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死[废土]》
2. 转机
新世界,和嫦久认知中的世界不同。
人们用1077年前的那次大灾难来区分新旧世界。那次原因未知的灾难造成了包括人类在内的95%的生物死亡。
在完全违背当时自然规律的各种灾害后,世界不再完整。
像一块四分五裂的玉。
其中的每一块碎片,包括渣子都变成了独立的空间区域,旧世界的所有规律不复存在,每一个“界”背后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套独立法则。
而嫦久,来自旧世界。
准确来说,她是在营养舱内醒来的。不仅如此,自己还喜提失忆大礼包,她只记得在旧世界她是一名职位不低的科学家。
嫦久:真是小时候果冻吃多了,那为什么自己没成为太空人。
“取样......活体......存活率......”的模糊字眼偶尔会拨动她的神经,但具体负责什么项目她却完全记不起来。
嫦久经常握着手中的撬棍怀疑自己,自己真的是科学家?
嫦久和地上这位叔曾有过一起躺尸的缘分,她是在营养舱内醒来的,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根据舱门上的划痕得知,叔也曾经试过打开营养仓,可收益甚微。
叔那时就已经变成了应急食品模样。
嗯,没错,刚醒过来的嫦久饿到发昏,要不是从叔那个时候后脑在发蓝光,看着有点不安全,她都想把叔生啃了。
后来知道那时发蓝光的应该是叔的智脑。
在嫦久模糊的记忆里,旧世界也在研究类似的生物芯片,可完成度远远比不上新世界。
嫦久将叔翻了个面,双击他的太阳穴,蓝色的光晕从脑后散开,随即又立刻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漂泊者725234检测到生命体征为0。”
嫦久早就见怪不怪,就像是旧世界修家用电机的惯用手段那样,她狠狠拍了下叔的后脑。
“滴滴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尖锐声过后,鲜红色的光晕又重新变回了蓝色。嫦久现在可以向智脑询问问题,这也是她醒来后获得知识的主要途径。
至于为什么嫦久能用别人的智脑,根据智脑数据库和她的分析,叔的智脑大概率是个“冒牌货”。
正常智脑呈凝胶状态,直径控制在一毫米内。通过无创颅骨的渗透技术安装,与使用者神经脉络连接。
而叔的后脑处有一处伤疤,按下明显有异物感,可以被外人语音操控,这代表没有和神经连接。
并且一般智脑为了保护使用者隐私,在本人失去生命特征后就会停止运行。
叔的智脑很可能是拿生命检测和联网设备改的,但这恰巧给嫦久行了个方便。
“DP研究院。”
“漂泊者725234您好,DP研究院为大灾难后成立的大型人类组织。DP研究院标语为【新世界你我同在】,其主要研究方向为生物技术。”
之后她又查询了许多消息,例如“天赋者”“长草天赋者”“手上长植物”等一系列问题,可都没获得她想要的答案。
嫦久没有气馁,又唤出了那棵草,看着上面的五片叶子,心情好多了。
她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叔那张标记的地图资源点上做了记号。周围的废弃据点已经被嫦久搜刮的差不多了,她手上的营养剂撑不了多长时间。
嫦久看着上面两个着重标记的地点。
救助站和列车点。
其余地点都被做了废弃的标志,而这两处没有。嫦久在最开始去过几次救助站,但在那里,每天的救助餐也只有一支廉价的营养剂,来回就得耗费一天。
而且那里像嫦久这样的“难民”很多,容易被盯上。
嫦久上次回来就被跟踪了。
她那时候饿了好几天,费了一番功夫才把他们处理掉,撬棍上的暗红和身上的旧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所以自从在废弃站点可以找到少量食物后,嫦久就很久没去那里了。
列车站,是几乎每个已知界都有的设施。列车,穿梭在界与界间的裂缝中,是最普遍在界间行动的工具。
当然,列车要钱。
当然,嫦久分币没有。
权衡完毕,总之明天还是先去救助站看看吧。
第二天一早,嫦久就冒着风雪前往了救助站。
救助站所在的街区比嫦久之前搜刮过的据点要小一点,这里帐篷居多。就连救助站的房子也是通过机械搬运拼接完成的,可以说是“预制房”。
嫦久趁机混入救助站门口的队伍,虽然今天不是专门为了救助餐来的,但来都来了,营养剂多一支就能多活一天,谁会嫌命长呢?
根据嫦久这段时间的“难民”经历,今天的放饭时间确实有点太晚了。
排队的人群显然也意识到这点,饥饿所带来的焦躁在这群面颊凹陷可怖,目光猩红的队伍中传播。
“安静!”
队伍两侧的警卫将枪口对准嘈杂的人群,只要他们认为这群难民有可能伤害到里边的那位,他们就可以随时开枪。
反正这个界刚被收录,还没有进行人数统计。这些人只是数字上的加减问题。
警卫的威胁对于这帮人明显用处不大,如果是刚咽下救助餐,那这帮人可能还会短暂的害怕一会。可现在,威胁一无所有的人显然是个愚蠢的行为。
没有食物,他们首先会啃食自己的理智。
警卫们虽然不是中心区选拔出来的精锐,可他们也不愁吃穿。有柔软保温的制服包裹着平滑的肌肤。
而队列中的绝大大多数人,只能用一层失去营养的,干瘪的皮堪堪兜住所有内脏。
【新世界你我同在】的电子屏标语透出的蓝光打在这群人的脸上,显得他们的脸更加扭曲诡异。
......
隐约暴动的人群中,谁也没有发现在队伍末尾的那个高瘦身影,趁着混乱消失在了街角。
这里的救助餐明面规定在12点准时发放,可每次的实际发放时间却要在12:30以后。尽管发餐时间不稳定,可今天已经1:36了。
嫦久惜命,她不想死,虽然撬棍很好使,但让她吃枪子儿的话还是太强人所难了。
就在她漫无目的从街角绕行时,熟悉的香气从属于救助站的一所房子的垃圾桶中飘出来。
这是“救助餐”的香味,虽然是救助餐,可也不过是一只可以满足12h内能量的低廉营养剂罢了。
和嫦久昨天在据点搜刮到的不同,作为救助餐而被使用的营养剂造价低廉,会特意将气味做得过分浓郁,用嗅觉欺骗味觉。
气味疯狂刺激口水分泌,嫦久的理性拉住了她想上前查看的冲动。救助站房子辨识度高,是统一的白色钛合金和保暖材料层。
房子建筑有人脸识别,普通人根本进不去。
就在此时,有人从房间内走了出来,嫦久没有犹豫,躲进了死胡同里,猫着身子观察。
来人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她看上去年纪不大,很漂亮,但不是橱窗娃娃的脆弱美丽。
嫦久对她有印象,前几天在分发救助餐的人员里见过她。
好像叫什么罗斯·维尔拉。
此刻她怒气冲冲的从房间里揪住一个约摸十五岁的小男孩。那男孩也是一头金发,眉眼间和女孩有几丝相似,看来有血缘关系。
“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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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尔拉!”
罗斯·维尔拉一把揪住她这便宜弟弟的耳朵,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四散飞扬,比起洋娃娃,她像极了一头发怒的母狮。
她的弟弟尤安则捂着那只被自己姐姐揪住的耳朵,边龇牙咧嘴边连连后退,嘴里还不停求饶:“姐、姐、姐!耳朵掉了!耳朵啊、疼!”
“闭嘴!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说话!”
“姐、姐!我到底是闭嘴、还是说话啊啊!别踹!”
罗斯没有放轻手上的力度,她抬起她的军靴,给了尤拉结结实实的一脚。
而此时,房间就像个NPC刷新点一样,又刷新出一个警卫。看见警卫,嫦久全身紧绷,将身体往后面又藏了藏。
但下一秒,警卫也被罗斯一声吼了回去。
“滚开!”
这警卫也没有平日的高姿态,低着头,摘下帽子向维尔拉家的大小姐行礼,报告前面的事,“罗斯小姐,前面的难民......”
难民的字眼戳到了罗斯的神经,她又是一脚踹倒了尤安,“看你干的好事!!!”
警卫怕真把这小少爷打出什么事,想上手拦,却被一簇金色的火焰烧到了袖口,火焰没有灼伤到他的皮肤,同时耳边传来罗斯的声音:
“里尔下士!”她着重加强了“下士”的音,没有分一丝目光给他,虽然声音还带着怒气,可却比刚刚冷静不少。
“把尤安的食物配给先拿出来给前面。”
“那尤安少爷......”
“他干的蠢事让他自己承担!”
“再有疑问我就省下他这辈子的口粮。”
金色的火焰从罗斯的指尖涌出,她从地上扯起已经摊成烂泥的弟弟,压着他的头逐步靠近火焰。
“遵命!”
里尔没有再犹豫,匆匆向前院跑去。
警卫离开后罗斯就收起了火焰,看着一脸谄媚的弟弟尤安,又是重重一脚。看他在地上结结实实打了几个滚,撞倒了门口那个垃圾桶。
“姐!至于吗?!”
垃圾桶被打翻,营养剂的香味愈发浓郁,她现在可以肯定,这里面就是原本今天要分发的救助餐。
不,甚至是这一段时间的救助餐。
“至于吗?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你知道这会给我惹多少麻烦吗?!”
罗斯·维尔拉倾斜垃圾桶,里面的碎玻璃渣子和黏糊的营养剂弄脏了男孩考究的保暖服,娇贵的浅色顿时脏污不堪。
“尤安·维尔拉,既然想回雾港当你的少爷,那就一开始就别跟过来。”
“既然受不了苦,那么就别像条狗一样趴在父亲面前问为什么自己不是继承人。”
“如你所愿,补充物资的列车后天就来。”
“滚吧。”
罗斯再没有给尤安一个眼神,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而尤安,呆愣在那摊脏污中,他背对着嫦久,嫦久看不清他的神情。
撑在地上白皙的双手紧扣住地面,玻璃碎片带来的细小伤口渗出斑斑血迹。
在他默不作声起身离开这间房子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死胡同里出来,生怕有人注意到她。
幸好这片街区的大部分人都去领营养液了,少部分也因天气寒冷不出来,她以一种蹑手蹑脚而又十分迅速的动作靠近了院子。
院子最外层有人脸识别防护栏,她进不去,可刚刚他们打翻垃圾桶时有一些营养剂的残片飞了出来。
嫦久小心识别着上面沾有营养剂的部分,她运气不错,还发现了四五只没有摔碎的。
将完整的几只营养剂藏到衣服夹层里,嫦久确保身上没有营养剂的香味才拿着撬棍放心离开。
3. 偷渡
“雾港,是什么?”
嫦久躺在床上,她现在对昨天罗斯·维尔拉口中的雾港很感兴趣,听他们的口吻,那儿应该和纯白地截然不同。
嫦久早就看腻了白茫茫的雪,如果可以,她想去别的地方看看,这里饥一顿饱一顿的感觉真是难熬。
“漂泊者725234您好。雾港,界编号00278,是现已知界中的早期人类聚集地。气候温和湿润,界整体被大雾覆盖,除城区外可见度极低。实体数量可控,较适宜人类生存。”
“大型人类组织,例如DP研究院分部,余烬分部,生还者哨塔分部,月犬总部等在雾港均有部署。”
“救助情况。”
在中性电子音的对比下,嫦久的音色居然和窗外的寒风一样,也听不出一丝温度。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表情和声音的违和,嫦久一心扑在雾港的信息上。
“目前前往雾港的救助列车暂停服务。”
救助列车指的是对于难民的免费救助,到了目的界后由该界人员分配住所或者工作。
雾港看不上那点难民,况且就纯白地这地方,没有界莫名其妙费力费财想和这里建立联系。
“罗斯·维尔拉。”
“维尔拉家族长女,界编号53820-伊甸园军区少尉。”
查阅了关于罗斯·维尔拉的资料,果然她是天赋者,嫦久脑海中闪过罗斯·维尔拉指尖的金色火焰。
在新世界,人类进化出了一批有着特殊能力的人群,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且人数稀少。
但她为什么会在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纯白地?
联想到自己手掌的小嫩苗,优势不在我。嫦久决定如果可以,她会尽量不找罗斯·维尔拉的麻烦。
嫦久一下子卸了力气,又恢复成了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叼着一只营养剂,仔细思考怎么才能前往雾港。
不用掏钱的救助列车没有。
嗯,但她还有计划B。
嫦久这次指的不是叔,而是昨天她偷听到的,这几天就来的物资补充列车,这趟列车通往雾港。
正规渠道不行,那就来点不正规的,果然想离开这边还得偷渡啊,第一次偷渡她还有点紧张。
确定好了方向,嫦久就开始制定计划。
她现有的优势只有信息差,救助站的人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肯定会压住这件事,所以说这趟列车要来这件事,目前只有她和救助站管理人员知情。
当然,物资列车肯定严加管控,一是保证物资安全,二就是防止向嫦久这样的人偷渡。
但这次不一样,列车准备的匆忙,警卫力量也会相对松散。
话虽这么说,但也是件成功率微乎其微的事。视线飘过脚底下的叔,嫦久磨磨牙,幽怨道:
“哎,早知道就多吃点把自己养壮些了......”
要离开首先要解决的是自己手上的把柄,自己的出生点——营养舱。
她要洗白自己的身份,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来自旧世界。
营养舱被嫦久藏在书架后,舱体上的划痕新旧不一,有几道像是被什么钝器磕过。舱身一侧还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是搬动时踩的。舱盖的缝隙边缘有几处细微的卷边,是撬过的痕迹。
应该就是叔捡回来,中间还试图打开但未果。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以及叔的死亡原因。
嫦久一无所知。
还是先处理干净些吧。
撬棍一头扁一头尖。嫦久拎起来走到叔跟前,她双手握住撬棍,高高抬起,对准叔的脑袋。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嫦久下意识想给叔来个爆头。
“叔抱歉,习惯了。”
她用撬棍尖锐的一端给叔做了个“小手术”。
她蹲下身,把撬棍尖的那头抵在叔的后脑勺,沿着发际线往后找。手很稳,撬开皮肉,露出头骨。骨缝里嵌着一小块金属片,小拇指甲盖大,沾着血。
看着手里的“智脑”,嫦久将它擦干净收好。营养舱无法销毁,嫦久把它埋在了距离这处房子很远的地方。
嫦久把房子处理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和自己有关的痕迹。
……
处理好一切,看了一眼叔,笑着说道:“感谢您的收留。”
她直起身,戴着手套的手推开门。
“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罗斯·维尔拉,维尔拉家族的大小姐,这只是她人生简历中最不值一提的身份,可总有些蠢货只记得这个身份。
“罗斯,工作完成得很好。”
面对父亲的全息投影,罗斯·维尔拉低头处理着近期工作,她左手边有一个探测仪,黑色的金属外表反射着光泽。
“滴滴滴......”以往丝毫没有声响的探测器这几天异常活跃。
看来那家伙说的没错,他要找的东西真在纯白地。
对于父亲的夸奖,她完全忽略,她当然做得是对的,他到底在说什么废话。
“听说尤安也会去分发救济用品?他真是长大了。”
男人宽慰的语气终于让罗斯维尔拉抬头,金色的发丝高高束起,她此刻一身军装,冷着脸暂停了自己的工作。
“罗斯,尤安还小,要提醒他工作留痕啊。”
终于露出原本嘴脸了啊,为了让尤安在公共面前露脸,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蠢货有什么好镀金的。
“不必了。他会在晚上跟着物资补充列车回去的。”
“他是你弟弟。”
男人此刻冷了脸,语气强硬,这个女儿真是太像她妈了。看见父亲微怒,罗斯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语气嘲讽道。
“我好奇我有几个弟弟妹妹。”
管好下半身吧,别给我添乱,迟早回雾港处理你。
蠢货。
“哗哗哗——”
狂风呼啸,夜晚的纯白地气温急剧下降。
嫦久强撑着身体不被风刮跑,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把身体压低贴着岩壁,她将撬棍嵌入一处石缝。嫦久已经在这蹲守了三个小时。
远处亮起,列车从黑黢黢的天空里驶出来,车身越来越宽,越来越近,底部的悬浮装置亮着刺眼的光,风被切开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
对准站台缓缓地停靠。
车身停稳的那一下,悬浮装置的光暗下去,站台上的灯亮起来,灰白色的车厢打开。
终于来了,灰色的眼睛一丝不错的盯向正停靠在车站卸货的列车。
十来个警卫,有配枪。
半个小时左右就会卸完货。
嫦久数着时间,拔出撬棍向列车后方缓慢移动。
“姐姐不送我吗?”
尤安·维尔拉在列车口迟迟不愿上车,他想不通就因为几个难民,姐姐会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尤安少爷,大小姐今天很忙。”
警卫现在只想赶紧送走这位,罗斯大小姐今天带走了好多警卫。要是他再出什么事,自己估计这辈子都离不开这破地方了。
就当尤安还想说些什么时,警铃响了。
“嘟嘟嘟——”刺耳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反应快的警卫已经抬起枪护住了尤安。
“所有人警戒!”
“先送尤安少爷上车!”
有人推了尤安一把,把他往车里塞。星星点点的篝火从远处显现。他们目光猩红,瘦的颧骨都凸出来,眼神透露着凶狠,瘦成皮包骨的手臂举着火把向列车站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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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们要带着物资跑!拦住他们!”
“该死的!我就说最近的营养剂怎么发不出来!”
“反正都得饿死!上去能抢多少抢多少!”
枪响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倒下去,后面的人跨过他们继续冲。
躲在暗处的嫦久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不枉她透露出消息给难民们。
现在越乱越好,这样他们就没空检查列车了。
“先发动列车!”
枪声和怒吼声乱作一团,里尔警卫先把尤安·维尔拉塞进列车后,自己则借着货仓当做掩体,朝人群开枪,刚想换弹夹,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是撬棍钝的那头。
“拜拜。”
里尔身体软下去,枪掉在地上。嫦久踩住枪,又补了一棍,把晕过去的警卫踹下列车
她收起撬棍,刚站稳,脚下猛地一晃——列车启动了。
巨大的推背感把她甩到车厢壁上,后背磕在金属板上,疼得她吸了口气。
列车发动了,悬浮在天上,向天空驶去。
透过细缝,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液染红了纯白。
嫦久看见了姗姗来迟的罗斯维尔拉。
金色的火从那个女人站的地方烧起来,烧得很快,追着那些还在跑的人。碰上火的,连叫都叫不出来就变成焦炭,立在雪地里,然后散成一地黑灰。
这下好了,他们连最后一层皮也没有了。
这场暴乱像小孩子玩闹一样结束了。
她清点剩下的警卫和物资,安顿好伤员。赶过来的警卫开始包扎伤员。
除了地上的血和难民的焦炭外,什么都没留下。
“查,是谁传播列车的消息。”
罗斯·维尔拉盯着已经离开的列车,问里尔。
“有看清谁打晕你了吗?”
“报告!呃......嗯没有!”
让里尔去验伤,罗斯·维尔拉的智脑发出提示音,双指伸缩,透明的蓝色电子屏幕出现在眼前。
备注为野莓的账号给她发送了消息:
野莓:有新消息吗。
罗斯·维尔拉回复:探测仪这几天一直在响。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去抓了?
rose:本来想去,纯白地出了暴乱,又赶了回来。我很忙,根据交易我只负责探查。
野莓:收到~我今天就起身过去。
rose: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东西。
野莓:虽然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也不知道噢。
罗斯·维尔拉皱眉,口袋里探测仪刚刚一直在响,在列车走后却静默下来。
看向离开的列车,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挑眉将输入框打好的“可能已经不在纯白地”一个个删掉,重新回复道:交易结束,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野莓:ok~
啊……罗斯·维尔拉长舒一口气,让今天和她一起去检查废弃站点的警卫先回去。
反正不管什么东西,已经坐上了前往雾港的列车,和她没关系了。她很期待,这东西会在雾港掀起什么风浪。
本来要应付一堆蠢货就烦,你可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意啊,最好给我远在雾港的父亲和“野莓”惹点麻烦。
“嗯,那趟列车不必再检查了,直接放行。”
“我弟弟胆子小,受了惊吓要早点回去修养。”
觉得这一路顺利的嫦久对罗斯·维尔拉的“心意”浑然不觉,她现在对雾港的生活期待值很高。
去找份工作?根据智脑的消息来说DP研究院在雾港有分部,可以干回自己的老本行。研究研究东西,再也不用拿着撬棍演血浆片了。
还得是铁饭碗啊!
哦对,黑户可以当科学家吗?
4. 入职
“界编号00278-雾港,当前室内气温23°C,湿度55%。”
素净的白色墙体嵌入了巨大的显示屏,上面不停翻动着人类已经发现界的信息,浅绿色的字符在屏幕上有顺序流淌。
研究员统一穿着浅灰色制服,步履匆匆。
穿着自己黑色冲锋衣的嫦久在前台随意坐着,和这里格格不入。
列车路上都没有遇到检查,一路畅通无比,嫦久仅用一天就到了雾港。应该是物资运送列车,嫦久没有到列车站,而是直接到了集装中心,溜下车后就跟着智脑的导航到了DP研究院。
“新世界你我同在。很高兴您选择DP研究院,接下来请让我带您去测试。”
接待员姐姐笑容甜美,丝毫没有因为嫦久的穿着而忽略她,一路领着嫦久来到了测试间。
在一系列身体检查后,接待员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嫦久。她的各项指标均在B以上。尤其是力量和闪避这一栏,甚至到了A。
嫦久隐约察觉一丝不对劲,自己入职研究员测这个干什么。
“恭喜您,您的身体素质完全符合我们的要求!可以的话我现在就为您办理入职。”
“不需要背调吗。”
“实习期一年结束后才会背调噢。”
晕头转向就拿到offer的嫦久看着接待员递来的入职申请单,上面赫然写着:特遣部门。
“不是,我是来应聘这里的研究员的。”
这话让接待员僵在原地,她漆黑无机质的眼珠短暂变蓝了一会,大约一分钟,她向嫦久鞠了一躬。
“很抱歉,现在请跟我来。”
这次嫦久被带到了一间类似会议室的地方,里面坐着位穿唐装的青年,他伸手示意嫦久坐在对面。
“不必紧张,A37已经告诉我了。”
他气质温和,但就是让人莫名感到疏离。
青年名叫安景初,是雾港区生物研究部门主任。长相清爽,头发被他编起长辫放在身侧,一举一动观感都很舒服。
“在正式测试前,请先完成这张试卷。”
上面没什么专业性问题,反而是一些很......奇怪的问题。
第一道题,爸爸和妈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第二道题,你同事摔了一跤,你会怎么办。
第三道题,在马路上,你捡到100通用币,你会?
……
“很遗憾,你不能入职我们部门。”
安景初揉揉眉心,向嫦久解释。
“按这张纸上的结果来看,反社会变态是不能入职我们部门的。”
“啊?”
“嗯。”
会议室一时间鸦雀无声,安景初看着手中的测试结果,神情自若。
“特遣部门从哪边走。”
“出门左转,请。”
“咔哒。”
其实,嫦久觉得特遣部门也不是不能接受。
没办法,人总要吃饭的,她现在兜里就只有三支营养剂了。
A37,也就是刚刚负责接待嫦久的仿生人,问嫦久是住外面,还是住DP统一安排的员工宿舍。除了撬棍一无所有的嫦久当然是选择员工宿舍。
她总不能就近用撬棍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吧。
之后嫦久就获得了一张房卡。
出了DP研究院大楼后,嫦久跟随着指引坐城内轨道交通前往员工宿舍。
雾港,名副其实,就连城区内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街道上显示屏播报着广告,路过的微型飞艇从嫦久眼前掠过。这里和纯白地截然不同。
浅灰色瞳孔倒映着这个本应不存在她的世界,他们口中那所谓的【新世界】。
嫦久看着手中的房卡和撬棍叹气,她离科学家的道路怎么越来越远了。
不仅如此,她好像离正常人的生活也越来越远了。
打开宿舍门,嫦久看见正在崩溃大哭的女人。
嫦久:“……”
嫦久发誓,这位的眼泪就像是水龙头一样,一直在滴滴滴答答。她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干呕。
“呜呜呜,哕,呜呜哕……”
握紧撬棍,嫦久准备一招制敌。林笑语看见门被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正高举武器准备向她动手,她手脚并用向后爬去,一双杏眼闪着泪花。
“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发现能沟通,嫦久顿时换上一副友好的表情,收起撬棍,向她的舍友打招呼。
“你好,我是今天入职特遣部门的嫦久。”
“呜呜呜呜,我、我是林笑语。”
“你用浴室吗?”
“不用!”
后来也不管舍友是什么表情,嫦久走进浴室,洗了个痛痛快快的澡。
热水让嫦久真切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了文明世界。换上DP研究院提供的制服后,她盯上了自己遮挡视线的头发。
嫦久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但是剪头发这事,最忌讳行动力强了。
不到三分钟,嫦久就获得了一个朵拉头。
“……”
林笑语,雾港本地人,本来是冲着DP研究院的高额工资进来的,可今天第一天的新人训练就出了差错。
对于模拟舱内的实体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恐惧,面对身上长满触手的实体,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力跌到20以下。
那种黏腻怪异的情绪让她情绪失控,还没发泄完恶心和恐惧,就被新舍友撞了个正着。
其实林笑语挺尴尬的,直到自己看上去拽实际也很拽的舍友,洗完澡顶了个非对称蘑菇头出来了。
“噗。”
没忍住,在嫦久的扫视下她捂住了嘴。
“其、其实,我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我手艺不错!”
于是嫦久把剪刀递给了林笑语。
“你头发剪太多了,我努力帮你修噢。”
林笑语话不知不觉多了起来,今天训练时的不适感逐渐消失“嗯,你喜欢什么样的发型?帮你修个狼尾怎么样?感觉会适合你!”
嫦久表示都可以,反正不会比现在差了。可林笑语手艺确实不错,她还帮嫦久打了层次,现在的发型比之前轻盈多了。
刘海也不扎眼睛。
嫦久顿时对这个舍友肃然起敬。
洗了澡还修了新发型的嫦久简直焕然一新,嫦久在自己松软的床上打了个滚,倒头就睡。
界编号71721-纯白地内
代号野莓的男人摘下护目镜,优雅地向罗斯维尔拉鞠了一躬。
“罗斯,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滚。”
野莓不在意罗斯·维尔拉的不待见,笑眯眯地递给她一个金属盒子。
“小心,这可是潘多拉的魔盒啊。”
罗斯·维尔拉,如果要给野莓遇到的神经病排个序的话,她绝对榜上有名,完全没有贵族的做派,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
“交易结束,记得互删。”
站在野莓旁边的少年代号寒鸦,他话很少,但对于自己的搭档野莓还是要护着的。这个女人的态度,他早就颇有成见,语气冷漠开口道:“罗斯·维尔拉,注意你的态度。”
“死矮子,你也滚。”
眼看气氛不对,野莓只好站出来做和事佬,劝了几句后他步入正题,接过罗斯手上的探测仪。开始录入数据。
“到底是怎么东西。”
“都说啦我们只是个办事的,具体不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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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莓察觉到不对,这段时间确实探测到了,但上面的信号在昨天夜晚突然消失不见。
难道死了吗?
“昨天纯白地发生了什么状况。”探究的眼神扫视罗斯·维尔拉,野莓的目光让她很不爽。
“难民暴乱,我写了报告你要看?”
那信号怎么会消失呢。看来他和寒鸦要在纯白地好好找找“那个东西”了。
被称为“那个东西”的嫦久正在接受自己的第一次培训。
DP研究院主要还是以生物研究为主,对于特遣部队没有像其他以武力发家的组织一样重视,但毕竟是个超级组织,规模还是有的。
雾港区有30只特遣小队,每只部队维持在15人上下,嫦久目前隶属于21号小队。队长叫杨韬,最近在休假。
这一批实习生是22人,每个人得统一培训三天才能编入各自队伍。
第一天训练任务是进入模拟舱,直面实体。
精神力差的刚出来就吐了,嫦久这才知道原来林笑语昨天是因为训练才又哭又吐的。
差点解决她真是抱歉。
嫦久是倒数第二个,前面20号人只有不到十个能勉强控制自己对于实体的恐惧,没有一出来就倒下,但也神情恹恹。
“下一位。”
嫦久带上模拟头盔,精神连接的进度条读满,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只浑身腐烂肿胀的怪物。
它有1.5个嫦久那么高,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在眼眶外被几条血肉组织吊着。
“1级实体—腐尸,请测试者与其对视十分钟。”实体,新世界出现的怪物,按危险程度从一级开始排,没有上限。
这玩意儿眼珠子都掉出来了怎么对视?本来还对这种身临其境的体验新奇的嫦久犯了难。
要怎么对视才算通过?
她伸出手,犹豫片刻,想到这是模拟就放下了心。
嫦久把腐尸那颗要掉出来的眼睛给它按了回去,甚至第一次安成对眼后还有功夫慢慢扭回去,模拟舱甚至把腐肉那种黏腻湿滑的触感完美还原。
嫦久完全接受良好,然后毫无芥蒂地和它对视了十分钟。
在观察室目睹全程的白薇水顿时来了兴致,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出任务的好苗子,她调出嫦久的档案。由于是实习生,应该只有基础的身体数值。
可嫦久的档案外还附了一张生物研究部门主任,安景初的报告。
“能屈能伸的社会边缘份子。”
安景初?生物研究部门来凑什么热闹?!
看着温和向同期新人打招呼的嫦久,这多好一姑娘啊!安景初瞎说什么?
他一个搞研究的懂什么,本来DP的特遣部门就势微,安景初还恶意评价新人。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特遣部门不看重这个啊!本来就和安景初不对付的白薇水删去了他的这一行报告。
“嫦久!你已经结束训练了!”
林笑语比嫦久早一天入职,她今天在更高一层楼训练,结束训练后在电梯间碰上了也要回去的嫦久。
她看上去完全没有不舒服。妈妈说的对,像嫦久这样笑面虎实力最强了!
突然想起还没有加自己新舍友智脑联系方式,林笑语连忙划出交友界面。
“嫦久,我们加个好友吧!”
看着林笑语虚空唤出的电子屏幕,嫦久摸摸兜里从死人后脑勺掏出来的冒牌智脑,感觉自己还是没融入文明世界。
这玩意肯定是加不了好友,嫦久一般把它当语音助手使。况且上面账号还是叔的,嫦久早早做了有替代品就销毁的打算。
自己是时候有个真正的智脑了。
“我没有智脑。”
“啊?”
“那个,智脑要多少钱?”
5. 兼职
“你没有智脑?!”
林笑语像是看原始人一样盯着嫦久,由于在电梯间,她压着声音,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现在这个世界,没有智脑干什么都不方便。
“因为穷,之前只买得起二手盗版的,前段时间那个盗版的坏了。”
嫦久露出羞涩的神情,表面看上去对自己囊中羞涩这件事不好意思,但内心却浮现起叔的沧桑落魄形象。
哎,说多了都是泪啊。
越高级的智脑价格越贵。
高级点的智脑都在七八万往上,当然功能也更多。林笑语现在用的这款算基础款,大概1万通用币。
一万通用币差不多是实习期一个月的工资,看来嫦久真的家庭条件不好。
不知道给嫦久安了什么草根出身最后扬眉吐气的人设,林笑语目光火热盯着嫦久。
“笑语,所以智脑大概多少钱?”
“啊,哦对!最基础的智脑应该……七千左右通用币。”
七千通用币,嫦久下个月月初发工资,这也就代表她还要用假冒伪劣智脑一个月。
还要当一个月的原始人。
嫦久和林笑语告别后就来到了员工食堂,凭借着员工卡给自己打了三菜一汤。
啊,是饭啊。
虽然营养剂很便捷。
但,是饭啊。
是能切实感受到食物色香味的饭啊。
正在大块朵颐的嫦久突然被轻拍了下后背,来人拿了一个苹果,自来熟地坐在她对面。
头发齐肩,肌肤是均匀的小麦色,手臂肌肉走向流畅。嫦久确定这不是今天一起训练的新人。
白薇水本来是想来食堂拿个水果,结果这一趟还有意外收获,她看好的那个新人也在这儿。
“你好?”
“白薇水,特遣部门主任,我看了你今天的训练,表现十分不错。”
她对于优秀的苗子从来不吝啬夸奖。
“加油干,出任务的时候小心点,实习期转正就好了。”
“谢谢主任。”
饭已经够吃了,不用画大饼了。
就在白薇水还想尬聊时,有人给她发了消息,她像电梯间的林笑语一样,手指虚空一挥面前就出现了屏幕。
嫦久看不出白主任表情的变化,回复完消息后白薇水就离开了。
嫦久吃完饭将盘子放在回收点,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员工食堂就餐有的人是像嫦久一样刷员工卡,有的则是直接扫脸。刷卡的人里面有今天和她一起训练的新人,扫脸的都是正式工。
统一录入人脸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除非没必要。
没必要录入实习生的个人信息。和入职时一样,特遣部门的实习生不需要背调,只要身体素质达标就能入职。
还有刚刚白薇水的话,现在想来不是画大饼,而是一种提醒。
提醒她小心熬过实习期。
劳动合同上的实习期的高额工资掩盖了少的可怜的保险赔偿。
看来这里对实习生很不友好,甚至有可能在必要时候,推实习生出去为DP研究院牺牲。
这下她开始好奇特遣部门的任务是关于什么的了。
接下来两天的训练都是认识雾港附近活动的实体弱点,和学习紧急救援方式。
这些其实不用学,新人可以把数据资料直接导入自己的智脑里,在想用的时候调出便好,所以他们主要学习的是如何去实践操作。
嫦久不一样,她没智脑,导入不进去信息,这两天的训练只能说她在努力照猫画虎糊弄。
林笑语比嫦久早结束一天新人训练,今天已经跟着小队去出任务了。
嫦久结束训练后也不打算回宿舍,她打算去找兼职干,弄点钱。
夜长梦多,还是早点换上新智能的好。
叔的智脑在到了雾港找到DP研究院后,嫦久就把它关机了,这几天她都没有用。
此刻有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兼职一般要在智脑上找,而没有智脑就找不了兼职,兼职不了就没钱买智脑。
超绝死循环。
看着灯红酒绿的雾港,唯一无成本发家致富办法应该只有抢劫了。
但高空中的执勤无人机和治安队可不是吃素的。
开始怀念纯白地挖个坑就可以随便埋尸的美好时光。
来城中区是没戏了,嫦久坐着轨道交通前往雾港边缘地带,她准备去那边看看。虽然都是雾港,但比起城中区这里可乱多了,许多交易都在灰色地带,走不了正规的兼职频道。
沿着灰暗的街道向前走,嫦久在一家破旧的小店前停下来,花里胡哨的霓虹灯在店门口勾勒出“招聘”两个字。
“叮咚。”
嫦久礼貌按铃,里面没反应。
“叮咚,叮咚。”
还是没反应。
终于在她要按第四遍时,里面传来粗犷男声。
“你不会一脚踹开吗?!”
“哐!哐!”
如他所愿,嫦久两脚下去那破旧的小门就四散在地,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笑容,看着在前台错愕的男人,指尖指向自己。
“抱歉我力气小,踹了两脚才踹开。”
还能再假点吗?!
男人扶正自己的墨镜,被嫦久这恬不知耻的行为惊到,脑海疯狂思索自己的仇人里有没有这号人物……
“老板,兼职。”意料之外的话,让贺骏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人不是来找茬的,藏在柜台下的手松开武器。
墨镜下眼睛微眯,看着这儿人身板薄,力气却这么大!这么说来她还挺适合这份工作的。
“催债,会干不?”
“不会,但我揍人很痛。”
看出来了,这是老天爷赏催债这碗饭吃。
“违法吗?”
“不不不,绝对不违法,不违法!这算声张正义啊。”
贺骏连忙起身,露出了他粉白相间的大花裤衩,对于这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他务必要留下。
从兜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显示屏,他连接自己的智脑,虚空输入了一串数字。
这种账户都是一次性的,取完钱就报废,有点像旧世界的支票。
“看你急需钱,先预支你5000通用币怎么样。”
林笑语说一个最基础的智脑要7000通用币。
“7000。”
见贺骏有些犹豫,嫦久又补了一句。
“先赊2000,到时候我下手重点。”
哪有讨债人还没开始工作就先朝自己老板赊账的啊!到时间嫦久不还钱难道自己还要额外派个讨债人去讨讨债人的债?!
但贺骏还是答应了。没办法,最近人手短缺。
“怎么称呼。”
嫦久思考了下,决定要取一个符合自己目前现状的花名。
“钱轱辘不转后轱辘停。”
“啥轱辘?”
“钱轱辘。”嫦久耐心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真不错。
嫦久在拿到账户后就回到城中区给自己买了个智脑。
安装智脑也就半个小时的事,嫦久长舒一口气。双指收缩就能唤出智脑屏幕,她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功能都好奇。
在初步学会怎么使用智脑后,她先是打开通讯录把老板加上。
对方确认她没有拿着钱款跑路后就马不停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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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安排了后续的工作,势必要尽快收回自己在“钱轱辘”上的7000通用币投资。
嫦久对此接受良好,她很有信用,不会跑路的。回到员工宿舍后发现林笑语已经执行任务回来了。
她嘴唇苍白,面色不太好。
“笑语,第一次执行任务感觉怎么样?”
虽是这么问,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恐怕不顺利,嫦久很好奇作为特遣队他们具体会被派遣什么任务。
“我们,我们小队今天去了裂缝外围巡逻。”
裂缝是界与界间的交界处,环境不稳定,也是实体经常出现的地方。
以为嫦久担心明天的任务,林笑语安慰她道:
“只是定期的巡逻,我们小队只遇到了三只实体,而且是和月犬的巡逻队一起围猎的。缝隙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你脸色很不好。”
接过嫦久倒的温水,林笑语长舒一口气,神情恍惚。
回忆起了今天遇到那三个实体。
按智脑的分析那是三只1级腐尸,行尸走肉,没有智慧。
可为什么,他们会首先攻击自己和队内另外两个实习生?
明明他们被安排在队尾,可在腐尸发现他们小队时,腐尸忽略了队伍前面的几人,径直向他们攻击。
刺鼻的腥味和模拟舱内的训练重合,林笑语抬起沉重的脚步刚准备跑,那具朝她袭来的腐尸就被同样在巡逻的月犬部队成员解决了。
愣在原地的林笑语被黏腻的血液淋了半身,克制呕吐的欲望处理了后续的清扫。
回来洗了两三遍澡那股腐烂腥臭的味道才消散。
“对了,我今天买了新智脑。”
嫦久眼看问不出什么,索性转移话题,打开自己的智脑,示意林笑语和她互加好友。
“哦,好好……不对,嫦久你不是缺钱吗?哪来的钱买智脑。”
阴郁的情绪被嫦久突然获得的新智脑搅乱。
“你不会去借贷了吧!”
嫦久实在冤枉,她不是借贷的那个,她是去催债的,是去声张正义的。
“我没有,这是我找的兼职,老板人好提前预制了工资。”
听到这儿林笑语才松了一口气,她生怕嫦久因为缺钱去干糊涂事。早知道嫦久急用,自己还有点存款,可以先让她拿去应急。
难道自己看上去很像月光吗。
被挫败感重创的林笑语刚想休息,一个冰凉的物体就贴上了嘴唇。
“今天工作顺利完成,真棒,奖励你一颗糖。”
柠檬糖。
嫦久用剩下的几十通用币买的,她觉得不好吃,就带回来给舍友吃。虽然现在对吃的有的选,但买都买了,不能浪费。
廉价的柠檬香精味充斥口腔,林笑语怔怔盯着坐在她书桌上的嫦久,眼眶微红,湿润的雾气挡住视线。
压抑了一天的情绪被嫦久轻飘飘一句话撕开了宣泄口。
“呜呜,嫦久!你真好!”
嫦久也觉得自己很好。
林笑语站起身,手掌握拳,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这间小宿舍里整聋发聩。
“对!我就是很棒!我这次没有吐出来!”
“我会越来越棒!明天我就去泡训练室!下次我第一反应就不是逃了,我要弄死那帮实体!”
嫦久并不觉得DP研究院的三天新人训练能起到什么大作用,更像是在短期内速成一个趁手的工具。但说实话,林笑语的进步很可观,起码对实体的耐受力强了不少。
林笑语此刻眼中完全都是变强的决心,完全没注意到正试图把剩下所有糖塞她嘴里的嫦久。
这家伙怎么吃一颗就不吃了,难道发现糖难吃了?
6. 绿山
“亲爱的嫦久,界编号00278-雾港,今日气温……”
在智脑温和的中性电子音播报中洗漱,嫦久深感自己越来越融入新世界了。
没有磨蹭,她提前十五分钟到研究院,今天还是A37为自己领路。
“早上好嫦久。”
“早上好,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很好,祝您工作顺利。”
仿生人怎么了,跟谁聊天不是聊。
21小队在34楼,嫦久走出电梯后就闻到了浓烈的烟草味。
大厅里三四个穿着特遣队制服的队员凑在一起打牌,烟燃烧到嘴边也浑然不觉,注意力全放在面前的牌局上。
“鳖孙!你爷这把又赢了!”
烫着一头卷毛的青年把手上的牌往茶几上一甩,剧烈的动作让烟灰散落。
“徐鸣!你是不是又出千了!”
站起身忙着抖烟灰的徐鸣一听这个顿时急眼了,他指着说话人的鼻子,语气不善。
“出个狗屁千!老子赢你跟呼吸一样简单。”
“来来来,我现在让你停止呼吸!”
就在两人准备“切磋”时,徐鸣先注意到了站在电梯口的嫦久,一把推开和他呛声的男人,打开智脑对比了杨涛发给自己的新人照片。
“你就是新人?”
他们21组可是好久没来新人了,毕竟其他组还能用五六个月,他们组三天就要申请保险赔偿了。
看来这个新人不一般啊。
“嫦久,请多指教。”
话音刚落,脚下原本坚硬的地板瞬间变得松散,失去支撑的嫦久还没恢复平衡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腿压住右肩。
始作俑者正是刚刚和徐鸣呛声的男人。
还没等男人说出“让前辈指教指教你”之类的下马威,腿上的刺痛感让他卸了力气。
嫦久从背后抽出撬棍,用尖锐的一边结结实实刺了他小腿一道。
不讲武德!
下一秒眼前天翻地覆,嫦久单膝跪地压低重心,趁其不备一个过肩摔把男人摔在地上。
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嫦久掸掸肩上的灰尘,拿着撬棍站起身。
“你你!我好歹是你前辈!”被摔在地上的男人指了指正在汩汩流血的小腿,不可置信地盯着嫦久。
自己都没动真格,这新人下手可真狠!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看了一出好戏的徐鸣拦住了。
“乔安够了,别太过分,怎么能对队员用天赋呢。”
嫦久看着假惺惺的徐鸣,心道你早不拦晚不拦,偏偏打完了拦。
看来刚刚地板的变化就是这个乔安的天赋。
“嫦久,你也是,手下不留情。”
“我留情了。”
嫦久眨巴着眼,一脸无辜。要是在纯白地,在乔安摔倒的下一秒撬棍就扎进他喉咙了。
但这是文明世界。
各打五十大板糊弄人的徐鸣就是21组的副队长。队长杨涛休假,队内的一切事务归他管。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本身就是杨涛的心腹大患,会议室抽烟打牌都是常态。
但在白薇水的威压下,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带着嫦久稀里糊涂办完入队手续,徐鸣就迫不及待把她丢给队内的一位女队员。
夏步语带着嫦久熟悉34楼的设施,期间基本都是嫦久问什么她答什么。
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夏前辈,这里是干什么的。”
“训练。”
“夏前辈,那里是干什么的。”
“开会。”
“夏前辈,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巡逻。”
带着嫦久熟悉了一圈的夏步语回到会议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嫦久,冷漠吐出两个字。
“裂缝。”
潮湿的空气让身体愈发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比城中区更多的力气。
雾港裂缝周遭的可见度只有6米,21组这次的巡逻包括嫦久在内总共有8人,和昨天林笑语巡逻的裂缝外围不同,他们巡逻的是更靠近裂缝的内部地带。
夏步语和那个被嫦久给了个过肩摔的乔安也在这次巡逻队伍里。
DP给他们一人配了一把短射程手枪,但要使用得提前和带队队长打报告,解开枪支使用权限。
不然这把枪就跟废铁一样。
这个规定,虽然极大限度减少了特遣队员枪支滥用的行为,但也很鸡肋。
出事了再申请开枪是否有些晚了。
嫦久个人还是觉得撬棍好用。
这次带队队长是夏步语,她带路,让剩下七人牵着一根系着铃铛的鲜红色绳子以防走散,顺便可以随时摇铃确定人数。
嫦久和乔安在队伍末尾,乔安不想理嫦久,他出任务来不及换衣服,现在裤子上都还沾着血呢。
这次他们要负责的是5公里长度的裂缝边缘巡逻。前两公里还算平和,除了看不清路外没有遇见什么实体。
越往深处走,可见度越低,嫦久甚至看不清走在自己前面的乔安。
“小心。”
夏步语模糊的声音从智脑的队内语音频道传来,嫦久感到手腕一松。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拉响了嫦久脑内警报。
绳子,断了。
“夏前辈,夏前辈!乔安!乔安!”
啧,就不能把这玩意儿弄成不锈钢的吗。
再三呼喊未果,嫦久没有擅自行动。她停留在原地,唤出智脑打开队内交流频道,越靠近裂缝,磁场越不稳定,智脑也会受到影响。
“夏前辈,我绳子断了,申请开枪权限。”
在队内频道里说话没人回,发消息“信息未发出”的红色感叹号占据了整个智脑。
嫦久收起那把银色手枪,用红绳绑紧了撬棍。
看来还得靠自己啊。
现在的可见度只有两米左右,嫦久用撬棍在潮湿的地面上留下痕迹。
以离队的地方为中心,嫦久探索了半径为50米的范围,信息依旧没发出去,路上也没有看到别人的足迹。
就当嫦久一筹莫展时,铃铛声在耳边响起。
“喂!你在这儿啊。”
乔安的声音传来,嫦久看不清他的身体,只能模糊看见乔安抓着红绳的手,“人找到了!不用搜了!!”满是不情愿,乔安不耐烦地伸出手,示意嫦久拉住他。
而回应他的不是嫦久的手掌,而是尖锐的撬棍。
黑紫的血液顺着掌心流出。
嫦久挑眉,居然蒙对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她这种新人走散出事,以DP研究院的作风,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地回来搜寻。
但也不构成她第一时间就动手的动机。
但谁让它用了乔安的身份……嫦久可还记得他的一腿呢。
猜错了就猜错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下。毫无同理心的嫦久看着流血手掌不断扭曲的“乔安”,调出智脑中存入的实体档案。
“L2级实体-雾手,由无数双手和本体组成的实体,能够改变自己的声音,引诱人类上钩。通常出现在雾天。”
“攻击力不强,但会借助周遭雾气掩盖自己具体位置,弱点集中在本体心脏。”
眼前的手消散不见,与此同时围绕在嫦久周围的雾气越发厚重,现在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声闷响,嫦久肩膀被一拳击中,嫦久举起撬棍向后敲去,扑了个空。
属于乔安的声音传来。
“你猜我在哪里。”
这次是嫦久的胳膊,胳膊被指甲划出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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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八方都是它。别说心脏,都看不见它的本体在哪里。
举着撬棍无从下手的嫦久感受到一股拉力,两三双手试图夺走她的撬棍,幸亏她事前绑在了手上。
内心涌上一股烦躁,没有心思去维护温和的面孔,嫦久木着脸。
“你生气了?”
“你怎么不笑了。”
“你不开心。”
“乔安”絮絮叨叨的声音像虫子一样嗡嗡作响。从雾中伸出的手有女人有男人,他们抓住嫦久,要拉着她一起融入迷雾。
“来吧来吧。”
“加入我们,加入我们。”
……
奋力夺过撬棍,嫦久砍断几只想掐住她脖子的手,断手落了一地,脚踩上去软绵绵的。看完一批,又一批又从雾里伸出。
时间流逝,嫦久一直处于被动状态,伤口越来越多,肩膀被撕开一道口子,血向下淌,右腿裤子被抓烂。小腿上的抓痕深可见骨。
血液流失让她眼前发昏。
“和我们永远待在一起吧!”
男男女女的声音蛊惑着遍体鳞伤的嫦久,砍断一只手,又有新的手臂从雾里伸出。
眼看嫦久绑着撬棍的手垂下,无数双手立刻攀附上去,胳膊、头发、撬棍、脚腕......她被拽着往前倾,往雾气深处拖。
就在它以为自己要得手时,一股微小的重量搭上了它的一只胳膊。
顺着嫦久砍断的伤口,向他本体延伸。
一棵草?
它甚至只有五片叶子,这就是这个人类的天赋?
嘲讽的话没说出口,这棵草就扎进了自己的胳膊,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长,血液的流失让它下意识松开嫦久。
可嫦久却牢牢攥紧,与它十指相扣。
“不是你说,要永远在一起吗?”
和它相反,这个人类的伤口正在飞速痊愈。嫦久抬起头,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周围的雾气开始消散。
幼苗疯长,变成了有小拇指粗细的枝干,它在嫦久的指挥下在实体的血肉里搅动,生出分枝。
以它的血肉为温床,扎根,发芽,生长。
“啊啊啊啊!”
被嫦久扣住的那只手抖起来想要挣脱开,可连接他们的枝干却牢牢焊住它。
“噗呲。”
“噗呲。”
长到手臂粗壮的枝干在血肉里横冲直撞,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从它的躯干里钻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迷雾退散,嫦久终于看见了“雾中人”原本的模样。
一座由无数双手拼接成的小型肉山。
此刻绿色的藤蔓和树干从上面“破土而出”。
千疮百孔荒芜的山,迎来了它的“生机”,绿色的,沾着血的生机。
嫦久的枝芽在最里面找到了唯一一颗心脏。
毫不犹豫戳穿。
温热鲜红的液体从嫦久鼻腔流出,紧接着是她的眼睛,鼻子……巨大的疼痛感袭来,嫦久跪倒在地,神经的刺痛感让她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枝芽为她源源不断补充新的能量。
“啪嗒、啪嗒……”
不知道多久,嫦久脚底那片地已经蓄起一滩小血池。
可她依旧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流出的血液会立刻被补上,嫦久浑身的血液全部被换了一遍。
而血包,就是刚刚被她杀死的实体。
不知过了多久,枝条从这座“山”上抽出。嫦久身体已经恢复如初,脑袋已经昏沉。手上原先只有五片叶子的嫩芽,已经变成了一根细小的藤蔓。
没有刚刚的骇人模样,但比起在纯白地时已经是天差地别。
得藏好了。
嫦久第一反应是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天赋。
7. 异变
“所有人,收到回复。”
装死半天的队内频道终于有了动静,夏步语毫无起伏的声音出现在嫦久脑内,冰凉的语气让嫦久紧绷的神经平复了不少。
“夏前辈,我掉队了。”
嫦久刚好休整完毕,擦干净脸上的血,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无辜的受害者。自己浑身鲜血的样子到时候别说找领队了,夏步语一枪给自己毙了就玩完了。
L2-雾手死后雾气消散了些,可见度恢复到了六七米,为了撇清和地上那一摊肉的关系,嫦久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你怎么活下来的。”
很明显,她笃定嫦久会遇到实体。
为什么呢。
“夏前辈,我都受伤了,你不关心我吗。”
“……”
频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开玩笑的,我逃走了。”
紧接着夏步语就让嫦久打开定位原地等待,也许是运气好,她们间距离很近,期间智脑的队内频道也没有出问题,夏步语顺利找到了嫦久。
衣服上沾满鲜血的嫦久看着从雾气中走向自己的夏步语,满脸笑意地冲她招手打招呼:“前辈~”
她看上去也遭遇了实体,但没有嫦久这么狼狈,怪不得能当领队,实力确实强悍。
“其他人呢。”
“失联。”
夏步语发出的消息只有嫦久回复了,其余队员目前不知生死。
嫦久向夏领队发出了组队申请!
夏步语通过了你的申请,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外套,脱掉。”
新人制服上有DP研制的能够吸引实体的特殊气味。剂量很少,在相同范围下,实体会优先攻击穿着制服的新人。
这也就是通常会把新人安排在队尾的原因,他们都是用来吸引火力保护正式队员的“消耗品”。现在情况危险,就剩她们俩人了,既然决定和嫦久组队,夏步语也不想在危机时刻推她出去扛刀。
嫦久反应过来,利落地脱掉了外套。
“前辈,我们要申请救援吗。”
“消息,发不出去。”
除了队内频道外,她现在任何和城中区联系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根据地图来看,她们目前位置和原定路线偏了一大截。可俩人意识里自己明明没有移动那么多距离。
除非裂缝出了问题。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夏步语额头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裂缝有异动应该派出至少三只以上小队共同行动。
现在她们只有两个人,打牌都二缺一。
徐鸣这个副队长是嫌队里人多吗,自己要是能回去一定要拔光他的卷毛。
和平静的神情不同,她脑海里已经把徐鸣那个傻鸟吊起来抽了不下几百遍。
“阿嚏!”
焦头烂额集合剩下队员的徐鸣此刻打了个喷嚏。
夏步语这次误会了徐鸣,虽然他烫头抽烟打牌,但倒也没有那么不靠谱到送同事去送死,他之前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巡逻。
这次的裂缝异变完全没有征兆。
DP研究院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白薇水压着怒火推开会议室的门,生物研究部门主任安景初,对外交接处主任陶菁,信息监测部主任叶奕……几乎DP在雾港分部的所有管事人都在。
见她进来,陶菁示意自己旁边有位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低声道:“别不开心呀,一会有好戏看呢。”
白薇水本就因为裂缝突然异变这件事忙的焦头烂额,看见陶菁这么轻松便没好气,拍掉她凑过来的手。
“什么戏。”
陶菁牵住白薇水的手掌,冰凉的指尖在她温热掌心写下:余烬。
轻描淡写的力度却在白薇水心中掀起千帆浪,她攥紧对方尚未收回的指尖,小麦色肌肉鼓起。
“这次这么严重,他们也要来?”
陶菁凑近耳边,在白薇水迫切的眼神中......闭上了嘴,随即抽出手打开智脑发送消息:啊哈,用智脑多方便呀。
忍住痛揍她一顿的冲动,白薇水向备注为“烂桃子”的账户发消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发火〕〔发火〕
陶菁给白薇水的备注是“白开水”,眼见逗够了,她打字快速回复消息。
烂桃子:是那边先联系的我们。
作为对外交接处的主任,陶菁对余烬的做派再清楚不过,明明是大灾难后第一个站起来的大型组织,如今现状却让人唏嘘。
研究部门被DP挖走,战斗力也缩水了一半。
他们现在一般不主动联系别的组织,尤其是DP,这次主动来联系,雾港的裂缝异变估计动静不小啊。
烂桃子:我建议你这次别去。
白薇水皱眉,雾港裂缝异变不是小事,不加以管控可能会影响到其他界。刚想问为什么,却被主位上的人打断。
“安静些。”
听到这句话,白薇水和陶菁关闭了智脑,没有人敢有别的动作。主位那人发话,会议终于开始了。
所有参会人员起身向雾港DP研究院分院长司华年鞠躬。
“坐下来吧。”
“叶奕主任,裂缝异常数据总结好了吗。”
裂缝异变虽说是小概率事件,不过在界逐步增加的大基数下也就屡见不鲜了。像雾港这样的人类聚集地界偶尔也会有,但绝对不会这么严重。
雾港的实体都开始暴动了
DP研究院最先察觉到,生物研究部门主任安景初发现在实验室内,培养皿里的活体实体呈现强烈攻击欲望。
刺耳的警报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旋转。
普通剂量的麻醉剂根本控制不住。
边缘地带开始出现实体,根据初步评估是从裂缝出来的。
紧接着就是特遣部门主任白薇水,收到了第21小队巡逻成员全部失联的消息。
DP,生还者哨塔和余烬等在雾港有分部的组织已经联系了总部过来支援,月犬总部就在雾港,目前已经带着精英部队前往裂缝。
“景初啊,把重要的研究标本先送走吧。不重要的就先处理掉。”
“是。”
安景初今天没穿唐装,他刚从实验室里出来,身上还是简单的白大褂。
“第三、第五、第七小队留守,十一、十五……前往边缘地带,清剿零散实体。路线已经下发智脑,三分钟后出发。”
白薇水自己带着几队精锐前往裂缝,临走之前陶菁找到了她。向她手里塞了三支针管——这是研究院正在研究的身体恢复剂。
“小心点。”之后别的什么话都没有说便离开了。
大厅另一侧,后勤部门也派了队伍,几只小队推着装载武器和防护设备的运输箱,脚步声在走廊里杂乱地回响。
“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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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港作为早期人类聚集地,人口众多,坚决不能出事。”
司华年鬓角染了霜,但气势丝毫不显衰败。
“新世界你我同在。”
另一头,夏步语解决掉这一路的第八只腐尸。嫦久靠在一颗枯木上,脚边是自己解决的两只,除此之外基本没怎么动过。
她不是不想出力,是每次刚有动作,夏步语的拳头就已经先到了。自己只能“被迫”当一个加油打气的挂件。
说实话,夏步语的战斗没什么观摩价值。
她对于腐尸这种L1级别的实体基本上都是一击必杀。
没有用手枪,赤手空拳。
嫦久注意到在攻击的时候,夏步语的胳膊和拳头像被灌了铅,会格外僵硬。
是天赋吗。
“好奇?”夏步语没回头,正甩着手上的黑血。那些黏稠的血液沾在她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甩了两下就收手。
嫦久点头,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她天赋的好奇。
“身体强化。”
原来如此,是选择自己身体的某一部位进行强化吗,舍弃灵活性来增加攻击力。看着地上那被夏步语一拳穿过脑袋,红白一地的实体,其实嫦久觉得敏不敏捷的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跟着路线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了,但每当靠近返程地点时,她们就会莫名偏航。
对,她们甚至没有移动。
嫦久用鞋子碾着脚底的路,发现回过头,她们走过的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和没走过的一样。
“是路在动吗。”
夏步语也有这个推测,她和嫦久兜兜转转还是没有离开这片地方。胃里传来饥饿感。
这次巡逻没有带任何营养剂,就算没有实体,她们走不出去也会饿死。嫦久看出夏步语的忧虑,从本来装撬棍的包里掏出一瓶营养剂。
纯白地后遗症,她出门在外兜里还是会随时踹几支营养剂。前几天吃喝都在员工食堂,嫦久之前屯的营养剂都还在。
“谢谢。”
“鼻血。”
夏步语指了指嫦久,冰凉的血液从鼻下流出,丝毫没有温度。嫦久以防夏步语觉察出什么,擦干净后示意自己没事。
把营养剂都留给了夏步语,这会她根本感受不到饥饿。
她“吃”饱了。
之前还是颗草的时候,嫦久对自己的天赋认识只有回血,今天在杀死L2的实体后发现还有恢复饱食度的效果。
吃的越多,长的越快。
等嫦久可以不留痕迹完全吞下一个实体的时候,她绝对要偷偷干点“私活”。
在夏步语恢复体力后,两人没有立刻动身。如果正如她们猜测来说是路自己在动,那再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时,地面传来了震动,细小的泥沙开始翻滚。
“抓住我!”
大地轰鸣,紧接着一道细黑纹倏然在表面显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扯扩张。夏步语的声音几乎是和地底的轰鸣同时炸开的。
嫦久还没反应过来,刚想使用自己的天赋卡住岩壁,却发现神经刺痛,枝条还未伸出手腕就被一把攥住。那只手硬得像铁,勒得她骨头生疼,夏步语用了自己的天赋,自己挣脱不开。
嫦久:啧。
失重感瞬间席卷嫦久,裂缝的断面在眼前飞速上移。
然后——嘭。
8. 洞穴
人类究竟可以倒霉到一种什么地步。
抬头看不见一丝光亮,背部像是被车碾过,四肢瘫软根本抬不起来——嫦久合理怀疑自己脱臼了。
罪魁祸“手”还牢牢焊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夏步语在地表裂缝撕裂的下一秒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自己。
但嫦久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反正都会摔下去的,为什么要拽住她。这导致自己失去着力点,直接呈大字状砸进裂缝。
头顶的裂缝在她们跌落地底后就重新闭合,周遭像是洞穴。目前情况是嫦久失去行动能力,夏步语直接失去意识昏迷不醒。
正式上班第一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手掌抬不起来。
自从吸收了L2的实体,她的天赋就从一棵草变成了有拇指般粗细的枝条,可刚刚她试图唤出天赋时,刺痛感让她无法继续。
是今天吸收太多拔苗助长的副作用吗。
忍着钻心的刺痛,枝条从掌心强行钻出,上面隐约还有鲜血。她尝试用枝条摆回自己脱臼的胳膊,但失败了。
嫦久不想在这里和夏步语一同发烂发臭。
还剩最后一个办法。
枝条此刻正顺着嫦久的手腕逐步蔓延到夏步语身上。
嫦久在纯白地就杀了不少人,当时没有食物她也考虑过留下叔当做储备粮,为了活命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只要活着就行。
活下去,她不能死。
嫦久艰难侧过头,灰色瞳孔直勾勾凝视着被枝条吞噬的夏步语。
......
界编号00278-雾港裂缝周遭。
白薇水和第二波月犬支援部队汇合,她此刻正在和月犬那边的人交流情况。
“不能使用重型火力压制吗?”
“如果DP想拉着雾港的大家一起死的话。”
一名穿着黑色防护服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向白薇水,他肩上扛着一架轻型激光枪,银白色的发丝代表着这人患有基因病。
大灾难后患有基因病的人不在少数,白薇水没有投去异样的眼光,她现在最关注的是裂缝的情况。
“裂缝异变已经逐步趋于平静,先放一边。”
男人单刀直入,眼神示意白薇水跟上他的脚步。
“一小时前裂缝撕裂扩张,搞出来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脚步停顿,那人侧身,白薇水看见了让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空地上横七竖八倒了十几人,“咕叽估计”的声音从他们身上发出,涕泗横流表情扭曲。无一例外,他们都双手捂着肚子。
就在此时,其中一人的肚子开始迅速膨胀,衣物撕裂,那人的肚皮像个充满水的橡胶气球,白薇水等人甚至可以看见上面的纹络。
人类的皮囊还是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压力,“噗呲”一声,血肉外翻,一个有成年人拳头大的生物从鼓鼓囊囊的肚子里爬了出来。
“咕噜咕噜......”
指甲盖大小的人脸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白薇水此刻莫名联想到了熟透的红石榴,每一张人脸都在互相啃食着。
它们的皮肤还很细嫩,透着粉,在彼此的挤压和撕咬下挤破皮肉,流出鲜血。
第一只爬出来后,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肚子里鼓鼓囊囊的都是。
没有四肢,八条像蜘蛛腿的肢体撑住它们,从寄生的母体中爬出。
“上火枪!”
银沙反应迅速,这些长着人脸的蜘蛛怪在靠近他们之前就被火焰烧尽。
“这是什么。”
“目前月犬技术人员只能探查到这些东西是从底下的洞穴上来的。”
“很脆,但会在人类身体内产卵,寄生。”
白薇水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的人,里面绝大多数是月犬第一波抵达的队员。还有两名DP今天巡逻失联的21组成员。
“......”
“还有救吗。”
是月犬的银沙在说话。
白薇水握紧的拳头松开,打开智脑与安景初通讯。
“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
实验室状况也不乐观,他白色的实验服上满是暗红,实体暴动他废了一些功夫才处理好。
“留一只活体吧。”言外之意是这些人没救了。
下一秒,几声枪响,几乎是同时,白薇水和银沙解决掉了倒在地上痛苦挣扎的人,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颗子弹都精确直击命门,此时的多愁善感只会徒增他们的痛苦。
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让随行人员取完样本,白薇水用火枪烧了好几遍,以免有漏网之鱼。
“大范围热武器不能用,裂缝还没恢复,容易造成二次扩张。这东西是从底下爬上来的,让你的队员穿好防护服,尤其是保护好耳朵。”
银沙看不惯DP的作风,但也毫无保留地把要注意的事项告诉了白薇水。
整顿好队员,两队人马进入地下。
脚下潮湿的沙粒踩上去发出声响,越向里面走越开阔。灯照在岩壁上,上面附着着一层滑腻的液体。
银沙在岔路口停下,和DP的队伍兵分两路,带着队员向右侧走去。
洞穴内空气格外潮湿,腥臭味逼人。走在砂砾上“咯吱咯吱”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明显。探测灯下,一个浑身鲜血的人向他们走来。
“你们好。”
银沙向后做手势,示意全体警戒。这人没有穿任何组织的制服,不能确定她的身份。
“我是DP研究院特遣部门21小队嫦久。”
DP今天巡逻失散的小队,居然还有活口,银沙没有轻易相信她的说辞,继续问道:“你制服呢。”
“扔了。”
嫦久举起双手,笑容温和,撬棍被她丢在地上。她没有耍机灵,对面这么多人还有枪,自己还是示弱明智。
“怎么证明。”
洞穴内连队内频道都没有信号,联系不上DP的人。
嫦久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手枪,用脚踢到银沙那边。
检查过后发现确实是DP特遣部队的专用手枪,还没有解开权限,别人拿了也用不了。银沙让队员放下枪,语气也放缓了些。
“还有其他人吗。”
“有。”
夏步语被嫦久安置在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后面,面色苍白但还有呼吸。如果刚刚只是看见枪还对她身份有所怀疑,那么此刻看见穿着DP巡逻领队的夏步语,银沙才正式确定她们的身份。
他之前在巡逻时见过夏步语。
“你有见过长着人脸拳头大小的实体吗。”
“没有。”
骗他的,嫦久见过。而且要不是那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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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夏步语早就停止呼吸了。
时间线拉回在嫦久准备吸收夏步语的时候,一只长着密集人脸的蜘蛛怪跳到了夏步语身上。
那东西长得太恶心了,嫦久下意识操控枝条去攻击它,尖锐的枝条轻易扎进它的头部,吸收完才恢复了些力气。
既然能行动了,嫦久也没再惦记夏步语,费力安顿好她,在搜寻有没有其它低等级实体时便碰上了月犬。
“同样都是摔下来的,你看上去没什么不舒服的。”
刚补充了些体力的嫦久和昏迷的夏步语一对比可以说是“活蹦乱跳”,这不由得引起旁人怀疑。
听到这里,嫦久低头露出愧疚的神情,伸手抚平夏步语衣服上的褶皱。
“多亏了夏前辈,不然我早就死在上面了。”
多亏了她,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摔个瘫痪。
被月犬的小队护送回到地表,两人第一时间先在DP临时营地接受了简单的治疗。嫦久除了皮外伤外身体一切正常,夏步语也没有生命危险。
徐鸣也在,一头卷毛耷拉着,在营地清点伤员,还有辨认自己队员的尸体。
今天21小队负责巡逻裂缝的除了夏步语,嫦久,乔安还有另外一个人外,剩下四个人全部死亡。
乔安断了3根肋骨,失血过多正在抢救,另外一人叫张睿,也在紧急治疗。
现在只有嫦久清醒。
“今天发生了什么。”安景初拿着文件夹,单膝跪在嫦久病床边了解今天发生的情况。
隐去自己吸收实体的过程,嫦久八分真两分假地报告今天发生的一切。
“你没说谎吗。”
嫦久摇头,对于安景初的敏锐有些意外,正当她以为对方发现了些什么时,安景初却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根据你当时的测试分析了下,觉得你会说谎。”
对于反社会变态还是留心的好。
嫦久:啧。
安景初离开后嫦久也没在床上呆,她径直向外走去,看见在DP研究院营地门口两队人正在争吵。
“安景初是不是在里边儿,让他滚出来!”
哟,安主任的瓜,这不得不吃两口了。
“找我们主任干什么,他现在已经不是你们余烬的人了,不要再来纠缠了。”
“狗屁!谁纠缠他,我们是要把他揪出来揍一顿。”
这更得看了。嫦久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专心致志地盯着他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话说余烬,嫦久对这个名字还真有点印象。
营地里有信号增强器,嫦久打开智脑,映入眼帘的就是99+的未读,还都来自林笑语。嫦久给她的备注是小+一条鱼的表情包,所以对话呈现效果很有趣:
小鱼:今天也是新的一天,好好上班![阳光][阳光][阳光]
小鱼:嫦久,我听说今天裂缝那边出事了[惊恐]
小鱼: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是幸好我是昨天值班的,要是今天的话......
小鱼:不知道今天哪个小队这么倒霉去裂缝那边巡逻[皱眉]
从这条发出十分钟之后,林笑语像是疯了一样像嫦久发送消息。
小鱼: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是你啊!嫦久嫦久!你人呢!!!
......
嫦久:感叹号吵到她眼睛了。
9. 寄生
“余烬组织,1077大灾难后人类方成立的第一个大型组织,组织分部遍及各界。”
智脑上关于余烬的公开资料少之又少,而且都集中在几十年前,近几年余烬都没有什么大消息,噢,除了某一分部的研究部门被DP挖走这件事。
余烬落魄了啊。
还有自己上班的地方,真是尽显流氓本色啊。
就在嫦久专注于智脑的时候,门外的事态已经升级到动手阶段了。余烬的人一脚踹翻DP插在门口【新世界你我同在】的临时标语,踩在脚底。
“我今天就告诉你们DP,不把安景初叫出来,我就......”
“就怎样。”
话题中心终于露面了,安景初本来不想见这些“老朋友”,可营地门口动静实在太大,他想忽视都不行。
“我要工作,你们要干什么。”
和平时在DP研究院温和的做派不同,他此刻神情冷漠,言谈举止都透露着尖锐。这种态度惹恼了余烬的人。
死安景初装什么!还工作,他那时候在余烬不是最会偷懒了吗,在DP还成为优秀员工了?他们一股脑冲进DP营地内。
DP这边刚想举枪,就被安景初拦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他一把揪住这个混蛋的领子,目眦欲裂,粗着脖子喊:
“安景初,你个王八蛋!你对得起谁!”
“队长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余烬的大家对你不够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安景初眉眼平淡如水,好像男人口中骂的那个人不是他。
“盖文,松手。”
“盖你爷的鸟!别叫我名字!”
后面还是余烬的另外几位拦了下来,但他们同样盯着安景初,希望他能有个解释。
可没有。
他只是抬手整理自己的辫子,然后轻描淡写说了句:
“这就是我离开余烬的原因。”
“一帮莽夫在一起成天做些不切实的梦,没有许......”
“你没脸提她!”
结实的一拳落在了安景初白净的脸上,他被打得偏过了头,嘴角渗出丝丝血迹,此刻却露出了和平日如出一辙温和的笑容。
“DP更适合我,懂吗?”
随后在盖文一行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放人进来揍自己一顿然后拽拽的离开了。
安主任是M吗。
嫦久看完戏刚准备回病房,肩膀就被握住了,想还手却动弹不得。正是刚刚离开的安景初,他悄无声息出现在嫦久背后。
对方漫不经心道:
“主任的墙角好听吗。”
虽是和嫦久说话,可安景初的目光越过嫦久,跟随着垂头丧气离开的余烬一伙人,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主任的娘家人?”
排除主任特殊爱好的可能性,刚刚那阵仗像极了女儿所托非人,娘家人过来看望却被赶走的戏码。
“少说些话,你说话挺难听的。”
安景初松开嫦久的肩膀,随意倚在墙壁上,那根辫子刚刚被扯的有些松散,他也没功夫管,脸上更是青紫一片。
从容不迫从衣服口袋拿出一盒精装女士香烟。白净修长的手指取出一根点燃,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自从许闻舟失踪后,余烬别说重回巅峰,能在各界稳住分部就已经用尽全力。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候带走一批研究员来到DP,盖文当然想生吞活剥他。
更何况是许闻舟一手提拔的他。
回忆起之前在余烬的日子,安景初还有些恍惚,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真是……”
嫦久怕吸到二手烟,溜回病房,发现徐鸣也在,旁边站着另外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21队队长杨涛。
“队长。”
沙哑的声音从嫦久隔壁病床上传来,夏步语醒了。天赋者的恢复速度比一般人强出不少,尤其是夏步语这种需要身体素质的天赋。
她额头绑着绷带,四肢被夹板固定不能动弹。这都不算什么,唯一让夏步语感到在意的事,在昏迷中,她感受到被什么东西束缚的压迫感。
和缺氧窒息无关,她从心理上感到不适。
自己像一盘食物被盯上了。
看见向她走来的嫦久,夏步语问道:“在我昏迷时,有遇见实体吗。”
“没有。”
嫦久在徐鸣杨涛探究的目光中笃定回答,她凑近夏步语,灰色的眼睛一丝不错地盯着她。
“我们运气不错,掉下去不久后月犬的队员就发现了我们。”
“多亏夏前辈掉下去时护住了我。”
嫦久目光真切,说的话和月犬的报告差不多,但夏步语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她错开那双灰色的眼睛,神经紧绷。
之前怎么没注意这双眼睛渗人。
嫦久可还记得那一握之仇。
这纯粹是个误会。
夏步语在跌落之际抓住嫦久,并不是下意识想要拉人垫背的反应,她本是想着抱住嫦久然后用天赋强化自己的双腿,两人安全着陆。
可自己还没到底下就被飞石砸晕了,之后便不省人事。
有点丢人,自己还是不说了。夏步语木着脸没有说话。
嫦久确认夏步语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松了口气,继续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尸。
哎......这一天真是倒霉,刷会智脑。
雾港裂缝异变这件事被压了下来,DP,月犬等在雾港有部署的组织联合发布了声明,雾港的裂缝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请雾港居民放心。
这报告说的不错,裂缝确实没有进一步扩张,但是异变带来的实体骚动却没有结束。比如发现的人面蛛,各组织都心知肚明地没有报道。
“加大电流。”
接受了长时间抢救的乔安也逐渐脱离生命危险,医务人员还没松口气,就被乔安抓住胳膊。他神色慌乱,眼神中满是惊恐。
“张睿!张睿!咳咳,他人呢!”
刚开口,乔安就吐出一大口血,但他依旧紧紧攥着医生的胳膊,他一个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病人力气大到惊人。
“张睿被寄生了!快杀了他!快啊!”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抢救室发生异变。
DP的警报声响起。
躺在床在刷智脑的嫦久:......
迅速捞起床边的撬棍,还没出去,帘子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那人穿着防护服,像是医护人员,白色的外套上溅满了黑色和红色的东西,他堵在门口,直挺挺地站着,不向前,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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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说话。
“你是?”
嫦久握着撬棍,往后推了半步。礼貌问候还没开始,那人终于动了,双臂缓慢升起,瞳孔涣散嘴巴张开,喉咙里传出一声声“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有东西在顺着喉管向上爬。
一个黑漆漆拳头大小的东西从那人嘴里爬了出来,先是伸出前腿,勾住下唇,整个身体往外挤压,带着红白透明的黏液。
有第一只就有第二只,转眼就有七八只人面蛛爬了出来。
是洞穴遇到东西!
嫦久举起撬棍挥向朝她爬来的几只,那东西翻了个个,坚硬的触感让嫦久顿感不妙,这些比下边遇到的要皮实,一撬棍解决不了。
更多悉悉索索的动静出现。
抬头看,那人眼白上爬着细小的黑影,一只体积更小的从他眼角挤出,半个身子已经挂在眼眶外,
不光是眼睛,耳朵,鼻子,都开始涌出人面蛛,它们的个头更小,嫦久不能再纠缠了。
病房还有一扇窗户,嫦久抬起撬棍准备砸开,却发现自己撬棍上爬满了人面蛛,它们八只腿牢牢钳住撬棍,嫦久甩不开,只好丢掉撬棍。
病房里的花瓶凳子砸不开窗户。
死DP有钱了不起啊!临时住所都弄这么结实。
嫦久咬咬牙一把薅起吃了药还在睡觉的夏步语,看着唯一一扇窗户,果断摇醒她。
“快点!”
“用你的天赋!强化头部!”
刚被强制开机的夏步语发现自己在嫦久怀里,看着满地的人面蛛,下意识听嫦久的话,忍着浑身的疼痛使用了天赋。
“前辈借你头一用!”
“哗啦——”
玻璃碎裂,窗户“被”夏步语的头砸开了,DP研究院的营地内也有几十只人面蛛,虽然有防备,但这么多人面蛛也处理起来也要一段时间。
DP营地外的情况可以说是更糟糕。传播速度快到了一种不可置信的地步,地面爬满了人面蛛。
反而是DP研究院根据白薇水的提醒,用火枪烧它们,这些蜘蛛畏火。不一会情况就得到了控制。
“我头好痛。”
“前辈忍忍。”
夏步语看见营地外混乱的场景,她先放下了个人恩怨。眉头紧皱问道:
“从哪里来的。”
“不知道。”
嫦久眼疾手快,干脆利落地来到了安景初旁边。识时务者为俊杰,安主任实力还是有的。
将夏步语放下,嫦久注意到杨涛和徐鸣不在这里。他们俩没受伤,又是特遣部队成员,应该会留下处理这些实体。
除非,有更紧急的事,
一旁的安景初还是没联系上白薇水,他直接把情况上报给了司华年,请求支援。
“总部调来的人马上到,辛苦你们了。”
又是这破车轱辘话,司华年到底想做什么。
嫦久和夏步语刚刚不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无法确定两人是否被寄生,安景初暂时把她们绑住安置在一处空地观察。
“我们真的没有被寄生。”
“好哦。”
安景初敷衍的点点头,眉眼间的疲惫像是熬了两个通宵。此刻他和某位“反社会变态”在心理活动上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这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10. 逃跑
和银沙分开后,白薇水带着队伍洞穴深处走去。
界31863-沙海出现过类似的实体,综合相同特性实体资料来看,安景初做了结论:
这种实体存在母体,解决掉母体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白薇水和月犬的银沙兵分两路,去搜寻母体的位置。
洞穴深处空气潮湿而且不流通,墙壁上黏腻的液体散发腥味,逐渐让人感受到窒息。不知道是谁先说的:“白主任,我们休整吧。”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白薇水回头看了一眼,队员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步子也比刚出发时慢了许多。
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别说找母体,光是探索完这一片区域都要耗费不少时间。
“再走15分钟。”
悉悉索索。
白薇水猛地顿住脚步,握着冲锋枪的手抬起。
队伍立刻停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声音从前方传来,又像是从头顶,细碎的、密集的摩擦声,在黏腻的岩壁上爬动,越来越近。
“警戒!”白薇水低喝一声,端起冲锋枪。
光源扫向洞穴顶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在地面上月犬给他们看过的人面蛛。
十几只,最小的也有脸盆大,最大的那只趴在正上方,身体足有成年野猪大小。它们的密集的人脸在手电光下更加掉san。
“开火!”
白薇水扣下扳机,枪声在洞穴里炸开,震耳欲聋。
子弹扫向洞顶,打穿几只小蜘蛛的躯体,黏液和躯干溅落下来。但大蜘蛛动作更快,它一跃而下,扑向队伍前端。
队员闪避不及,被撞翻在地。挤在蜘蛛上的每一张脸都张开了细细密密的嘴,朝他的脸咬去。
白薇水冲上去,一脚踹在蜘蛛的侧腹。那东西吃痛,松开队员,转向她。
来不及换弹了,白薇水扔下枪,一股凉意从掌心蔓延开来,无形的力量瞬间涌入蜘蛛体内。那东西的动作僵住,八条腿同时失去力气,身体软塌塌地趴在地上。
五秒。
白薇水抽出腰间的匕首,一刀贯穿蜘蛛头部,人面蛛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她喘着粗气站起身,扫视周围。其他人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小蜘蛛,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残肢和黏液。被扑倒的队员坐起来,脸色发白,但人没事。
“还好吗?”
“没、没事。”队员的声音还在抖。
“起来,保持警戒。”
白薇水伸手把他拉起来,然后弯腰捡起冲锋枪,换上新弹夹。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喘息声和偶尔滴落的黏液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比之前更浓了。
白薇水擦了擦脸上的汗,准备下令继续前进。
然后她看到了。
洞穴深处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光晃过去,照出一个巨大的轮廓,白薇水的瞳孔骤然收缩。
母体找到了。
好消息找到了,坏消息太大了。
大到光源只能照出局部,无法看清全貌。
巨大的腹部塞满了整个洞穴通道,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隐约能看到无数卵囊在里面蠕动。
八条腿每一条都有成年人身体那么粗,深深扎进岩壁和地面。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无数密密麻麻的人脸挤着一双最大的眼睛。
那只最大的眼睛睁开了。
幽绿的光从瞳孔深处亮起,直直地盯着白薇水。
不是普通的注视。是审视,是打量,是......
白薇水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快的她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她的大脑。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这只人面蛛的母体危险等级绝对到达L6了。
“撤!”
“快撤!”
队员们愣住了,白薇水从没用这种语气下过命令。
“撤!现在!”
她拽起最近的队员,往后推。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巨响。母体动了。
巨大的蜘蛛腿砸在岩壁上,碎石飞溅。洞穴在震动,头顶有细小的石块掉落。白薇水边跑边回头,看到那东西正缓慢地转身,八条腿交替移动,朝她们的方向追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整个洞穴震颤。
跑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下。
“前面也有!”
白薇水冲过去,手电照向前方。岔道口,密密麻麻的小蜘蛛正在涌出,数量至少有上百只。它们堵住了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白薇水握紧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硬冲?不行,数量太多。往岔道跑?不知道通向哪里,万一死路……
她深吸一口气,不能等死。
“所有人,靠墙,围成圈,火力覆盖!”
“坚持住,撑到月犬的救援!”
队员们背靠岩壁,围成一个半圆,枪口对外。蜘蛛群开始移动,从两个方向缓缓逼近他们。
白薇水盯着那些泛绿光的眼睛,手心里全是汗。母体还在靠近。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始终锁定着她,像一根刺扎在背上。
她想起安景初的话。找到母体,就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可她现在想的不是解决问题。
她想的是,这玩意儿,一不小心就会解决掉他们。
“安主任,我们真的没有被寄生。”
嫦久又说了一遍,语气已经有些无奈。夏步语坐在她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她知道辩解没用,在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安景初的做法是对的保持距离,观察,等待。换了是她,也会这么干。
安景初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目前被人面蛛寄生存在潜伏期,他不能轻易放过她们。
“有动静。”
嫦久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安景初抬起头。
“你听。”他竖起耳朵。
下面传来的声响变了。
不再是嫦久刚刚听到的细碎、偶尔的动静,而是持续不断的、密集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数量很多。而且越来越近。
他猛地站直,智脑发出动静,是白薇水的通讯请求。立刻接通,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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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传来杂音,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白薇水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跑动中的喘息,夹杂着密集的枪声。
“……遭遇……母体……快撤……它……”
声音被巨大的轰鸣打断。
那轰鸣从地底传来,闷雷一样滚过地面。安景初感觉脚下的土地震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白薇水那边,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怎么回事?”夏步语喊。
安景初没回答,他盯着裂缝下面,果断发出命令:“所有人撤出营地!”顺势解开绑住嫦久和夏步语的绳子。
震动越来越强。这不是普通的地震,反而像是有东西在向上爬。紧接着枪火的光,从裂缝深处闪烁。
“白薇水!”
是月犬和DP的队员,他们扛着一个人,正是白薇水。
白薇水脸色惨白,身上全是黏液和血迹,但眼睛还睁着,看到他时微微点了点头。
“后面!”
架着她的队员吼道:“快跑!它上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再次剧震。
这一次近多了。近到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冲击从脚下传来。
然后地面裂开了。
就在营地中央,就在DP研究院的正下方,岩石崩裂,巨大的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裂缝里涌出刺鼻的腥气,涌出幽绿的光,涌出一只腿。
巨大的、覆满绒毛的蜘蛛腿,从裂缝中探出,扎在岩壁上。岩石碎裂,碎片飞溅。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撤!”
“所有人撤!往外面撤!”
队员们开始跑。但裂缝还在扩大,那些腿还在往外探,然后整个蜘蛛母体从地下爬了出来。
巨大的腹部,表面布满蠕动的卵囊,还有那双眼睛......
安景初和它眼睛对上一瞬,做出了白薇水同样的反应——回避。
“所有人,别盯着它的眼睛!”
没人回应,子弹打在母体身上,打穿表皮,流出黏液,但那些伤口很快就愈合了。由于它太大了,这点伤害对它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母体动了。
八条腿交替移动,带着成千上万的小蜘蛛向人群袭去。
每条腿条腿落下时,泥土崩裂,留下脸盆大的深坑。母体的腹部贴在地面上拖行,那些蠕动的卵囊挤压变形,发出黏腻的声响。
嫦久也回头看了一眼,没再看第二眼。
她弯腰,一把抄起夏步语,撬棍被自己丢掉了,夏步语的铁头也勉强能用。嫦久把她往上颠了颠,抱稳了,拔腿就跑。
夏步语不重,但抱着跑起来还是吃力。
嫦久能感觉到身后地面传来的震动一下比一下近,能听到队友们的喊叫和枪声,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腥臭味。
她只管跑。
脚下的地面在抖,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身后的震动又近了一些。
跑。
继续跑,停了就死。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重,每一步都像砸在嫦久心上,和心跳共振。
嫦久没回头。
11. 交易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其他组织,各营地间的分界被打破,这些蜘蛛见人就扑。枪声炮响不停歇,尤其是月犬。
银沙让小队带上伤员马不停蹄直奔营地,自己则留下观察母体动向。
指甲变长变硬,尖锐的利爪从指尖伸出,泛着刀尖冷色的光。
轻而易举地贯穿靠近自己的人面蛛,弹药在洞穴消耗巨大,此刻不剩多少,银沙只好使用天赋。
月犬总部扎根在雾港,撤走是真正意义的伤筋动骨。
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能丢雾港”。
银沙抬手向墙上一撑,从平地一跃而起,稳住身形。借着临时搭建的屋顶暂时躲开地面密集的蜘蛛群,他擅长近战,面对数量巨大而且会寄生人类的实体无从下手。
虽然做了防护,但依旧有被寄生的风险。
地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蜘蛛,黑压压铺了一层,爬行时八条腿擦过地面的“咕噜咕噜”声让人头皮发麻。
房顶迟早也会沦陷,人面蛛逐渐沿着墙壁向上攀爬,这种数量的蜘蛛根本杀不完,火枪也不管用。
母体还在源源不断产下更强的人面蛛。
嫦久带着夏步语一路狂奔,不知何时与安景初一行人走散。
“嫦久,不对。”怀里沉默已久的夏步语出声。
虽然说这些实体对于人类无差别攻击。
但跟在她们身后的蜘蛛群却像是认定了她们,目标明确,就算有离它们更近的人也没有改变目标,跟认路似的。
嫦久侧头看了一眼,全当没意识到。
她当然知道不对。夏步语在洞穴内一直保持着婴儿般的睡眠,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她事先见过这种人面蛛。
还浅尝了一下。
嫦久当然是不能承认的,她挂上一副疑惑单纯的表情问夏步语:“怎么了夏前辈?伤口不舒服吗。”
生死大权掌握在对方手中,就算再可疑,夏步语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本来话就不多,今天还被噎回去好几句。
嫦久的体力有限,呼吸开始急促,速度慢下来。有一只和她小腿一样高的人面蛛从侧面拦住了前路。
嫦久果断松开抱着夏步语腿的那只手,转而握住她的肩膀。
双手将夏步语已经强化过的双腿向前一挥,那只人面蛛失去重心倒地。嫦久借着这个空隙重新抱起夏步语向前冲。
“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
夏步语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找安主任和白主任。”
“那我们的支援呢。”
听到这儿,夏步语冷笑一声,轻声说:“他们不会派人的。”
只有月犬的总部在雾港,DP研究院在内的其他组织在雾港的只是一个“分部”而已。
就像大树生病时可以砍掉的侧枝。
大型组织更偏爱新收编的宜居界,那里还未被开发,资源更丰富。让分部去管,管不了就放弃。雾港不值得他们费那么多力气。
因为资源要“合理”分配。
虽然入职没几天,但是嫦久已经隐约了解了自己上班地方的尿性。
她没接话,越过几具已经被啃食殆尽的尸体,绕过弯看见了在洞穴救过自己的月犬小队。
她觉得安景初也不是什么正经人,自然没听夏步语的话,反而跟上银沙的队伍。
向与DP营地截然相反的方向跑。
“不正经”的安景初这次以自己的名义带了相当批量的热武器,但这些只对普通的人面蛛有作用,母体的外壳坚硬,这些子弹只能留下微乎其微的痕迹。
幸好母体速度缓慢,而且没有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安景初一行人艰难清扫出一条路,正准备先将伤员送出去时。
裂缝外围的电缆拦住了他们。
出自DP研究院的电缆,安景初和白薇水再清楚不过它的威力。
看来外面已经知道存在寄生类型实体的消息了。现在他们全都是疑似携带者。
想起自己出发前陶菁试图阻拦自己的行为,白薇水意识到可能不单如此。除了月犬之外,其他组织可能就没想认真对待这次裂缝事件。
派来的队伍也是,除了白薇水和安景初是自发前往裂缝外,DP和其他组织派来的武装力量少的惊人,只是面子上过得去。
他们想通过这次异变来削弱月犬的实力。
控制自己的情绪,两人向司华年分院长发出消息,却只得到了:“研究院已经在努力寻找解决办法。”的场面话。
“是准备等裂缝稳定后,全部武力镇压吧。”白薇水在DP呆的时间比安景初久,他是空降雾港的,她可不是。
现在的情况无非是月犬消耗物资和人员解决危机,大家无事发生,要么是月犬没解决危机,DP借着控制实体的由头暴力推平洞穴,月犬总部的不少精英可还在里面呢。
打了两针陶菁给的恢复剂,白薇水苍白的脸色立刻红润起来。这种试剂还在研发过程中,短期内可以恢复体力,但对后续身体会有损伤。
她管不了那么多。扛起抢向队伍后方走去。安景初没有动,白薇水在路过他时嗤笑一声。
真不亏是DP从余烬那边重金挖过来的。
她没有命令任何队员,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拿上武器自愿跟随她的脚步。他们都是一步步从“特遣部队的新人”走过来的。知道在DP活下去有多不容易。
要想活下去得自己去争。
另一边,银沙传来了消息,发现这种蜘蛛实体的母体正离开DP向他们月犬营地移动。
侦查员拉响警报。
嫦久嗓子里泛着铁锈味,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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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了印有月犬标志的营地,他们刚好驻扎在DP的斜对角方向,用钢板和预制配件搭起来。外围还拉了三圈电网。试图进去的蜘蛛全部被电成焦炭。
嫦久呼救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把枪架住了额头。
嫦久还没喘匀气,感受到枪口的热意,应该是刚开过枪。
“DP的人来这里干什么?”来人带着兜帽,看不清具体长相,她示意身后的士兵开枪解决她们身后的蜘蛛。枪声过后,地上的人面蛛全部被打穿。
星葵认出了夏步语身上的制服,知道是DP的人,没有好脸色,举着枪就要赶她们走。
嫦久把怀里的夏步语放在地上,举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离开月犬。”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刺耳的警报声打断。
“蜘蛛母体正在朝我们方向移动,各单位做好迎战准备。”
母体来了。嫦久眼皮狂跳,不用说,肯定是奔着自己来的。
不能让别人知道母体是被自己吸引来的,到时候别说被蜘蛛吃掉,就是月犬的枪子也够她吃一壶。
她果断开口:“求求月犬救下我前辈。”
夏步语躺在地上,抬头看她:这又是哪一出。
“我可以不留下,但是我前辈真的走不了路,求求你们收留。”嫦久语速很快,甚至还红了眼眶,星葵最受不了人哭,收回枪瞥过眼不去看嫦久。
眼看对方动摇,嫦久立刻加码:“夏前辈现在动都动不了,构成不了威胁,如果是怕被蜘蛛寄生,还是不放心就把前辈关起来吧,这样也方便管控。”
夏步语微瞪双眼,腿上的疼痛让她没力气解释,干脆闭眼听天由命,
星葵本身就心软,被说动了向后挥挥手,让属下在营地最外侧找个房子把夏步语关起来。
她眼神复杂看向嫦久,说道:“月犬不差这点位置,你留下也可以照顾你前辈。”
嫦久松开掐住夏步语大腿的手,连忙摇头。只向她要了一把冲锋枪和子弹,忙着部署队伍的星葵也没有再强求,任由她离开了。
虽然夏前辈很好用,但还得是热武器啊。
嫦久没有立刻离开月犬,刚刚跟着她们的那波人面蛛被解决,她在月犬周遭休整了一会后才离开。
也是为了混淆视线。
果然在她离开不久后,侦查员那边就传来了消息,母体居然改变前进方向离开了。
星葵先联系上了银沙:“银沙,母体目前在哪个方向。”
“......不确定。”另一头的银沙捂着腰侧流血的伤口,血从指缝中渗出。弹夹已空他撑不了多久,就在他分出精力请求支援时。
枪声从地面传来,银沙看向远处。来人开枪短促利落,是白薇水和她的队员。
“喂!”
“扔把枪。”
12. 炸药
“啪!啪!”
子弹轻松穿过手掌大蜘蛛的躯干,嫦久把玩着手中的“新玩具”。
月犬真大方,给了她一背包弹夹。
枝条从手掌伸出,狠狠扎入倒在地上的蜘蛛尸体。以防出现上次精神刺痛的症状,嫦久这次很谨慎。
只吃了两只。
跟着她的蜘蛛明显减少,嫦久并没有因此放松,她可还记得那个“母体”还跟着自己呢。
巧妙躲开朝自己扑来的人面蛛,嫦久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新人入职挑衅自己的乔安。
他此刻状态不太好。旁边是消失已久的队长杨涛和副队长徐鸣。
他们也看见了嫦久,解决掉零散的蜘蛛,杨涛走向她,语气严肃:“夏步语,你领队呢。”
了解到嫦久把夏步语暂时安置在月犬的营地,三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目前裂缝周围只有月犬驻扎地暂时安全了。
“你为什么不去。”
嫦久点了点自己手上的枪,语气无辜:“我还得出来找东西呢。”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乔安此时出了声,他想不通有什么东西能让嫦久冒着危险出来寻找。
嫦久顿了顿,歪头回答道:“撬棍。”
乔安:……
“对,就是当时给了你一下的……”
乔安还是讨厌这个新人。
腿上的那道不重的伤疤已经不疼了,他在早上巡逻迷路时和张瑞待在一起,两人解决掉几只实体后就和嫦久她们一样,裂缝异变,掉入了蜘蛛洞。
回忆起在洞里的遭遇,乔安咬紧牙,张瑞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寄生的。
那时救援队赶到,他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就……他不敢想象,要是队长和徐鸣不在,事情还会糟糕成什么样。
“母体很狡猾,可以控制寄生的时间。”
徐鸣看出了乔安的自责,表面是对嫦久的提醒,实际是不动声色在安慰乔安。
“嗯嗯。”嫦久敷衍点头,内心思索要不要和他们一起走。
这个杨涛没相处过,但既然能当21组的队长,具体实力还是不错的。跟在他身边会安全不少。
但会暴露吗。
暴露母体的目标是自己。
还没等她作出决定,杨涛就联系上了白薇水。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跟着母体。蜘蛛群没有在扩散,一直待在母体附近。”
“像是在收圈。”
杨涛开的是免提,嫦久听见后警铃大作,跟着母体不就相当于跟着她吗,白薇水不会看出什么吧。
“我联系上了月犬的人,准备围剿母体,定位已经发送,尽快集合。”
围剿好啊,白主任威武,早点解决掉就没人知道它的目标是自己了。
嫦久如果有根尾巴,此刻就翘起来了。
杨涛点开定位,发现地点距离他们现在位置很近。
“21组剩余成员,行动。”
银沙也扎了一针恢复剂,白薇水还有心思调侃他:“万一副作用你接受不了呢。”
银沙瞥了一眼在队伍前列打头的白薇水,语气不咸不淡:“你不也打了,那副作用你接受不了怎么办。”将问题重新抛回给了她。
“那死呗。”
语气轻飘飘地不像是在讨论生死。
“到最后反正都会死,但等死最可怕了,悬在头顶的刀被别人拿着的感觉你受得了?”
“这刀还是自己拿着舒服。”
眼前黑压压一片,天色已经暗下来,但没有人会认为前面是平地。
数不清的人面蜘围绕着它们的“母亲”——那只洞穴中看见的那只最大的人面蛛。
无数卵囊在腹部蠕动,它一刻不停地在产下新的蜘蛛。
每一只蜘蛛上都是数以百计,千计的,按人类比例缩小的人脸。
他们一直在有意无意忽视人面蛛的外形,但面对巨型的母体,和人类大小无差别的脸密密麻麻挤在上面。
内心泛起一阵恶心。
母体突然调转方向,提前遇到了白薇水银沙一行人。
“重点忽视母体的眼睛。”
那双眼睛该怎么形容,眼睛部位的人脸像被活生生撕开,两颗幽绿的眼珠被强行嵌进。
白薇水推测除母体还存在一定的精神污染能力。不同实体有着截然不同的攻击方法,有的是在物理层面,有的是精神层面。
会精神污染的实体通常会更加难以对付。
L6的危险低估它了,起码在L8。
它发现他们了。黑色的蛛潮涌来,避无可避。
白薇水全力推了银沙一把,用枪解决了试图爬上他脚腕的蜘蛛。
“不行!母体不解决杀不完这些东西!”
子弹对母体不管用,它身上唯一脆弱的就是它腹部的卵巢。
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白薇水侧头,看见几道人影正从坍塌的斜坡上冲下来。
“行动,向右开路!”
身影切入蛛群,动作干脆利落,是月犬的星葵。
枪口喷出火舌,配合着白薇水的枪法将扑上来的蜘蛛烧成碎片。
“装甲车给我撞!”
引擎轰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辆闪着刺眼白光划破黑夜。装甲车从斜坡上一跃而下,轮胎碾过地面的蜘蛛,黏液炸开,车头直对母体。
装甲车撞上去,车头撞进母体侧边,被撞的横移出去,几条腿在空中乱划。
“银沙!”
星葵将手中的一枚炸弹丢向他,银沙立刻领会。
装甲车撞不翻母体,母体虽然拖着臃肿的腹部,八只腿扑腾几下却也恢复了平衡。银沙此刻就算弯腰也只能将炸药送到卵巢边缘。
该死的。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母体为中心的地却像瓷片一样碎开了。
腹部和地面有了一瞬间的间隙。
好机会,银沙身体后仰,左手作爪,整个人贴着地面向母体侧滑过去。碎石硌着后背,泥土灌进衣领。
眼前一黑,他滑进了母体腹部下方。
白薇水在此刻发动了自己的天赋。
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头顶上方就是那些巨大的卵囊,透明的薄膜下隐约可见幼蛛蜷缩的轮廓,随着母体的呼吸微微蠕动。
黏液滴在他脸上,温热黏腻。
抬手,左手划开腹部的卵巢,炸弹按进伤口。倒刺扎进皮肉,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红色指示灯开始闪烁。
银沙没有丝毫停顿,双手撑地,腰部发力,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出。
刚滑到一半,五秒时间到了。头顶传来震动,是母体的一条腿抬了起来。
银沙咬紧牙,双腿猛蹬,身体从腹部下方极限滑出。落地瞬间巨足擦着他的后背砸进地面。
“嘣!”
暗绿色粘液和未成形的蜘蛛胚胎炸开。
“白主任!”乔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白薇水冲他笑着打了招呼:
“乔安啊,天赋用的不错。”
硝烟散去,装甲车内的人推开门,端着枪跳下来:“它还活着!”
母体趴在地上,几条节肢在地面上滑动,捞起那些还在爬动的人面蛛往挤满人脸的头部送。
汁液四溅。
嫦久:自己吃就行,她吃就追着不放,真小气。
白薇水用子弹击落母体节肢上的蜘蛛,“所有人警戒,不要让它恢复过来!”
那双幽绿的眼珠扫过所有人,然后停住。
嫦久站在杨涛身后,手指握紧了冲锋枪。
它像是在确认什么,死死盯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队长,这好像是我们这个方向。”
母体的前肢重新抬了起来,向他们这个方向迈了一步。
随后八条腿同时移动,沿途的小蜘蛛被它自己碾碎,它也没停下。
就缠上自己了是吧!
月犬的人从侧面开火,炮弹在它身上炸开,星葵和白薇水两人分别在母体两侧开枪。
“所有人集火!”分不清是谁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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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裂缝稳定的信号怎么还不下达!再这么拖下去都得完蛋!”
嫦久一直混在人群里,模糊自己的方向,众人以为母体只是暴动无差别攻击。但不解决它,嫦久迟早会暴露,面临要么死,要么被抓去研究然后死的二选一。
自己的好日子还没开始呢,她绝对不接受!
眼看母体离自己越来越近,嫦久避无可避,就在此时她看见了刚刚撞向母体的装甲车,车门开着,驾驶员没熄火。
身后传来节肢刺入地面的闷响,嫦久没有犹豫,扑进驾驶室,关住车门手抓方向盘,踩下油门一气呵成。
油门踩死,嫦久急打方向盘。
白薇水等人以为是引擎的轰鸣声吸引了母体,“杨涛那是谁?”
“你塞给我的新人。”
那个温和有礼貌的小姑娘?这么疯的?
“高杀伤性武器申请已经上报,拖住它!”
拖到上面通过申请。
装甲车车头撞上母体左侧的节肢,母体刚受重创,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倒车换挡,退后几米,再换挡,油门踩死。
这次对准的是那颗脑袋。嫦久和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眼睛刺痛,流下两道血痕。
车头撞进嵌满人脸的脑袋。眼珠爆开,黏液飞溅,母体发出尖锐的尖叫。
嫦久踩死在底,车轮碾过碎石,推着母体的脑袋往墙上挤。
一条节肢突然抬起来。
“小心!!!”
嫦久看见了。那条节肢从侧面刺过来,速度很快,她来不及躲,节肢刺穿车门,最尖端扎进她的腰侧。
节肢往里扎,从她后背穿出去,把她钉在座椅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看见那截长着细毛的节肢从自己腰侧穿出来,黏液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母体用那条节肢把她连人带车抬了起来。
车身倾斜,车轮离地。嫦久被钉在座椅上,整个人悬在半空。她伸手去够方向盘,够不到。
够档杆,也够不到。血从腰侧往外涌,顺着腿往下淌,滴在驾驶室的地板上。
啊,好疼啊。
母体的脑袋在地上,那两颗眼睛透过车窗还在看她。
看什么,你不也吃了。
我满打满算才吃了三只。
对视的一瞬间嫦久头痛欲裂,居然压过了腰侧的疼痛。像是杠上了,她这次没有移开眼睛。
......嫦久......你好。
模糊记忆片段涌上脑海,嫦久无暇去理会。
就是现在!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对准那条刺穿自己的节肢。
枝条从掌心伸出来,从她掌心的皮肤下钻出来,狠狠扎进那双眼睛。
母体的嘶鸣声变了调。
枝条往里钻。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吸,吸那些黏稠的、温热的东西,顺着眼睛往里吸,一直吸到母体身体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去,又有什么东西流进来。
腰侧的伤口没那么疼了。身体里涌进来一股陌生的、滚烫的力量。
“裂缝已经恢复平稳,申请开炮!”
“开炮!你看里面那人还活的了吗!”
“她这样子能活?!”
“让周围的人撤退!”
外面有人喊。不知道是谁。
嫦久没理。她控制右手掌的枝条,让枝条钻得更深。
吸够了。
她收回右手,枝条从掌心缩回去,留下一片发红的皮肤。
母体的那条节肢软了,从她腰侧滑出去。车身往下落,砸在地上,嫦久整个人往前冲,撞在方向盘上。
肋骨疼,腰侧疼,到处都疼。
她抬起头,从碎掉的挡风玻璃看出去。
远处传来喊声:“三、二、一!”
嫦久一脚踹开车门,从驾驶室滚出去。腰侧的血洒在地上,她撑着手肘往后爬。
一发炮弹从侧面飞来,砸进母体那颗烂掉的脑袋。
绿色的黏液炸开,母体终于不动了。
14. 威胁
夜间的雾港有些冷,伯里·维尔拉缩了缩脖子,带着嫦久来到了他居住的地方。
那是远离城中心的一处老旧居民楼,开发商为了节约用地面积,楼层很高。嫦久用撬棍钝的那一边抵住伯里的腰,示意他带路。
嫦久注意到他手腕上一闪而过的针孔痕迹。
走进居民楼,电梯里弥漫着一股二手烟的味道,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靠在电梯按钮边抽烟。
伯里·维尔拉原地踌躇了一阵,在撬棍的胁迫下还是主动向前搭话,“哎兄弟,帮忙按一下41楼。”
在他低头看向那个男人时,那人也抬头,用手指掐灭手上的烟,眯着眼,脸上的刀疤贯穿嘴唇。
“兄弟、等你好久了。”
伯里·维尔拉先是迷茫,随后便大惊失色,一个劲往嫦久身后躲。
“别别别!不是出门的时候就还干净了吗?!”
看来这人是同行。嫦久上下打量了来人,看着确实比自己老板狠多了,起码没有穿个粉白裤衩到处晃。
怪不得伯里·维尔拉会先还他的钱。
“那只是本金!利息你还没还,不多,就88万。”
“我一共就借了20万!”
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看着这一米九往上的男人拼了命往这女人身后躲,伸手推开嫦久,“有钱找女人,没钱还账?”
结果没推开。
“草!给劳资让开。”
“有监控吗?”嫦久问身后的人,这里年久失修,监控早坏了,伯里立刻摇头。
“你算什......”
下一秒,闪着冷光的撬棍就一棍打在男人的腰部,男人吃痛半跪,嫦久隔着手套掐住他的脖子,感受到空气一点点减少,对方连忙用手上的匕首刺向嫦久。
却被嫦久一觉踹开。
“我心情很不爽啊。”
嫦久站着,强迫他抬头,轻飘飘的声音传入对方的耳膜,下一秒牙齿尖锐的刺痛席卷神经。
“吧嗒。”沾血的门牙掉落。嫦久用撬棍敲下了男人的两颗门牙。
紧接着,撬棍尖锐的一端就扎进男人的下颚,男人满嘴鲜血,浑浊的泪水从眼眶掉落。
“再动就把你多嘴的舌头剜下来。”
嫦久自从醒来是心情就额外糟糕,要是之前她可能会采取更温和的手段。
剧烈的情绪找不到发泄口,是因为吸收实体的原因吗?
在嫦久心不在焉愣神时,伯里·维尔拉神色焦急,生怕嫦久惹出人命:
“那个、那个你下手轻点?”
嫦久回过神,看着已经要昏厥过去的男人,收回撬棍。“扛走,先到你家。”
到了伯里·维尔拉家中,嫦久挑眉也有些惊讶,这里真称得上家徒四壁,自己在纯白地睡觉的屋子里都还有个书架呢。
这里只有一张薄薄的床垫。
伯里·维尔拉跪在地上,嫦久丝毫不客气地坐在唯一一张床垫上,手中撬棍上的鲜血都没甩干净。
“先生,说吧,您要还多少。”
伯里智脑账户中目前只剩8万通用币,他欠贺骏61万。看着倒在旁边的疤痕男,伯里眼珠子一转,就开始扒疤痕男的衣服。
嫦久:这是宁愿和他搞,也不愿意委身于自己老板啊。
伯里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干那档事,他在男人身上找到了一个一次性账号,巴掌大小。嫦久知道那东西,之前贺骏给她的七千通用币就是用这种账号支付的。
他把这二十万通用币的账户给了嫦久。
伯里是个胆子小的人,谁威胁的狠就会先给谁还钱,之前贺骏忌惮着维尔拉家族,所有派来的收债人都采取的是温和方式。
所以他才会一拖再拖,把手上的钱先还别家的。
今天他真是怕了!不管是要做鸭还债的痛苦,还是嫦久下手的狠戾,他都怕了。
“一共28万!我这次先还这么多,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还清!”
嫦久收下账户,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伯里,始终有一个疑问,“你认识罗斯·维尔拉吗?”
“按理说她应该叫我一声舅舅,但是我俩不熟哈哈......”
唷,个子高,辈分大,存款少,欠款多。
“你怎么这么缺钱。”
伯里挠挠头,“这个嘛......我和亲人关系不好,姐姐走了之后,留给我的财产全部被瓜分走了。”
智力还低。
不过看着明显闪烁其词的伯里,心想他肯定隐瞒了一部分。
嫦久没功夫去扯别人家的家事,她好奇也只是好奇为什么维尔拉家的人还能过这么差。
“那个,这人怎么办啊?”
指了指地上的刀疤男,伯里生怕这人死在他这里。嫦久要了一个麻袋,幸好这男人身形不高,塞进去刚刚好。
“回见,希望你早点凑够钱。”
终于送走了这座瘟神后,伯里·维尔拉看着账户为0的余额,咬咬牙还是打通了那个电话。
“喂?罗斯呀,是舅舅......”
在纯白地和野莓周旋的罗斯·维尔拉接到了自己舅舅的通讯,示意野莓噤声,自己走进办公室的休息室内。
“伯里舅舅,又缺钱了?”
“这个嘛......”
虽然朝自己小辈要钱很丢人,但除了胆小外,伯里也很知趣。知道现在自己的一切都是罗斯带来的,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
“不是刚给了二十万吗,伯里舅舅你又花光了?”
“舅舅拿去还债了,不还债就要去当鸭子了。”
“没事,我相信您能当上头牌,到时候我让我爸去支持舅舅生意。”
伯里被自己亲外甥女的发言雷了个外焦里嫩,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没扯出一句完整的话。
罗斯看着窗外的茫茫大雪,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想起伯里舅舅和母亲足足有七分相似的面孔,给他转了50万通用币。
“舅舅,天赋是既定的。”
“不要再去尝试了,母亲也不希望你活成这样。”
天赋者基本会在十五岁前觉醒,而伯里·维尔拉已经33岁了。从母亲去世后,他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小道消息,相信可以通过后天的干预和药物觉醒天赋。
反反复复折腾,除了一身债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挂断通讯,罗斯没有立刻出去,脖子上的项链吊坠被她小心摘下。
在灯光下,浅蓝色的珠宝折射出温暖的光。
和母亲的瞳孔颜色一样的珠宝,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不,准确来说是她为自己争取到的第一件战利品。
重新带上项链,吊坠上还带着自己掌心的余温。野莓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催促罗斯。
端着咖啡,看上去一副绅士做派。
“我说过了,交易结束,没找到你们口中的东西,就说明你们的探测仪有问题。”
野莓和寒鸦已经在纯白地待了两个月了,期间探测仪一次都没有响过。要不是导出的数据显示它之前感应到了,野莓都会以为罗斯·维尔拉在耍他们。
“罗斯,信号消失的那晚,刚好是纯白地列车站暴动那天。”
罗斯二话不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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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报告丢给她,自己泡了杯咖啡,观察两人的神情。那晚的报告明面上肯定是看不出什么的,野莓将报告递给寒鸦,自己则拿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只从脖颈被劈成两半的实体。
死亡时间刚好在两月内。
“怎么,向我炫耀你杀死了一只L1实体?需要我奖励你一朵小红花吗?”
罗斯打死不承认自己那晚带队去过那个废弃站点。她嗤笑一声,不信两人能抓住自己的把柄,那天所有的知情人都被她调任到其他界了。
寒鸦此刻发现了一处漏洞。
“难民暴乱的原因,上面写的是......物资紧缺?”
“物资补充列车在暴乱后休整一晚才离开。”
罗斯表情自然,到这里,所有的报告都是事实。
她在上面只动了一处手脚。
罗斯·维尔拉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两人,越来越好奇他们究竟在找什么东西。
“听维尔拉目前家主也就是您父亲,最近在带着尤安·维尔拉,出席雾港裂缝牺牲者吊唁会呢。”
野莓重新带好自己的护目镜,“啊,我们老板刚好和您父亲相识。”
罗斯收回漫不经心的表情,冷着脸盯着面前这个骚包的男人,野莓今天穿了一套粉蓝拼接的冲锋衣,算上他那头鲜红色的头发,扔雪地里唯他显眼。
“说是他前段时间刚从纯白地回来。我那时就很好奇,雾港到纯白地的物资列车按道理三月才有一次吧......”
寒鸦这时接过野莓的话茬,将报告单甩到罗斯·维尔拉面前。
“喂,你上面说是运送物资的车在暴乱结束后停靠了一晚才离开,你弟就是跟着那趟列车回雾港的吧。”
她撒谎了,列车在暴动当晚就离开了。野莓他们给的探测仪在那晚就再没有发出任何信息。
“罗斯,你弟为什么在隔天当晚就出现在维尔拉住宅外呢?”
尤安·维尔拉的出现时间和雾港列车返程时间对不上,刚好不偏不倚早了一个晚上。
现在野莓和寒鸦知道,信号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东西暴乱当晚随着那趟列车跑了。
雾港边缘地带
嫦久将有28万的账户交给贺骏,“你真要来了?!”他惊讶地张开嘴,忙不迭确认上面的数字没错,居然足足有28万,这钱轱辘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上午还不知道搁哪片沙漠COS木乃伊,晚上就能重新站起来要债。
嫦久要债的花名“钱轱辘不转后轱辘停”,太长了贺骏直接简化为“钱轱辘”。
“哦对,你后面麻袋里是啥啊。”
贺骏注意到嫦久这次来居然不是空手,后面还拖着一个大麻袋。
仔细看外面还渗出了暗红色的痕迹。
总不可能是死人吧,哈哈。
他隔着墨镜看了一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嫦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不、不是伯里·维尔拉吧。”
嫦久微笑摇头。贺骏顿时松了一口气,不是那家伙就好......
嫦久解开麻袋,露出了里面奄奄一息的刀疤男。
“老板是您同行,您看怎么处理。”
看着麻袋里那个面熟的人,贺骏刚放下的心又被重重提起,吓得魂都飞走了,这不是隔壁街那阎王手底下的打手吗?!
姑奶奶怎么把人弄死了?
“还没死呢。”
“老板你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当场现杀。”
不要把杀人灭口说的和杀鱼一样简单啊!还有你自己想杀人就不要嫁祸给我好吧!
15. 钱轱辘
两人面面相觑,地上的刀疤男被贺骏拿绳子和胶布绑的结结实实的。嫦久拿着撬棍站在他旁边,心中的焦躁情绪还没有平复。
“姑奶奶我警告你,别弄死他!"
看着拿着撬棍跃跃欲试的嫦久,贺骏面色难看,转身从最里面的货架拿出了基础治疗剂,给刀疤男来了一针。
确定对方呼吸开始逐渐平缓后,贺骏才松了一口气。
“我这小本生意,你给我找这么大的麻烦是想干什么啊。”
嫦久不急不慢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得知自己手上的还款有一大部分是抢了季东野的,他心里就直发毛。
那阎王绝对会记恨上自己!
“老板,先处理掉他怎么样。”
嫦久还在一脸无辜的“提建议”,贺骏立刻反驳:“不行!他一调查就知道了。”
手下人的动向季东野能不知道?顺藤摸瓜查到自己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那伯里·维尔拉不说出去不就好了?”
“你跟他很熟?能让他替你说话?”
嫦久握紧撬棍,笑着说:“我能让他永远闭嘴,这算关系好吗?”
得了,到时候两人一起等死吧。
贺骏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把自己摘出去,但这奈何嫦久这人太邪性了,她和地上的刀疤男说破天也只是口角冲突,她就把人家整成这样。
“不是,其实是因为我不喜欢二手烟。”
这理由告诉季东野,那老小子肯定不信!
更何况他手下收来的20万现在还在他这里放着呢。他焦急的在小破店里来回踱步,嫦久靠在贺骏的躺椅上,无精打采地盯着破旧的天花板。
抑制住想要从手掌钻出来的枝芽,嫦久闭上眼睛,无论如何都平复不了自己莫名的杀心。
从裂缝回来,单纯的进食只能满足自己的身体,但她的潜意识依旧饥饿。
饥饿带来焦躁,焦躁带来不安。嫦久一不安就想杀人。
看贺骏的表情,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杀的掉吗。
嫦久问自己,如果杀不掉的话就再等等。等她变强,总有一天她能杀掉的。
贺骏灵机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办法,准备拼一把,问嫦久:“你上午和我通讯时的那套装备还在吗?”
嫦久点点头,好像知道贺骏要干什么了,“得加钱。”
“我不是预支了你七千吗?!”
嫦久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早花掉了。”
“好!事成之后这单提成我给你8000!”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季东野,不是雾港本地人,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瞎了一只眼但做事狠辣,对于拖着还款期限的人十分干脆:
没钱行啊,身体好的去卖器官,身体差的就去借别的地方的钱补自己这边的窟窿。
当时这种做法,绝大多数同行都对他不满,集体找了打手去堵季东野的门,在他门前用红油漆写满了显眼的“瞎子”。
结果第二天那些人无一例外,左眼都被挖走了。
挖走后消失的左眼最后在他们自己的嘴里被找到了。
季东野此刻把玩着手上的尖刀,饶有兴趣地盯着贺骏推来的这个“木乃伊”。
“贺老板,哪里搞来的文物,这很开门啊。”
开个鸟的门,搁这装唐准备阴我呢。贺骏努力挤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季东野,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你手下的人把我的人揍成这样!你不给个说法这事没完!”
季东野盯着嫦久那双灰色的眼睛,唯一一只完好无损眼睛流转着笑意,没有理会贺骏,反而蹲下身问嫦久:“那我的手下呢。”
嫦久左眼一跳,用缠满绷带的手指了指旁边地上的麻袋。
地上那袋就是。
贺骏在季东野面前颠倒黑白,在他口中是刀疤男先对嫦久出的手,两人两败俱伤。
表面是反咬一口是季东野的人先动的手,实则内心盘算实在不行就把嫦久和20万留下,自己求情跑路。
嫦久表面上伤还没好,窝在轮椅上看戏,其实贺骏演技不错,但是就他那个墨镜加粉白大裤衩的猥琐形象,可信度一般。
就在这时,麻袋里的刀疤男终于醒了,挣扎着从里面滚出来,看见季东野简直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抱住自己老板的脚。
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嘴说话漏风:“老板,喂我嘬煮!”
贺骏推着嫦久不动声色地碾过刀疤男的腿。
“喂!看看我们可怜的......钱轱辘?她都这样了!你还倒打一耙!”
钱轱辘三个字烫的贺骏嘴打了个结,嫦久配合地暗中掐了自己一把准备卖惨,结果没舍得下重手,眼眶依旧干巴巴的。
殊不知这幅样子像在挑衅对方。
“你的眼睛很独特。”
季东野一脚踹开抱住自己小腿的刀疤男,也没说信没信贺骏的说辞,只是问刀疤男:“你今天指标没达到。”
地上的男人愣了几秒,随后想起什么抖着身子,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他眼眶干红,喉咙泛起生理性的恶心,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老板!我完成了,似她抢......”
下一秒,季东野手上的尖刀就深深扎进刀疤男的手上。
“啊啊啊啊啊!”带着半个手掌,三根手指被剜下来,鲜血喷涌。
“我不喜欢没用的借口。”
刀疤男被两个手下拖走,地上的那滩血迹依旧显眼,季东野擦拭着尖刀上的血迹,“你拿走了他的多少指标?”
所有。
“什么叫抢?是伯里·维尔拉自己给我们钱轱辘的!”贺骏梗着脖子,反正不管怎么样都得罪了,他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
季东野轻笑一声,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如这样吧,你把你的左眼给我,这事我就翻篇。”
他左眼带着一条深红色的眼罩,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搜寻漂亮的眼珠,但从没见过面前这双。
尖刀逐渐逼近那双冷漠,空洞,像玻璃珠一样毫无感情的瞳孔。
嫦久歪着绑着绷带的脑袋,躲开刺向自己的尖刀,一脚踹向对方的膝盖。
站起身拿出藏在背后的撬棍,季东野向后退了一步,嫦久二话不说扎向他的脚尖,结果被他躲过。
贺骏见嫦久开团,生怕误伤到自己,松开推着轮椅的手,准备逃,季东野的手下拿着枪从身后拦住贺骏。
“我没揍你们老板啊!是她,是她!”
看着指向自己的五六把黑洞洞的枪口,嫦久立刻认怂收手,重新瘫回轮椅里。
嘿,瞎一只就瞎一只吧。他瞎着不也活的好好的。
“我改主意了,两只眼睛我都要。”
就在季东野准备下手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DP特遣队!开门!”
嫦久遵纪守法,知道遇到危险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特遣队巡逻怎么会巡到这里来?
季东野示意手下收枪,自己走上前开门,门口站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女性,她举着冲锋枪,“有人举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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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涉嫌非法交易!”
嫦久的前舍友,林笑语,一段时间不见都可以独自带队了。
嫦久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林笑语马上注意到嫦久,让门外的俩三人举枪待命,自己急忙走到嫦久身边。
“嫦久!你没事吧!”
嫦久的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哑着嗓子说:
“我没事,就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季东野在一旁举起双手,冷着声音:“不知道DP特遣队大驾光临是因为什么啊。”
虽然这些组织明面上有维护居民安全的义务,但是那只是在城中区。
而且谁都知道这种放贷的业务属于灰色地带,这些组织管不了,也不想管。
这次是因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猥亵男性。”
?什么玩意儿。
在季东野愣神的空隙里,林笑语冲嫦久眨眨眼,低声问发什么了什么事。
“我刚出院,我叔推着我夜间散步,这人看见我叔色心大发,带到这里......”
“证据!你说我猥亵你叔,证据呢?!”
季东野气的牙都要咬碎了,这疯子满口胡言,最主要的是为什么她真能联系上特遣队啊?!DP这么随叫随到?
嫦久指了指只穿着条裤衩的贺骏,又泪眼婆娑地指了指地上的一滩血。
“哎......”然后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林笑语震惊地盯着地上的痕迹,“你你目睹了全称?所以眼睛不舒服!”
太惨了!
“放屁!”
“放屁!”
贺骏和季东野同事出声,火冒三丈地盯着嫦久,“受害者”贺骏发现大家都在看自己,又略显尴尬地转回身。
林笑语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将嫦久推到角落,偷偷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笑语,什么怎么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相信这套说辞吧?”
林笑语猜测嫦久有什么苦衷,眨眨眼,“报告我会仔细写的,你放心。你没有被胁迫吧。”
“还是被这两人威胁了?!”
林笑语的脑回路嫦久一直是认可的,她承认自己是仗着今天林笑语巡逻才敢报的“假警”。
毕竟自己的说辞也很离谱,但林笑语真的在很认真给自己找补。
这不能怪林笑语,自从嫦久那天在裂缝“舍生取义”重伤,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后,嫦久在她心中已经到了一个别人不能企及的地位了。
所以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需要我带你走吗?”
嫦久摇头。“我一会还要带我叔回去呢。”
在林笑语依依不舍地带着队员走后,嫦久冲贺骏招招手:“叔,回去了。”
上一个被嫦久叫“叔”的人已经在纯白地冻的梆梆响了。
也不顾季东野一行人怎么看,嫦久就这么满身绷带的站了起来,拽住在门口装石墩子的贺骏,把他硬塞进自己的轮椅上。
可别跑了。
“你根本没受伤。”
季东野气极反笑,坐轮椅的站起来把别人塞自己轮椅上是吧。
盯着嫦久的目光简直要把她烧出个窟窿来。要不是还忌惮着随时会回来的林笑语等人,他真想一枪毙了这……钱轱辘?
好,自己记住了,钱轱辘是吧。
钱轱辘?季东野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正经名字,笑着的脸又僵住了。
“叔,走吧,我推着您。”
被强硬按在轮椅上的贺骏一度想向季东野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