“给完银子,我才刚进铺子,掌柜的就跟我说出事了,对家送来了威胁信,说是本皇子挡了他财路,竟还让本皇子识相点,我气得当场就将那封信给撕了,可谁知道下一秒让去库房补货的人回来,说是什么货没了。” “本皇子那么多的货全存在库房里,怎么可能会没了呢!我一开始以为是底下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东西偷到了本皇子的眼皮子底下来了!” “可我查了半天,都没找到那个人,人没查到不说,甚至连我的其它铺子也都出现了问题。” 那批丢失的货,可是值三千两银子啊! 碍于身份和面子,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官,而是动用了自己的全部人手私下查,结果查了整整三日,都没能查到。 没办法,他只能自认倒霉。 可问题是,三日后,他的另一个铺子也出事了。 倒不是货物被偷,而是铺子被人给砸了。 是一群地痞冲进来,将店铺给砸了个稀巴烂,他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满地狼藉,追过去的时候,才只抓到了一个人。 从那人口中得知,让他们来的是一个姓陈的人。 当得知此姓的第一时间,他就去找三哥帮忙分析了。 但三哥说,姓陈的人里,有一个人近日比较可疑的,那便就是陈司衍了。 只是这件事,他没有证据证明就是他干的。 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谁知没过两天,他的合作伙伴突然翻了脸,之前谈好的分成,对方临时变卦,说要加三成,他不同意,对方就撤了银子。 他那才新开的铺子,就这么资金链断了。 他只好自己往里垫银子,垫了整整五千两银子呢! 关键这些还不是更糟心的。 最气的是,他之前投的一个香料铺子,之前生意特别好,结果就在这几日,那香料铺的老板突然就卷银子跑了,他可是投了整整三千两啊! 血本无归。 后面他还投了一个茶叶铺,最后发现是假,被官府给封了,他又亏了四千两银子。 就这么短短十日,他一亏再亏,乃至最后总共亏了一万五千两银子。 气得他心痛啊! 楚云烁更是说红了眼,“小天师,你说我是不是被人给下了降头?” 越想,他就越觉得跟当初那个卖惨的小娃有关。 早知道他就不给那二两银子了! 楚棠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盯着他看。 良久,才问出声:“四皇子,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去赌坊?” 楚云烁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他可是刻意没说。 楚棠棠抬手指了指他的手腕。 【那里,有一块儿淡淡的淤青。】 “四皇子,这是被赌坊的人给打的吗?” 楚云烁被问得红了脸,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 他避重就轻道:“嗯……我输了银子,被人给推了一下。” 楚棠棠听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输了银子?害,四皇子他这不是被人给下了降头,而是被人给算计了。】 听到心声,楚云烁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是一股愠怒,“靠!我就知道!输成这样,我这肯定是被人给算计了!” 楚棠棠没应,而是问:“四皇子,你去赌坊的时候,是跟着谁去的?” 楚云烁好好想了想,才道:“是几个经商的朋友。” “谁介绍的?” “是一个姓孙的商人,他说带我去见见世面。” 楚棠棠点了点头,再问:“那你第一次去的时候,赢了吗?” “赢了,赢了五百两。” “然后呢?” 楚云烁顿时红了脸,“然后……然后就输了。“ 楚棠棠看着他没说话,就听他自己又接下去道:“我本想输了就给它赢回来,可谁知道竟然越输越多。” 说着,他不由低下了头,小声道:“我……我还借了三千两银子。” 楚棠棠沉默了一会儿,问:“跟谁借的?” “是一个姓钱的商人,他说他可以借我,利息低,你也知道我的银子都……都亏没了,没办法,我只能……” 楚云烁欲言又止,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姓孙,姓钱,他们会不会都是那个叫陈司衍的人啊?】 【毕竟那个姓陈的有前科,之前他就要坑三哥哥来着。】 楚棠棠不太确定地思考着。 但楚云烁听到她的想法却是愣住了,脸被气得又红又白,“你……你是说,这都是那个陈司衍设的局?” 不仅让人搞了他的那些铺子,亏了银子,还让人带他输银,欠下了一屁股的债?! 楚棠棠没说话,而是走到玉佛前,抬手拍了拍那上面的灰气,“甄爷爷,你快出来一下。” 甄有钱飘了出来,看见楚云烁,愣了一下,“这四皇子是怎么了?他的脸色怎么比老夫的还难看?” 楚棠棠指着楚云烁道:“他好像被陈司衍给坑了。” “啊?”甄有钱听得双眼不禁瞪大,“陈司衍?那个小王八蛋子?你不是之前警告他了吗?他还敢出手?” 楚棠棠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算是在回应着他的问话。 “小天师,你在跟谁说话呢?”楚云烁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地看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了。 楚棠棠见状,朝其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然后念着咒,将见鬼符贴在了他双眼上,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甄有钱见他能够看到自己了,便飘到他身边,问:“你欠了多少?” 瞧着眼前的老鬼,楚云烁被吓了一跳,但碍于在楚棠棠跟前,他又急忙维护起了自己皇子形象,很快恢复了镇静。 只不急不缓地道:“三千两。” 甄有钱闻言嗤笑出声,“三千两就哭成这样?老夫当年被他爹坑了八千两!” 楚云烁:“……”现在不是比惨的时候吧? 楚棠棠在旁边出声问:“甄爷爷,您这几日一直在宫外飘,可知道陈司衍最近在做什么吗?” 甄有钱想了想,“还真有,听说他最近在拉拢京城的那些商人,想搞什么商会?还让人放贷,专门坑那些急需用银子的人。” 【果然,四皇子口中说的那两个商人就是他的人。】 楚棠棠点了点头,看向了楚云烁,“四皇子,您那些生意上的问题,棠棠猜估计都是那个叫陈司衍的人搞的鬼。” “不是,我也是最近才与你走近些吧,他凭什么害我?”按照先后顺序,怎么也得先去坑五弟吧! 靠! 真是不公平。 这陈司衍,一个陈家旧部,还特么搞区别对待啊! “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楚棠棠看着他,提议出声道:“需要先将赌坊的债给还了。” 楚云烁听了,顿时垮了脸,语气低落,“我没银子了。” 【不对啊,四皇子不是很有钱的吗?】 楚云烁苦笑出声,“之前亏的那一万多两银子,再加上现在赌坊的,本皇子现在……就只剩下裤衩了。” 他哪儿还有什么银子啊,都没有老六那个小屁孩有钱了。 楚棠棠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荷包,数了数,道:“我这里有五两。” 楚云烁:“……”五两?能干啥用?付个零头都不够! 不过有五两银子也好啊。 但一想到他一个堂堂皇子,要找五岁半的小丫头借银子,他这张嘴就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整张脸都被憋得通红。 第一卷 第50章 进去?嗯!进他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了。 是三皇子楚云澜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老四,眉头微皱,问:“怎么了?” 楚云烁看向他,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立马哭嗓求救,“三哥!救命!” 得知他还欠下一屁股债后,楚云澜沉默了很久。 他出声问:“你借的那个姓钱的商人,是不是叫钱富?” 楚云烁惊讶得愣住了,“三哥,你……你怎么知道?” 楚云澜叹了声气,缓道:“他是陈司衍的人,专门负责放贷的,他那利息看着低,但实际上利滚利,不出三月就能翻倍。” 楚云烁顿时脸都白了,“三……三哥,你……你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楚云澜深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之前利用英国公府那三家,坑过我,所以我让人一直盯着他,这事也是今早才查到的。” 楚云烁:“……”很好,合着三哥他早就知道是陈司衍在搞事,就他不知道喽?!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楚云澜看了一眼楚棠棠,对他道:“按棠棠说的那样,你先将欠的银子给还了,银子我借你,三千两是吧?” “嗯嗯嗯。”楚云烁重点着头,眼神锃亮,“三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帮我还?!” “真的。”楚云澜点头,但话音一转,道:“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能帮他还债,别说一个条件了,哪怕是十个条件,他也答应啊! “以后不准再碰赌。” 楚云烁听了,立马点头如捣蒜,“不碰了不碰了!我打死也不碰了!” 【三哥哥可真好。】 楚云澜看了一眼,没说话。 倒是甄有钱飘到了她旁边,提议道:“小丫头,你怀里的那五两,可以借给四皇子。” “啊?”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为什么?” 甄有钱嘻嘻一笑,搓着手,道:“老夫这提议可是为了你好,你想啊,你现在借给了四皇子五两银子,就相当于他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你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想起这五两,总不好意思拒绝你吧。” 楚棠棠认真地想了想甄爷爷的话,觉得甚是有道理,点了点头,当即就将荷包里的五两银子强硬地塞在了四皇子的手里。 “四皇子,这个也借给你。” 楚云烁虽然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个全,但看着被塞在手里的五两银子,他的眼眶还是有点儿热,“棠棠……” 楚棠棠摆了摆手,奶音爽快道:“不用谢,只要四皇子你记得还就行,要连本带利。” 楚云烁:“……”很好,敢情还有利息啊?!终究是错付了! 面对他的心碎,楚云澜的眼中倒是浮现出了丝丝笑意。 甄有钱更是在一旁笑得直打滚,他发现了,这小丫头深得他的真传啊! 突然,外面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是一个小太监,来找四皇子的。 “四皇子,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说您的铺子又出事了!” 楚云烁的脸色再次一白,“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人在您的铺子闹事,说……说您卖假货!” 听闻,楚云烁的眼前顿感一黑,有一种想要晕过去的感觉。 楚棠棠本来想给他吃糖的手,也缩了回来。 【算了,看四皇子这样,他今日估计是没心情吃糖了。】 她索性就将手里的松子糖,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糊不清道:“走吧,去看看。” 楚云烁意外,“你去?” “嗯。”楚棠棠点了点头,“万一有鬼呢。” 【毕竟甄爷爷就是从四皇子买的玉佛里出来的。】 楚云烁:“……”他还真没想到自己跟这老鬼,竟然还有如此渊源。 所以,之前他被坑的那八百两,就是这老鬼搞的鬼喽?! 楚云澜不放心,便也跟着一起,同行的自然还有身为女鬼的苏盈。 直至最后出宫队伍逐渐壮大,两位皇子,一个小孩,外加两只鬼。 他们朝着宫外楚云烁闹事的铺子赶去。 楚棠棠走在最后,苏盈飘在她身边,问:“小棠棠,你说这事,会不会又是陈司衍搞的鬼?” 楚棠棠想了想,点了点头。 【肯定是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要是真有鬼,就送走,要是没鬼,就让甄爷爷去吓唬吓唬。】 苏盈听闻愣住了,“让甄爷爷去吓唬?” “对呀。”楚棠棠点头道:“甄爷爷的八千两银子还没要回来呢,正好可以让他练练手。” “哈哈哈……”苏盈在一旁差点儿笑断了气。 下了马车后,楚棠棠慢悠悠走着,倒是前面的楚云烁走得有些发急,脚步匆匆。 楚云烁出事的铺子名叫‘聚宝斋’,开在了京城最热闹的街口,里面卖的都是些各种珍玩古器。 往常这个时辰,店里应该是宾客盈门。 但现在,屋内没什么人,人倒是全围在了门外。 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楚云烁挤开人群,往里冲着。 楚棠棠跟在后头,小短腿迈得飞快,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给挤在了人群外。 苏盈和甄有钱飘在本空,俯视着这场闹剧。 店里,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正站在柜台前,手里举着一个青花瓷瓶,嗓门大得都快将房顶给掀翻了。 “大伙快来看看啊!这就是聚宝斋卖的好东西!我花了三百两银子买的,结果拿回去一看,假的!底款都是后印的!” 瞬间,人群一片哗然。 “不能吧,聚宝斋也会卖假货?” “应该不能吧,听说这背后的主子可是四皇子啊,皇子不能卖假货吧?” “皇子怎么了?皇子也贪银子!” 听着议论,楚云烁的脸被涨的通红,是被气的。 他当即就呛声了过去,“胡说!本皇子这铺子可是从来都不卖假货!” “不买假货?”那商人顿时冷笑一声,举着手里的瓷瓶晃了晃,质问道:“那这是什么?四皇子你敢说这东西不是假的吗?” 楚云烁见状,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瓷瓶看了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瓷瓶……确实是假的。 可问题是,这东西不是他铺子里的,他不记得铺子里进过这种货。 “这瓷瓶不是我铺子的东西。”楚云澜坚定道:“本皇子没卖过这个!” “不是你铺子里的?那它为什么会在你铺子里?”那商人咄咄逼人道:“我昨日在你铺子里买的,今日才发现是假的!这瓷瓶的收据我可还留着呢!” 想赖账?绝对不可能! 他当即就从衣袖里掏出了收据,将其高高举起。 见状,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楚云烁更是在看清他手里高举着的收据后,脸青一阵白一阵。 不为其它,只因他认出了那张收据,确实是他铺子里的。 同样的款式,唯独上面的字迹……有些问题。 “这不是本皇子写的!”他当即道:“这是有人伪造!” “伪造?”那商人听闻,顿时哈哈大笑,“四皇子,您这话骗谁呢?收据是真的,东西也是从您铺子里拿的,您说不是您卖的,那还会是谁卖的?” 楚云烁被质问得说不出来话,只能将眼神投射到掌柜的身上。 可是就连掌柜的自己也是一脸茫然,“主……主子,我……我也不知道啊。” 楚云烁紧皱眉,没用的东西! 楚棠棠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苏盈飘到她身边,小声道:“小棠棠,那个商人不对劲。” “嗯,我也看出来了。” 只见那商人身上,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灰气,跟棠梨阁里的玉佛不一样。 不是鬼。 但却是心虚。 只是心虚不是鬼,这她管不了。 楚棠棠只好看向一旁的甄有钱,求助问:“甄爷爷,您看出什么了?” 甄有钱飘在半空,盯着那商人,眼神不禁眯成了一条缝。 良久,他才飘下来,面色严肃地道:“那小子,身上有陈家的味儿。” 【陈家的味道?】 “就是陈司衍的人。”甄有钱解释道:“他身上的气息,跟那天晚上老夫在陈府闻到的一样。” 楚棠棠顿时了然了。 【嗯,又是陈司衍的人,他是来故意砸场子的!】 此时,楚云烁还在跟那商人争吵,只是他明显处于下风,没有证据,他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那商人不仅有收据,有物证,竟然还带了人证! 他的旁边就站着两个‘目击者’,说什么昨日他们亲眼看见这商人从他铺子里买走了这个瓷瓶。 楚云烁绝望地看向楚云澜,“三哥,怎么办?” 楚云澜沉默不语,这件事不太好办。 尤其是这种事,不是他能够插手的。 他有皇子身份,但不能以权压人,不然这一压,可就坐实了他们心虚的罪名了。 但好在,有楚棠棠在,她直接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走到那商人面前,仰头盯着他。 突然出现的小丫头片子,那商人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便是满脸的不喜和不耐。 “哪来的小丫头片子?走开!走开!” 楚棠棠没走,而是盯着他,很认真地问出了声,“叔叔,你说你昨日买了这个瓷瓶?” “是啊!买了!” 商人被她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不由加重了语气,好似是在给自己加油鼓劲。 “花了三百两?” “对!就是三百两!” 楚棠棠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颗松子糖,塞进嘴里。 【嗯,他确实是说谎了。】 【棠棠能看出来!】 听到心声,楚云烁眼神顿时一亮,心中更是一喜。 这是要有转机了?! 商人被她一直盯着,甚是不自在,“你……你看什么看?!” 楚棠棠没理他,而是看向了一旁两位目击者,一个瘦高个,一个却是矮胖子。 两人对上她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嗯,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得了结论,当即就回头看向甄有钱,小声道:“甄爷爷,您能进去看看吗?” 甄有钱愣了一下,有些迷糊,“进去?进哪儿?” 楚棠棠伸手指向了那个商人,道:“进他的身体里。” 甄有钱听了顿时瞪大眼睛,“啊?你让我……让我上身?!” 楚棠棠肯定地点了点头。 【甄爷爷是鬼,鬼上身,他不是应该会的吗?】 甄有钱:“……”怎么说呢,他活了六十多年,死了快十二年,他还真没上过身。 苏盈在一旁怂恿鼓劲,“甄爷爷,您试试嘛!您不是总说自己是老鬼吗?老鬼不会上身,说出去多丢人啊!” 第一卷 第51章 是第一次,不小心没收住 甄有钱瞬间就被这个激将法给激住了,“谁说我不会的?上就上!” 说完,只见他’咻‘得一下,钻进了那商人的身体里。 那商人正欲张嘴说话,却突然浑身一僵,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变了。 变得有些呆,还有些贪财。 “嘻嘻嘻。”他突然傻笑了起来,“银子,嘻嘻……好多银子。” 这副傻样,令人群不禁哗然出声。 “这什么情况?这人怎么了?” “对啊,这人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开始傻笑了?” 楚云烁瞪大眼睛眼睛,只见那傻笑中的商人,又开始自言自语道:“陈将军说了,事成之后,给五百两,嘻嘻嘻……五百两,可以买好多地了。” 楚云澜闻言,顿时半眯起眼,“陈将军?” 商人没理会,而是继续自言道:“让四皇子丢人,要让聚宝斋开不下去,陈将军说了,要断他财路,嘻嘻嘻……断他财路。” 说完,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哪!原来是有人指使的!” “陈将军?哪个陈将军?” “陷害!这是陷害!”那两个目击者此刻脸色惨白,转身就跑,可惜还没跑两步,就被铺子里的伙计给按住了。 “想跑?!没门!”伙计们死死按着这两个目击者。 面对混乱的局面,商人却还在傻笑,嘴里还在一个不停地念叨着,“五百两……嘻嘻嘻,五百两。” 楚棠棠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压着声道:“甄爷爷,你可以出来了。” 音落瞬间,甄有钱立马就从商人的身体里飘了出来,一脸得意,甚是还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样?老夫这上身,还行吧?” 楚棠棠点了点头,“还行。” 苏盈却十分不给面地在一旁嗤笑出声,“还行?您老刚才进去的时候,差点儿卡在人家肩膀里,您老管这个叫还行?” 甄有钱被说得老脸一红,“第一次!第一次难免有些生疏!” 楚棠棠没理会吵吵闹闹的他们,而是转头看向了楚云烁,“四皇子,现在你信了吗?” 楚云烁呆呆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还没恢复过来,依旧在傻笑中的商人,再看了看那两个被伙计按住的目击者。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亏得是真的冤。 要真是生意不好也就算了,结果还真特么是有人在背后搞他! “陈司衍!”楚云烁紧咬着牙,“本皇子跟你没完!” 楚云澜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先处理眼前的事。” 楚云烁深吸一口气,看向人群,提高了音量,“诸位!今日之事,大家也都看见了,是有人故意陷害!我聚宝斋开了五年,从未卖过假货!今日这桩事,本皇子定会报官,让官府查个水落石出!” 音落瞬间,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 “话说那个陈将军到底是谁啊?!”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陷害皇子!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楚棠棠站在旁边,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这个陈司衍这下是有麻烦了,四皇子要跟他没完,三哥哥肯定也会帮忙,坑害皇子,估摸着太子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想着,看向了那个还在傻笑的商人,只见其嘴里还在念叨着五百两,嘴角流着哈喇子,完全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嗯,甄爷爷这一上身,后劲有点儿大啊。” 甄有钱听到了她的低语,飘过来,一脸无辜地开口解释道:“那个,老夫是第一次,没……没收住。” 苏盈听了,顿时就又想笑了。 此事涉及到皇子,官府的人很快就来了,他们当场就将那两位目击者和商人给带走。 楚云烁跟着去录了口供,而楚棠棠和楚云澜则懒得去,就留在了铺子里。 人群散去,铺子里除了伙计和掌柜,也就只有楚棠棠他们了。 楚云澜蹲下身,看着楚棠棠,问:“棠棠,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只看见了当时她动了动嘴皮子,但并未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楚棠棠眨了眨眼,奶脆回复道:“是甄爷爷上身了。” 听了,楚云澜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他知道甄老是鬼,但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鬼竟然还能直接上身。 楚云澜突然有些同情起那个商人起来,问:“那个商人他……他没事吧?” 楚棠棠摇了摇头,“应该没事,就是可能还要再傻个几天。” 几天? 楚云澜沉默了。 那商人当众变得痴傻,就算日后清醒过来,估计也不会有人再去信他的话了。 陈司衍的这步棋,倒算是彻底被废了。 他站起身,看向外边的夕阳,突然朝着楚棠棠问出声,“棠棠,你觉得,陈司衍接下来会做什么?” 楚棠棠想了想,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是好事。” 【他害了三哥哥,现在又害了四皇子,是个坏蛋!】 【坏蛋怎么可能会做好事。】 楚云澜甚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嘱咐道:“日后,你若是看到他,离他远些。” 楚棠棠咬着手指,有些苦恼。 【棠棠离他一直都是挺远的,明明是他非要一直来找我,找三哥哥他们的麻烦。】 楚云澜听到心声后,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如此,顿时又沉默了。 不过陈司衍若还想找她,那就是在找死。 棠棠她带着一只老鬼,还有苏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估摸着还会有一堆鬼朋友。 陈司衍他就算再有本事,也肯定斗不过一群鬼。 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走吧,回宫。”楚云澜起身,牵着她的手。 楚棠棠点了点头,跟着三哥哥往外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偏头看向飘在一旁的甄有钱。 她出身夸奖道:“甄爷爷,你今日表现不错。” 得到赞赏,甄有钱立马就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并毫不心虚道:“那当然!老夫出马,一个顶俩!” 苏盈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个顶俩?您刚才可是差点儿把人家上成个傻子!” 这鬼爷爷,可真够大言不惭的。 甄有钱被怼得老脸再次一红,“哎呀,那……那都是意外!下次……下次老夫绝对不会了!” 熟能生巧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下次?您还想要下次?” 甄有钱挺起了胸膛,肯定道:“当然啦!这技能多好用!以后谁欺负小丫头,老夫就上他的身,让他当众跳脱衣舞!” “脱衣舞?”苏盈笑得直打滚。 甄有钱甚是得意,对着楚棠棠邀功道:“怎么样?老夫这主意不错吧?” 楚棠棠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吧,太辣眼睛了。” 甄有钱:“……” “哈哈哈哈哈……”苏盈笑得顿时停不下来了,要是鬼也能流眼泪的话,她此刻估计眼泪花直流了。 听着他们俩鬼又开始继续拌嘴,楚棠棠就没再出声,牵着三哥哥,登上了马车,直至马车消失在暮色里。 店里,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轻叹了口气,“这宫里,看来是要变天了。” 很快,棠梨阁到了。 楚棠棠推开门,见春夏和秋冬姐姐都已经睡了,她摸黑爬上床,把荷包放在枕头边上,才板正躺在床塌上。 【今天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甄爷爷在跳脱衣舞,她看得瞬间就吓醒了,醒来一看,发现外边天色已然大亮。 三皇子所。 楚云澜一大早就醒来坐在了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可他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苏盈飘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开口问:“楚云澜,你在担心什么?” 楚云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陈司衍。” “哦,那个坏人啊。”苏盈了然地点了点头。 楚云澜看着她,见其一下就给对方定了性,问:“你怎么那么肯定他是个坏人?” 苏盈眨了眨眼,“那当然是他害了你啊!利用那三家去太后娘娘那儿告你的状,现在又坑害了四皇子,不是坏人是什么?” 这要是个好人,信不信她当众复活! 楚云澜听着她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么简单?” “嗯。“苏盈点了点头,“对我们鬼来说,是非很简单,对人好的就是好人,害人的就是坏人。” 楚云澜沉默了,他其实是想说,人心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想到她生前也是这般简单的性子,索性就什么都没说了。 “楚云澜,你有什么打算吗?”那个陈司衍那么欺负人,必须得好好欺负回去! “查!”楚云澜幽深的眼眸泛着冷意,“查他所有的生意,所有的人脉,所有的把柄。” 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就那么算了的。 “好啊好啊!”苏盈兴奋点头,“那我帮你一起查!” “嗯?”楚云澜见她也要凑热闹,不禁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怎么帮?” 苏盈飘到他跟前,“我可以去偷听啊,那些坏人说话的时候,我可以飘到旁边听,他们看不见我,比你们派人去偷听,简直不要太安全。” 楚云澜:“……”他倒是忘了还有这用途了。 棠棠之前就说过,鬼可以干很多事。 偷听、跟踪、吓人这种简直不要太过简单方便。 “好。”他点了点头,看着兴致勃勃的女人,担忧叮嘱道:“但你一定要小心。” “哎呀,你就放心吧。”苏盈笑道:“我现在可是鬼,死不了。” 楚云澜:“……”还真是她,话糙理不糙。 “苏盈,谢谢你。” “嗯?”她被他这突然的感谢给谢懵了,“谢我什么?” 楚云澜没说,而是盯着她看,眼里带着笑意。 被盯着,苏盈感觉自己整个鬼身都热起来了,她现在肯定是脸红了! 她害羞地低下头去,“……楚云澜。” 楚云澜不再逗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苏盈飘在他身边,偷偷看了一眼,紧跟着又是一眼。 第一卷 第52章 你行,你倒是上啊! 此时,英国公府。 何忠年今日没有想要去上朝的意思,他直接告假了。 他倒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自己没脸去了。 前日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他嫡女跟人打架的事,更是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谈,简直是丢死人了! 这让他还有什么脸去上朝?! “老爷。”沈氏走进书房,“婉宁说想要见您。” 何忠年连个头都没抬一下,态度坚决,“不见。” 沈氏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耐着性子,柔声细语道:“老爷,婉宁她说自己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何忠年冷笑一声,“她做都做了,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了,她知道错了能挽回什么?!” 沈氏憋住气,走到他面前,坐下来,再次好声劝说,“老爷,这事也不能全怪婉宁,那赵家千金先挑的事,婉宁她不过是气不过而已。” “那又怎么样?!”何忠年终于抬起了头,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身为国公府嫡女,她不知道这样做会有损她的身份吗?!你出去听听,现在外面的百姓都是怎么说她的!简直就是胡闹!” 沈氏的脸色很不好看,“您说您还想怎么样吧?!是打算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了是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继续深究有什么用?!” 她说得火气尽数冒气,“你就自己气着吧,给你好脸色你不要,非要钻牛角尖,我看你打算怎么收场!” 说完,她直接摔门离去。 一大早被夫人骂了一通,何忠年的脸色铁黑不已。 过了很久,他才消下气,叹了口气,“来人。” 管家走了进来,“老爷。” “你派人去打听打听,赵侍郎府上现在是个什么动静?” “是。”管家应声而去。 何忠年背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捏着眉心。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件事还没完。 跟他一样,赵崇德今日也告假没去上朝。 至于原因嘛,也是一样,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但跟何忠年有所不同的是,他现在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那就是邪香的事。 皇上昨日晚间又派人来问了,语气是一次比一次冷,再这样下去,他这官帽迟早要保不住了! 想及此,他顿时打了个寒颤。 “老爷。”管家突然走进门,“英国公府那边派人来了。” “嗯?”赵崇德闻言,不禁一愣,“来干什么?” 管家支支吾吾回道:“说……说是来问问前日那事。” “呵。”赵崇德冷笑出声,“问问?我看他是来派人兴师问罪的吧?”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崇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见,让他们走。” “是。”管家应声离开。 独留下赵崇德一脸烦躁地继续坐在书房里。 真是烦死了! 好端端给他弄出那么多事情出来! 他现在是恨不得没生过这嫡女,简直就是来向他讨债来的! 邪香的事,他得找人帮忙才行。 可是找谁呢? 楚棠棠那小丫头片子肯定有办法,但是他不敢去。 去求她,这不就等于主动将自己送上门给人宰嘛。 有了! 找钦天监啊! 赵白首那老匹夫精通玄学,说不定他就有破解之法。 只不过,他如今被皇上给软禁在府,出不来,他也没办法进去。 赵崇德烦躁起身,在书房里转了约莫三四圈后,突然猛拍大腿,眼神顿时变得锃亮。 有法子了! 只是这事不好大白天的去,他硬生生等到了天黑,才等不及地吩咐出声。 “来人!备马车!” “老爷,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管家疑惑问出了声。 “去找钦天监!” “啊?”管家愣住了,“可是赵大人他不是被软禁了吗?” “软禁怎么了?”赵崇德瞪着双眼,“软禁又不是坐牢!我去探病还不行吗?” 可哪有谁家大晚上去探病的啊?! 管家见状不敢再问,只好连忙去准备马车。 可马车才刚出巷口,就被另一辆马车给拦住了。 只见对面帘子掀开,露出了一张同样愁眉苦脸的脸。 是英国公何忠年。 两人对视一眼。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也出门了?” 两人同时开口后,又同时沉默了,对视一眼,却又再次同时开口,“找赵白首?” 音落瞬间,迎接他们的又是一阵沉默。 何忠年率先开了口,“我闺女的事,你知道的。” “嗯。”赵崇德点了点头,“我闺女的事,你也知道的。”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眼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不久前他们二人还在朝堂上互骂,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却要一起去求同一个人。 “上车吧,我的马车宽敞。”何忠年邀请出声。 赵崇德只犹豫了一下,便坐上了对方的马车,至于自己的马车就让人在后面跟着了。 马车辘辘前行,但车内气氛却是尴尬不已。 两人并排坐着,谁都不开口说话。 过了很久,还是何忠年开的口,问:“据说你与夫人吵架了?还说了什么两千两的事,是真的?真在外养外室了?” 赵崇德的脸,在他问出声的那一刻就黑了。 他不甘示弱,直接回敬了过去,“您那戏子小妾的事,是真的?” 音落瞬间,何忠年的脸也瞬间黑了。 两人互瞪一眼,又同时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马车继续往前走,直至停在了钦天监赵白首的府后门处。 两人下了马车,何忠年怕人认出,故意让自家车夫将马车停远些去。 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 何忠年开口问:“你敲门?” “敲门就暴露了。”赵崇德摇了摇头,“赵白首被皇上软禁在府,我们若是大张旗鼓地进去,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以为我们是要密谋什么呢。” “那你说怎么办?”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赵崇德往四处看了看,发现后门旁边有一堵矮墙。 不高,大概就一人高的高度。 他的眼神顿时一亮,“我们可以翻墙!” 何忠年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堵墙,脸色顿时就变了,“翻墙?我堂堂英国公,翻墙?!” 若是被人知道,他的脸面怕是掉地上再也捡不起了! “那你回去。”赵崇德撸起袖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我自己去。” 那怎么能行?! 万一到时候他进去了,问题解决了,岂不就只有他一个没解决了?! 何忠年犹豫了一下,咬着牙,硬着头皮道:“翻就翻!” 两人一起走到墙根下。 赵崇德先试了试,他往上一跳,双手扒住墙头,双脚蹬了一下,结果没上去。 他太胖了。 影响到了他的发挥。 “你行不行啊?”何忠年皱着眉头,催促出声。 “你行你上啊!”催催催,说得倒是挺容易的。 赵崇德当即退了下来,换他来。 何忠年撸起袖子,往上一跳,也成功扒住了墙头,但下一秒,他胳膊一软,‘啪唧’一下给摔了下来。 “哎呦,我的老腰哦……” 赵崇德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堂堂英国公,翻个墙都翻不过去?” 何忠年瞪着他看,“你行你来!” 赵崇德立马又试了一次。 这次他蹬得猛了点,腿甩过了墙头,但就是上半身没跟上,他那条挂在墙头上的腿,死死勾着。 他吓得脸色惨白,“救我!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何忠年见状赶忙上前托住他的屁股,“你别动!我推你上去!” “你推哪儿呢!”感受到屁股上的触感,他感觉自己被深深冒犯了。 脸色简直不要太过难看。 “别废话!你使劲啊!” 两人一个挂,一个推,硬生生折腾了半盏茶的功夫,赵崇德才终于翻了过去。 “咚”得一声,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怎么样?!”何忠年在外面喊着。 赵崇德揉着腰爬了起来,咬着牙,逞强道:“没事……你等着,我去找个梯子。” “梯子?” “嗯,等着!” 说完,赵崇德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何忠年站在墙外,冷风吹得他冷嗖嗖的,鼻子都快给冻住了。 等了很久,才见墙头探出了一架梯子。 何忠年急忙将那梯子接过,摆好,顺着梯子爬上去,翻过墙,直接跳了下来。 只是双脚刚落地,只听‘咔哒’一声,他低头一看,发现竟是自己踩碎了一个花盆。 “谁在那儿!” 一声厉喝袭来,两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赶紧躲去了假山后面。 没多久,只见一个家丁提着灯笼走了过去,四处看了看。 “没人?奇了怪了。” 他不放心地转了一圈,没发现人后,才离开走了。 两人见状,从假山后悄摸探出头,皆松了口气。 何忠年小声问:“现在去哪儿?” 赵崇德四处张望着,“赵白首他住在哪个院子?” “我怎么知道?”何忠年说的理所当然。 听到回答,赵崇德瞪大了眼,“你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来!” 两人面面相觑,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 太不靠谱了!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哗。 “快!快来人!大人又出事了!” 第一卷 第53章 不仅不靠谱,还点背! 何忠年和赵崇德对视一眼,下一秒便朝着出声的地方悄摸跑去。 赵白首的院子里,此刻灯火通明。 何忠年和赵崇德正躲在花丛后面,偷偷往里看着。 只见赵白首站在院子中央,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一个花盆,脸上还挂着几片菜叶。 一群丫鬟和家丁正围着他,七手八脚地想把他头顶上的那个花盆给拿下来。 但那花盆却卡住了,且卡得死死的。 何忠年小声问出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赵崇德摇了摇头,他自己也看得有些发懵。 下一秒,便听一旁有家丁在跟别人解释道:“老爷他今夜心情不好,非说要自己走走,走到池塘边,不知道怎么的就掉了下去,我们把他捞上来,老爷他又非说要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厨房黑灯瞎火的,结果吧,他自己一头不小心撞在了架子上,那花盆就给撞掉下来了,正好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赵白首此刻站在原地,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看着身边的下人,脸色黑得吓人,怒吼出声,“都干什么呢!还不快拿下来啊!” “老爷,卡住了……得用锯子……”后面的话,那家丁没敢继续说下去。 但赵白首听了,瞬间就不淡定了,气红了眼,“锯子?!那是锯花盆还是锯我的脑袋啊?!” 音落,无人敢出声应答。 赵白首气得直跺脚,结果脚下踩到一滩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四周的丫鬟和家丁下意识一躲。 只听‘砰’沉重地一声,扬起阵阵尘埃。 赵白首重摔倒在地,脑袋上的花盆磕在了石板上,碎了,但碎片却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血光之灾。 又应验了啊! 赵白首躺在地上,欲哭无泪地望看着夜空。 “老夫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竟如此欺负他! 花丛后面,何忠年和赵崇德看得可谓是目瞪口呆。 何忠年不敢置信地小声开口,问:“这……这真的是那个赵白首?” 赵崇德点了点头,“嗯,好像是的,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据说,他请辞出家的前一晚,那楚棠棠来找了他,还听说带了只女鬼。”这件事还是赵白首被软禁后,他才打听出来的。 他就说嘛,赵白首这个贪财的老道,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要辞官出家呢。 但若是因为那个五岁半的小丫头片子,那好像就合理了。 看着赵白首这副惨样,赵崇德突然就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便出声提议道:“英国公,要不……我们还是去找那个丫头吧?” 总感觉赵白首如今这样,有些不太靠谱。 何忠年想了想,也有了同样的顾虑,点头道:“你说的对。” 两人悄悄从花丛后面退出去,往来路摸去。 但走到一半,何忠年却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 “咱们刚才是翻墙进来的,现在怎么出去?” 闻声,赵崇德愣住了。 对哦。 梯子当时被他递到院外了。 他现在上哪儿再去重新找个梯子出来啊?! 两人站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远处,赵白首的院子里还在喧哗。 “快!快去请太医!老爷他又又又流血了!” “快把那花盆碎片给收起来!别又扎到了老爷!” “完啦!老爷晕过去了!快!快掐人中啊!” 赵崇德和何忠年对视一眼,一下就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两人默契前行,继续往墙根摸去。 他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赵白首,不仅不太靠谱,还有点儿背。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还能传染! “谁?!” 他们才刚翻墙落地,突然在巷子里听到声音,闻声看去,见是巡逻的士兵,他们两个人都不好了,脸色大变。 拔腿就跑。 “靠!”跑到一半,看着掉在地上的腰带,赵崇德咬咬牙,直接提着裤子一路跑回了自己的马车。 车夫看见自家老爷这副样子,眼珠子都差点儿掉出来。 “老……老爷,您……您这是?” “别问!快走!” 马车顿时狂奔而去。 回到府后,他一路猫着腰,躲过巡逻的家丁,狼狈的溜回书房。 还没等放松下来,他就发现了问题。 腰带没了,他这裤子怎么系? 这大晚上的没了腰带,还那么狼狈的回来,若是被他夫人知道了,指不定还得怎么闹腾呢。 后院是绝对不能去了。 没办法,他只好随便找了根绳子凑活系上。 只是这一晚惊心动魄的,他在书房里都没怎么睡好觉。 一大早,他醒来,还正想着该怎么让人去将他那掉落的腰带给找回来呢,就见管家跑了进来。 只听他着急道:“老爷!不好了!” 赵崇德心底一沉,伴随而来的却又是一记头疼。 “又怎么了?” “英国公他派人来了!” 赵崇德愣住了,“英国公?他派人来干什么?” “额,说是来问问您,他的鞋是不是在您这儿。”说完,管家偷瞄着自家老爷的脸色,不敢乱动。 赵崇德:“……” 哦,他想来了。 那鞋好像正巧掉在了他的马车边。 难怪他昨夜跑上马车的时候,感觉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他那只鞋了。 “让人进来吧。” 英国公府的下人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赵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来问问,昨夜您可曾见到我家老爷的鞋子?” “嗯,见到了。” 英国公府的下人,闻言顿时一亮,“在哪儿?!” “如今应当是在我马车里。”估计被他的车夫捡起来了吧,不过他也不太确定,毕竟昨夜实在是太过混乱。 下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小的这就去取……” “等等。”赵崇德出声叫住了他,好奇问道:“你们家老爷,昨夜是怎么回去的?” 毕竟当时英国公怕让人发现他的马车在那儿,故意让车夫停远了些,不像他就停在那巷子里。 而且,昨夜他也没在自己的马车上看到他。 有些好奇。 下人先是一愣,随即回答道:“回……回大人,我家老爷他是光着一只脚跑回去的。” 赵崇德努力压制着想要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哈,这个英国公比他还要狼狈! 笑死人了。 “府里的人看见了吗?” 下人低着头,小声道:“看见了。” 赵崇德的眼角笑意明显,“多少人?” “……全府上下都看见了。” “噗!”赵崇德再也憋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笑得他眼泪花直冒。 全府上下。 英国公府上上下下估摸着都有几百号人了吧,都看见他们家老爷光着脚跑回来了?! 这脸,丢得比他提裤子跑还大! 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你等着,我去拿鞋。”赵崇德心情甚好,起身往外走,但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道:“对了,你们家老爷的鞋,昨夜被我踩过一脚。” 下人:“……”完了啊! “不脏,就是有点儿鞋印。” 下人:“……”都有鞋印了还不脏吗?这要是被他们老爷知道,他小命不保啊! 看着赵侍郎离去的身影,他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他回去该怎么跟老爷说啊?! 难不成说,老爷,您的鞋被赵大人踩过一脚? 还是说,您的鞋掉在了赵大人的马车上,有点儿鞋印? 哎呀,真是愁人! 算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了吧! 等回府,他就说鞋找到了。 至于那什么鞋印,还是让他们老爷自己发现去吧。 英国公府。 何忠年坐在书房里,面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一排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个头,大气也不敢出。 “昨夜的事。”他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们谁要是敢传出去,我打断谁的腿。” 下人们听了,连连点头保证道:“老爷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哼!”何忠年冷哼一声,什么都没看见? 他光着一只脚跑回来的时候,整个府里的人都出来看了。 这叫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此刻对他们却是什么办法都没有,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灭口了吧。 何忠年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下去吧。” 下人们如蒙大赦,一溜烟地全跑没了。 何忠年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烦闷死了。 昨夜的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翻墙、踩碎花盆、躲花丛里看戏、被巡逻追、跑掉鞋、光着一只脚跑回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像昨夜这般不着调,丢人过! 更丢人的是,他还得去问赵崇德要那只鞋。 因为他今日还要去上早朝。 昨夜丢的那鞋,上朝时得穿,没这鞋,他今日还怎么上朝? 就穿一只去?那他岂不是成瘸子了! 第一卷 第54章 一定是她克的! 何忠年正想着,就见派出去拿鞋的下人回来了。 “老爷,鞋拿回来了!” 何忠年接过鞋,看了一眼,只见上面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他面色铁黑,“这是什么?” 下人低着头,战战兢兢地回复道:“赵……赵大人说,他昨夜不小心踩了一脚。” 听了,何忠年的脸顿时就更黑了。 踩了一脚? 他好好的一只官靴,被赵崇德踩了一脚?! 何忠年深吸一口气,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你下去吧。” 下人立即退下。 何忠年拿着这只鞋,看了好半天,才叹了声气。 算了,踩就踩了吧。 总比他要光着脚强吧。 他把鞋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见没什么问题,便放下心来。 此时,赵侍郎府。 将鞋子还给英国公府上的人后,赵崇德他自己也开始发起了愁。 鞋是还给英国公了,但是他自己的腰带还没找回来呢! 他让人去了赵府后门找了,只是没找到。 还派人去昨夜巡逻的士兵那儿问了,也没人说见过。 不是,这腰带还能自己凭空消失不成?! 赵崇德愁眉苦脸地坐在书房里。 这时,管家突然走了进来,“老爷,外面有人求见。” 赵崇德紧皱眉,“不是让人将鞋给带走了吗?!英国公他又有什么事?!” 一天天的,总是上门,烦不烦啊! “那个老爷,不……不是英国公府的人,是……是钦天监赵大人府上的。” 音落瞬间,赵崇德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赵白首? 他派人过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家丁打扮的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是用布包着。 “赵大人,我家老爷让小的把这个东西给您带来。” 赵崇德皱眉,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里面是他的腰带。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们府上?”他紧张地问着。 家丁低着头,小声道:“昨夜大人您跑掉后,这腰带落在了我们府后门,今早被下人捡到,我家老爷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是大人您的东西,便吩咐小的将东西送来。” 赵白首知道了?! 他知道他们昨夜翻墙进他府上的事了?! 偷摸进了也就算了,但这腰带还被人家给捡到了。 赵崇德顿时尴尬地脸红了,“你……你们家老爷可有说了什么吗?” 家丁仔细想了想,道:“我家老爷说,这腰带是您上朝时常用的那条。” 赵崇德整个人顿时热到不行,继续问:“他……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他昨夜头上缝了八针,现在躺在床上动不了,就不亲自送来了。” 赵崇德:“……”头上缝了八针,还想给他送腰带? 这赵白首,倒是挺仗义啊! 不愧是同姓中人。 “替我跟你们家老爷道声谢,改日我去看他。” “是。”家丁记下话,便应声告辞。 赵崇德拿着这条失而复得的腰带,心情甚是复杂。 腰带是找回来了,但这也说明他知道昨夜自己翻墙的事了。 这件事若是被传下去…… 赵崇德立即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此时,被他所念叨的赵白首,头上缠着厚重的绷带,正躺在床上。 章太医坐在旁边,正在给他把着脉。 “赵大人,您这伤得需养上几日。” 赵白首有气无力地问:“几日?” “至少七日。” 赵白首闭上了眼睛,不愿面对这个事实。 七日。 他需要顶着这绷带整整七日! 这让他怎么活啊!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看向一旁站着的管家。 “那腰带可派人给赵侍郎送去了?” “送去了。”管家点头。 “那他可有说些什么?”赵白首好奇问出声。 “额,说是改日来看您。” “哼!”赵白首冷哼一声,来看他?莫不是来探他口风的吧?! 不过他也能理解。 毕竟那腰带,可是他昨夜翻墙的铁证。 他没了再问的欲望,望着头顶的帷幔,想着昨夜那一连串倒霉透顶的事,哀叹声不断。 掉池塘也就算了,还特么被花盆给砸了,脑门磕破,又缝了针,倒霉的像极了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赵白首想起了楚棠棠那张脸,带着女鬼把他整得死去活来。 他愤愤呢喃自语,“一定是她克的!” 在一旁的章太医正好听到这句,下意识问道:“谁克的?” “没什么。”赵白首闭上了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害。 他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们不知道的事,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此刻都被传入了宫中,就连楚棠棠都知道了。 都是漂亮姐姐一大早来找她,告诉她的。 一个正是赵白首昨夜遭受血光之灾的事,据说太医在他的头上缝了八针,如今正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就是英国公和赵侍郎了。 他们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赵府附近,疑似翻墙入内,被巡逻的士兵给撞见了。 据说那两人遮着脸拔腿就跑,英国公跑丢了鞋子不说,赵侍郎还跑掉了腰带,两人别提有多狼狈了。 楚棠棠拿手托着脸,对着漂亮姐姐问道:“所以他们是想找赵白首帮忙,结果撞见了他正遭血光之灾,然后被吓跑了?” 苏盈点了点头,“对!他们翻墙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巡逻的,跑得那叫一个快啊!” 这些事,还真就巧了,被她给亲眼看到了。 那时,她本打算去陈司衍府上偷听的,结果路过赵府,看到他们两位,她索性就没再离开了。 毕竟陈府,她什么时候都能去,但这样的热闹,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昨夜赵大人头上缝了八针,英国公跑掉了鞋,赵侍郎跑掉了腰带,光听着就感觉好热闹啊。】 甄有钱见她们在说话,飘过来,一脸疑惑地问:“奇怪,那两位应该是不对付才对,怎的还一起去找钦天监了呢?” 这不合理啊。 楚棠棠认真地想了想,才道:“可能是想找他帮忙,解决何姐姐她们的事?” 【棠棠也不确定,但总感觉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可能性是最高的。】 苏盈嗤笑一声,道:“找赵白首?那老头子自己都搞不定自己,还能帮他们?” 别到时候越帮越忙了。 楚棠棠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他们昨夜就是白跑了一趟啊。” “哈哈哈哈,这俩老头还真是挺有意思的。”甄有钱直接笑出了声。 “小丫头,你说那俩老头,今日会来找你吗?”甄有钱好奇发问。 他们两位大人的事,这几日苏盈都给他科普了,也清楚他们的嫡女在宫里闹出的荒唐事。 “应该会吧。”苏盈抢先作答,“他们嫡女的事还没解决,赵白首如今又靠不住,估摸着只能来找小棠棠了。” “也对。”甄有钱点了点头,看向楚棠棠问:“小丫头,那你打算怎么办?要帮他们吗?” 楚棠棠想了想,答道:“先看看他们带多少礼吧,礼重了,就帮,礼轻了,就让他们再急几日。” 闻言,甄有钱他们都笑了。 “小丫头,你可真是越来越会算计了。” 楚棠棠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解释道:“这不是算计,四皇子之前说过,这是求人办事的规矩。” “小棠棠,那你说他们会送些什么啊?!金银珠宝?还是绸缎?还是说直接给你送银子?!”苏盈在她耳边,兴奋地说着。 楚棠棠摇了摇头,老实道:“不知道,送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值钱的就可以了。” 苏盈嘻嘻一笑,“那要是他们送不值钱的怎么办?” 楚棠棠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是送不值钱的,那就让他们回去换。” 【换个值钱的过来。】 苏盈重点着头,连连附和出声:“没错!让他们换个值钱的过来!” 甄有钱被她们说着,也跟着激动起来,“你们说那俩老头什么时候来啊?” 楚棠棠看了眼明显还早的天,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太迟,他们比我还急。” 约莫快到已时,院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春夏姐姐的声音,“小天师!英国公和赵侍郎求见!” 【他们来得还挺快,这是下了朝就来了吧?!】 楚棠棠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糖渣,道:“让他们进来吧。” 何忠年呵赵崇德并肩走进了院子,两人的表情的都有些复杂。 下了朝后,他们就去养心殿找了皇上,请求求见小天师楚棠棠,用的还是自家嫡女的名头,美名其曰说是来给小天师道歉。 可那场选妃宴上的受害者,明明是夏家千金和他的老三澜儿,不去向他们二位道歉,却来找楚棠棠。 他们两个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皇上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过,他们要见,那他便让他们见见。 正巧他也想知道那个楚棠棠小丫头,对这事是个什么想法,是将他们拒绝在外呢,还是选择出手帮他们?! 何忠年走起路来,有些奇怪,主要是他那只被踩的官靴,被赵崇德这个老匹夫给踩变了形。 赵崇德倒是穿戴整齐了,但他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觉,瞧着有些发虚。 楚棠棠坐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们。 【一个瘸,一个虚,这组合看着好有意思啊。】 何忠年他们走到了她的面前,一时间两人都不知该如何开这第一口。 求一个才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帮忙,这话他们怎么说得出啊! 第一卷 第55章 敲诈?错!这是光明正大的要! 但此事,就算有多说不出口,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求了。 何忠年特意清了清嗓子,“小天师,本官近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楚棠棠看着他,点了点头,“是什么事啊?” 何忠年硬着头皮道:“小女婉宁,近日……近日遇到些麻烦,本官想请天师指点一二,如何化解?” “嗯?”楚棠棠闻言,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问:“可是何姐姐的麻烦,不是她自己惹出来吗?” 【这也要化解吗?!直接不惹事,不可以吗?!】 何忠年被问得面色通红,这小丫头,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赵崇德在一旁瞧着他被噎的模样,顿时幸灾乐祸起来。 该!就该让他也尝尝被噎的滋味! 可惜,下一秒,楚棠棠直接将目光对准了他,奶音里满是疑惑,问:“赵大人,您也有事吗?” “额……是。”赵崇德的脸顿时被问得也红了。 “那你说吧。”楚棠棠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 赵崇德下意识朝着英国公看去,在看清对方的幸灾乐祸后,两人冷哼一声,又同时别过了头去。 他犹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小天师,本官与英国公亦是一样!您要什么,尽管开口!只求您肯出面就行。” 【啊?要什么都可以吗?】 楚棠棠确认再三询问出声,“棠棠真的可以要什么,都能有吗?” “嗯,可以!”何忠年听她说松口,立刻拍板肯定出声。 【耶!真的可以哎!棠棠没有什么缺的,但四皇子最近没了好多的银子,既然这样,那棠棠就送银子给他吧!】 【看在他之前答应给棠棠分成的份上。】 【可是棠棠该要多少才好呢?】 楚棠棠犹豫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甚至纠结,良久,她才冲着他们伸出了一只手。 英国公和赵崇德皆被她这动作弄得一愣。 她这是在向他们所要银子? 可她如今不是才只有五岁半嘛,怎的那么小就开始掉钱袋子里去了? 还以为几颗糖就能给打发了呢。 不过他们一想到她才只有五岁半,估摸着对银子还没概念,心中顿时就不难受了。 赵崇德确认问出声,道:“只要小天师肯出手相助,五十两银子本官出了!” “不是哦。” 楚棠棠摇了摇脑袋,看得他们两人皆是再次一愣。 两人的脸更是同时都白了,连话都开始说不利索,“你……你这是要五百两?” “不是。”楚棠棠继续摇了摇头,没再给他们猜的机会,直言开口要道:“是五千两,一人五千两哦。” “什么?!”一个人五千两?! 何忠年气得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 五千两?! 他虽然是国公,可五千两银子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啊! 他都如此,就不要说赵崇德了。 赵崇德的脸色简直难看得不像话,要知道他前些日才刚亏了两千两,如今他又要出五千两?! 这简直就是要他倾家荡产的节奏啊! “小天师。”他艰难地开口道:“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多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不解。 【四皇子他一个人就亏了一万多两,可棠棠就指向他们要了五千两而已啊。】 【棠棠都没全要,这……应该不多吧?!】 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为难的样子,楚棠棠边在心里算着账,边道:“何姐姐她那日当众嘲讽人,如今禁足还没解就又偷偷跑出去打架了,赵姐姐就更可恶了,她用了邪香害人,你们的闺女惹出的事,你们不收拾,谁收拾?这银子你们不出,谁出?你们要是嫌贵,那就算了好了。” 【反正棠棠也可以选择不救,这样他们也就可以不用拿银子,心疼了。】 何忠年和赵崇德同时听见这段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甚至眼里还都藏着一丝不满的愠怒。 这个小丫头片子,简直就是在敲诈! 还特么敲得光明正大! 简直气死他们了! 尤其是下一秒,在听到她的盘算后,差点儿被硬生生给气笑了。 只因她道:“总共一万两,你们一人一半,两千两给我,五千两替四皇子还债,剩下的捐给护国寺,就给井姐姐她们超度了。” 楚棠棠越说越觉得这个分配甚好,她满带催促之意的期待仰看着他们,“你们干不干?要是不干的话,那就拉倒了。” 【不干,那她就不帮忙了。】 音落瞬间,何忠年和赵崇德对视一眼,眼里皆是对对方的询问。 干不干? 不干的话,闺女的事就解决不了。 可要是干的话,他们就得各自掏出来五千两银子。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各自府上暂时一下子还拿不出那么多。 但这五千两若是与他们闺女的前途,以及他们面子相比的话,那就…… “干!”两人说的异口同声,并商量道:“小天师,我们若是给了银子,你可一定要帮我们啊。” “没问题啊。”楚棠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她又生怕他们两个反悔,跑了,当即吩咐春夏姐姐去屋里拿笔来,而她自己则从自己衣怀里,掏出了两张纸。 两张纸上,都歪歪扭扭地写着一样的几行字。 ‘今日欠楚棠棠五千两,限七日,若逾期不还,每日加收利息十两。’ 下方还有两个空格,只给他们用来签字画押的。 何忠年和赵崇德两人看着眼前的这两张一模一样的纸,顿时目瞪口呆。 这……这丫头,早就准备好了?! 她……她这是故意一大早就等着他们来的?! “小天师。”何忠年心情复杂地艰难问出声,“这字据……是您写的?” 他其实主要想问,是不是有人教她那么写的,毕竟他们今早才刚来,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甚至连皇上他都不知道他们此番的真正目的是干什么! 可她一个小丫头,竟然都将字据给提前先写好了?! 这让他们怎能不讶然。 可见眼前的小丫头,却是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呀,当然是棠棠我自己写的啦,虽然字字有些不太好看,但只要意思清楚就可以啦!你们不要介意哦。” 介意?呵呵,他们介意的可不是什么歪歪扭扭的字迹,而是上面写着的内容! 赵崇德看着她那张满是认真的小脸,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被她一个才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最气得是,他还没有办法! 赵崇德深吸一口气,接过毛笔,直接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还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何忠年也亦是如此。 楚棠棠满意地接过字据,在上面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没问题后,便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给叠好,塞进了荷包里。 “行了。”她继续说道:“你们闺女的事,棠棠管了。” 听及此,何忠年和赵崇德不由同时狠松了口气。 帮忙就好,帮忙就好。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两位低声同时问道。 “嗯~”楚棠棠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吧,三天之内,保你们闺女没事。” 两人听了,同时呆愣在原地。 三天? 三天就能解决了? 真的假的?! 他们虽有些疑惑,但却又不敢询问出声,只道:“好,那……那我们就等小天师消息了。” 两人告辞离开,走出宫门,就在即将要分道扬镳之际,何忠年突然开口朝赵崇德询问出声。 “赵大人,你那五千两,付了后,你府上日后还有银子吗?” 还以为英国公有什么事的赵崇德,顿时垮下了脸,没说话。 一想到五千两的支出,他就头疼不已。 英国公亦是如此,两人的心变得沉重和心痛无比。 五千两。 他们这得攒多久啊。 但如今这银子他们不得不给,毕竟连字据都立了,总不能又丢脸,让同僚看笑话去了吧。 这银子左右都要给的。 他们回到府上后,立刻就取了五千两银票派人送进了宫。 府里还是有银子的,只是一下子少了那么多,他们心痛啊,接下去有好一段日子,他们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此时棠梨阁,楚棠棠坐在门槛上,对着那张字据,以及被送进宫来的一万两银子看了又看。 苏盈飘在她旁边,兴奋得虚影都抖了又抖,“小棠棠!一万两!你有一万两了!” “嗯嗯。”楚棠棠点了点头,“够棠棠买一辈子的糖糖了。” 甄有钱飘看着她,一脸复杂的神色,“小丫头,你这一手,比老夫当年还狠啊。” “狠吗?”楚棠棠歪了歪脑袋,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才道:“一点儿也不狠,他们闺女惹的事,他们就该担着。” 甄有钱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说的对!确实该担着。” 楚棠棠点了点头,将字据和两张五千两银票小心翼翼地收回进怀里,神色尽是喜意。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棠棠有一万两银子进账了,耶!】 【她决定了,今日她要多吃两颗松子糖!】 说着,她就将两颗松子糖塞进了嘴里,一边一个,两腮鼓鼓的。 只不过甄有钱好奇发问道:“丫头,你真要帮那两家?” 要他说,银子收了就算了,何必真帮呢。 只是楚棠棠肯定地点了点头,“对呀,棠棠收了银子的。” 【既然她答应了,那是肯定要帮的,这是规矩。】 甄有钱见其真打算帮,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可那两个丫头,一个当街骂人,一个还用邪香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何必真的帮她们呢?” “帮她们,不是帮坏人。”楚棠棠眨了眨眼,出声纠正解释出声。 第一卷 第56章 什么?!喜欢银子,要抢钱庄?! 只是她这番话,却让甄有钱听愣飘在原地。 “什么意思?”他怎么还有些痛不懂呢,莫不是他当鬼当久了,脑子都给当糊涂了?! 楚棠棠缓解释出声,“何姐姐她之所以骂人,是因为喜欢三哥哥,求而不得才这样的,赵姐姐害人,也是因为喜欢三哥哥,也是求而不得造成的。” 听了,甄有钱嗤笑出声,对她这番话却不认同,“喜欢一个人就能干坏事?那老夫当年喜欢银子,也没去抢钱庄啊。” 楚棠棠点头,道:“对呀,所以她们做错了事,该罚。” “那你还帮?”甄有钱疑惑地看向她,质疑问出了声。 “棠棠帮她们,不是帮她们继续做坏事啊。”楚棠棠歪了歪脑袋,继续解释道:“棠棠事帮她们不再做坏事。” 苏盈对她们并不喜,再加上在知道她们都喜欢楚云澜后,她就更不喜欢了。 她这人对喜欢的东西,从小就霸道的很。 就算她如今成鬼了不行,楚云澜可是她的! 她此刻飘在一旁,若有所思开口问:“小棠棠,你的意思是?” “何姐姐被禁足,是因为当众骂人,赵姐姐被禁足,是因为用邪香害人。”一口气说了如此长的话,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楚棠棠刻意停下缓和了几息后,才继续道:“再加上她们又当街干架了,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笑话她们,她们的爹娘也跟着丢人,已经罚够了。” 甄有钱皱眉,道:“罚够了?她们又被关进牢房,还没被打,就禁足了几日,这也算罚够了?” 楚棠棠没先急着解答,而是仰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甄有钱,问:“甄爷爷,您当年被人坑里八千两,都被气死了,但坑您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甄有钱被问的脸有些黑,“被灭口了。” “对呀。”楚棠棠点了点头,继续道:“他死啦了,但您呢?您还在这儿飘着,天天念叨着您那八千两银子。” 甄有钱沉默不语,只听她下一秒又继续道:“何姐姐和赵姐姐做的事,是错的,但她们并没有害死人,所以她们该罚的,但罚完也就完了,若是一直揪着此事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 “那……那夏家那位呢?”苏盈好奇问出声。 楚棠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道:“夏姐姐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受害者,后面她清醒后做的事,也只是因为她喜欢三哥哥而已。” 【夏姐姐没害人,根本就不用受罚。】 不过,她还是又出声补了一句,“她的问题,也不是我们能够解决的。” 【要想真的解决,只能让夏姐姐她自己想通,他们帮不了她什么。】 甄有钱很意外她能够这些想法,不禁好奇问:“丫头,你的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楚棠棠摇了摇脑袋,奶音脆脆道:“是棠棠自己想出来哒。” 甄有钱满脸复杂地盯看着她。 这丫头,才五岁半,但却比很多活了几十年的人都要看得透彻。 这等通透的性子,就连他都不如她。 “那你打算怎么帮她们?”他问。 楚棠棠想了想,才道:“何姐姐的问题,是名声,只要让她做一件好事,大家就忘了她骂人的事了。” 甄有钱皱眉,问道:“好事?身为英国公府的嫡女,性子傲的很,你觉得她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好事?” 让她施粥这种事,都不用想,那位何家千金肯定不答应。 楚棠棠看向了苏盈,并抬手指着她。 被她指着的苏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我?我又不能做什么。” “漂亮姐姐,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那种需要帮忙的,又不会害人的鬼?” 闻言,苏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还真有一个,不过小棠棠你……你这是想干什么?” 楚棠棠说得很简单,却不知她自己这想法有多骇人。 只因他们听她甚是单纯道:“让何姐姐去帮忙啊,大家要是都看见她帮鬼,就不会再有人骂她了。” 音落瞬间,苏盈和甄有钱都沉默了,满脸复杂地盯着她瞧。 这确定是真的在帮她?还不是在吓她?! 让一个大家闺秀去帮鬼,先不说她帮不帮吧,就单伶伶看见鬼的事吧,确定她不会被吓出病来?! 不过细想,这主意也确实不错。 “你这主意虽然吓人,但也确实不错,我认识的那鬼,没人管,可怜的很,何婉宁要是去帮他,大家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说她是个好人。” 想想人家连可怜鬼都帮了,若是遇上可怜的人,那她肯定也会帮了,难不成就只帮鬼? 百姓们肯定是不会那么想的。 他们肯定会觉得何婉宁连鬼都帮了,那人肯定就更加帮了,到时那些百姓还怎么说她不是好人的话?! 甄有钱也想到了这一点,顿时笑出了声,夸赞道:“丫头,你说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长得可真是太好了!” “是老道士爷爷教的,他跟棠棠说过,做人要懂得灵活变通。”楚棠棠奶音清脆。 “那照温禾呢?她怎么办?”苏盈对她的想法充满了期待。 这回,楚棠棠倒是不看她了,而是偏头看向了一旁同样期待的甄有钱。 “看我?我一个老鬼能干什么?”甄有钱疑惑不已。 “甄爷爷,您还想上身吗?” 甄有钱愣住了,但很快眼神却又亮了起来,“你是想让我上赵家那姑娘的身?!” 楚棠棠摇了摇头,“不是上她,是上那个卖邪香给她的人的身。” 甄有钱眼含期待,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对。”没等他说完,楚棠棠就肯定地点了点头,“就跟那商人一样,让那个卖香的人当众说出真相,就说是他骗赵姐姐的,那邪香是他从西域弄来的,赵姐姐她并不知道会害人。” 甄有钱听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妙啊!丫头,你这招可真够高的!” “甄爷爷,您又可以上身了,但这次可别把人上成傻子了。”楚棠棠眼袋担忧,不太放心地叮嘱出声。 听得甄有钱老脸一红,而苏盈却是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 甄有钱尴尬保证,为自己挽尊道:“上次是意外,这次老夫一定收着点!” “嗯嗯嗯。”楚棠棠点了点头。 【她相信甄爷爷!】 【到时候何姐姐帮鬼,赵姐姐被鬼帮,两个麻烦,都用得一个办法。】 【嘻嘻,她可真机灵!】 【对了,字据!银票!】 楚棠棠一想到字据和银票,连忙将其给了春夏姐姐,让她现在就给四皇子送去。 此时,皇子所,四皇子屋。 楚云烁这几日过得生不如死,一万五千两的窟窿,虽然三千两的赌债被三哥给还了,可却还有一大堆地烂摊子要他收拾。 他看着眼前的账本,下意识抓了一把,见有不少头发被他抓落,心里顿时就更愁了。 烦死了! “四皇子。”负责在其身边近身伺候的太监,瞧着自家主子愁烦的模样,小心翼翼询问出声,“您要不要再去跟小天师借点?” 楚云烁听了,瞪了他一眼,“她一个五岁半的小丫头,哪来的银子?她前几日能给本皇子那五两银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自己都没银子了,他又怎能再问她去拿! 太监下意识答道:“之前皇上给小天师赏了银子,不如让她拿出来一点?” 不多,就借一根也好啊,正好可以解了主子他的燃眉之急。 “嗯?父皇还有给小棠棠赏过银子?”这样看的话,那小棠棠兜里确实是有不少银子啊。 只是……人家都没主动给,让他去向一个只有五岁半的小丫头借父皇给的赏银,他是真的开不了这口啊。 楚云烁放弃了,“罢了,是本皇子自己识认不清,这才上了人家的当,怨不得他人,此事,本皇子自己可以解决。” “是。”见主子态度坚决,太监便不再开口说话了,只看着主子他继续对着眼前的那些账本发愁。 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太监。 “放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他立马对那着急忙慌的太监训斥出声。 面对公公的训斥,小太监颔首低头,但却又马上对着自家主子开口道:“主子!小天师派人来了!” “小棠棠?”闻言,楚云烁从账本中抬起了头,疑惑地皱起了眉。 虽疑惑她怎的突然派人来了,但还是命人将其给带进了屋,“让她进来的。” 很快,春夏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恭敬道:“四皇子,这是我家小天师让奴婢给您送来的。” 嗯? 小棠棠送他的? 还让人拿盒子装起来。 莫不是里面是银子吧? 楚云烁不确定,但却又眼含期待地接过盒子,有些紧张地打开了盒子。 当看到里面只有一张纸后,他这心里还真有些失望。 不是银子。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不给银子,是人家的本分,给了银子,也是人家对自己的情份。 他不会因为此事就对楚棠棠心生怨恨和间隙。 可就在他拿起纸,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堂堂一个八尺男儿,竟然还当场红了眼眶。 这是个字据,上面写着: ‘欠楚棠棠五千两,今已还清,签字画押:英国公何忠年、赵侍郎赵崇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其中五千两是帮四哥哥还债。 楚云烁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了整整三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泪无声落下。 “小棠棠她……她这是……” 春夏低着头回话道:“小天师说了,那两位大人欠她的银子,先挪五千两给您还债,不用四皇子您还她,就当是她送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