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绑定攻略系统后》
1. 反向攻略第一天
无尽的黑暗。
浓稠,幽深,像要把人直接吞噬一样。
苦涩的药汁被灌进嘴里,横冲直撞地攻击着她的五脏六腑,激得她胃里一阵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只是一味地恶心。
她听到了两个声音在对话。
【系统,攻略对象死了任务怎么办?】
姜崇宁好像又听到那人说话了。
系统是什么,攻略对象又是什么。
她不会是烧傻了吧。
【算你失败。】一道从来没有听过的女声,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平稳得简直不像人。
不对,哪来的男的?!竟然敢诅咒她死!
嘴边吐出来的药渍被尽数擦净,她听到瓷碗叮当碰撞,随即那人又道:“有我看着表妹呢,你之前也落了水,下去喝一碗姜汤吧。”
“这……还是算了吧。小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世子殿下了……”阿月踌躇着对着眼前的贵人开口。
不是,重要的是这吗?重点是他刚刚和那个女子的对话啊!阿月你就没听到吗?!
等等,总不能阿月根本听不到那些声音吧。
姜崇宁心里干着急,身体却不受控制,哪怕是眼皮也跟坠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根本睁不开。
那青年轻笑,声音依旧温和:“不麻烦,我也算崇宁的表兄,照顾妹妹是应该的,倒是你,几日劳累,要是病倒崇宁肯定心疼。”
阿月前脚刚走,青年就放下碗,面露鄙色:
【要不是为了获取她好感,我才不来呢。】
【宿主目前排名第四,请继续努力。】
青年声音似乎带上了几分焦躁:【其他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谁都比我高?谁会凑到姜崇宁那个孤女身边啊。】
【无权解答,请宿主自行探索。】
她真能听到别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啊?姜崇宁想翻一个白眼,无妄之灾!简直是无妄之灾!
她辛辛苦苦鬼门关里走一遭就得了这么一个玩意?
不过,任务是获取她自己的好感,还不止一个人?她一个孤女什么时候变成香饽饽了?谁在给她下局?
姜崇宁打起精神仔细思索,她的表哥,又是世子,那毫无疑问就是晋王世子谢止了。
当初她家被满门抄斩时,只有外嫁女和仅有五岁的她活了下来。不过晋王妃和世子在娘家倒台后也是寸步难行,根本没多余的心思去照料侄女,多年来一直没有联系,他来照顾自己定然有所图谋。
想到这,姜崇宁忽然又不急了,堂堂晋王世子总不能连郎中也请不起吧。
至于好感……是不是她可以主动控制呢?目标是自己,那先试试看?先加一个3点……
几乎是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姜崇宁听到了那声通告:
【姜崇宁好感+3,进度还剩97,目前排名第二,还望宿主再接再厉。】
咦,姜崇宁心里诧异,居然真的可以?那岂不是说,这个所谓的攻略,好感进度,她想加就加,想减就减?
谢止懵懵地接过碗,机械地给姜崇宁喂药:【好感度加了?她不是没醒吗?难道昏迷中也能感知外界?】
系统还是那句话:【请宿主自行探索。】
谢止没再和系统继续说话了,总归结果是好的,他开始给姜崇宁喂药,只不过喂什么吐什么,直到世子的耐心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为止。
【真是麻烦!喂多少吐多少,白白浪费了我上好的药材!】谢止动作依旧轻柔,面上工作做的极好,半点看不出来不耐烦。
姜崇宁啧啧称叹。
【干脆让她去死好了,你们这个奖励听着就不靠谱,也不一定是真的,对吧?】
姜崇宁支楞起耳朵仔细听,还真有奖励啊。到底是什么奖励,能让一个世子放下身段甘愿做这种讨好人的事情?
【童叟无欺哦,达成目标即刻发放,还望宿主继续努力哦。】
谢止沉默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面色潮红的少女,第一次痛恨自己怎么不会医术。这种情况郎中来了也没法子,但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去死。
他放下碗,把床上的少女扶起来,拢在怀里,一只手握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在捞过碗来一饮而尽,随后扳着姜崇宁的脸,准备以口渡药。
仔细看,姜崇宁长得不差,虽说比不上其他贵女用锦绣珠玉堆砌起来的富贵,但却像一株莲一样楚楚动人。
【算了,姜崇宁长得还行。人先活着再说。】
姜崇宁感觉自己好像砧板上的肉,她平时没少看那些乱七八槽的话本子,里面最不缺的就是英雄救美,以口渡药的桥段。
可那都是你情我愿,情意绵绵之下发生的,现在这算什么?乘人之危!登徒子!
姜崇宁几乎是下一刻她就明白谢止想要干什么了。
阿月!救命啊,你家小姐我下一刻就要被这个伪君子非礼了!
脑子和身体疯狂打架,对方已经凑近了,因为她自己体温过高,谢止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反而带来几分凉意,带着苦涩的药味。
似乎是她危急时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力,竟然刷地一下睁开眼,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还没看清对面人长什么样,巴掌就呼在谢止脸上。
谢止完全没料到昏迷的人会突然暴起发难,怔怔地咽下了嘴里的药,苦涩的味道唤回他的意识,而系统的播报更令人心寒。
【姜崇宁好感-100,目前进度为-97,目前排名第四,还望宿主继续努力。】
谢止:“……”
谢止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表妹,你听我解释!”
“滚!”姜崇宁余怒未消,又扇了他一巴掌,连推带挠地把人往出赶,谢止不敢和病患拉拉扯扯,生怕再出什么毛病,让本就不高的好感度再次雪上加霜。他只能一边苦哈哈地解释,一边顺着她的力道出了门。
“表妹!你还在病中,千万别动气!我这就走!”
姜崇宁不听他狡辩,直接把门狠狠关上,门外的谢止摸了摸鼻子,又是懊恼又是憋屈。
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成倒数第一了!
他正琢磨着是应该立刻道歉还是暂时消失几天从长计议,一转身就碰见了紧紧握着一根烧火棍的阿月。
谢止:“……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崇宁才从病榻上醒来,按理说力气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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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太大,或许是太过于愤怒,姜崇宁的一巴掌扇得谢止脑子里嗡嗡响,脸上不知是羞恼还是疼痛,火辣辣的。
阿月冷着脸,看上去很想把谢止一棍敲死,最后还是放下木棍,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殿下还是先走吧,奴婢招待不周。”
谢止自认倒霉,狼狈地以袖掩面。
在确认谢止真的走远之后,阿月急忙冲回房门口,轻轻扣门:“小姐?小姐?他走了,您没事吧?”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姜崇宁扶着门框站着,脸色依旧不正常,她抱着冲过来的阿月,一下一下安抚。
“……奴婢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阿月声音闷闷的,“先是一直不醒,后来世子殿下带了草药过来,您还差点被他……”
姜崇宁哈哈一笑:“没事,我命长着呢……咳咳咳。”
“小姐!”阿月抹了两把眼泪,急得把她推回房里,“您才醒来,还没完全好,可不能在门口吹风!快躺回去!”
阿月伸手去摸摸姜崇宁的额头,发现还是滚烫后,神色凝重:“您还病着,奴婢再去熬一碗药来,这次必须全喝了,可千万,千万别乱走动了。”
姜崇宁边敷衍得嗯嗯着,一边毫不在意地揉捏她的脸:“成,都依你。小心哪天就长皱纹了。”
阿月见她还有心思开玩笑,气鼓鼓地瞪她一眼,却也稍微松了口气,顾不上拌嘴,给姜崇宁掖好被子,转头就走。
房间安静下来,姜崇宁终于有时间来整理纷杂的信息。
照谢止所说,他只是其中一个攻略者,那么其他三个是谁?他们对自己好,努力提升自己对他们的好感度,以此来获得利益……
那反过来,他们都得乖乖听她的话……那么尘封多年已久的真相,也该重见天日了吧?
只可惜并没有清净多长时间,她就听到一声呵斥:
“姓姜的,还没醒呢?本小姐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啊?”
阿月脸色骤变。
姜崇宁身为一介孤女,本来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哪知前几天抚南郡主突然递给她赏花宴的帖子,她自己倒是不想去,那种锦绣成堆,珠翠环绕的场合,她过去不过是平添笑柄。
本来可以默默无闻随波逐流地走完流程,哪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宋侍郎家的千金不过和她凑得近了一些便一口咬定是姜崇宁偷了她家的祖传玉佩,要求搜身,姜崇宁不过辩解几句就发生争执。混乱期间不知道是谁推搡她一把,让她直接落水。
这会儿是深秋,姜崇宁本就身体不好,这一下差点一命呜呼。
现在想来,不管是抚南郡主递帖子还是宋扶和疯狗一样攀咬自己,连同醒来之后那个莫名其妙的什么系统,处处透露着诡异。
就好像,有人在暗处偷偷结了一张网一样。
她方才暗中试过了,目前能听到的声音只有来自谢止的,只是不知是只能听到谢止还是能听到其他几位攻略者。
自己在偌大的京城中不过是一尾蜉蝣,唯一在意的只有崔嬷嬷和阿月,如今深陷漩涡,怕是想逃避也来不及了。
思绪纷杂,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姜崇宁揉揉太阳穴,决定出去找人。
2. 反向攻略第二天
阿月手里拿着之前那根烧火棍,掌心里紧张得沁出了汗。
宋家千金的跋扈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只不过她一向有眼色这才没栽跟头,自家小姐显然不在宋家得罪不起的人当中。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她们得逞!阿月眼里逐渐坚定,宋扶她总不能草菅人命吧!
“玉佩的模样都看过了吧?谁能搜到谁就重重有赏。”宋扶命令人撞开门,转身看向一众身强体壮的村妇,扬扬下巴,语气倨傲,“当然,也辛苦诸位跑一趟,事成之后每个人都有奖赏。”
妇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最后领头的一名脸上带有刀疤的妇女站出来,瓮声瓮气道:“宋小姐,您当时雇我们的时候可没说要去别人家里找东西,这……这怕是……”
“是啊小姐,”宋扶身边的侍女实在是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扯了扯宋扶的袖子,“这……这实在不符合规矩啊,要不然,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怕什么,”宋扶不耐烦地甩开侍女的手,目光扫过刀疤妇女,“奖赏翻倍,有什么事本小姐一力承担,到时候就说你们全然不知情,是我逼你们的,这样总行了吧?”
她率先踏入府内,即便不是第一次来,她还是嫌恶地提起裙摆,径直朝后院走去。
身后妇人踌躇不前,得到领头妇女的许可后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对赏钱的渴望,乱哄哄地跟上了宋扶的步伐。
宋扶轻车熟路地绕过回廊,故意拔高声音,喝道:“姜崇宁!别躲了!我知道你醒了,偷了东西不敢见人吗?你要是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甫一转角,就看见一个小丫鬟挡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宋……宋小姐,我家小姐病体未愈,尚在昏睡,实在无法见客,恕奴婢招待不周,还请您回吧。”小丫鬟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声音颤抖,脸色蜡黄,比起城外的流民怕也是好不了多少。
“你是姜崇宁身边的丫鬟?”宋扶瞥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是。”阿月捏紧藏在身后的棍子,指尖一片冰凉。宋扶身后几个村妇看起来就不好惹,真要打起来,十个她怕是都不够她们一个塞牙缝的。
前几日宋扶都是下午才来的,她便傻乎乎地以为宋扶还是那个时间过来,本来打算去劝小姐到外面避一避风头,谁成想刚过巳时,这个煞神就带着一帮村妇气势汹汹打上门来。
宋扶明艳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她趾高气昂道:“昏睡?我看她恐怕是做贼心虚,舍不下脸面就让你来应付我。她拿了本小姐的祖传玉佩不肯归还,那本小姐就亲自来取!哪轮的上你个小丫鬟来说三道四?”
宋扶懒得和阿月多费口舌,说罢就闭上眼睛,不耐烦地挥挥手,身后的妇人犹豫过后开始向前涌动。
不能让她们搜!
阿月气得眼眶通红,拿出烧火棍色厉内荏喊道:“不能搜!”
“谁敢搜?”
宋扶听到那声意外的喊话。
真的醒了啊……那个人怎么知道……
不过这与她无关,自己有求于人,就得老老实实给别人办事。
宋扶睁开眼,看到前不久被自己亲手推下去湖里的少女,似笑非笑:“哟,醒了?我还道你死了呢。”
面前的少女看起来还病着,双颊是不正常的绯红,从衣裳里露出来的一截手腕细如枯枝。
像是被那一声大喊耗尽了力气,此刻正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摇摇欲坠,像是一阵风就能刮倒。
“小姐,您怎么出来了?”阿月也顾不得阻拦她们,小跑到姜崇宁旁边,一手替她抚背顺气,一手将滑落的斗篷重新拢紧,神色哀求,“小姐,您,您回去,您回去好不好?您才醒来……”
姜崇宁摆摆手,掰开阿月颤抖的手指,挺直腰目视宋扶:“宋小姐别来无恙。若要来拜访您还是择个良辰吉日才是,届时崇宁定然扫榻相迎。只是今日崇宁大病初愈,实在无力招待,就不送了。”
宋扶:“走?好啊,我家的玉佩呢?你拿来我就走。”
玉佩?玉佩当然是没有的。
姜崇宁来时就让崔嬷嬷从后门悄悄溜出,去官衙报案,现在只需要拖延时间。
“赏花宴上人多眼杂,”姜崇宁放缓了语调,“崇宁倒是觉得,宋小姐或许应该把目光放远一些,仔细询问当日赴宴的其他宾客?兴许是其他宾客拾了去。”
“当时就你离本小姐最近,不是你还能是谁?”宋扶根本不接茬,语气蛮横,“你既然说没偷,让我搜一下不就好了?若是没搜到,自然证明你的清白,本小姐当场给你赔罪!”
搜府?照宋扶这个疯狗架势,白的也能被说成红的,让她来搜府,谁知道会不会从她家里的某个旮旯搜出“祖传玉佩”。
有了恶名事小,她还正好落了清闲,宋扶若是报了案,照她现在这个身体,怕是不过几板子又得去鬼门关走一遭。
眼见那几个被钱迷了眼的村妇又要动手,姜崇宁用尽力气,声音陡然拔高道:“这里是宣平侯府,太祖亲自赐的府邸!我看今日谁敢在这里造次!”
那一众妇人果真被她唬住,顿住脚不知所措地看向宋扶。
当朝勋贵有一个算一个,她们哪个也得罪不起。仅凭“侯府”两字,就让她们望而生畏。谁知道宋扶让她们来搜侯爷的府邸啊,早知道就不来了。
“宣平侯府?”宋扶好笑地看向旁边的侍女,“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侯爷?小翠,你听过吗?”
被叫错名字的侍女快要被宋扶吓死了,摇摇头,妄图再次劝说宋扶回去。
宣平侯府早就在十一年前因为宫变被满门抄斩,爵位被革,直到四年前旧案重提,宣平侯一事才得以沉冤昭雪。皇帝没提重新赐爵的事,众人也不敢提,导致姜崇宁现在尴尬的处境。
姜崇宁冷下脸,她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对这种人反而是来硬的好。
当然没有。宋扶心里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差这场戏的主角粉墨登场,再也不能拖了,扭头对她们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搜!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
姜崇宁现在已经无所谓了,照今天这架势宋扶是非要把她扭送官衙命丧九泉不可,她冷笑着捞过阿月手里的烧火棍就挡在中间:“宋扶!你今天要是让人敢动我府里的一毫一厘,我就和你拼命!让整个京城的人看看,宋侍郎教出了什么样的女儿!”
“小姐!”阿月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她想挡在姜崇宁身前,却被姜崇宁拦住。
真是倒霉。宋扶暗自淬了一口。
虽说整个事件一帆风顺是不可能的,但姜崇宁这是被烧傻了还是脑子里进水了?这下好了,她怎么收场?该死,人怎么还没来?她真的演不下去了!
宋扶脸绷得紧,眼底染上几分不耐,她一把推开哭哭啼啼的侍女,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狞笑道:“好啊,你拿这个威胁我,那我告诉你,大错特错!”
“去,”宋扶下巴指着姜崇宁,“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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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人去搜!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把这掘地三尺!”
这边还犹豫着,那边就有几个利欲熏心的妇人抢着去按,她心下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人去搜。
“且慢。”
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宋扶心里先是一恼,在意识到来者是男人后,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她表面上装作不耐烦地叫停众人,一边扬声道:“姜崇宁,你认识的人还不少啊”,一边转身,目光迎了上去。
那年轻公子带着只露出一双眉眼的纬纱,在数名劲装府兵的簇拥下,缓慢步入庭院。
他露出来的那双眉眼生得极好,双目流转间缠绵悱恻,天生一段风流情意,眉如远山,一颦一笑都带着别致的韵味。
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正是偷摸着去通风报信的崔嬷嬷,一进院子喊着“哎哟哎哟”就上去把押着姜崇宁的妇人推开了。
阿月激动得泪眼汪汪,一边哭喊着娘一边挣脱押着她的人,冲上前去抱住两人。
“你,你是?”宋扶看清男子,瞳孔微缩,惊疑不定道。
那人也没告诉她临时换人还带了府兵来啊……
姜崇宁顺着声音望去,细碎的阳光洒在美男子眉眼间,仿佛渡上了一层金,美男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姜崇宁,眼中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怜惜。
他施施然拱手,声音温润如玉,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在下晋王世子,谢止,让表妹受惊了。”
宋扶在谢止发声之时就和被雷劈了一样。
这……这是谁?晋王世子谢止?那人没来?自己被鸽了?
诸多猜测在脑子里盘旋片刻,她转头去看姜崇宁,后者也是一脸意外,便知今天这事没这么简单。
姜崇宁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平静地看着宋扶:“宋小姐,你方才不是要搜吗?现在可以搜了,不过,怕是要让世子殿下的人盯着搜了。”
宋扶嘴边扬起一抹难看的微笑:“姜小姐这是什么话,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你看你这就当真了?”
姜崇宁手拢回袖子里,神定气闲意味深长道:“宋小姐,开玩笑也得有个度,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的玉佩,污了我的名声,今天若是搜不出来,你当如何?”
晋王世子从开口表明身份后一直沉默至今,但单凭他此刻出现在这就已经说明立场。
宋扶狼狈地收回目光,她应该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一枚假玉佩,对着侍女使了个眼色,面上还是一派矜骄:“你说如何便当如何,不过,你还是想想搜出来应当如何为好?”
姜崇宁生怕她反悔:“好,我若没偷,那你就办一场赏花宴,当着那日郡主府上的宾客给我道歉!你若是搜出来了……那你办一场赏花宴我给你道歉。”
“为什么你偷了我的玉佩还要我办赏花宴?”宋扶皱眉。
姜崇宁则理直气壮:“你看我像办的起赏花宴的人吗?”
宋扶一时语塞,随即点头:“好!”
宋扶的婢女便带着一群村妇浩浩荡荡地去搜,谢止一挥手,身后的府兵会意,跟上那一群人。
谢止面上是万年不变的温润如玉,坐在石凳上,半点也不着急。
宋扶紧张得手心冒汗,若是成功了,那还好说……
不消片刻,一名府兵就押着宋扶的那位侍女来了,手中还拿着一枚碧玉澄透的玉佩。
“殿下,宋小姐身边的侍女企图栽赃姜小姐,已被属下拦截。”
3. 反向攻略第三天
宋扶脸色一变,青一阵白一阵,好一阵才道:“是不是弄错了……”
“宋小姐,”谢止打断她的话头,话里意有所指,“愿赌服输才是。”
谢止还是笑眯眯的,只不过扫过宋扶时,宋扶无端感到一阵寒意,本想拖谢止下水的心也无声熄灭。
“……是。”宋扶咬牙,“赏花宴自会给姜小姐帖子……”
宋扶离开后,姜崇宁便请谢止留下来喝上一杯茶。
姜崇宁端坐在会客室里,也不知道阿月是从哪翻出来一套茶具,对方好歹是亲王世子,为表示尊重,身为主人家的姜崇宁还亲自泡了一壶茶。
会客室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已经六七年没有用过了,谢止坐在唯二干净的地方,看着碧绿茶汤被推到自己跟前,姜崇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就顺从地拿起微微一抿。
【好难喝。】
姜崇宁给自己倒茶的手一顿,不信邪地自己喝了一口,然后默默放下茶盏。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表兄了,如若不是表兄,恐怕我今日也是凶多吉少。”姜崇宁感激得情真意切。
谢止放下手里的茶盏:【好难喝。】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重要的是,表妹能不能原谅我的无心之失……我那里还有一些今年新摘的茶叶,回去就让下人连同赔礼一起送过来。”
姜崇宁没忍住看了他一眼:“表兄,我泡的茶怎么样?”
谢止实在不愿意昧着良心说好喝,可对上姜崇宁期待的眼睛,还是硬着头皮道:“甚好。”
“真的吗,”果不其然对方笑了起来,看起来确实在为自己的夸奖高兴,“那表兄你多喝一点。”
谢止打心眼地抗拒,却还是屏息凝神,视死如归般喝完一杯茶。
【姜崇宁好感+2,目前进度-75,排名第四,还望宿主继续努力。】
方才谢止解围一举挽回了20点,现在多喝一杯茶就能挽回两点,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谢止瞬间觉得这茶顺眼不少,紧绷着脸又喝下一杯,果不其然听到了提示。
他现在摘了面帘,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不过若是仔细看到也能看出来。
“那表兄是在哪碰上的崔嬷嬷?”姜崇宁又给谢止续上了一杯茶,道,“你要报复我来着?”
谢止被她的口出狂言吓得咳嗽两声。脸上温润如玉的表情差点没保持住,闻言羞赧万分,不好意思地瞥了少女一眼:“此话怎讲,此前唐突表妹,是我之过,深感羞愧,正打算着备些薄礼向表妹赔罪……”
姜崇宁无异议,现在她别无选择,要么就是装作不知道还是闭塞度日,要么就主动起来。
谁也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在下一刻消失,到时候单凭谢止一个人就能让她生不如死。
还不如借此早些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她深知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道理,差的距离太多反而会令人轻易放弃,适当给点好处让人看到希望才是。而更妙的是,好感度由她控制。
这和免费送上门来的有什么区别?
姜崇宁笑盈盈地给他加了10好感:“那就谢谢表兄。”
落差太大,会让人轻易放弃的吧。
得想办法让他们在同一起跑线上才行。
京城午时的街上行人稀疏,偶有三两人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地朝酒楼走去。
宋扶在打发走那群妇人后,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转头就对着侍女发脾气:“看什么看?”
侍女战战兢兢:“对,对不起小姐……”
宋扶心头火起,看见她窝窝囊囊的样子更加来气,拧着她的耳朵怒骂道:“”瞧你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德行!活该一辈子为奴为婢!你就没看到本小姐饿了吗?还不赶紧去祥云楼打包几个菜?是想饿死本小姐吗?”
“可,可是小姐……”侍女就算再痛也不敢出声,尽量顺着宋扶的意来,“祥云楼太远了……”
宋扶更怒,手下用的力不由加重:“远?好啊,你敢忤逆本小姐了?信不信本小姐回去就让我爹把你发卖得远远的,看你还听不听话!”
侍女哪遭过这罪,呜呜咽咽地求饶后朝着祥云楼去了。
宋扶站在原地看着侍女远去,脸上可怖的表情才渐渐缓过来。她扯扯嘴角,眼里一片沉寂,转身向着一家胭脂铺子走去。
到底还是身体底子不好,姜崇宁用过午饭后体温又升高起来。她缩回床里,一块不大的帕子沾了冷水在额前热了又冷,冷了又热。
迷迷糊糊阿月还跟她说谢止又来过一次,放下些东西见她没醒来就走了。
阿月还说东西里面有一些她们买不起的药材,她挑了一些给姜崇宁炖药,说里面还有几件京城里最时新的衣裳,小姐穿起来一定很好看。
姜崇宁再完全清明的时候是晚饭间。阿月和崔嬷嬷吃了饭,守在她床前,她们点了一盏灯,不算太。
阿月守在药炉前,打着扇子脑袋一点一点地,药炉咕噜噜一阵叫唤,药味倒不是很冲。崔嬷嬷则对着灯缝补衣裳,看见阿月打瞌睡没好气地踢踢她。
姜崇宁坐起来不过一小会儿,阿月就抬头看到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崔嬷嬷的目光便转移到姜崇宁身上。
崔嬷嬷放下手里的衣裳,过去摸摸她的额头:“热度倒是下去了。”
阿月端着水过来给她润喉,一双眼睛又明又亮,看得姜崇宁心里软软的。
“小姐,您可算醒了,真的要把我吓死了!”
姜崇宁笑笑,摸着她的脑袋。
她转头看着崔嬷嬷站在床边,也不开口,就在那悄悄地抹泪一阵好笑,拉拉崔嬷嬷的袖子撒娇:“嬷嬷?嬷嬷?我饿了。”
崔嬷嬷猝不及防被一颗毛绒绒的脑袋拱了,急忙托住她的身子,听见姜崇宁说饿了想也不想道:“你这孩子,我去厨房给你拿粥。嬷嬷都给你留着呢。”
姜崇宁甜甜地应了。
意外地胃口不错,不过在吃了一碗后被崔嬷嬷拦下,并端来了一碗药。
“虽然不烫了,但是药还是得喝。”崔嬷嬷絮叨着道,“这些药材都是晋王府那位世子殿下带来的,听说金贵的很……”
姜崇宁听着崔嬷嬷的碎碎念,看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陷入沉思。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昏迷的时候她喝一口吐一口了。
但在两人的注视下,姜崇宁还是硬着头皮一口闷了。
阿月眼疾手快塞给她一颗蜜饯。
姜崇宁这才缓过气来。
天杀的,这真的不是谢止为了报复她特意塞的吗?
阿月收拾了碗筷往厨房里放,崔嬷嬷则坐在姜崇宁床尾神思不属。
“崔嬷嬷是不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崔嬷嬷惊讶地瞪大眼睛,嗫嚅一会儿,神色灰败:“只是觉得……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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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听我的话,就能免受这么多罪了……”
崔嬷嬷在侯府里十几岁就生了孩子,如今也才不过三十出头,本该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却在多年操持下和四五十岁没什么差别。
姜崇宁早猜到是这个原因,她自己一拱一拱移过去抱住崔嬷嬷:“我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而且发生了这件事谁也料不到对不对?况且,嬷嬷和阿月可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怎么会怪你?”
崔嬷嬷揉揉眼,才堪堪止住往下掉的泪。
姜崇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
既然有了奇遇,那就好好利用,直到生活变得自己满意为止。这怎么不算一种,否极泰来呢。
——
谢止跪得有些头晕。
他从下午回来就在祠堂跪着,又冷又饿。侍从在外偷偷接济,这才让他好受不少。
“殿下,王妃娘娘请您过去。”祠堂的门被敲,侍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点听不真切。
“父王那边呢?”
“王爷没说什么。”
谢止点头,从地上起来,眼前阵阵发黑,他不免踉跄几步,待面前缓和,神色如常地往外走。
晋王消息灵通,自打他回来就让他在祠堂跪着,想来晋王妃也得了消息,只等他过去兴师问罪。
“是我连累你了。”谢止叹气。
世子犯错,身边的人也讨不了好。侍青从小跟他,自然首当其冲被打了几板子,现在走路也一瘸一拐。
侍青向来沉默寡言,谢止也没指望他说什么话,果不其然侍青闻言只是摇摇头。
谢止走至晋王妃屋前,等待侍女通报后进去。
晋王妃怕冷,哪怕还没到冬天也早早生了炉子,穿着氅衣,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身边只有一名侍女伺候,听见谢止过来问安也没抬头看一眼。
直到谢止行礼的手臂发酸打颤时,晋王妃才悠悠开口:“起来吧。知道我今天叫你干什么吗。”
“儿臣愚钝,请母妃明示。”
“你可知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禀报给陛下?”
“儿臣知道。”
“知道?”晋王妃冷笑,手中茶盏砰的一声砸在桌上,茶水四溅,“你知道还往姜崇宁跟前凑?你难道就不知道当今对宣平侯府的态度?存心想害死我不成?”
“儿臣不敢。”谢止顺势跪下,没有一丝狡辩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姜崇宁的身份敏感,宣平侯府被误杀一事足以成为陛下的污点,陛下要强,只当没有这事,连带着姜崇宁的地位尴尬,因此他只要稍一差错就会被帝王厌恶。
但是……他得到的奇遇,说出去谁会相信?只会说他异想天开。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不尝试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谢止明白他必须抓住任何时机。
“我看你倒是敢得很,”晋王妃怒火更甚,“陛下无子,你身为嗣子之一,全京城的勋贵都盯着你呐,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顺心了,叫人弹劾弹劾你才舒服?”
“儿臣关照母族表妹,何错之有?”谢止抬头看晋王妃,抛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母妃,娘,您听我说,陛下注重亲缘关系,面对表妹有难而不出手相助,这恐怕才是令陛下不喜啊……”
晋王妃怒火逐渐消减,心思辗转间,觉得这孩子说得也不无道理,随即唇角轻扬,叫身边人赶忙扶起他来:“你这孩子,也不提前和娘说一声……”
4. 反向攻略第四天
今日天气不错,姜崇宁从屋子里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廊下晒太阳,靠在廊边的柱子上,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书。
阿月和崔嬷嬷在院里涤洗衣物,本来姜崇宁打算和她们一起洗,结果被强制按在凳子上,美其名曰养病。
“我都好了……”姜崇宁吐槽,手里握着被阿月塞过来的的茶,另一盘茶点则被放置在她随手能够摸到的地方。
“再过几天,再过几天小姐你不干活也不行。”阿月笑嘻嘻地抱着以前的旧衣路过,然后被崔嬷嬷叫着没大没小弹了脑瓜。
谢止做事体贴,送来的除了十六七岁的衣裳,还有崔嬷嬷的两身,其余的包括但并不限于粮食,钗环,甚至香皂,说什么这香皂最近在京城里很流行,可以美白嫩肤,排了好几个时辰才买到,特地送过一块来给姜崇宁试试效果。
姜崇宁看得眼皮直跳,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推拒两次,结果来送东西的的侍从一板一眼地说这是世子殿下给姜小姐的赔礼。
不要白不要。姜崇宁没再推辞,并大方地加了15点好感,暗示谢止下一次再送过些来。
“小姐,收了这些不会要嫁给他吧?”阿月忧心忡忡地翻看姜崇宁给她勾出来的新衣裳。
“应该不会,”姜崇宁自个清醒,这些不过都是为了博取她好感才送过来的,她反过来问阿月,“那你觉得我应该嫁给他吗?”
阿月坚定地摇摇头:“小姐值得更好的。”
即使现在阿月对谢止的感官改善不错,但是在她眼里小姐值得最好的!
路过的崔嬷嬷点头称是。
姜崇宁尴尬地挠脸,最终落荒而逃。
当年侯府被抄家,府里的古籍书简都被一扫而空,只有她当时藏起来的几卷书没被收走。只不过这几卷也只是一些通俗读本,卖也卖不了几个钱。
书简大都被珍藏在勋贵,豪强,地主手里,平民百姓要想看书得从他们手里借阅,价格昂贵,除了要科考的寒门士子也没人借阅。
这些年姜崇宁三人靠卖绣品,在其他地方做工得来的钱堪堪温饱,自然也不会有闲钱给她借书看。
姜崇宁卷起手中的书卷,叹了一口气,想着下一次见到谢止就问他借几本书看看。总归多看几本书无害。
“小姐小姐!快看这边!”
姜崇宁顺着声音望去,阿月往水盆里丢下衣裳,站起来高兴地指着天上。姜崇宁又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去看,一只风筝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却越飞越高,看不清模样。
阿月小跑过来:“小姐你看,咱们旁边有人放风筝唉,秋天也能放风筝吗?”
“应该可以的吧,”姜崇宁讶然道,“旁边的宅子居然租出去了吗?”
宣平侯府旁边的宅子一直没人租,勋贵们大都嫌晦气,于是价格一降再降,平头百姓倒是不在意,只不过就算是降了价他们也租不起,导致这条街上基本是荒无人烟。
“似乎是的,前几天看到有人进出了。”阿月想了想回道,然后期期艾艾地看着姜崇宁,“那,那风筝……我们也能放吗?”
姜崇宁对于放风筝的记忆实在是有点久远,不过还是揉乱阿月的头发,信心满满:“放心交给我好了!”
阿月笑眯了眼。
在经过坚持不懈地刷好感下,姜崇宁对他的好感终于到达了别人的正常水平——0。
系统不能告诉他其他人的进度,只能告诉他现在的排名,每次看到自己倒数第一,谢止都要呕死了。要不是谢止连其他人是谁都不知道,他早就先下手为强把其他人都杀了,管她姜崇宁对自己好感有多低,反正时间长的很,迟早有一天能对自己死心塌地。
而不是现在一样,憋屈地时时刻刻心惊胆战姜崇宁旁边出现一个异性,把本就好感低的自己甩地九霄云外去。
早知道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喂药,姜崇宁死了就死了,反正他拿不到的别的人也别想拿到,现在好了,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那群御史大夫真的是没有什么可弹劾的了吗,居然匪夷所思地弹劾他勾引孤女……
真是有病。谢止觉得自从自己碰上姜崇宁后运气实在是一言难尽,再一次怀疑起来系统的可靠性。
他暗地里又给姜崇宁写了信,问她还缺什么东西,可以和自己一起出来采买。
姜崇宁答应得干脆,让他事先准备好劝说话无从下口。
谢止坐在官廨里,窗外的菊花吐着丝,随风摇晃,一阵强风吹来就把白菊吹得什么也不剩。他呆呆着看着窗外,看着天渐渐黑了,各家各户慢慢点起了灯,平白无故地对约会多了几分期待。
……真是疯了。果然还是坐得太久了。
姜崇宁挑了一件衣服,准备按照约定的时间出门,谁成想一拉开门,差点就撞上人。
“表妹小心。”姜崇宁被人稳稳扶住,她抬头看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谢止,后者声音无奈温润,身上还有好闻的香味,“怎么这般着急?”
【不枉我精心打扮了一番。】谢止的心音听起来微微得意。
姜崇宁无语,轻轻一挣,谢止也就顺势放开她,后退一步把距离控制在一定安全的范围内。
“我无事,倒是表兄……”姜崇宁这下真的有点好奇了,“来这么早干什么,而且我们约的见面地点不是这里吧。”
谢止闻言笑道:“今日提前从官廨里出来了,怕表妹迷路,这才来门口等候。”
姜崇宁不得不赞叹他真的很细心,她五岁过后就很少出门了,让她去找约定的地方,可不得找好一会。
想着,姜崇宁眉眼弯弯:“谢谢表兄!”
【姜崇宁好感+3,目前进度3,排名第二,还望宿主继续努力。】
谢止微微一怔,笑得更加情真意切。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这条街也不算远,两人虽为表兄妹,但十几年没见,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幸好谢止身为王府世子,聊天能力强悍,两人间的氛围也还算尚可。
“表妹今日有什么喜欢的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来付钱。”总算来到街市上,街边玲琅满目的商品看得姜崇宁眼睛也发直了。谢止看得好笑,大方开口。
【总归我能担负得起。】
他自己都这么说了,姜崇宁也不客气,在街边看到什么稀罕玩意都要买一份,吃食再另外打包一份准备带回去给崔嬷嬷和阿月尝尝。
谢止没阻止她,转而担负起提包的责任,兢兢业业地跟在姜崇宁后面。
这一条街不算长,但在姜崇宁一路上磨磨蹭蹭下,也才走了一半。
“那是……?”姜崇宁看到不远处一家店下人头涌动,好奇问谢止。
“琳琅阁吧,”谢止仔细辨认,“之前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香皂就是在那里买的。”
“琳琅阁?”姜崇宁更加好奇,“这家店有什么不一样的,这么受欢迎?”
谢止还没有来得及回话,身边匆匆走过的中年男子就停下来回答道:“小姑娘你不知道,琳琅阁做出来的香皂,可要比之前用的好用多了,人人用了都说好!而且呀,对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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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百姓价格也实惠多了!”
姜崇宁惊讶:“真有那么好?”
她之前用了谢止给她拿过来的香皂,感官的确不错,只是不知道对比起其他来说如何。面前这人把那一块小小的香皂夸得上天下地绝无仅有,还真令人心动。
“我想去看看。”姜崇宁拽拽谢止的袖子,在后者看过来的时候期盼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止当然是尽可能地满足她,面前少女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猛然发觉不妥后尴尬地握拳放在嘴前咳嗽两声,“那就先进去吧。”
【啊啊啊,我在干什么啊,这样绝对会被扣好感的吧!】
姜崇宁注意到他的动作,只当没看见,神色如常地和中年男人道谢。
“年轻夫妇就是好啊,甜甜蜜蜜的。”中年男人见怪不怪地摆摆手,揣着自己买的几个烧饼哈哈笑着。
“啊……您误会了。”谢止一怔,不自觉瞟了姜崇宁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异样后松了一口气,“我们只是表兄妹而已。”
“我懂我懂。”中年男人微笑着点点头,临走之前给了谢止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倒是忘了,本朝表兄妹是允许通婚的……
怎么越描越黑了……
姜崇宁好笑地看着谢止,拉着他挤进店内。
店内要比想象的要宽敞许多,大多是年轻姑娘们成群结队地来采购胭脂水粉,也不乏举止亲密的一男一女来,谢止和姜崇宁进入其中也不违和。
“客官要买点什么?”来询问的是一位穿着店员服饰的小姑娘,小姑娘笑得活泼明朗,看着很讨人喜欢,“我们店里有胭脂,香皂,炭笔,最近还上新了很多新品。”
姜崇宁指着排得老长的队伍问:“那些是在排什么啊?”
“那个是我们店里最新推出来的商品,据说叫‘面膜’,每天只卖三十片,每人限购一片,”小姑娘瞅了不远处一眼,“今天您应该是排不上啦,明天可以早一点过来哦。”
“面膜?此前似乎从未听说过?”
“我们也没听说过啦,”小姑娘笑道,“是我们东家自个研制出来的,有各种各样的功效,敷上之后还不耽误干活,真的很实用。”
姜崇宁点点头,不远处有人叫小姑娘去帮忙,小姑娘歉意地对他们颔首,随后便跑去另一边。
姜崇宁分别挑了一块山茶味和玫瑰味的香皂,另一边谢止也挑了几根炭笔。
“不再买一点了吗?”谢止注意到她拿的东西问。
“不啦,”姜崇宁摇头,“我也不知道哪些适合我,就先不买了。”
谢止明了,他拿着东西去清算,让姜崇宁先去店外等着。
“这些本小姐都要了。”姜崇宁才走到店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她下意识去看,正好对上精致华丽的少女被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指着一排排香皂,趾高气昂地让人全部包起来。
是宋扶。
姜崇宁觉得宋扶是一个大麻烦,不太想和她对上,只可惜宋扶好像感觉有人在看她,还没来得及姜崇宁回身,就扭头对上她的眼睛。
宋扶看起来也不想搭理她,只是对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扬声又把另一排香皂买了。
她这是把香皂当成饭吃呢?姜崇宁撇嘴,等现谢止出来后准备回家了。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之后,姜崇宁这才想起来她忘了什么了。
算了,书的话还是下一次再让谢止带吧。
5. 反向攻略第五天
姜崇宁下一次在信里说了书简的事,谢止不久后就让仆人送过来了。大致翻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基础的儒家读物,还有照例送过来的一些衣物,料子要比之前的更好一点。
她要不要庆幸谢止没把什么《女戒》《女则》之类的送过来,否则她绝对会打爆谢止的头。
“这是什么?”姜崇宁拿着手里薄如蝉翼的一片物什纳闷。
“是琳琅阁新出的面膜,世子殿下叫我们给姜小姐送过一个来。”来送东西的侍从回答道。
姜崇宁点点头:“劳殿下费心了,替我谢过世子殿下。”
侍从谢过阿月递给他的茶水钱。离开后见阿月戳着面膜,姜崇宁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用。”
“这怎么行?”阿月被吓了一大跳,“这是世子殿下给小姐的,奴婢怎么能用呢。”
对于姜崇宁来说,再多的面膜恐怕还不如一卷书来的诱惑力大,她弹一下阿月的脑门,无奈道:“让你用就用,哪那么多废话。”
阿月嘿嘿笑着,替姜崇宁拿了东西往回走。
姜崇宁自个拿着几卷书,花了一些时间把当初的书房清扫出来,直至晚上才被阿月从书房里拉出来。
第二天姜崇宁继续泡在书房,听到阿月敲门才回神。
“小姐小姐,你猜世子殿下又送过些什么来?”阿月从门外探出半截身子,眉稍间都是藏也藏不住的喜色。
“什么呀?”姜崇宁大概猜到是什么了,还是配合阿月好奇问道。
阿月这下拿着一只白色的风筝进来了,她拿着风筝展示给姜崇宁看:“是风筝!还是一只白色的风筝呢!这下就可以放风筝玩了!”
姜崇宁顺势合上书简:“好啊,那我们今日就把风筝画好?”
阿月又噔噔噔去取了颜料,去时一个人,来时还带了崔嬷嬷。老人家本想去绣帕子,却被两人软磨硬泡下拿起毛笔。
“奴婢画得不好,让小姐见笑了。”崔嬷嬷蘸了颜料,想了想画出几杆竹子来。
崔嬷嬷昔日在姜崇宁祖母身边待了不久,耳濡目染之下对文人墨客擅长的文雅之事有所了解,画出来自觉羞愧。
阿月和姜崇宁却不管,呱唧呱唧拍手叫好。
“那我也画一个。”阿月跃跃欲试,她下手没轻没重,一下子画了两个黑团出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姜崇宁。
姜崇宁看着黑团,绞尽脑汁安慰道:“没事,这只黑色的狸奴很可爱。”
阿月看起来快哭了:“小姐……这是牡丹花……”
鸡飞狗跳之后,一只不伦不类的风筝就画好了,姜崇宁自己的画技也很烂,整个风筝也就崔嬷嬷的竹子能看,三人看着丑的别致的风筝,笑成一团。
时辰尚早,崔嬷嬷去找了风筝线,把线轮塞给姜崇宁。
姜崇宁这边还在鼓捣着线轮,那边崔嬷嬷和阿月就把风筝放上天了。
秋天着实不太适合放风筝,风筝在天上被风吹得一颤一颤,下面姜崇宁拿着线轮吓都快吓死了,生怕一个不注意风筝就去追求自由。
直到风慢慢小了点,姜崇宁才舍得把线再放长一点。
姜崇宁松了口气,转头和阿月调笑几句,再回首天空之上就多了一只风筝。
“是那天的风筝。”阿月眯眼看了看,不确定道。
“看来邻居在家啊。”姜崇宁说笑。
风筝飞得稳定后,姜崇宁就把线轮递给了阿月,阿月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放风筝,兴奋地不得了,拿着线轮新奇地左右乱逛,看着风筝也随自己左右摇摆。
姜崇宁慢吞吞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崔嬷嬷一起喝茶,说来也奇怪,她泡的茶真的很难喝吗,自打那天谢止吐槽过后,她选择泡给崔嬷嬷喝,崔嬷嬷倒是没说什么,事后禁止她触碰茶具。
姜崇宁大为震惊,并不死心地想这一定是这些人没有品位,不懂得欣赏。
天上的风筝越飞越高,那只别院的风筝似乎也拿出了舍命陪君子的气概,飞得和她们的风筝齐平。
想必是线放得过于长了,姜崇宁眼睁睁地看见自家的风筝不知道以怎么样的扭曲姿势和另一只风筝缠绕在一起,而不巧的是,风好像越刮越大,要是再不收线恐怕两个风筝都要飞走。
阿月也看出这一点,拿着线轮咕噜噜收线,本来以为收了线,风筝飞得低,两个风筝也能解开,谁成想阿月一边收线,一边看着两只风筝都水灵灵地被带回来。
三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另一只风筝早就断了线,要不是与她们家的风筝纠缠,早就远走高飞了。
姜崇宁接过那一只风筝,瞬间觉得自愧弗如。
那只风筝上同样是画着一片竹林,下面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动物,黑白相间,想熊又不像熊,叫不上名字来,捧着一些竹笋在吃,空白处题着的字潇洒又飘逸,令人忍不住见猎心喜。
姜崇宁恋恋不舍地又摸了几把风筝,准备亲自去隔壁物归原主,只可惜还没等她去,她家的大门就被扣响了。
想来也正是那只风筝的主人。姜崇宁才走到门前,就听到一道此前未听过的音色,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是门外人的心音。
【见到姜崇宁该怎么说呢……?说你好我来取我的风筝?我是你家隔壁新来的邻居?】
姜崇宁拉着门的手微微一顿。
是谢止口里的“其他人”啊。
脑中想法一闪而过,姜崇宁拉开了门。
门外的少年和他的音色很匹配,年岁好像要比姜崇宁还要小两岁,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消退,他穿着常见的文士衫,腰间悬挂着的玉佩发出温润的光泽,看上去倒像是地主家跑出来的有钱傻儿子。
少年一见姜崇宁眼睛都好像亮了一分:
【哦天哪,系统,她就是我的攻略对象吗?】
【已确认任务对象:姜崇宁。】
少年的心音听起来有点荡漾:【哦系统,我感觉我就要恋爱了。】
姜崇宁:……
少年表面上还是克制了许多,一只手握拳放在嘴前轻咳一声,脸上却是可疑的红晕,活脱脱一位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不知姐姐闺名……?啊,抱歉抱歉,我是说我的风筝是不是落您这里了……”
【可恶!居然忘记了在古代是不能随便问人家姑娘的名字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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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被当成变态啊……】少年迟疑了一会儿,【还好我有系统,不过能让姐姐亲自告诉我名字就好了,嘿嘿……】
姜崇宁脸色险些没能绷住,她本以为和谢止长时间的相处之下可以面不改色了,没想到后面的攻略者如此难搞,总不能后面两个比这个还要难绷吧。
她暗自把“古代”这个说法记在心里,面色温和道:“是刚才掉下来的那个风筝吗?我去给你拿。”
“是的是的。”少年点头如捣蒜,一双下垂的狗狗眼水汪汪地盯着姜崇宁,“姐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唔?”
【姜崇宁好感-5,目前进度-5,排名第四,还望宿主继续努力。】
“捡个风筝而已,还用不着如此报答吧?”姜崇宁似笑非笑问他。
“抱……抱歉。”少年讪讪一笑。
姜崇宁很快取回风筝来,递给少年,少年迟迟未走,在姜崇宁疑惑地看向她时,鼓起勇气道:“我,我叫徐子年,敢问姐姐闺名?”
“姜崇宁。”她没有过多犹豫,回答完之后徐子年的脸好像更红了,道了谢之后,羞哒哒地跑远。
姜崇宁带着疑惑拉上了门。
只不过除了时不时送东西的谢止以外,还多了一个一见她面就脑子里叽叽咕咕一顿废话的徐子年。
徐子年身上似乎存在着很多秘密,那天心音里的古代着实让姜崇宁抓耳挠腮,只不过接下来的相处他再也没提到这件事。
他脸厚得紧,仗着自己年龄小,一次又一次在饭点推开门,说他自己一个人来京城,人不生地不熟的,不知道在哪里吃好一点。
姜崇宁才不上他的当,问他家仆人去哪里了。
徐子年当场给她表演一个“父亲宠妻灭妾自己身为嫡子却被恶意扔到京城自生自灭”。
崔嬷嬷本来有点可怜他,但是想到上次姜崇宁的无妄之灾,还是义正词严地拒绝。
徐子年趁热打铁,表示自己可以付双倍的饭钱。
坏了,她还真的缺钱。姜崇宁在评估良久后,还是默许了徐子年的蹭饭行为。
徐子年是真的不挑食,崔嬷嬷做什么饭他也能变着花样夸出花来,姜崇宁还给他泡了茶,虽然徐子年心里没说不好喝,不过从只喝一口来看,好像她泡茶的技艺真的不行。
“你这字是真的写得好啊。”姜崇宁拿着徐子年为了讨她欢心特意写来的折扇,啧啧称赞。
折扇扇面用的宣纸,是极为珍贵的东西,看来徐子年也不像他说得那么惨,否则,哪来的钱买宣纸,还是用在折扇上。
“姐姐若是喜欢,我天天给姐姐写。”徐子年那边还在帮崔嬷嬷收拾碗筷,听到姜崇宁夸他,一下子飘过来,得瑟道。
【嘿嘿,幸好我穿书之前被爷爷摁着练了八年的毛笔字,可惜了不是穿越到正史里,否则就凭我这一手字,当一个宠臣还不是手到擒来。】
穿书?正史?
姜崇宁暗暗记住,无奈道:“还是算了吧。”
徐子年看起来有些失望,跟着崔嬷嬷进了厨房。
【不过快到中秋宴了,小说的主角就快要登场了。】
6. 反向攻略第六天
【据说这本书的主角貌若潘安,现在我也能进得了中秋宴,到时候得好好看看到底长什么样。】
主角吗?话本里的主角她知道,通常逢凶化吉,所得结局,无非不是男得状元,娶一二红颜知己,女则遇一良人,白头到老。
现在告诉她生活了十六年的世界里也有主角,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姜崇宁看着徐子年来来回回奔波忙碌,还抽空向她露出一个笑。
……像小时候家里养的一只大黄狗。
姜崇宁撇开脸没搭理他,徐子年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收拾完之后凑到她跟前。
“听闻姐姐最近几日在读一些书?”
【可恶啊,我怎么穿书前学的是理科啊要不然就能顺理成章地和姐姐贴贴了。】
【要不然借用一下前人智慧?反正不是一个朝代,没人说我抄袭。】
理解不了的词越来越多,眼前的少年,好像真的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说到底,自己都能接受莫名其妙的四个人为了获得她的喜爱而讨好她了,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其实是话本里的角色这件事?
姜崇宁点头。
“姐姐好学,”徐子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我这里还有一点旧书,不知道姐姐是否还用得上?”
不等姜崇宁反应过来,徐子年又和报菜名一样报出几本书来,期盼地望着她。
姜崇宁没有推脱,笑着答应,顺便给徐子年加了几点好感。
“那就这么说定了!”徐子年听见加好感的声音,高兴叫嚷着。
姜崇宁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还得多谢徐公子……”
徐子年笑得更高兴:“姐姐何必如此生疏,咱们两家住得近,叫我一声子年即可。”
姜崇宁顺了他的意:“子年。”
【嘿嘿嘿,姐姐叫我名字了嘿嘿嘿……】
徐子年愈发觉得姜崇宁长得符合他的审美,看着眼睛,多眼睛啊,这鼻子,多像鼻子啊。
“说起来,子年的父亲也快调入京城了吧?”姜崇宁打断他内心的激荡。
说实在的,每次接近徐子年都要缓好久,无他,唯此人过于聒噪。不过好歹要比谢止强一点,谢止在内心说的话几乎没一句有用的。
她话才出口,就见徐子年脸上的笑慢慢散去。
对方罕见地愣了神:“啊……”
【啊……那个人渣……确实要升官了……】
姜崇宁敏锐地察觉到徐子年对他父亲的厌恶。他之前对外说法是父亲宠妾灭妻,他的母亲被磋磨致死后,自己逃了出来,独自在京城谋生。
“抱歉啊姐姐,”徐子年迅速收拾好心情,可怜兮兮地望着姜崇宁,“我有点害怕父亲……”
“父亲来了京城肯定要来找我,到时候姐姐可不可以保护我……?”徐子年似乎真的很怕他的父亲,双眼祈求,叫人舍不得拒绝。
“好啊。”姜崇宁答应,“他要是敢打你,来我这就好。”
嘻嘻,遇到危险第一个甩的就是你。
姜崇宁最擅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做起承诺来轻而易举,单纯的小黄狗果然被骗,感动地热泪盈眶,并趁机说姐姐要不我交你陛下最喜欢的字体吧。
不嘻嘻,别以为她没发现这是在蛐蛐她的字。
徐子年当起先生来还真是像模像样,第二天就抱着笔墨纸砚以及前一天提到的书就来了。
阿月被崔嬷嬷要求着和姜崇宁一样习字,徐子年没意见,而姜崇宁大方地付给他两点好感作为报酬。
开堂第一课,徐子年首先自己写了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告诉她们这是当今陛下喜欢的。
姜崇宁默默把自己初具字形的字撕了。
“真的要从基础练起吗?”姜崇宁试图逃避,她觉得自己回到小时候练字的时候,每次练不好总要被训。
“真的。”徐子年道,他心里倒了一通练字时的苦水,姜崇宁就知道此事没得商量。
阿月习得认真,姜崇宁不好打搅她,刚写下一个字,徐子年就凑过来说不能这样写。
“那要怎么写。”姜崇宁问。
三人一人一块桌板,徐子年身子还在自己的纸上勾画着什么,上半身就漂移过来,似乎觉得别扭,放下毛笔之后又走过来,连同笔和手一起握住。
虽说徐子年比姜崇宁要小,个子却长得高,人又清瘦,挽起的袖子露出他精瘦的胳膊,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少年人的手掌干燥温厚,包住姜崇宁的手,嘴上一边絮絮叨叨着什么,一边写下字。
“……就是这样,姐姐听清楚没?”徐子年的声音把姜崇宁拉回神来。
姜崇宁压根一句话也没听见去,依旧脸不红心不跳道:“没有,能不能……重新说一遍啊?”
没听清楚那咋了,这是要攻略她的必经之路!
【果然!姐姐已经被我的英姿深深所吸引!接下来我只要略微一出手,就能俘获姐姐的芳心!】
姜崇宁一套下来只觉得累,半分旖旎都没有了,随即侧过头去看着徐子年:“我跟问你个事。”
徐子年接下来还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仍旧沉迷于与姜崇宁的亲近里,呆呆傻傻地发出一声疑问。
姜崇宁本来是打算问他中秋宴的,说不定能接机套出些话来,谁成想她才开了话头,便听得一声怒斥:“哪来的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做如此不齿之事!”
姜崇宁抬眼看去,发现谢止紧咬着牙死死瞪着徐子年,脸色铁青,就连她听到的心音里也充斥着怒火。
【可恶!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之前没听表妹说过……】
【那这最近把我从第二名挤下来的就是他了!】
罕见地这人不和平常一样表情,姜崇宁稀奇地多看两眼,纳闷着干他何事。
谢止没听过这不是自然而然的嘛……总不能全天下的人他都认识。
阿月此刻还在状况之外,她不太能感受到此刻的火药味,她能感到姜崇宁没对这个姿势感到不适,所以匆匆扫了一眼就专心练字。
她把毛笔搁置在笔架上,向谢止行了个礼介绍道:“世子殿下误会了,此人是我家小姐的邻居,此次前来也只是教小姐练字而已。”
“是啊是啊,”徐子年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自然放开姜崇宁的手,主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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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步拉开距离,“这位是……?”
徐子年嘴上说着,弯起的眉眼很好地隐藏了打量,他没有半分不愉,实际上看着谢止迅速收拾好恢复温润的表情啧啧称叹:【原著里世子总共就两位,一位梁王世子,一位晋王世子,本来还在想这是哪一位呢,一看这表情,这仪态,啧啧啧,肯定是谢止啊!】
姜崇宁看谢止的表情别无二致,心下有了计较,攻略者之间也不相通的话就好办的多,她便回答道:
“确实是表兄误解了,”姜崇宁不打算解释过多,这种东西还是隔岸观火来的好,转头向徐子年,“这位是我的表兄,晋王府世子,谢止。”
“原来是世子殿下,真是失敬失敬。在下不过一介草民,不足挂齿,”徐子年诚惶诚恐地拱手,又兀自起身,嘴皮子一上一下就是造谣,“想来世子殿下府里娇奴美婢不胜枚举,有此联想倒是情有可原。”
谢止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转头就将问题抛给姜崇宁,一张精致的面皮上眉眼微垂,尽显弱态:“表妹可得给我评评理,我身边有没有女人,表妹最为清楚。”
他刻意咬重了“最为清楚”几字,端得是一派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事实上,如果不是谢止内心的想法精准地传入姜崇宁脑海里,她还真有可能被这人骗一骗,觉得谢止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
而现在姜崇宁听着两耳叽叽喳喳的叫声只觉得心烦,美人忧郁也顾不上欣赏,勉勉强强控制住把两人扫地出门的想法,面不改色道:“也许吧。”
在徐子年心里大骂谢止是绿茶的背景音下,姜崇宁低头试图继续练字,继而错过了谢止和打翻染缸一样的表情。
徐子年却注意到了,从而疯狂大笑:【装,继续装!原著里就靠着装讨皇帝喜欢,现在傻眼了吧!】
“姐姐就要练字了,世子殿下如若无事,就先请回吧。”眼见姜崇宁再次拿起毛笔,徐子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里里外外散发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谢止偏生不走,反而凑过来不要脸地给自己度了层金:“表妹最近在练字?正巧我师出从翟公,指点表妹一二也是绰绰有余的。”
翟公本名翟穆青,写得一手好字,偏生性情古怪,再有权有势的人家,只要翟公看不上眼也不会收徒。
谢止凑过来才发现,姜崇宁仍在练习字的结构,完整的字写出来仅能认识,说一句普通都算是抬举。
姜崇宁期待地看着谢止,翟公的名字她自然也听说过,既然师出名门,那谢止定然能教得了她。
她不指望练得能有多漂亮,只要看起来清秀就已经让自己心满意足了。
谢止对上姜崇宁的眼神,余光瞥到笑得幸灾乐祸的徐子年,随即声音轻和柔缓:“最近几日繁忙,我写几幅字帖叫人送来,表妹跟着描就好,等过会儿不忙了,再来亲自教导表妹。”
徐子年一僵,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写字帖呢?
与此同时,徐子年收到了自己排名下降的消息。
他在心里懊悔,却见谢止依旧是那副温润的面庞,上挑的眼尾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他全身。
【啊啊啊啊啊可恶!被挑衅了!】
7. 反向攻略第七天
谢止这次来是打着关心姜崇宁安全的名号来的。
身边的侍卫没被带进来,他在和姜崇宁两人纠缠良久之后才点明来意。
“最近城门外的流民又多了不少,而且洚州那边似乎传来有不少人感染疫病,回头我叫人给你送过些草药来,你也注意身体。”眼见门外侍卫进来催促,谢止这才依依不舍地叮嘱,尽职尽责扮演贴心好哥哥的人设。
洚州与京城毗邻而居,每日出入人数不知道有多少,洚州出现了疫病,就代表京城也不安全了。
“你这里伺候的人不多,我便去挑了两个丫鬟一个厨娘,你日后也能轻松些。至于月例我每月给你送过来。”
谢止这边碎碎念,徐子年那边心里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
【咦~注意身体~日后也能轻松些~早有这贴心程度,也不至于书里面被男主搞死吧。哦,不对,这人现在就名声大好,惹了那狗皇帝的注意了。】
徐子年阴阳怪气实在搞笑,姜崇宁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抬头对上谢止疑惑的眼神,急忙岔开话题谢过他的好意。
“还有这个,”谢止末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张请帖,递给姜崇宁,“宋家大小姐给你下的赏花宴的请帖,她请我给你送过来。”
姜崇宁接过,请帖上表明了时间地点以及一堆客套寒暄的话,听到谢止的话合上请帖的手一顿。
宋扶经过谢止的手递给她帖子这一动作很聪明,一来是告诉谢止她已经请姜崇宁了,二来便是探测姜崇宁和谢止的关系。
若是他拒绝,那说明那天谢止或许只不过是路过顺手帮衬了表妹一把,那赏花宴就是普普通通的赏花宴了,谢止也没必要因为姜崇宁和宋扶闹不愉快。
若是接受,那她也不亏,跋扈的名声里也不缺这么一件事。
这般聪明的人,实在是很难与郡主府上的那般疯狗做派的人联系在一起。
姜崇宁早在宋扶上门的时候就开始怀疑她的动机,今日似乎这才抓住线团的尾端。
攻略。姜崇宁心里默念。
定是有人叫宋扶去刁难她,想要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以此来接近自己。
这个人会是谁呢。
谢止,姜崇宁目光扫过谢止,后者笑得温和,对她点点头,说道:“别担心。”
徐子年,姜崇宁目光移到徐子年身上,他还在生自己掉排名的闷气。
以及,还没有出现的另外两个人。
都有嫌疑。
姜崇宁低垂着眉眼,躲过谢止探究的眼神,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借着身体不适把两人全打发了。
她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弱势局面。
——
徐子年和谢止被赶出来脑袋还是懵的,但是介于好感度没有降,姑且就算作姜崇宁身体不适。
府门缓缓关上,徐子年还是努力把手卷成喇叭状,隔着门大声喊:“姐姐,要注意身体啊!”
谢止不着声色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徐子年最终还是收到了姜崇宁的挥手告别,高高兴兴就打算回家之时,谢止叫住他:
“徐公子还请留步。”
徐子年顿住脚,背对着谢止,既不应答也不转身。
谢止身边的侍卫正要发作,他便抬手示意侍卫放下武器:“我很好奇,徐公子身为寒州刺史的长子,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呢?我记得,寒州离京城可不是一般的远。”
徐子年回过身子来,脸上还是笑嘻嘻的表情,却远不如面对姜崇宁那样看起来真心实意:“世子殿下消息灵通得很,草民虽生于寒州,但久仰皇上圣明,想要来京城沐浴于皇恩之中,不过分吧?”
谢止深深地看他一眼:“自然,不过我奉劝你一句,离崇宁远一点,否则……”
谢止没再说话,而是上前几步,距离徐子年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低声道:“你不会想知道下场的。”
徐子年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甚至笑到喘不过气来,弯着腰将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擦拭干净,对着谢止那张脸,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凑上去说:“怎么着,要以后登基了灭我九族啊?”
谢止偏头去看他,徐子年不笑的时候,眉眼间被乖巧刻意藏起来的锋芒展露,黑白分明的眼珠连带着下垂的眼尾死死盯着他,像一条看起来人畜无害,却盘旋在暗处,吐着蛇信子,等待猎物慢慢走进全套内再一招毙命的毒蛇。
徐子年说:“乐意奉陪。”
谢止缓缓拉开嘴角,他道:“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姜崇宁,带着十里红妆嫁给我。”
徐子年在扯开距离的一瞬间,脸上又挂上了和平常一样的笑容,看起来毫无阴霾,他对着谢止摆摆手:“那祝你好运,世子殿下。”
谢止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徐子年高高兴兴地往出走,蜷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忍不住摩挲。
现在可以确认,徐子年和他一样是攻略者。
在他意识到有其他攻略者接近姜崇宁时,谢止就让人去查了徐子年的底细。
徐子年出身寒州,是寒州刺史原配留下的儿子,此前从未听说过,现在突然露面,怕是图谋不小。
他年纪未到弱冠,寻常人家定然是不放心独自来京城的,怕不是偷偷跑出来。不巧的是,寒州刺史被调入京城,算着时间也快到了,到时候一定很热闹。
谢止这般想着,一只手捂住脸,不由地低声笑了起来。
系统给的奖励,就凭徐子年也想肖想?
亏他还盯着梁王世子好一阵,生怕他绑定系统,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
宋扶在帖子里标明的时间是后日,上面写着的宴请宾客除了谢止和徐子年她谁也不认识,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姜崇宁才把帖子扔到一边。
谢止带过来的侍女姜崇宁看了几眼,知道了名字就让崔嬷嬷把她们领下去安顿。
对于凭空多出来的三人,崔嬷嬷接受良好,阿月就有点不乐意了。
“世子殿下真是的,明明我和娘亲能搞定的事情,非要送您两个丫鬟。”阿月边收拾摊在石桌上的毛笔竹简,边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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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啦,”石桌上的东西太多,姜崇宁过去和阿月一起收拾,闻言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发,“这样你和嬷嬷也能轻松些嘛,况且……”
姜崇宁故意拉长声音去逗小姑娘,小姑娘果然上当,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期待着看着姜崇宁:“况且什么呀?”
“况且……”姜崇宁看着阿月,眼神柔和,“况且,阿月和嬷嬷可是我的亲人啦。”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阿月双颊飞速蹿起一团红云,像是撒娇一样瞪了姜崇宁一眼:“小姐就是会捉弄我!”
姜崇宁无辜地被阿月抢走手里收拾好的东西,只好一只手托腮撑着下巴思忖着,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突然她灵光一闪,浑身僵硬。
姜崇宁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她在京城里的一家医馆还得干活!她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忙忘了?!
本朝律法规定能去做工的年龄是十岁,不过民间十来岁的孩童也大多看起来不足十岁,这就导致不足十岁的孩童也早早出来做工,上面问起来就说只是年龄看着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过去了。
姜崇宁也曾在十岁的时候为了减轻嬷嬷负担自己偷偷跑出去做工,结果差点被拐进青楼里,吓得嬷嬷把她好一顿打,这辈子都怕是没法忘记。
后面姜崇宁学会了,就去给达官贵人府里干点粗活,再后来被认出后,哪家府邸也不要她,姜崇宁私自以为这是嫌她晦气,生怕自己家族和宣平侯府一样血流成河。
崔嬷嬷知道后,又是大哭一场。
再到后来姜崇宁在医馆里找的分药材的事就被崔嬷嬷默认了。
除去抚南郡主赏花宴那天请的一天假之外,她已经整整三天没去医馆了!
姜崇宁蹭地站起来,在阿月惊讶的目光下就往出走。
“小姐,你去哪啊?”
“去医馆。”姜崇宁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丢下一句就风风火火地往医馆赶路,“和嬷嬷说一声,我今晚就不回家吃饭了!”
阿月似乎也想起了姜崇宁在医馆还有活,面色逐渐惊恐,可恶,她怎么也没能想起来!
万一小姐被辞退了怎么办?阿月懊恼地握紧双手,眼里突然燃起熊熊火焰,没关系的!她一定努力干活把小姐养的白白嫩嫩的!
姜崇宁站在医馆门口止步不前。
医馆内外人来人往,她在医馆里待了三年,自然有不少人认识她。
姜崇宁从宣平侯府到这里一路也没想出一个解决方案来,为了防止别人认出她,姜崇宁努力看向别处。
看这“永康医馆”的牌匾多气派啊……那的花草多鲜美啊……那的窗户……
不对,窗户怎么是开着的……?
姜崇宁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她抬眼,正好对上了一双盯着她的,面露不善的眼睛,旁边的两个药童正捂着嘴巴噗嗤噗嗤地笑。
姜崇宁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感觉脖子好像生锈了一样,嘎吱嘎吱响着。
“师傅,你听我解释。”姜崇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8. 反向攻略第八天
姜崇宁无精打采地被老者拎回了医馆内,像是一只被捏紧后脖子的猫。
“哎呀,这不是小姜么,好久没见小姜了。”医馆内的人来来往往,有妇人跟着药童去前柜抓药,看见姜崇宁这副模样,忍不住停下脚步,带着熟稔调笑道,“这是怎么啦,不会又把药材认错了吧?”
姜崇宁想捂着脸的手又悻悻放下来。
走在前面的师傅冷哼一声,头也没回直接替她回答:“趁着我不在,躲了三四天的懒。”
妇人笑着劝慰道:“年轻人嘛,还是个孩子,偷点懒情有可原。余大夫你也别太为难小姜了,上一次她给俺男人抓的药那才叫药到病除呢。”
这般恭维的话并没有让余大夫脸色好多少,余大夫不耐烦地摆摆手,妇人便只好给了姜崇宁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拿着药走了。
前堂有余大夫的亲传弟子坐镇看诊,余大夫暂时用不着操心,穿过晾晒药材的庭院,径直领着姜崇宁去内室。
姜崇宁惴惴不安地跟上师傅的脚步,余光不停地描着他的脸色,试图读出一点风雨欲来的意味。
啊啊啊好可怕,感觉下一刻就要吃人了!
关上门,师傅上下打量着姜崇宁,意外地没先责骂,而是皱着眉问她:“听说宋祯那老匹夫的女儿为难你了?”
姜崇宁寻思着怎么逃避,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宋祯是谁,啊了一声,对上师傅嫌弃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宋祯不就是宋扶那官居侍郎的爹么!
姜崇宁看师傅没打算计较自己失职的事,眼睛咕噜一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是啊,师傅,呜呜呜,湖水真的好凉啊呜呜呜……”
她为了演得像,还专门拿着手装作擦拭眼泪。
“啧,”师傅嫌弃,“少来。就你这道行连外人也骗不了,手放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假哭。”
余大夫年近六十,但看起来就和四五十的老头一样,能连着一个时辰骂人都不带喘息。
一开始姜崇宁假哭还真把他唬住了,连忙手忙脚乱地哄人,还思索是不是对小姑娘太过严苛,后来发现姜崇宁是假哭后,此后非但没讨到好,还收到几个结结实实的爆栗,疼得她龇牙咧嘴。
姜崇宁见好就收,收起假惺惺的眼泪后好奇道:“您怎么知道?”
“知道?”师傅下巴上的胡须一颤一颤的,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姜崇宁,“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宋祯他女儿还去你家里挑事了呢!”
余大夫看起来和他口中的宋祯矛盾颇深,捻着胡须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前几日我不在京城,非得上门和那老匹夫为你讨一个说法!让他知道,我余清河的徒弟,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姜崇宁很感动,眼泪汪汪地喊师傅,随即对于他一个郎中能和士大夫讨说法这一事情表示怀疑,眨巴眨巴眼睛问:“师傅,所以您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按理说这件事情不应该传出去才对啊。宋扶要脸,谢止也没理由这么做。
余清河捻着胡须的手一顿,随口哄她:“去去去,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姜崇宁怀疑地盯着余清河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在余清河顶不住的时候,坐堂师兄敲了门:“师傅,有一个患者症状古怪,徒儿拿不定主意,您来看看吧。”
余清河如蒙大赦,高喊着“来了”就逃也似的去了前堂。
姜崇宁继续盯,想不通余清河到底是从哪得知的消息。
和师傅师兄用完晚饭后,师兄照例去整理今天的脉案,余清河看着姜崇宁,试探问道:“姜丫头,你和师傅说实话,听说你和晋王世子关系很好?”
姜崇宁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吓得余清河立马给她顺气,待她缓过来后,又恶人先告状指责姜崇宁说:“你看你这孩子,喝个茶而已着什么急。”
姜崇宁:“……”
对方顿了顿:“真有情况啊。”
“有情况就有情况了呗,”整理脉案的师兄插嘴道,“师妹不是晋王妃的侄女么,嫁过去也不遭罪啊。”
“屁!”余清河恶狠狠瞪了师兄一眼,“你见过把侄女一扔就是不管十来年的啊,现在凑过来,指不定是憋着什么坏水呢!”
师兄悻悻摸了摸鼻子。
姜崇宁心说可不是憋着什么坏水呢,她自己到现在也不知道系统到底给他们留了什么饵,这可不是给他们的饵,简直是把她也吊住了。
偏生相处这么久,两人愣是没透露半分。
就连最不着调的徐子年,心里也很少提及系统奖励的事情。
就和在忌惮什么一样。
余清河骂完大徒弟,又回来绞尽脑汁地安抚姜崇宁,生怕她被师兄的话影响:“你别听你师兄胡说,你师兄整天就知道研究医术,脑子里除了医术留下的和浆糊没什么区别,哪懂什么人心险恶世态炎凉。”
师兄姓余,名单一个柯字,是余清河的族内子侄,自幼也是父母双亡,被余清河捡回来收养,也不知是余清河耳濡目染的缘故还是天生喜欢,对医术能称得上是狂热。
余柯被师傅这么说也不恼火,慢吞吞把脉案翻了一页,嗯了一声,又把余清河火气激起来了。
“你还嗯?!我还没说你呢!你师妹前两天病重没来你就没看看去?你就没去送点药?!”
余柯委屈:“我还以为您给师妹告了这么久的假呢……”
他还寻思师傅啥时候这么大方了,压根没去想是姜崇宁出了事。
余清河深吸一口气:“滚!!!”
——
徐子年接过驿站送来的信,递给对方些铜钱后,他便转身要关门。
隔壁府里还亮着灯,火光透过灯笼破旧的外壳照亮庭院,似乎就连自己的这一方天地都要照亮。
徐子年微微一怔,眼见四下无人,他的笑容早已消失,精致的面容上满是疲惫和厌倦。
看着隔壁的火光出神良久,徐子年这才把门关上,手提灯的光忽明忽灭,他一边就着光去卧房,一边看手里的信件。
手里的信是从寒州送过来的,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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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后,徐子年撇撇嘴,厌恶之情浮于面上,但还是耐心拆开。
三下五除二看完,徐子年啧了一声,被这家人恶心得简直想吐。
刚来京城没有俸禄所以就想让他乖乖奉上金银?想什么呢。
还真把他当以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了吗?
徐子年把信揉成一团,三两步走进屋内,将信扔进炭盆里,任凭火舌舔舐着纸张。
火光一跃一跃,徐子年蹲在炭盆边静静出神,跃动的火苗映照在他脸上,显得更加俊美。
忽而,少年低头展颜一笑,掩去眼底的偏执,笑声里满是愉悦:
好像又有借口能和姜崇宁撒娇了呢。
只可惜徐子年第二天去隔壁就被告知姜崇宁昨晚根本没回家,得知方位后徐子年就兴冲冲地跑去永康医馆。
他隔着老远就看见姜崇宁了,扬起笑乐颠颠地过去:“姐姐,你在这啊,可让我好找。”
姜崇宁正在屋外整理药材,手持着药材正要闻闻,冷不防有人出声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是徐子年松了口气。
“是我吓到姐姐了吗?”话是这么说,徐子年看上去倒是没有半点悔过之心,仍然笑眯眯道,“那我给姐姐赔罪好不好?先买一套琳琅阁最新售卖的流仙裙,再来一套头面……”
姜崇宁重点被拉远:“琳琅阁不是只卖钗环和胭脂水粉吗……?”
徐子年道:“要多元发展啦。”
【嘻嘻嘻,姐姐肯定不知道琳琅阁就是我开的,姐姐来这里为了维持生计,嗯,要不直接送姐姐一个琳琅阁分店的管理权好啦,这样姐姐就能轻松些了,陪我的时间也会多一点吧。】
赔罪居然用自己家的东西吗……嗯?不对。
姜崇宁骤然回头,徐子年依旧是那副地主家的傻大儿的形象,和他嘴里的爹不疼娘早逝孤苦伶仃的形象截然相反。
什么?你想送我钱?不可不可……什么,既然你这么诚心实意地要送给我了,那我不收也就是不给你面子对不对。
姜崇宁还在纠结自己应该怎样表现接过这破天富贵,瞬间眼前的药材也不香了,攻略系统也无所谓了,大脑仿佛是被金钱洗礼一番,光滑得任何东西都进不来里面。
天呐,这可是琳琅阁!日进斗金的琳琅阁唉!
徐子年听着系统禀报目前好感进度26,排名第二的消息,也美滋滋地笑着。
这边心思雀跃,那边余柯出门看小师妹有没有把药材分好,一会不见,小师妹身边就多了一个少年。
余柯揉揉眼,眼见师妹笑容满面,完全和平常要死不活的表情不一样,他觉得他悟了。
原来师妹喜欢的是这个公子啊,所以昨天说起晋王世子师妹才没有反应。
余柯懂了,余柯明了,里面师傅正在给病人看病,他深知自己为人处事不好,甚至话在嘴边滚了两圈,觉得合适了才凑到师傅耳边幽幽道:“师傅,师妹带着男人回来了。”
余清河:“……”
余清河:“!!!”
9. 反向攻略第九天
徐子年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老者和旁边唯唯诺诺站着的青年。
这次没等他不要脸地留下来,这对父子不约而同地邀请他共进午膳,说着什么徐子年是姜崇宁这些年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硬是将人留下。
徐子年被夸地飘飘然,一面说着“不敢不敢”一面笑得嘴快咧到了耳朵根。
经过冗长的介绍,徐子年知道了这对师徒救助姜崇宁于水火之中,若有所思。
【余大夫……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原书里姜崇宁只在男主进京的时候被提了一嘴,说宣平侯府的孤女病死了,如果原书里姜崇宁也有师傅师兄,这完全说不通啊。】
姜崇宁夹菜的手一顿,心里一时间不敢置信。
她真的会死啊,假的吧,她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不过看来姐姐已经渡过这个死劫了,再说,有我在,定然能保全姐姐。】
少年声音一点一点迟疑:【不过这余大夫……啊,我想起来了。】
【原文里男主第一次进宫就碰上一个血腥现场,一个姓余的御医因为触怒皇帝而被下令杖责致死,不过不知道那个御医叫什么,应该不是一个人。】
【再说了,宫里的御医怎么会出宫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呢。】
姜崇宁的手又是一抖。
余清河正在边吃边盘问着徐子年的情况,徐子年心里活跃,嘴上也没落下,一时半会靠着嘴甜把余大夫哄得哈哈大笑。
余柯很羡慕徐子年这样的社交能力,饭都不吃,睁眼支耳就是逐字学习。
就算提出什么很冒昧的问题,徐子年也不气恼,这一点更令余柯羡慕。
因为如果这些问题对着余清河说,又是少不了一顿打。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凭多年挨打的只觉,余柯感觉徐子年走后余清河会暴怒。
姜崇宁头也不抬,努力扒饭,心里着急着期望徐子年再透露出些什么来,徐子年却点到为止,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逐渐同步,吐槽余柯的郎中身份实在是免了他许多次毒打。
拜托了,再说一点什么吧。
姜崇宁眼睛死死地盯着饭,生怕自己表现出什么异样来。
再说一点吧,就算不一定是师傅,但是她也赌不起。
只是可惜一直到用完饭,徐子年说着去琳琅阁拿头面和流仙裙,也没再透露出一个所以然来。
姜崇宁气得直接给徐子年和谢止分别扣了五点好感。
今天来医馆的人不多,姜崇宁期期艾艾地向余大夫告了明天一天的假,在后者知道她又是去参加赏花宴,尤其还是宋扶办的赏花宴后直接恼怒。
“我不同意!谁知道她这次要怎么欺负你!”余大夫气得不轻,“上次就算了,是郡主下的帖子,那这次呢?宋家丫头又没爵位,你不去不行吗?”
姜崇宁无奈。
不去还真不行,到现在为止她对于谁雇佣宋扶还一头雾水。
宋扶好面子,绝对不会在郡主的宾客之外再添人看她丢脸,而谢止和徐子年都在请帖之上,说明落水之日两人八成也在,再加上今日徐子年说的那一番话,若是去了赏花宴说不定还能得到更多线索。
“没关系啦……嗯,”姜崇宁本想说有晋王世子在上面压着不会出错,但转念一想到昨天晚上闹的乌龙,又闭口不言,只是拉着余清河的袖子来回晃动,撒娇讨好,“反正不会这样的啦,您老就放心吧。”
余清河见拗不过她,骂骂咧咧地哼着把她赶出家门。
“快滚吧!明天再受了委屈可别再找我哭鼻子!”
再回宣平侯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姜崇宁提着灯走在路上,秋风扫过,几片尚未完全变黄的叶子打着旋跌在少女脚边。
侯府越来越近,依稀可见昏黄的灯光,姜崇宁心里小小地高兴了一下,不自觉哼着小曲往家里走。
几乎是一瞬间,她看到墙角处的一抹黑影飞速冲过来。
黑影动作太快了,以至于姜崇宁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是谁?是宋扶?因为不想道歉所以提前解决掉她?还是谢止或是徐子年,亦或者是其他攻略者?
诸多想法在脑子里转过,而在这须臾,姜崇宁就被这黑影抱住,抵在侯府墙上,石墙冰冷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服席卷全身,让她不禁打个寒颤。
手提灯在姜崇宁感到剧痛之时就松手掉地,万幸的是灯并没有熄灭,借着微弱的灯光,她看清了黑影的脸。
是徐子年。
徐子年看起来状态很差,身体衣物都很冰冷,也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他此刻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双目无神,与之前的表现完全大相径庭。
姜崇宁没能听到他的心声,此刻被徐子年一只手揽着腰,另一只手强硬地握着肩膀,捏得人生疼。
徐子年只是年纪小,却比姜崇宁高了整整一个头。
光亮被少年单薄的身躯吞噬,姜崇宁眯着眼努力去看清他现在的状况。
她不敢去赌徐子年一定不会杀她,只能努力去用脚试图勾起手提灯的手柄,在经过尝试之后,以一个十分扭曲的体态将手提灯再次握在手心。
就在姜崇宁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给徐子年一棒然后飞速逃回家里时,少年就像是突然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将头搭在她肩膀上,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姐姐生气了?”
姜崇宁觉得简直是莫名其妙,任何人碰上这档子事都会生气的好吧。现在没一棍子敲晕你都是看在你允诺的琳琅阁分店管理权的份上了,单纯怕你死了没人给她送钱。
于是姜崇宁硬邦邦道:“没有。”
“你有。”徐子年不听话的头发钻进姜崇宁的颈窝,搞得她浑身发痒,不适地偏了偏头,然后立刻被指控道,“你看,你还嫌弃我。”
徐子年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照往常来说,再紧急的事情他在心里还能叭叭叭地议论不停,反而现在什么也听不到。
姜崇宁想着总不能担忧的事情真的成了真,系统失灵那也太可怕了,于是准备着给徐子年减两点好感。
徐子年本就不富裕的情况瞬间雪上加霜,她得知系统没消失着实松了一口气,而在肩膀上的脑袋一僵,随即变本加厉地在她颈窝放肆。
“姐姐,”徐子年声音沙哑,“对不起……”
姜崇宁不准备接受他的道歉。
徐子年身体抖得厉害,抱着姜崇宁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像是要将其与他的骨血完全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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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里带了哭腔,声线也越来越抖,越来越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姜崇宁觉得听不到徐子年的心声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了,照他现在这个状态也应该很难脑子里再想些什么了。
而造成这一原因的,想必是今天下午给他和谢止同时扣掉的五点好感。再一次刺激,就是刚才为了试探系统还在不在减了的两点。
麻烦了。
她不想知道徐子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关心也不想知道,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已经很晚很困了,而且阿月她们还在等自己,若是回去晚了恐怕又要被盘问。
面前少女的沉默引发了什么误会,少年将自己埋在她怀里,喘息越来越急促,声音也愈发癫狂:“只要……只要和姐姐永远也不分开……和姐姐……唔!”
姜崇宁听不下去了,手提灯的手柄狠狠砸在徐子年后脑勺上,后者因为疼痛而不自觉放开她,怔怔地盯着眼前人看。
“姐姐……好暴力,好喜欢……”
“姐姐要是一直看着我就好了……就算是被打……”
他竟然这么说着,又痴痴往前凑,像是陷入了某种疯魔的状态。
姜崇宁:“……”
下一刻姜崇宁直接甩给他两巴掌。
两巴掌的效果立竿见影。徐子年在原地懵了,阴鸷无神的双眼在被打的那瞬间似乎得到了升华,一时间只剩下清澈和呆滞。
姜崇宁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捏着徐子年的下巴,另一只拿着灯的手把灯举起来凑近徐子年的脸。
人的眼睛在长时间身处黑暗后,再次见到光明的一瞬间会不由自主地躲避,只可惜姜崇宁的手牢牢禁锢着他的下巴,对方漂亮的面庞同样也被灯光照亮,一双琉璃似的眼珠盯着自己,照出自己那副可恶的,贪婪的嘴脸。
姐姐的眼睛里都是他。
徐子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崇宁看。
想要更多,想要姐姐的目之所及全是自己,想要姐姐的全部……
想要和姐姐……永远也不分开。
直到他的眼角划过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滴在姜崇宁的手腕上,带来丝丝凉意。
姜崇宁放开了手。
俗话说得好,灯下看美人,三分美也能展现出五分。徐子年本身就长得好,再加上那副脆弱的神情,与以往比较起来更添一丝韵味。
美人垂泪惹人怜惜,姜崇宁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撤开手后,她淡淡问道:“清醒了吗?”
她甚至还抽空想着自己似乎一开始也打了谢止两巴掌,那她还挺公平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说不定还能捞一个判官当当。
徐子年呆呆嗯了一声。
“清醒了就自己爬回去,指望我送你么?”姜崇宁道。
徐子年期望:“可以吗。”
姜崇宁:“……”
姜崇宁:“不可以。”
她发现徐子年这人简直比她还能得寸进尺。
在姜崇宁走后,徐子年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回想的还是那一抹飘过来的香气。
什么,你说这是被甩巴掌的正常反应?
怎么可能啦,这分明是姐姐对他爱的证明。
10. 反向攻略第十天
今日天气尚好,宋扶躺在贵妃榻上,有气无力地盯着屋外的诸多奴仆把今天要赏的花搬到院子里。
自打从宣平侯府找事回来后,也不知是谁和宋祯告了状,叫宋祯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她关在柴房里两三天,好不容易养起来的婴儿肥又被消掉。
宋扶不理解宋祯为什么火气这么大,还以为是招惹了晋王世子不快。
直到前一天晚上宋祯让她好好招待姜崇宁,说什么脸面不重要,不要让姜崇宁记恨宋家就好了。
宋扶这才意识到不简单。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已,哪能用得上宋祯一个吏部侍郎战战兢兢,还有什么叫记恨?
就算姜崇宁现在攀上了晋王府的高枝,但也总不能她记恨了宋家,宋家就立刻被抄吧?
那可太棒了。
还是说姜崇宁其实是宋祯年轻时候和宣平侯夫人留下的风流债?那更说不通了。
以及那人指名道姓要自己去陷害姜崇宁,营造英雄救美的桥段。要不是那人出的条件宋扶实在无法拒绝,她也不会闲着没事干去欺负姜崇宁。
现在好了,英雄被谢止抢了戏份,那人也再也没联系过自己,也不知道当时说的话还做不做数。
姜崇宁不就是宣平侯的独女吗?母家那边被宣平侯连累发配去了边疆,孤苦无依到底有什么可忌惮的。
宋扶好奇得抓耳挠腮,想了一宿也没想个明白。
“阿福,听说今日晋王世子要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宋扶更烦了,翻了个身背对来人。
“都说了别叫我阿福。”
“好好好,”莫约和宋扶年纪差不多大的紫衣少女笑眯眯地带着婢女站定,“能见你吃瘪还真是稀罕啊。”
宋扶坐起来,挥退身边的侍女,紫衣少女见状则眸光一闪:“阿翠呢?”
“回原处了。”宋扶道,“替她接班的侍女今日忙得很,没空管我。”
少女哦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呢,晋王世子要来?”
宋扶瞥了她一眼:“梁王世子也来——总之就是抚南郡主的赏花宴上的那群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方遗憾道:“听闻两位世子还是很忙的,想必是来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宋扶想起那日宣平侯府上谢止对着姜崇宁孔雀开屏那一幕就牙疼。
晋王世子要是来了,那梁王世子听说这个消息,也说不准会来。
于是她摇头:“这可说不准。”
宋扶心知对方想着什么,无非是做着搏得世子青睐成为世子妃的春秋大梦,偏偏坏心思地不同她说。
梁王世子向来荤素不忌,家中美妾数不胜数,怎么看都是晋王世子更值得一点,只不过晋王世子现在怜惜母族表妹,无暇顾及其他女子,她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眼见人零零散散地进来,宋扶也整理好衣物,笑脸相迎。
院中早就被放入了各种名贵的花草,一眼望去眼花缭乱,风夹杂着香味拂过,些许花瓣扑簌簌地往下掉。
前来的贵女们在宋扶指引下来到后院,而男性宾客则由宋家大公子招待,两方同在后院,却隔着一道古色古香的屏风,屏风上画着清丽的仕女图。
两者互不干扰,隔着屏风只能看到隐隐绰绰的身影,也不乏趣味。
宋扶心里盘算着人数,便听到身边侍女轻声细语禀报道:“小姐,晋王世子殿下和姜小姐来了。”
还不等宋扶前去迎接,一男一女就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这里。
两人一来便吸引了大量目光,在座的基本都认识谢止,站起身略一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
谢止含笑点头,亦是回礼:“今日突兀前来,叨扰诸位了。”
宋家大公子急忙陪笑着上前,连称不敢当。
谢止便又转头,对上姜崇宁的眼睛宽慰道:“表妹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叫我就好。不必担心麻烦。”
徐子年今日没能来,或许是昨日夜里吹了太长时间冷风,今天要出门时额头竟然烫得厉害。
他闹得要和姜崇宁一起,姜崇宁却怕他烧得说胡话,连哄带骗把人送回去,这才耽搁了一会。
对于谢止的要求,姜崇宁求之不得,应声过后,谢止随着宋家大公子去了男客那边入座,她则跟着宋扶去另一边。
她可以明显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窥伺与恶意在谢止说完那句话后明显少了很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些不明觉厉的阴森的打量。
姜崇宁面不改色任由她们打量,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后,旁边的紫衣少女就立刻与她攀谈起来。
“真是羡慕啊,看起来姜小姐和世子殿下的关系可真好啊。”紫衣少女感慨道。
姜崇宁道:“只是普通的兄妹情罢了。”
“普通?”紫衣少女咬重这几个字,似乎意有所指,“这样的感情,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普通呢。”
紫衣少女紧盯着姜崇宁,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后者一顿,幽幽叹了口气:“这位小姐,你没有自己的哥哥吗?”
紫衣少女:“啊?”
姜崇宁继续道:“难道你哥哥就不在和你分离时让你受了委屈就去找他吗?”
紫衣少女更是傻眼,不明白话题为何跳到了这里,她想要说什么反驳,姜崇宁就眼疾手快继续装作震惊地捂着嘴道:“天呐,难道被我说中了?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你和你哥哥看来相处得比我们要不普通得多了,误解你了还真是抱歉。”
身边的绿裙少女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察觉失态后用团扇掩住嘴唇轻笑。
紫衣少女大怒,指着姜崇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脸涨得通红,最后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带着自己的丫鬟往其他地方去了。
“姜小姐还真是厉害。”绿裙少女见状主动凑过来,笑着解释道,“方才那位是户部尚书的幺女,姓陈名九思,平时和宋小姐走得挺近。”
大概率是为了给宋扶出气的,只不过没想到姜崇宁自己本身就是不好惹的主。
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思忖着这陈九思名字里叫这么多“思”,做事却完全不过脑子,一整个名不符实。
绿裙少女接着笑眯眯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程双,章程的程,好事成双的双。”
姜崇宁叹气,开玩笑道:“似乎感觉我不用介绍自己了。”
程双不禁笑道:“那倒是,现在大家很多人已经未见其人,先闻其名了。”
姜崇宁又叹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赴宴的众人大多心知肚明这场宴会的主旨是为了什么,但真被人证实后还是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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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介绍一下比较好吧,”姜崇宁道,“毕竟向对方亲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才是建立联系的第一步。”
“那么,我是姜崇宁,崇拜的崇,安宁的宁。我很高兴认识你,程双。”
程双一愣,脸上的笑意两分真诚也变成五分:“很高兴认识你,姜崇宁。”
姜崇宁和谢止隔得不算远,因此她还能听到谢止心里的声音,大多是说前来恭维他的人有多虚伪,多恶心,等自己登基了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们,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地打太极。
虚伪的也应该加上你吧,她吐槽。不过也能大概把谢止要设局的肯定排除了。
会是谁呢。
侍女搬过来的花团团簇拥着众人,柔软的花瓣下垂,滚下来圆滚滚的露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洇出浅浅的痕迹,带来阵阵沁人的香气。
诸位贵女对着花赞不绝口,宋扶脸上也多几分诚挚的笑意。
就在宋扶心下松了口气,只等道歉之后就可以送客时,意外还是来了。
侍女在耳边禀报着“梁王世子到来”的消息,宋扶更是两眼一黑。
最害怕的还是来了!
众所周知,梁王世子和晋王世子处处不和,做什么事都会隐隐攀比,无论走到哪,只要这两位碰上,那准会吵起来。
每次吵起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还是他们。
皇帝多年无子,朝臣里建议从宗室子里选一个培养,当前呼声最高的当属梁王世子和和晋王世子。
不过皇帝态度一直暧昧,既没有否认选嗣子,却也不排斥朝臣站队,叫人琢磨不清。
大多数人宁愿观望也不愿意站队,毕竟皇帝的身体还算硬朗,万一皇帝突然有了子嗣,再活十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到时候为了给幼帝铺路,清算的第一批就是他们这群站队的人。
宋大公子吓得哆嗦,匆匆忙忙跑去迎接。
梁王世子长相张扬,和谢止有几分相似,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他眼尾上挑,比起是一个王公贵族反而更像是山野里勾人心魄的妖精,迎面而来的甚至是一股比花香更为浓郁的香气。
【谢深怎么来了……】
嗯,知道了梁王世子的名字,但没什么用。
【他来干什么?他现在不应该还在宫里吗?】
梁王世子轻笑地打着扇:“来晚了还真是抱歉。”
宋大公子在他旁边点头哈腰,听见这话笑道:“世子日殿下理万机,连同晋王世子殿下一起为皇上排忧解难,二位能够前来是卑职三生有幸啊。”
宋大公子说得好听,梁王世子又是一声轻笑,眼波流转,扫过温润如玉的谢止,似笑非笑道:“只是怕有些人啊,不过是面子上光鲜罢了。”
身边的人噤声不敢言语,谢止听出来也只当不是在说他,心下冷笑,上前施施然行礼见过堂兄道:“堂兄所言极是。”
【……哼。到底是从婢女肚皮里爬出来的,上不了台面的狗东西,等我登基了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姜崇宁见谢止面色温和,甚至在面对谢深时透着一股亲昵。
果然是伪君子。
姜崇宁撇嘴。
谢深眼神扫过众人,目光精准停留在姜崇宁身上,装作惊讶道:“呀,想必这位就是姜家表妹吧?”
11. 反向攻略第十一天
【谢深要干什么?!】
谢止面上有点绷不住,探究的目光直直盯着谢深。
姜崇宁猝不及防被点名,抬头望去,谢深嘴角扬起微笑,手中的折扇被“啪”地一声收起,又笑道:“那位身着银红色上袄的小姐,想必就是姜表妹了。久闻不如一见,如今看来,还真是国色天香。”
姜崇宁觉得他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身边比她长得好的比比皆是,怎么一眼就看到她了?总不能也绑定了攻略系统吧?
试着加一下。
未果。耳中也只有谢止一个人的怨念。
“崇宁愧不敢当。”姜崇宁谦虚了一下。
【是这几日反常引起谢深怀疑了?还是……他也必须去攻略姜崇宁?】
【不行,不可以。】
【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他接近姜崇宁。】
“堂兄素来繁忙,好不容易今日得空,不若和愚弟好好畅聊一番?”谢止不着声色地挡住谢深的视线,温和问询面前的青年,眼底满是冰冷和警告。
后者依然在笑,檀木做的折扇轻轻搭在那张淡色的唇上,连带着捏紧扇子的指骨都透着几分白。
谢深就这么当着谢止的面,朝着姜崇宁眨眨眼,语气暧昧地抛出邀请:“不知过后是否有幸与表妹喝一杯茶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正如谢止方才所想,不是因为谢止太高调引起警觉就是因为谢深自己也绑定了系统。
眼下后一种可能已经排除,除了前一种也没有什么能解释现在谢深的反常了。
姜崇宁承认自己被他勾引到了,和美男喝茶对她确实有一点诱惑力,但不多。
想起隔壁还在烧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徐子年,姜崇宁忍痛拒绝:“还是算了吧。”
本来以为徐子年来了宋家面见更多人能透露更多的信息,现在却因病缺席,不过目前来看去照顾人同样能达到这个效果。
谢止原本紧绷的脸放松下来,轻松一口气后开起玩笑:“堂兄素来有受姑娘家欢迎的本事,没想到被拒绝吧?”
他嘴上这么说,心下却酸溜溜道:【谢深府里光是通房丫鬟就不知有多少,有点心思光用在讨好女人身上了,姜崇宁没接触过多少人,万一被哄骗了那可就遭了……】
姜崇宁大为震惊,原来自己在谢止眼里居然是这样子的吗?
谢止可疑地顿了片刻:【现在也得讨好姜崇宁了……要不要去向他学习一下……谢深看起来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
姜崇宁想象不到谢止的脸做着谢深相同的动作,不过幸好谢止因为撇不下脸面否决了这个想法。
谢深被拒绝了也不恼,依旧暧昧不明道:“那姜小姐若是得了空,可以来梁王府找我哦,在下随时有空。”
“如果得空的话,一定。”姜崇宁狡猾地留了余地。
谢深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很快被谢止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姜崇宁则坦然面对余下贵女或是打量或是忮忌的眼神。
说的就是你,那位试图用目光把她杀死的陈九思小姐。
宋扶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地看到陈九思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同时遗憾两位世子没能在宋府里吵起来。
没能给宋祯找麻烦还真是抱歉,宋扶遗憾,想着下次一定。
眼见晋王世子偏心,梁王世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向姜崇宁示好,靠着这一场赏花宴攀上高枝是不用想了,只不过姜崇宁的危险性却是要往上提提了。
说到底姜崇宁的身份做个世子侧妃都是得了运,说不准下个月世子对她厌烦,连个妾也做不了,徒增笑柄罢了。
众人心思纷杂,一时间大都选择观望状态。
赏花宴接近尾声,宋扶这才用着恰当好处的声音轻咳一声道:“说起来还真是对不住。”
姜崇宁精神一振,这一刻果然还是来了,她有点不敢相信宋扶会乖乖道歉。
事实上确实如此,不过宋扶还是爱惜自己的,在被宋祯警告之后选择屈服。
一时的脸面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是实在的。
再说她和姜崇宁本就没什么大仇,只不过拿人手软罢了。
“上次在郡主府丢了玉佩,宋扶一时着急,竟慌不择言说姜小姐拿了玉佩,谁成想最后得知是身边的侍婢手脚不干净,误会了姜小姐。”宋扶继续说道,素来明媚的脸上竟然出现几分惨淡之色,看起来羞愧至极。
“今日当着诸位的面就向姜小姐道歉,宋扶不求原谅,只求良心能得以安稳。”宋扶这般说着,一边看着姜崇宁,面露惭色,甚至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旁边的人深受感动,纷纷称赞宋扶有君子之风,敢于认错,实在是吾辈楷模!
姜崇宁:……
姜崇宁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像是一群食肉动物围坐在一起,听着其中一个动物对于吃肉的忏悔。
包括着隔着一道屏风的动物,它们昂首挺胸,侃侃而谈,赞美着那个动物对于自己行为的坦诚,最后将目光投向受害者,它们说:“原谅吧。”
这对你,对大家都好。
或许还有千千万万个受害者。
或许没有系统姜崇宁就真的会死。
于是姜崇宁扯了扯嘴角,说:“宋小姐太过言重。”
她对此感到意兴阑珊。
——
徐子年觉得自己快死了。
身体软绵绵地不成样子,浑身滚烫,只能抱着还有一丝凉意的玉枕,从中获取一丝慰藉。
脑子里晕乎乎的,和一滩浆糊没什么区别,什么也想不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上方的房梁。
一想起昨夜干的丑事他就恨不得撞死在墙上。
啊啊啊,暴露了自己原本的底色真的好糟糕啊,若是姐姐因此疏远自己,那……那他就不活了!
一想起今天早上试图跟随姜崇宁去赏花宴,却被发现发高烧,随后就在谢止小人得志的目光里,姜崇宁跟着他走了。
徐子年气得牙痒痒,把身上的被褥当成谢止猛锤一通,身体软绵绵地就像一滩水,滑进了被子里。
意识逐渐模糊……
姜崇宁将拧干净的帕子搭在徐子年额头上,过会后再次把帕子浸入冷水。
身边是熬好的药,姜崇宁没折磨病人的爱好,专挑了一些不太苦的药材熬,等徐子年醒来也就正好能喝。
【好热……】
微弱的声音传来,姜崇宁就知道徐子年醒了。
姜崇宁假装听不到他的呢喃,把他蹬乱的被子又掖好。
【有人在旁边吗?……和印象里母亲一样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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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崇宁不太想来照顾他,但奈何徐子年掌握的信息实在超前。
眼见徐子年醒了,姜崇宁决定等他喝完药就走,伸手推了推徐子年:“醒了就起来把药喝了。”
徐子年这才悠悠转醒。
他勉强露出一抹笑:“姐姐,你回来啦。”
“嗯,”姜崇宁拿走他额头上的帕子,把药递给徐子年,“喝吧,再喝两顿保准好。”
徐子年想努力爬起来,可惜体力不支又重重摔回去,眨着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姜崇宁,声音里也不自觉带上委屈:“姐姐,我起不来。”
姜崇宁心说你昨夜搞那些事不还是挺有力的吗?怎么今日就没力气了。
少年委屈地眼眶都红了一圈,像只刚出生的狗崽,呜呜地看着主人,祈求主人给予安慰。
姜崇宁秉着人道主义,耐心地把他架起来,枕头放在腰后,然后再次将碗递给他。
徐子年:“……”
姜崇宁后知后觉:“要我喂你吗?”
少年正要接过的手一顿,暗淡的眼睛里立马充满光:“真的吗?谢谢姐姐!”
学坏了。姜崇宁似乎隐约看到少年身后疯狂摇摆的尾巴,少年脸上完全没有蹬鼻子上脸的羞愧,满满都是能与心上人近距离接触的喜悦。
为了情报……忍。
姜崇宁拿起勺子,轻轻吹过,怼在他嘴前。
喂过几勺后,姜崇宁似是无意间提起:“我还以为宋扶会再搞什么幺蛾子,害得我紧张半天。”
“所以没有吗?”徐子年乖乖喝下药。
“没有,还以为她转性了。”姜崇宁道。
【没有是应该的吧,毕竟从那天过后我就再也没联系过她了。】
【照她的性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然不会再针对人。】
“说不定是被姐姐你的魅力折服了呢。”徐子年讲了一个笑话。
姜崇宁却半点也感觉不到好笑,她仓皇将目光转移到药碗上,生怕徐子年看出什么来。
【只是可惜姜崇宁被推下湖里时,比她身边的奴婢慢了一步,宋扶过来找茬也被谢止截了胡。若不是如此,恐怕现在的好感会很高。】
徐子年心里遗憾着。
姜崇宁喉咙里一阵干涩。
虽然早有预料,但不得不说,徐子年装的真的很好。就连昨天夜里的发疯,也被控制住在“对方在意你却不会对你造成伤害”的范围内。
她顺着徐子年的设想继续往下走。
如果听不到他们的心里话,如果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在被徐子年几次三番舍身相救下,对着这么一张脸,她扪心自问,谁会不在意?
就这么顺着救命的恩情,继续相处,把她的好感刷满只是时间问题。
但在那之后呢?
将她抛弃?亦或是把她视为耻辱?于是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活一辈子?
姜崇宁咬牙切齿,面色愈发和善:“你可真会说笑。”
徐子年也哈哈笑了两声。
【宋扶在原书里也很可怜嘛……在一年后被她爹送进宫里,在男主登基时一条白绫了结此生。】
【宋扶也知道自己会被送进宫里,不然也不可能听我的话做事。】
【只不过这报酬嘛……就不一定会给了。】
12. 反向攻略第十二天
【只不过这报酬嘛……就不一定会给了。】
姜崇宁来不及去感叹宋扶在原书里的悲惨命运,紧接着徐子年又道:
【如果这是一个攻略游戏,那么按照传统的模式,在玩家和被攻略者经过大量日常之后,好感度会来到一个阈值。】
【众所周知,惹人爱的攻略人物身后必定会有一个悲惨的身世,比如我面前的这位,这时候,玩家只需要解开攻略人物的心结,就能获得大量好感。】
面前的少年似乎陷入了遐想,眉眼间满是对美好未来的畅享:【同理可得,只要我将姜崇宁的心结解开,就能获得he结局。】
姜崇宁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听到这话反思了一下。
她想要的是什么?钱?多多的钱?权?至高无上的权力?别闹了,首先怎么挤进去权力这个圈子还是个问题。
姜崇宁继续聆听徐子年口若悬河。
【那么按照原著写,姜崇宁的心结应该是宣平侯府灭门究竟是何人指使?】
姜崇宁脸渐渐沉下来。
徐子年心里想着,身体恢复一些体力后,自己拿过碗来,乖巧地冲着少女笑。
姜崇宁生怕他察觉什么,还是勉强打起精神,让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难看。直到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原著里男主就是靠着这个事扳倒政敌,但是最后却发现政敌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从此男主下定决心整改整个政局。】
【这个替罪羊就是,晋王。】
窗外轰隆一声打过一道雷,划破漆黑的天空,刹那间房间亮如白昼,徐子年看到姜崇宁的脸惨白如纸,继而房间内又陷入黑暗,只留下两盏昏黄的烛火。
烛火摇曳,倒映在姜崇宁脸上,这才看起来多了血色。
一声雷响后,窗外下起了大雨。
雨滴砸在院内的芭蕉叶上,顺着叶子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徐子年凑近面前的人,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她,吐出的呼吸打在她颈间:“姐姐,你的脸色好差。”
“是啊。”姜崇宁低下眼睛,无意识附和道,“天气很不好啊。”
——
双脚浸入温热的水里,姜崇宁喝着手里的一碗姜汤,对着阿月生气的表情不敢言语。
雨势丝毫不见减小,屋角立着的油纸伞往下滴着水,姜崇宁放空思绪,心里想着徐子年心里的那一番话。
晋王。
晋王和她爹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家中姑娘到了年纪,本就门当户对,于是顺理成章地嫁给了晋王当正妃。
幼时印象中晋王的面容已经慢慢模糊,但是依稀记得晋王对她很好,晋王妃也对她很好。
父亲还自豪地说着自己和晋王亲如兄弟,倘若一方有难另一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后来宣平侯被污蔑谋反,晋王选择沉默,就此再也没有联系。
如果徐子年说的是真的,晋王只是推出来的一个替罪羊,那么罪魁祸首另有其人。只不过徐子年口中的“男主”没有再继续追究。
——她却是必须要追究的。
“……小姐!小姐!”
思绪回笼,姜崇宁看见眼前气鼓鼓的少女,缓缓眨眼:“怎么了?”
“您刚才听我说话了吗?”阿月双手叉腰盯着姜崇宁,企图盯出心虚来。
“听了啊。”姜崇宁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真的吗?”阿月狐疑,而后者面对质疑则点头肯定,谁成想阿月眼睛一转,“那您说说,我刚才都说些什么了?”
姜崇宁:“……”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月看起来更生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雨时停时下,姜崇宁在经过几次出门不带伞结果被困医馆之后,最终还是屈服,选择走到哪把伞带到哪。
又一次拎着伞去医馆时,姜崇宁看到医馆隔壁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搬东西。
她好奇地看了两眼,转身进了医馆内。
今日是余清河坐诊,余柯领着姜崇宁去分新收回来的药材,见她好奇,随口回应道:“隔壁好像要开一间胭脂铺子。到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去求求师傅给你买一点来。”
“胭脂铺子?叫什么名字?”姜崇宁眼皮一跳,感觉有点大事不妙。
“我哪能记得这些?”余柯道,“记得你问师傅要了钱给我一点哦。”
姜崇宁听到前半句觉得也是,照余柯的记性能知道隔壁是胭脂铺子就已经很不错了。而听到后半句时她才无语地笑了。
“你又没钱捣鼓你那些草了?”
余柯浑身上下,除了堪比一只成年青蛙的情商之外,唯一的缺点就是爱买稀奇古怪的草,还振振有词说这些可都是没能发挥真正用处的宝贝。
余清河一开始还颇为感兴趣,但是在余柯花重金几次买下杂草后,并且屡教不改还试图往余清河自己喝的药里混入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草,之后就彻底断了他的钱。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姜崇宁无语,“我才不问师傅要,你想要自己去问。”
余清河的医馆面向的大都是百姓,不仅诊费少,连抓药的钱也要比其他医馆的便宜许多,甚至碰上特别穷苦的人家还免费抓药,所以算下来基本没有盈余的钱,姜崇宁自然不好意思要。
她想了想,补充道:“你也不许要。”
余柯大惊:“简直是岂有此理!”
说罢他恹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都懂。”
徐子年已经好几天没见了,而姜崇宁每天祈祷隔壁不要挂上琳琅阁的牌匾,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祈祷下,隔壁的装潢逐渐完善,最后在姜崇宁的亲眼目睹下,挂上了“琳琅阁”的牌匾。
“姐姐!”徐子年站在隔壁,高兴地朝着她招手。
周围人看过来,姜崇宁则缓缓捂住脸。
“原来隔壁店主是你熟人,”余柯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为什么拒绝我的请求了。”
并不是。
姜崇宁默然,还是忍住了想给余柯一拳的想法:“别说话。”
琳琅阁分店第一天开张,里面的东西价格全部减半,是以几乎全京城的女子都赶来买东西,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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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有些人连挤也挤不进去。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气候就又比之前凉了很多。
今天难得天气很好,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边,带来一丝暖意。
徐子年换了一套月白色的衣服,在人群里显眼得紧,他边挥手边朝着姜崇宁这边走过来。
待站定后,徐子年笑着和二人打了招呼,转而拿出一个书简塞给姜崇宁。
“这是什么?”姜崇宁纳闷地翻开,身边的余柯也好奇地往她旁边凑。
书简上大大地写着琳琅阁分店一号的所属权。
干什么,炫耀啊,炫耀他特别特别有钱啊?
姜崇宁一边郁闷一边忮忌。
她抬眼对上徐子年琥珀色的瞳孔,后者眼里满是狡黠,似乎对这份结果很是满意。
有点不对劲。
姜崇宁想着,低下头准备好好继续往下看,而在最末尾时,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本店得失皆归姜崇宁所有。”
她在原地愣住了。
之前徐子年说的话她没放在心上,对方也从来没有在嘴上亲自和她说,现在乍眼一看还挺猝不及防的。
身边的余柯显然也看到了,“嚯”地一声,羡慕地盯着姜崇宁的名字看,似乎只要他看的时间够长,名字就能变成他的。
“师妹,你现在都这么有钱了,给我一点呗,师兄最近看上一株绝世草药。”余柯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株紫色的“药材”,试图说服姜崇宁一起,“你看它,长得多好啊,一起和师兄买一些,绝对不吃亏。”
姜崇宁对于他随手掏出来的东西感到震惊,她瞟了一眼草药,长得像黄芪,只不过根部着实诡异,而且通体紫色,好一点是毒草,坏一点说不定连个野草也不是。
不对,扯远了。
姜崇宁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余柯的邀请,转头看向徐子年。
“太贵重了。”她摇头,恋恋不舍地把东西往回推。
钱啊,谁不喜欢。而且还是只需要坐在家里什么也不管就能源源不断进自己口袋里的钱。
“可是已经报备给官府了。”徐子年低下头,莫名显出几分委屈来,“姐姐不喜欢吗?”
喜欢,这可太喜欢了。
姜崇宁喜欢得就差现在就把书简往怀里揣了,但是她现在还需要表面上在推脱一下:“喜欢,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徐子年冰凉修长的手指就贴在她的唇上,阻止她接下来说的话。
“嘘……”徐子年的眼睛里充满笑意,阳光照射下来,显得他的眼瞳眼色更浅,琥珀色的,就和猫一样,散发着融融暖意,他的眼睫扑闪,为下眼睑留下一片清浅的阴影,“姐姐喜欢就够了。”
姜崇宁眨眼,她感到心脏狂跳。
【姜崇宁好感+10,目前进度31,排名第二,请宿主继续努力。】
她收下书简,冰凉的书简紧挨着她的皮肉,像是在提醒她一样。
心脏狂跳,是爱吗?不,这是在为金钱而跳动。
徐子年,你猜我的这三十一的好感度里,有几分真心?
13. 反向攻略第十三天
下过几场雨后,气温骤降。
姜崇宁找了个时间去隔壁店里游了一圈,店里面的掌柜显然被提前告知过情况,见着她就点头哈腰一阵讨好。
店里面新上的几身成衣和一匣银子被送到宣平侯府。
姜崇宁一打开匣子,就被白花花的银子吸引住目光,不禁讶然道:“这么多?”
掌柜眯起来的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小姐有所不知,这还只是开店那日的盈余,若是长久下去,定能日进斗金。”
姜崇宁听着更高兴了,打赏了掌柜一些银子,随即回府内,差点笑得止不住。
这才第一天就得了这么多,姜崇宁已经能预感到接下来的日子有多舒适了。
徐子年这几日忙得不见踪影,偶尔见他也是一脸疲惫的模样,心里咬牙切齿地大骂谢止给他找事。
姜崇宁听在心里不予置评。
显然是前几日徐子年的进度又达到第二名引起后者的危机感,那么下一步就是谢止来讨好她了。
天边云卷云舒,斜阳半落,给周围镀上一层金色。
天空被分割成两半,一边天色渐黑,另一边夕日欲颓。
姜崇宁站着欣赏了一会儿,远远地在自家府门前看到一辆马车,马车边站着的青年身形修长,似乎感受到目光,青年回头,和姜崇宁好巧不巧地对视上。
青年正是谢止。
姜崇宁看到他唇边勾起的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前道:“表兄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近日怎么样,”青年温和笑着,转身让侍青把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真是的,也不知道徐子年又干了什么,竟然又到第二名了。】
【说起来这第一名到底是何人许也,为什么姜崇宁对他的初始好感这么高?】
“外面天冷,表兄若是下次再来进府里等吧。”
姜崇宁一顿。
她身边的男性寥寥无几,若说好感高,只有余清河师徒二人,但她接近二人时却没听到异样的声音。
不会是他们的。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了。
【会不会是姜崇宁的那个未婚夫?】
姜崇宁大惊。
她连自己有未婚夫都不知道。
【当年秦夫人和宣平侯夫人私交甚笃,同时怀孕后就打趣着要做亲家,结果没想到正好是一男一女,于是就订了婚。】
【只可惜秦家子生下不久后秦将军就带着妻儿去了边疆,今年正好回京述职。】
【女儿家对自己的未婚夫有憧憬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谢止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转眼间姜崇宁就被侍青搬出来的一摞书简吸引了注意,没空再去想未婚夫的事情。
“表兄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姜崇宁喜笑颜开去拿书简,依旧假惺惺客套着。
谢止无奈地笑着:“左右不过是一些书罢了。”
送姑娘家的东西除了胭脂水粉就是绫罗绸缎,只不过京城里最好的都出自琳琅阁。
前几日徐子年的举动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懊恼几番后,幸好又想起姜崇宁还有读书的爱好,遂送些过来。
如今一看,还真是送对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谢止拒绝了姜崇宁进去喝茶的邀请,说着要早点回去。
姜崇宁后知后觉地给谢止补上好感,捧着书简笑盈盈地凑上前去,少女身体的馨香不住地往他鼻子里钻。
谢止下意识闭气,随即放松下来,又能闻到那股馨香,还有对方温热的呼吸。
他对女性的印象还停留在年幼时晋王的姬妾对他的蔑视,这般近的距离还是头一次。
太近了。
他下意识地去扶姜崇宁,又被对方隔着衣衫也能传出来的体温烫得缩回去。
手指在不住地摩挲。
少女浑然不觉,盯着他眉开眼笑地约定下一次见面。
直到少女的身影消失不见,那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也随着晚风消失不见,那抹留在指尖的体温渐冷,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良久,谢止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
晋王妃的院子里早早熄了灯,屋内烧着的地龙暖融融的,直教人舒服地打瞌睡。
晋王妃才连着寝衣睡下,就听见外面一阵吵闹。
她皱着眉才要呵斥,外面几声“王爷”便让她彻底清醒。
还没等晋王妃有所反应,晋王就带着外面的一拢寒风走进屋内。
晋王妃冻得一哆嗦,晋王则看向旁边的婢女:“本王和王妃说些话,你们先下去吧。”
侍女们不敢忤逆,纷纷告退后,晋王坐在床尾,一阵沉默。
晋王和晋王妃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经过这么多年磨合也早已没了对对方的爱恋。
尤其是在当年晋王对宣平侯府不作为后,两人彻底翻脸。
“你来干什么。”晋王妃冷淡道,“你那好儿子闯祸了?还是又看上哪家姑娘了?”
晋王还是没有说话,沉默的时间太长,晋王妃眼皮一跳,揪着他的袖子问:“真出事了?”
晋王摇头,随即低声道:“皇上和我说起你娘家侄女了……”
姜氏错愕:“她怎么了?”
当年宣平侯府满门抄斩,唯独皇上怜惜其独女年幼,没有动手,后来宣平侯府谋逆一事翻案,姜氏更害怕侄女无故“夭折”。
姜崇宁活着一事无疑是提醒皇帝,他是如何无能,如何昏庸将忠臣赶尽杀绝的。
晋王难得对妻子有了一份温情,一下一下安慰着妻子:“许是阿止近来和崇宁走得近了些,惹了皇上注意。”
他顿了片刻:“皇上说阿止做得不错。”
其实原话不是这样,皇上席间喝了酒,语气含糊不清,又想起逝去的姜贵妃来。
晋王不敢言语,皇上又说起一众宗室,直到说到谢止,他顿住了,转头问晋王,是不是谢止和宣平侯家的女儿走得近。
皇上虽是喝醉了,眼睛里的狐疑还是止不住地打量着晋王,晋王吓得半死,斟酌着说只是小儿怜惜表妹。
皇上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模糊地从鼻腔里哼出笑意来,又说起谢止的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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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似乎抓住了什么,想了想还是让妻子不去阻止谢止和姜崇宁接触。
二人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
永康医馆靠近城门,靠近中秋佳节,不免人流愈来愈多。
姜崇宁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是每次回家前去隔壁拿上今日营业的盈余,她内心就一片平静。
她见了不少赶着马车回京的官员,后车厢车帘掀起,露出不少少女好奇的面容,随后又被车内的女眷呵斥。
姜崇宁看了两眼,又去忙自己的事。
直到有人匆忙着叫她,她才抬头。
来人是隔壁店里的伙计,伙计喘匀了气,脸上带着惊恐:“姜掌柜,不好了,有一群人说他们是徐公子的亲戚,要求拿走所有积蓄!现在正在店里闹着呢,您快去看看吧!”
徐子年的亲戚?姜崇宁疑惑,随即想起来徐子年的确说过他爹要升官了。
算算日子,确实是要到日子了。
姜崇宁和余柯说了一声,跟着伙计来到隔壁。
店内的客人已经被掌柜的免单清场,只留下一名莫约三十岁的女人,牵着一名十来岁男孩的手,远远地也能听到她的声音。
门外路人伸长脖子想要看看怎么一回事,就见姜崇宁好脾气地笑了笑,关上店门。
“什么意思?琳琅阁不是徐子年那个杂种开的吗?他爹现在没地方住,取点钱怎么了?”女人穿着朴素,头上只带了一支银簪,一只手指着掌柜,盛气凌人道,“他爹生下他,现在需要用钱,他就是这么报答的?真是一个白眼狼!”
女人牵着的男孩显然没遇到这种事情,眼睛里满是无措,他似乎想阻止女人,却又被女人狠狠瞪了一眼,只能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掌柜的连忙陪笑着解释。
对面说的实在是理直气壮,若是其他店,他们可能早给了,只可惜这个店的盈余早几日被徐子年过渡给了姜崇宁,还特意叮嘱谁来也不能给。
掌柜的没办法,才叫人去隔壁请姜崇宁,见她来了,松了一口气。
“您是?”姜崇宁身上还沾着些草药的泥土,她上前问询着女人。
“你又是谁?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女人的头高高昂起,显然没有把姜崇宁当一回事。
姜崇宁只觉得好笑,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是谁?”
“我可是琳琅阁店主的嫡母!他必须听我的!”
姜崇宁哦了一声,道:“徐夫人有所不知,这个店的盈余早被转让,已经不属于徐公子了,所以您问掌柜要钱是不允许的。”
“转让?转让给谁了?”徐夫人脸色一变。
“我啊。”姜崇宁从袖子里掏出那日徐子年给她的文书,摇晃着,“您要看看吗?走了官府程序的哦?”
徐夫人脸色看起来更难看,在听到姜崇宁说了些什么后,不怒反笑道:“好啊,我倒是说徐子年那杂种怎么不回书信,原来是有了姘头,想着要把钱都留给姘头。真是好啊,那你是不是还要叫我一声‘婆母’?行,今天我就替徐子年那早死的老娘教训教训你!”
14. 反向攻略第十四天
前一世,姑且这么称呼吧。
前一世徐子年生活得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虽然出生在孤儿院,但是比较幸运的是,他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智力障碍和其他什么难治愈的疾病。
按理说这么健康的孩子是不会轻易抛弃的,但事实就是如此。
而更巧地是,想来收养他的人,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放弃。
院长不得不感慨徐子年的运气很差。
但他并不觉得。
徐子年生性聪明,在好心人的资助下顺利读完大学,凭借着优异的成绩,一路向上走,然后成为了众人羡慕的工科博士。
事情的转折来自于他看的一本由室友推荐的小说:
男主前世虽然是新科状元郎,但很快成为了朝堂斗争的牺牲品,而重生后男主凭借着前世的经验,最终变成了手掌天下大权的摄政王。
很俗套的龙傲天爽文。
徐子年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再也没关注,哪想一闭眼一睁眼,直接穿进这本书里了。
他一开始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心想着只要不是乱世就好,哪怕自己的父亲宠妾灭妻,只要他长大,就能和母亲搬出来住。
走得远远的,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然后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徐子年努力地想活下去,他做到了。
可是他的母亲好像没做到。
那天也是这么一个天气,雨后的芳草香清新诱人,蚯蚓从泥土里窜出来蠕动着,太阳难得的热烈。
四岁的徐子年透过门缝看到父亲死死捂着母亲的嘴,身边的姬妾拿着刀一下一下地往下砍。
喷出来的血洒在地上,洒在草上,差一点也溅到徐子年的脸上。
他看到母亲痛苦地挣扎,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里满是血,混着泪水往下流。
她死死地盯着门外的徐子年看,似乎想要把他的样貌带到下一世去,好再做一世母子。
……
徐子年止不住干呕,他飞快逃离那里。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电流声,于是机械的系统女声在他耳边炸开:【宿主徐子年,绑定攻略系统,攻略目标:姜崇宁,攻略奖励:成为■■。】
姜崇宁……
他好像想起来了,姜崇宁是那本小说里出场即死的女配。
他又听到系统最后的奖励,喉中涌起的鲜血又被咽下去。
那么……只要得到姜崇宁,不管是什么,想要的东西,答案,都会得到的。
对吧?
————
徐子年从后门悄悄溜进来的时候,姜崇宁就注意到他了。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而女人背对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徐子年。
徐夫人说得色厉内荏,实则只是一只纸老虎,姜崇宁冷下脸来,多了几分矜骄就唬得她不敢再上前去。
整个京城里随便砸一个人都可能是王孙子弟,眼前的少女身形不高,她看着莫名却有一种被俯视的感觉。若是面前的少女真是哪个王公贵女,那可就真的遭了。
也不知道那杂种哪来的好运,竟然攀上了这么一个高枝。
徐夫人嘴上还在叫嚷着,心里不知打了多少退堂鼓,愤愤不平地怨怼着徐子年。
忽然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徐夫人前来所为何事?”
徐夫人吓得一哆嗦,转身就看见徐子年。
虽说几年没见,徐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徐子年这会长得比她还要高一颗头,眉眼间冷淡,低下头俯视着她,与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孩童完全不一样。
徐夫人不由得恼火,但面对他那平静如死水的面庞还是扬着声音道:“好你个小畜生,几年不归家,原来是在这攀了个高枝,平日里你父亲待你的好你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徐子年听着好笑,她不会以为,能让他活着就是那个人渣对他最大的恩赐吧?
被当成高枝的姜崇宁听到徐子年的心里话,竟然也对眼前这人生出几分怜悯来。
只不过转念一想,发现自己和徐子年实在是五十步笑百步,那一抹笑也随之消散。
“你娘发疯你也不拦着点。”徐子年实在不想和疯子计较,转头看向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徐家子看起来懦弱得很,他娘在旁边发疯,他只是一味地抖,几次三番想去拦却又放下。
听见哥哥的话后眼泪很快蓄满眼睛,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徐子年不再说话,不管徐夫人的谩骂,招手让人把这对母子架出去,然后吩咐掌柜再来直接扔出去就好。
“你敢!徐子年!徐子年!”徐夫人挣扎着叫唤,“这么对长辈,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她面色怨毒,眼里却多了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狠狠地盯着二人看。
姜崇宁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徐子年置若罔闻,收拾了心情后冲着姜崇宁露出一个和平常别无二致的笑容:“让姐姐看笑话了。”
姜崇宁看着他脸上比哭还难看的笑,也不知道对方是想到什么了,颇为感同身受地拍拍他的肩:“没事,谁家没这种人。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徐子年收了笑叹气,虽然这句话用得奇怪,但只要是姜崇宁安慰了自己,莫名地,心情好了不少。
后来徐夫人也没再来过这里,姜崇宁推测八成是被徐刺史禁锢了。
徐刺史此番回京,明面上的职务还没确定好,此时正值重要关头,若是被徐夫人这么一闹,少不得政敌去查,再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那这仕途算是毁了。
姜崇宁愈发忙碌,直到传来城门封锁的消息后,医馆里的人又来了一波又一波。
她听了一耳,说是什么洚州的疫病传到京城来,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好多大夫都束手无策,这才急忙过来抓些药。
姜崇宁没去说什么这些药恐怕不管用的话,转头去找了余清河,发现余清河正焦头烂额地翻着医书。
心思勉强静下来,还没等她开口,余清河就头也没抬率先道:“你是来问洚州那边疫病的?”
姜崇宁没开口,余清河就继续说道:“这些事不用你操心,这几天你就在家里呆着,过段时间再出来。”
“很麻烦吗?”姜崇宁问道。
余清河翻着书的手一顿,答非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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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道:“你听师傅的。”
“师傅,”姜崇宁固执地叫他,“我想知道。”
姜崇宁只觉得心脏狂跳,快到她似乎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发出嗡鸣。
她想起了徐子年对余清河几乎是残忍的决断。
惹怒了皇帝所以被杖责。
她边观察着余清河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试探道:“师傅,其他大夫能治这个病吗?”
“悬。”
“那您呢?”
余清河对自己医术还是有把握的:“十有八/九。”
“看来师傅的医术堪比太医院的太医了。”
姜崇宁紧盯着他,没有错过他眼里闪过的一丝惊愕与紧张,很快余清河就神色如常地回答:“你真想知道?”
看来徐子年的猜测又对了。
师傅不是他口里的余太医,就是和太医有联系。
余清河自顾自地往下说。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疫病。
不过是死几个人,这个年代,一场风寒都可能轻而易举地夺去人的性命,更别提是一场从来没有见过的病。
后来,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一开始只是手臂上起了红疹,再然后扩散到全身,慢慢变紫的过程中,人们开始呕吐。
什么东西都吃不下。
最后,扩散到全身的紫斑开始溃烂,流脓,直到人痛苦地死去。
然后,他们发现了这个疫病传染开了。
如同诅咒一般,只要和病人在一起待着超过一个时辰,在第二天就会看到手臂上的红疹。
再次重复过程,直到死亡。
人们看到了京城,于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京城里的大夫会有办法,疯了一样往京城里钻。
而等京城里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事情已经晚了。
“只是待着就会传染吗?”姜崇宁静静听完问道。
“也许不是,也许是。”余清河道,“不过现在很遗憾地是,前人没遇见过这种病。”
没遇到过,意味着拾人牙慧是不行的,也意味着会有更多人在这个探索时间里死去。
姜崇宁想到了徐子年。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男主应该出来露脸立功的。
现在男主连影子也找不到,反倒是读者能带来些帮助。
“所以你回家去吧,这几天先不要出门,等我找出解药,你再来医馆。”余清河还是没放弃劝她回家。
姜崇宁却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徐夫人临走前的眼神,也不知道和徐夫人有没有关联。
姜崇宁叹了口气:“师傅,一开始起红疹的时候是不是还会觉得痒?”
余清河:“你怎么知道……”
他猛然顿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崇宁。
果不其然,姜崇宁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挽起袖子,白皙的胳膊上印着红色的圆点,周围泛着一圈红。
姜崇宁努力制止自己想要挠自己一把的冲动,乖巧地朝余清河露出一个笑脸:“师傅,我好像也被感染了呢。”
“所以,不用回家了哦?”
15. 反向攻略第十五天
余清河看起来怔愣了许久,眼睛死死盯着姜崇宁手上的红斑,只觉得喉口紧涩:“……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是前几天,不太记得了。”
徐夫人上次临走前那如同大仇得报的快意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姜崇宁直觉这件事和徐夫人逃不了关系,但到底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便如此含糊地回答。
余清河想说些什么,话在嘴边滚了两圈,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如此你留下便是。”
余清河是大夫,大夫不惧怕这些毛病,姜崇宁府里的人却不是,医馆里本就有姜崇宁的房间,他叫人去宣平侯府告知崔嬷嬷一声,姜崇宁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
老者旁边的医书还有一摞,姜崇宁看了一眼,主动过去帮忙。
若说和病人呆上一段时间就能感染疫病她是不相信的,一定有其他什么其他理由,眼下对这个病毫无头绪,她烦恼地抓抓头发。
一直到身边的书简落了底,两人也没能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
前堂余柯忙得不可开交,整个药堂里都是患这个古怪的病的人,他们大都听说传染上这个病后不超过十天就会死,一时间药堂里哭声震天。
永康医馆里的两位余大夫医术精湛,开得价格又公道,甚至连抓不起药的穷人都愿意接济,在百姓眼睛里已经是天菩萨下凡了。
现在跑到医馆里来,也只不过是不愿意相信谣言是真的。
“小余大夫,你可得给俺说句实话,要是……要是真的活不长了,俺也好和家里人道个别啊!”
“是啊是啊!”
……
哭丧声震透天空。
余柯素来不擅长处理这些,看到这些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阵仗人都傻眼了,他才要开口说这些谣言都是实话,就被身边的药童一捅肚子,疼得张嘴没发出声来。
自打永康医馆里发现第一个病人,两个药童也就没再回家,生怕再传染给家人,就此也在医馆住下。
扎着双髻的药童紧绷着一张小脸,熟练地安抚众人:“大家别怕,这只不过是一个比较不常见的病而已,前朝也有相似的案例,大家相信余大夫,一定能研制出解药的!”
余大夫的威望在经京城里是数一数二的,药童把余大夫搬出来后,百姓稍微安静了一些,余柯则开了一些不会出错的药方叫众人拿回去喝。
另一个药童边抓药边悄悄问她:“真的有案例啊?”
双髻小女孩没好气地白了后者一眼:“我怎么知道。抓你的药。”
“啊?”药童欲哭无泪,看着长长的队伍也叹气。
这几天情况特殊,医馆彻夜未关,一直忙到深夜,余大夫才堪堪翻出一个针灸治疗的法子。
把全身几乎溃烂的病人吊着一口气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姜崇宁和余柯围在他身边观察针法,余清河紧皱着眉头放下针,眉眼里的疲惫清晰可见:“这只是暂时吊着,说不定……”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都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语。
从死门关里拉回来的命犹如灯烛,风一吹就灭,指不定哪天就又阎王爷被收回去了。
余清河叹了口气:“在针灸法后面理应是解法,只是,书简断了。”
书简断了,解法失传,谁也不知道后面写着什么。
姜崇宁抿了唇:“没关系,我相信师傅。”
余清河寂寥地摇头,他不知道姜崇宁哪来的自信。
而姜崇宁这么说当然有她的理由。
这是一本小说。
这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
虽然徐子年还没剧透到这里,但是除非书里的男主目前在荒不见人烟的地方,染上疫病是迟早的事情。
余清河被杖责是在男主正式进入皇帝的眼里那段时间,眼下没有传来什么皇帝给进士授官的消息,那就意味着余清河很有可能是解决这种病的太医之一。
如果她猜得不错,过几天余清河就会被召进宫里。
姜崇宁握住自己手腕泛着痒的地方,被打发去睡觉了。
她和女药童小葵在一个房间里睡,她远远看到房间里没点灯,就知道小葵已经睡了。
姜崇宁蹑手蹑脚地想要开门,手才搭在门上,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姜崇宁吓得一激灵,嘴里的尖叫差点发出来,然后被一只手捂住。她才要挣扎叫唤,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嘘,姐姐,别叫,是我,徐子年。”
少年的手掌干燥温和,带着皂角清新干净的香气,身后的躯体透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来热意,让姜崇宁忍不住靠了靠。
见姜崇宁没声了,徐子年放下手,后退一步,对上少女水汪汪的眼睛。
“你还是离我远些吧。”姜崇宁秉持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理念,开口劝他。
“姐姐被感染了?”徐子年只是惊讶一瞬,随即笑道,“那种事情,无所谓啦。”
怎么就无所谓了。
姜崇宁撇嘴。
就算知道这场疫病很快就会过去,那也不能如此藐视生命。
从他的话来看,他自己活了两世。姜崇宁却不一样,她还没活够呢!
少年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亮晶晶的,和谢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谢止表面上眼睛里是温柔的春水,那徐子年就是热烈奔放的火焰,不会把人灼伤,却能很好地温暖别人。
——当然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伪装。比如春水之下可能还有毒药,火焰也能吞噬人心。
眼前人笑吟吟地接上上面的话题:“如果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姐姐,怎么样也无所谓啦。”
在临死之前见你最后一面,所以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地去死是吗?
姜崇宁第一次发现这人的嘴和有毒一样,什么样的话进去,出来就和裹了一层蜜糖一样诱人。
冷静冷静。
她拍拍自己发烫的脸,想让她稍微降降温。
冷静,这人是为了奖励。他之前还对她死活无所谓呢。
她这样想着,脸上的热度奇迹般地降下来,但方才的窘迫被徐子年看的一清二楚,如果不加好感就太奇怪了。
姜崇心不在焉地加了好感,心想着自己现在接近徐子年也是利用他,完全是双向的,不存在一方吃亏,她就又理直气壮起来。
“也不知道师傅能不能研制出解药来。”姜崇宁长叹一声,试探道。
徐子年歪头安慰她:“一定可以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医要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郎中,但书里的疫病也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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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是他解决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姜崇宁心里有了些安慰,转念又想着时间问题,万一研制出解药之前她就死了怎么办?
徐子年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忽觉不对。
【原书里姜崇宁现在应该死了才对,该死,解药方子还在京城的一个富户家里当柴火呢……】
徐子年面色有点难看,还是又安慰她道:“没事,交给我就好。”
姜崇宁不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仰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这人没吭声,走得悄无声息,只有心里的一句话远远飘过来:【看来必须去那富户家里看一看了。】
————
自从京城里有了这一个古怪的病之后,柴家老爷就下令不准任何人外出。
谁知道不过才两天,柴家老爷就在和貌美小妾翻云覆雨之时发现手臂上的红斑。
现在京城谁人不知这病的厉害?
小妾尖叫一声,急急吓得往后退,柴家老爷原来还气恼小妾的做法,忽而瞥见手上的红斑,指着小妾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一想到自己仅剩十余天可活,又惊又吓,一时间竟然昏死过去。
整座柴府也随着柴老爷的昏迷重新点亮。柴老爷昏迷,没有主事人,一下子混乱不堪。
徐子年溜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情况,他心下暗喜自己的幸运,随机敲晕了一个小厮,换上他的衣服就去找厨房。
书里只说解药方子在柴府的厨房,真到了柴府,徐子年却连厨房也找不到。
他趁乱四处转悠,竟还真叫他找着了。
徐子年观察一会,从厨房里出来一个青年,低着头看不清楚脸,行色匆匆,样子是要去主院。
直到没人在附近后,他才从一片阴影里走出来。
厨房里没有灯,他一推门,门就发出响亮的咯吱声。
徐子年停手,张望四处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后松了一口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门一口气推开。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就着这一抹幽光去那堆柴火里找,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幽幽道:
“东西不在那。”
徐子年一抖,火折子差点掉在柴火上。
他转头就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蹲在墙角,手里捧着一个馒头,因为太黑了,方才竟没注意到这还有个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是问:“什么意思?”
这个少年怎么知道他要找东西?难不成有人暴露了?
还是有别的穿越者?
“字面意思。”少年回答。“吃的在灶台这边。”
徐子年:“……我不饿。”
少年挪了挪屁股,和徐子年挨得近了一些,借着光神色狐疑:“不饿?不饿你来这干嘛?”
徐子年心说拯救苍生。
“东西落这里了。”他随口编了一个借口,不停地找。
少年点点头:“真粗心,你是今晚第二个把东西丢在厨房的人了。”
徐子年手一顿:“第二个?前面还有人?”
少年吃口手里的馒头,声音含糊不清:“是呀,你没看到吗?他刚刚才出去。”
徐子年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他看见的那个从厨房出来,格格不入的青年。
被截胡了。
16. 反向攻略第十六天
姜崇宁第二天一拉门,门缝里夹着的半块书简就啪嗒一声掉下来。
她低头一看,俯下身捡起来,而书简上大大的几笔龙飞凤舞的字:“药方”。
而大字下面细细写着药方的配置过程,主要的草药,怎么合理运用这些草药……
姜崇宁一怔,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想起徐子年那张脸来。
……会是他吗?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手里的书简,本来知道了药方的位置就打算今天去一探究竟的,没想到被抢先一步。
算了,这也能省下些时间。
身后小葵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走过来,姜崇宁神色如常地把书简拢进袖子里,再去誊写一份,和小葵打了招呼匆匆忙忙地去找余清河。
还未到前堂,姜崇宁远远就看到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站在余清河对面,她不觉放轻了脚步,站在一株枯树旁边。
天子身边的近侍是今天一大早来的。
余清河自诩家世不算显赫,但他娘可是当今皇上的乳母,家中又是御医出身,偏偏碰上当今这一个倔强的君主。
他时常想不通皇上到底是要干什么,无论是把亲女儿交给大臣养,还是叫他出宫做个郎中照看独女,他都搞不明白。
别说是他了,就是从小跟在皇上身边的柳三也不明白。
两个人才谈了几句话,柳三就看到那边枯树边站着的少女,身形不算高挑,看上去倒是很健康。
心下赞叹余清河会养孩子后,柳三眯了眯眼朝那边示意道:“那位便是……?”
余清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哼笑一声肯定了后者的猜测。
他紧皱着的眉头顿时放松下来,朝姜崇宁招招手,姜崇宁就乖乖过去了。
姜崇宁在师傅身边站定,飞快打量了眼前人一眼。
余清河:“这位是宫里来的使者,师傅可能要去宫里一趟了,归期不定,你告诉你师兄,叫他看管好医馆。
”
姜崇宁应过之后,装作恋恋不舍地拽着余清河的袖子,实则将书简推了过去:“师傅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余清河只是感觉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抵住手腕,直到看到姜崇宁对他眨眼后,他才惊疑未定地拿回书简,随即不动声色道:“你也是。”
柳三在宫中混迹多年,两人的动作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他将眼睛转向别处,一甩手中的拂尘,余清河就跟着他朝着医馆外走去。
马车缓缓启动,姜崇宁看着马车消失在眼中后,又匆匆拿出那份誊写的药方来看。
大部分都是很常见的药材,只有一味药引从未听过。
书上描写叶呈紫色,花似葫芦,需要在病人身上红斑呈紫色后,将叶子碾碎捣烂,敷在病人身上,花则入药,待紫斑消失时即可停下。
姜崇宁生怕自己见识浅薄不认识药材,去问了余柯,余柯抽空看了一眼后摇头:“没见过。”
爱摆弄奇花异草的余柯都说没见过了,姜崇宁自然也没法子。
虽说徐子年的心声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这场疫病很快就会过去。
她坐在门槛上,抬头看着夜晚空中明亮的星星。
星星缀在漆黑的夜空里,显得格外耀眼。
弯弯的月亮挂在树梢,盈盈月光洒落,给整个庭院渡上一层银光。
微风吹过,树梢上飘零的叶子又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树下。
又是一天过去,仍然毫无头绪。
她抱住自己的双腿,忽而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姜崇宁不去看都知道旁边的人正是徐子年。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念在徐子年给她偷过来药方的份上,姜崇宁几乎是温柔地将书简里的草药给他看。
徐子年既然没有说明送药方的是他,哪怕姜崇宁心知肚明也不能加好感,只能等他说明。
徐子年也学着她的模样抱住自己的双腿,闻言闷闷不乐地倾着身子去看:“什么……”
他才看了一眼,就睁圆了眼睛,失声道:“这个……是从哪来的?”
徐子年从昨晚发现被截胡后迅速把目标锁定住那个从厨房里出来的高大男子,他冲出去推测那人应该没走多远,只不过整个柴府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出来。
原书里没说这书是被谁发现的,现在既定的命运脱出他的掌控,徐子年这才生出几分不切实际的怅然来。
蝴蝶效应啊。
他不知道那人拿着药方要去干什么,哪怕是将药方交给随便一个大夫也好,若是做了别的用途,姜崇宁真的死了,那他做的一切就毫无价值了。
徐子年找了一天也没找到,到了晚上去找姜崇宁,结果却发现一直苦苦寻找的药方她已经拿到了,还反过来问他这味药引是什么。
姜崇宁觉得有些奇怪,心下问这不是你塞给我的吗,在听到徐子年的心声后才明白给她药方的另有其人。
“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怎么,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徐子年表情复杂地摇摇头。
姜崇宁目光移到药方上,看似在观察药方,实则听着徐子年说着推测。
【知道药方在柴府……那人是谁?男主?不,也不一定,另外的穿越者?还是,又有人和男主一样重生了?那人会不会也绑定系统了?所以才把药方给姜崇宁?】
【不对,不对,】他又自己否认,【如果给姜崇宁药方的人也绑定系统,那他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给?那样增加的好感岂不是更高?】
包括他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救命恩人的身份肯定会让起点更高一些,不然他也不会费心费力去找宋扶刁难姜崇宁。
姜崇宁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又不知道自己能听到他们心里面在想着什么,自然是一有机会就顺着杆往上爬。
“别着急,会过去的。”徐子年随口安慰她。
姜崇宁毫不意外,谁也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不管是师傅,谢止,还是徐子年。
但临近死亡期限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会有人因为这个病去死。
她知道这场疫病很快就会过去,但是她总是想让其他人好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多去找药引一会儿,药引就会再快一点被发现,解药就会更快制造出来,那更多的人就会被救下。
徐子年心里对世界的走向高高睥睨,他自认为世界就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这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不会在意。谢止也不会,晋王府里的府医医术不比余清河差,他也不会在意。
他们不在意底下人的哀嚎,不在意他们的痛苦,一样地高高在上。但是姜崇宁不一样。
她若是真的以“宣平侯独女”的身份金枝玉叶地长大,她也不会在意,但可惜她没有。
她同样在底层打滚摸爬,最恨的就是这群人了。
姜崇宁在意,所以她去做了。
她慢慢笑了:“我知道。”
很快就会过去。
————
京城城东。
京城里有两家医馆最为受欢迎,城东的安定,城西的永康。
两家医馆收费低,大夫人也好,大家久而久之基本买药就去这两家去买了。
最近瘟疫横行,城西的余大夫被皇上召去了宫里和太医们研究解药,索性城东的张大夫还在,张大夫医者仁心,顶着太阳熬了药免费分发给百姓。
虽然治不了这个怪病,但总归给百姓们吃了一剂定心丸。
负责分发药的除了安定医馆的药童,还有另一位年轻人。
年轻人生得高大,又长得俊秀,如果不是特殊时期,估计去问他有没有家室的女子得从城东排到城西。
青年只穿了一身白衣,垂下的眼睛无端看出几分清冷来,只不过挽起来的袖子下,白皙的胳膊上那几个红点昭示着青年也被感染了。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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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个病的古怪程度,现在不管是谁都被传染上了,是死是活就听天由命了。
青年机械地重复着打药的动作,百姓们排着队,拿了药就乖乖走人。
直到递给眼前人药后,眼前的赭衣青年不语,只是一味地打量着自己。
青年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拿了药麻烦去别的地方。”
赭衣青年听到他声音不敢置信,又打量了对面人好几眼,后面人不耐烦地催促之后,他才肯定问道:“崔冠玉?!你怎么在这?!”
崔冠玉厌烦地撩起眼皮,发现自己并不认识他后:“麻烦不要堵住路。”
赭衣青年悻悻地拿着药碗在他旁边站着,一饮而尽后放下碗:“你不认识我吗?崔兄,我可是你同榜的考生啊。”
同榜?
崔冠玉听到他这么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惜实在是没印象。
如果是二十五岁的崔冠玉,定然会认识同榜,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三十七岁的崔冠玉的灵魂。
十二年的宦海浮沉,再一度睁眼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放榜那日,崔冠玉那一瞬的心情是无法描述的。
更别说脑子里还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系统让他去攻略一个叫姜崇宁的小姑娘。
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说过。
前世琼林宴和中秋宴宫中是一起办的,他进京之时正巧听说过一位孤女病死了,据说她的名字就是叫姜崇宁。
他当时是什么心情来着?或许只是感慨红颜薄命,但是他根本没想到这位孤女的死之后牵扯的一系列离奇的事。
总之崔冠玉上一世一贬再贬,直到贬无可贬,再到蹉跎一生,只用了十二年。
这一世系统给的奖励太过于离谱,总是让他忍不住怀重活一世的可能性。
崔冠玉直到姜崇宁什么时候死,但是他没有出手制止,他想着如果姜崇宁死了,那系统也许会消散,他重活的机会也会被剥夺。
他等啊等,甚至提前进了京,到了那天,传来了姜崇宁落水的消息。
然后,便是系统排名里两个人排名浮动。
姜崇宁活下来了。
崔冠玉向来随遇而安,只不过上一世他没提前进京,就侥幸逃过了这场疫病,但这一世不一样,他也不出所料地患病了。
他想了想,秉持着自己做官的理念,按照上一世药方的位置找出来连夜塞进姜崇宁门缝里。
无他,因为姜崇宁的师傅余清河上一世就解决了这场疫病。
赭衣青年眼见崔冠玉不仅无视他还发呆,整个人都气炸了:“好你个崔冠玉,别以为你是状元就能无视我!”
来领药的百姓听到这话只是抬头看一眼崔冠玉,然后没有任何反应地低头,脸上尽是麻木之色。
崔冠玉叹气,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抱歉,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赭衣青年更气了,扯着崔冠玉的袖子就拉到一边,恶狠狠地低声说:“好啊你,居然偷偷扬名,真是看错你了!”
这还真不怪崔冠玉,本朝素有进士授官看名声如何的习俗,若是进士不仅名次靠前,而且在民间的名声还很优秀,那么大概率会被授予一个很不错的官职。但经历了十二年磋磨的崔冠玉却不记得这些规矩。
见崔冠玉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赭衣青年便理解成他没有什么可辩解的。
他殿试名次就落后崔冠玉了,现在就连名声也落一大截,他一咬牙一跺脚道:“……不管了!这种好事怎么能只有你一个人来做?!我也来发药!”
崔冠玉欲言又止。
“什么意思?你这可不能一个人吃独食!”赭衣青年道。
崔冠玉:“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分药好像用不着那么多人。”
赭衣青年:“那我去城西的永康。”
崔冠玉更欲言又止。
“你还是在这吧,我去永康。”
顺便去看看姜崇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