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恩师珍重》
1. 何为夫子?传道授业解惑也
姜国,丞相府内。
夫子浑身是血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有气无力的耷拉着头,勉强维持着呼吸。
一左一右两个士兵牢牢的擒住了他的双臂。
我心痛到无法呼吸,心脏仿佛被撕裂,我苦苦的哀求着父亲,求父亲能留他一条性命...
恍惚间,又回到了与夫子初次相见的那日...
依旧是姜国京城,那时深秋入冬,暖阳和煦。
丞相府内,有三位世家小姐在等待教学。
我原本是最不想这样戏弄夫子的,可当阿玲扯下夫子面纱之后,只有我一个人傻傻的与夫子四目相对。
“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面纱下一张清冷的脸露了出来,他嘴角几分漫不经心的讥笑羞红了我的脸。
今天可欣也是如此莽撞,她竟也同意阿玲的计划,扯下夫子的面纱,看看他的相貌是否与那嗓音相匹配。
他授课时的声音如浸过温水的黑曜石般低磁温润,如雪山融泉般带着绝世的贵气。
阿玲便计划着扯开夫子的面纱看看相貌如何。
可是,我却不同意,这样的做法实在荒谬不成体统,阿玲先是假装答应我不这样做。
却蹭的一下站起,在夫子刚迈进一只脚进入讲堂的时候,撩起讲堂隔间的纱帘,就拽下了夫子遮脸的面纱。
而阿玲和可欣却早已准备好,提前戴好面纱,一下子就钻到了桌子下面。
只剩我一个人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
夫子不紧不慢的向我走了过来,向我凑近了他的脸,我急忙向后躲去,
“这样轻易扯下男子的面纱,就是你们名门望族的女诫吗?我看风尘女子也不过如此。”
一左一右阿玲和可欣藏在桌子下面,笑的连身体都在颤抖。
在姜国,只有男子才可以成为夫子,名门望族的女子都会请夫子教授。
以便学习三从四德,女诫、四书五经等,彰显大家女子的知书达理。
可是因为男女有别,通常会在讲堂里以纱帘为界设置隔间,隔间另开一门,夫子进出走隔间门,隔间里夫子讲授,隔间外学生听讲。
我的父亲是姜国丞相唐承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母亲柳文歆,性格温婉,堪为女子楷模。
我的兄长唐逸云为姜王宫一等护卫,守护王宫安全。
我唤作阿沅与妹妹阿玲待字闺中,父亲对我姐妹二人宠爱有加,不像其余门户重男轻女,我们姐妹二人便更活泼自在些。
虽然父母宠溺,但我一直对自己的行为举止极为克制,不像妹妹阿玲更不拘小节。
因为自小我便知晓自己是未来的太子妃,姜王自从见过儿时聪明伶俐的我,便很是喜欢。
于是早早的便把我婚配给未来的太子,也就是说无论日后谁是太子,我都会是太子妃。
父亲为我和阿玲开设私堂请夫子教学,朝中军机大臣萧哉熙听闻此事,也把他的女儿萧可欣送过来作为伴读。
阿玲顽劣,十分不满被之乎者也的白胡子夫子约束,不是今日给夫子放只虫子就是明日给夫子泼些墨水。
总之,以往夫子们的结局就是被我们气的拂袖而去。
我喜好学些诗词歌赋,也喜学经史子集,就是不喜学什么女诫之类的,压抑的规矩蚕食着我的灵魂。
可欣是我见过最规矩的世家小姐,真不知萧伯父送她来学习什么。
夫子讲的她都懂,能作诗,能写画,待人礼节更是张弛有度,我都佩服三分。
今日阿玲扯下面纱的夫子是前两日刚来的,据说父亲花重金都请不来京城内的夫子来为我们教授。
因为我们戏弄夫子的把戏已经传遍了京城,这样目无师长,不尊师重教的学生,无人愿意来教。
可他却毛遂自荐,始终戴着面纱,只告诉我们他叫苏成风,身份成谜,就连父亲也未曾见过他的长相。
他呢,也不打听我们的情况,只说自己愿意当我们的夫子。
这位苏夫子虽然围着面纱,但依旧可以看得出来风华出众,蛟龙之姿。
如同古画中走出的世家公子,清雅中透着难掩的风流气韵。
一向严谨的父亲,因为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来为我们教学,即使身份不明也欣然同意。
只是苏夫子碰了阿玲的小刺,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几日,居然敢有人来应战,她便又开始了自己的小把戏。
可是,这个小把戏中似乎唯有我一个人受到了伤害,面对咄咄相逼又出言不逊的他,我又岂能甘拜下风。
“我知夫子学识渊博,无论是古今中外的典籍轶事,还是晦涩的博古文学,都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但如果夫子想要论上一论,学生也可附和一二,只是谈到风尘女子,那学生自愧不如,只能向夫子讨教。”
这苏成风听后不怒反笑,神情令人难以捉摸。
“你们两个,快起来吧,是以为为师看不到吗?”
桌子下面的阿玲和可欣才终于扭扭捏捏的坐直了身体。
苏成风慢悠悠的戴上了面纱,放下隔间的纱帘后坐下。
“今天的闹剧到此为止,开始今日的教学吧,三位小姐,请你们不要再觊觎我的容貌了,安心听讲方能不辜负你们父亲的不菲的支出。”
阿玲气的直翻白眼,小声同我说道:
“他为何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好像这样赶不走他?”
我看着纱帘后自信从容的苏成风,对阿玲说道:
“你没听人家只是为了银子吗?”
我看这回阿玲算是遇上对手了,一边的可欣却望着纱帘后苏成风的身影出了神,专心听讲,丝毫不在意我与阿玲的对话。
通过她的神情,看得出可欣对苏成风是有好感的,不对,有好感这三个字来描述她对苏成风的喜欢有点轻微,应该说是痴迷。
她那么有分寸礼仪的一位世家小姐,竟然对着纱帘后的夫子深情相望。
嗯,对苏成风动心,的确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要不白瞎了他那张貌若潘安的脸。
那怎么个貌若潘安法儿?其实我也说不上来,首先,不知道潘安有多俊美,只知道貌若潘安是对男子相貌极高的评价。
对,苏成风的相貌就得用极高的赞美之词,他的脸让人不知不觉的沉迷,想要靠近。
看来我们的可欣大小姐是被吸引到了。我心里暗暗思忖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得知小秘密的窃喜。
阿玲年纪小,是个小傻妞,还没有情窦初开,而我从来不看别的男子一眼。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未来的世子妃,我只能为世子动心,如若对别的男子动了非分之想,受苦的也还是自己。
况且世子是姜国所有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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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如意郎君的不二人选。
我虽没见过世子,但听母亲讲,世子待人处事谦和有礼,举手投足间皆显雅致,实在是婚配的不二人选,直夸我有福气。
明年我就要与世子成婚了,可现如今世子却还在齐国为质。
天下一分为二,潍河以北为姜国,以南为齐国,其实天下太平也是没几年的事。
姜国与齐国一直战火连天,百姓苦不堪言,难以忍受战争带来的苦难。
直到前些年,两国之前才终于得以坐下和谈,停休战火,以潍河为界,互不打扰。
为避免再起战争,谈判者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两国世子互换为质,直到成婚才能回国,所以明年世子才能回来与我成婚。
其实姜国实属内忧外患之状,姜王年事已高,缠绵病榻,朝中不乏狼子野心之臣。
而齐国也在虎视眈眈,国内父亲守护着,世子也在齐国周璇,才能暂稳姜国。
要说姜王的两位王子,长子也就是世子,名为姜砚辞,次子名为姜砚舟。
世子的贤明众所周知且令人折服,可是二王子姜砚舟却与之大相径庭。
民间流传着一个笑话,如果有人问去哪里寻二王子,那必然是青台坊!
青台坊是哪里?勾栏瓦舍之地,二王子经常在那里饮酒听曲,醉生梦死。
幸亏我要嫁的世子和二王子不一样。
比起来,我要比二王子强多了,可母亲还说我以后是要当世子妃的人,不够成熟庄重,对我很是严苛。
我心里有些不服的,在我心里始终装着行侠仗义,惩恶扬善的梦,父亲说我这一点很像他。
我也很骄傲自己像父亲,希望未来成为世子妃以后也能和父亲一样守护着姜国,守护着姜王。
前些年因为战火,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战争孤儿变成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京城里有一家专门收留战争孤儿的场所,叫做星辰坊,是一个好心人资助筹办的。
星辰坊收留的孤儿太多,急缺帮手,所以我经常来这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讲堂结束,我便立刻带着贴身丫鬟小兰来了这里,没办法,家教太严,母亲不让我们轻易出门,每次我都需要小兰的掩护。
一直在这里照看孩子们的六婶,已经生起了炉子,准备给孩子们做些吃食。
“来啦阿沅。”
六婶亲切的和我打着招呼。
“嗯,六婶,做的什么啦?好香”
“有你爱喝的清笋汤,中午一起吃。”
我欣喜的点了点头。
孩子们看到我,都围了上来,我和小兰急忙把买的吃食分给他们。
看到孩子们的头发有点乱,便拿起梳子,一个一个的给他们整理头发。
“阿沅,一会儿承办星辰坊的好心人要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嘛。”
来星辰坊帮忙已经很多次了,我却从来没见过这位承办星辰坊的好心人。
据六婶说,这位好心人很忙,只是偶尔来一次,没有确定的时间。
我很好奇,星辰坊的孩子这么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个人不光财力雄厚,也很有爱心。
想着能结交这样一位“乱世英雄”,心里很是激动。
可是当这位乱世英雄走进来的时候,我顿时傻了眼,那张绝美的脸,不就是我们的夫子苏成风吗?
2. 变了的胭脂
他一进来就和孩子们玩闹在一起,手里拿的一些小儿玩耍之物,一下子就都被抢走了,俨然成了孩子们最稀罕的兄长。
他还没瞧见院子里坐着的我,只管和孩子们玩闹。
这个一身傲气,有着绝世容颜,又略显尖酸刻薄的夫子,融入孩子群中后,竟然变得朗目疏眉,连笑容里都带着阳光的暖意,浑身透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我肆意的观察着他,也许目光炙热,夫子察觉到了异样,一眼便瞥见了我。
他并没有声张,倒是六婶先开了口。
“阿沅,这就是那位大善人,他一直出银子抚养这些孩子。”
六婶脸上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的确如此乱世,有人肯出些银子救孩子们于水火,实在是大善之举。
夫子很是客气,
“六婶,我只是出些银子不足挂齿,你才是最辛苦的,照顾如此多的孩子。”
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认识我的样子,我也便没有声张。难怪他肯毛遂自荐,教授我们几个人,原来是缺银子啊。
此时我才明白了父亲所说的,识人不要固执己见,要有海纳百川之心。
看来我对夫子的了解只是一点皮毛而已,对,只知道夫子生的一副好皮囊。
好皮囊?究竟有多好?夫子身姿挺拔,面如皎月,眉眼处锋利,却眼底透着多情,唇不点而朱,仿佛浸过蜜蜡,鼻翼如峰,呈巍峨之势。
好像永远都看不腻,可是,我是丞相府大小姐,无论如何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份,便不敢看的太仔细,只是那余光却一直都在夫子身上。
人啊,生了好奇心就不得了,我的心思全在琢磨夫子是何身份这件事上,无论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吃过午饭,六婶说需要好好收拾院子一番,于是夫子便开始扫院子,我也急忙拿起扫把扫院子,他扫东边我也扫东边,他扫西边我也扫西边。
终于,夫子耐不住性子,
“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处?寻我有何事?”
管他问的是什么,终于让我逮着机会,
“夫子,我不知道你会来此处,以前我经常来这里帮忙,学生自然要以夫子为榜样,助人为乐,对需要帮助的人施以援手。对了夫子,我只知道你叫苏成风,那你住在何处?家里有几口人?没人愿意当我们的夫子,你却愿意,是否因为这里需要银子呢?还有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建星辰坊……”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的,只见夫子不耐烦的吸了一口气,把扫把立在地上,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始终没说一句话。
不过我瞧见,他那千言万语似乎并不是想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想狠狠的说我一顿,可是我毕竟是他的学生,他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可奈何的、气鼓鼓的看着我。
我撇了撇嘴,
“夫子,没必要这么神秘吧?”
“你果真在这儿。”
门外走进来一位公子,看起来同苏成风差不多年纪。他迈着轻快的步伐,笑起来时眼角带弯,露出洁白的牙齿。
苏成风似换了一个人,
“你不也来了吗?”
二人相视一笑,一看就是熟人。
那人看到了旁边的我,眼里由疑惑不解到豁然开朗,继而自作聪明地说道:
“我说你为何不叫我同你一起,原来是有佳人相伴啊。”
此人说话很是逾矩,不知分寸,我正要生气只听苏成风制止道:
“景渊兄休得胡说,她是我的学生。”
这人一听愣了一下,急忙赔不是,他还悄悄问苏成风我是唐家的小姐还是萧家小姐?苏成风则闭口不答,让他少说话。
忽地,院子里“飞”进来一群黑衣人,人手一把亮眼的长剑。
孩子们受到惊吓到处乱窜,那群黑衣人的目标明确,他们是奔着苏成风而来。
苏成风与他的朋友立即展开反杀,没想到,他两身手不凡,一群黑衣人围攻也难以近身。
这时,一个受到惊吓的小丫头从黑衣人面前跑过,黑衣人杀红了眼,也不管是不是目标,举剑刺来。
情况危急,来不及思考,我便跑了过去,一把拉过来小丫头护在怀里。
只听刀剑的摩擦声在耳旁作响,因害怕紧紧闭上了双眼,只听刀剑声渐渐远去,我才睁开眼睛,原来是苏成风拦下了那个黑衣人,救了我与小丫头。
那群黑衣人见形势不妙便慌张逃走,原本整洁的院落又乱成一片。
小丫头在我怀里吓得哇哇大哭,我急忙安慰。
苏成风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的,他举着我的胳膊帮我包扎伤口,我这才知道自己受伤了。
这一次苏成风离我更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也是第一次我在他脸上看到慌张的模样,他急切的咬着牙齿,多情的眉目中透着心疼,为我缠布条的时候还在问我痛不痛?
我小声说不痛,因为我哪里顾得上痛啊,只盯着他的朱唇发愣,真的好看。
他为我包扎着伤口,还自言自语道:
“还好刀口不深。”
刀口?不深?发愣的我终于回过神来,胳膊上包扎的伤口又印出血来,可是我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嗯,没事的。”
可是我心里却在大声的叫嚷着,真的好痛啊,怎么不痛?只是在苏成风面前我假装不痛而已,还表现的云淡风轻,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苏成风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思绪万千,一边不放心的看着我,一边让他的景渊兄送我回去,都没问我同不同意,
只说道:“她是我的学生,务必保证她的安全,看到她进了家门之后再离开,切不可让她再到别处。”
虽然都没有询问我的意见,但他这样对他学生的安全负责,我心里还在暗暗窃喜,这倒是为人师表的样子。
看着他如此担心的模样,我点头安慰道:
“放心吧。”
苏成风冲我点了点头,便急匆匆离开,只留下他口中景渊兄。
可是苏成风负责是苏成风的事儿,我怎么自己就不能回去啦?更何况我还有小兰。
可谁知景渊兄也是个格外认真负责的人,说什么也要送我回去,真是盛情难却呀。
路上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这个人还有点害羞,吭吭呲呲的,到了丞相府门口也没说出来。
怎么说也是人家送我回家的,我自是十分感谢,
“景,景渊夫子吧,多谢送我回来,请留步。”
我也不知这样称呼他合不合适,可是苏成风是我的夫子,他是夫子的朋友,我要称其为景渊公子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愣了一下神,浅浅一笑,
“好,你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啊?真是认真负责,苏成风交代的事,他是一丝不苟的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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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真的不方便从正门进去,我可是偷跑出来的,是偷偷从仆人进出的小门出来的,如果从正门回去,必然会被母亲发现责罚。
可是,倘若我不从正门进去,他也是不走的,让他看着我从小门进去?
那更不行,我乃堂堂丞相之女,未来的世子妃,怎么能在外人面前失礼。
要说这件事还得怪苏成风,都是他交代的太仔细,而这位景渊兄又执行的太认真。
可是,人家是为我好,如果我再埋怨的话,就显得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了。
事到如今,我只好硬着头皮从正门进入,小兰和我确认了一遍,真的要从正门进吗?
我点了点头,看来今天的家法我是避免不了了。
小兰叫门后,家丁打开门说了一声,
“大小姐怎么回来了?”
对呀,他都没看见我出去,我就莫名其妙的回来了。
我害怕被景渊兄发现不对劲儿,和家丁挤着眼睛示意,快些关门,家丁虽不解,也还是照做,速速的关上了门。
从门缝里我看到,景渊兄在看到我进来后才转身离开,这下他应该可以和老师交差了吧。
我暗暗偷笑,夫子虽年纪不大,倒是很尽责,他的学生他也是很护的。
果不其然,母亲很快就得知我偷偷溜出去的事,唤我过去见她。
母亲手里拿着戒尺,脸上看起来是在微笑,实则发着狠劲呢。
阿玲在一旁坐着,嘟囔着嘴等着看好戏,看她表情我就知道她是在怪我独自出去玩儿不带她。
我诺诺的伸出手领罚,母亲啪的一声就把戒尺打在我的手上。
一下,两下……
“啊……”
我突然大喊了一声,母亲吓了一跳,比起平常的责罚来,今日只是几板而已。
为什么我这么疼呢?因为受伤了,刚刚才包扎好的伤口似乎被扯到了,又疼的厉害。
“怎么回事儿?”
母亲着急的询问。
阿玲蹭的一下站起来,慌张的说道:
“姐姐胳膊流血了。”
我忘了应该让母亲换只手打,都怪我,习惯性的伸出右手。
母亲看到我胳膊上那么长的伤口,心疼的询问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可能告诉她实情,以后还要不要出去了。于是,就编瞎话告诉她是自己偷偷耍剑伤着了。
母亲和阿玲都不相信,不信我也绝不说实话,她们也拿我没办法,看我伤成这样,又不得不请郎中为我重新包扎,而且家法也免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小兰看着我的伤口,心疼的说:
“小姐,以后我们不要出去了。”
不,以后我才更要出去,好不容易才发现了更好玩儿的事儿,我的夫子居然在承办星辰坊,这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大善人,我得发现他更多的秘密,我真的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于是,我从来没像这样期盼着辰时的课业,所以早早的便守候在讲堂。
没想到,不只是我来的早,可欣也早到了。
而且我还发现她的妆容也有了变化,整体更加明媚亮快,细眉如柳,温粉的脸颊上镶嵌着如两汪清泉般的双眼,眼梢处,还有点点浅紫的漩涡,可谓是女为悦己者容。
想到这里,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自己怎么也变了发髻,发髻若桃花盛开,还有,我的胭脂,怎么也变了……
3. 当期望变成现实后
我吓了一跳,自己可是未来的世子妃啊,怎么能对别的男子生出兴趣?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世子啊,你快点回来成婚,要不然......要不然我喜欢上别人可如何是好?
“阿沅,你表情为何这样奇怪?”
正当我陷入深思的时候,突然被可欣的声音打断,我猛然醒悟,可欣心思细腻,可不能让她发现任何端倪,于是急忙辩解:
“没什么,昨晚没睡好,犯困而已。”
其实,真正犯困的大有人在,阿玲推开门走了进来,眼睛却闭着,看了一眼书桌在哪里,又闭上了眼镜,嚷嚷着,让我扶着她过去,她快要睡过去了。
我刚拉着阿玲坐下,这时苏成风真的好似一阵风的来了,他步态轻盈,罩着面纱,微风拂过,面纱飘荡,清晨泛红的阳光化作一缕青丝轻抚在他的脸上。
他说:
“今日天朗气清,我们不学平常的内容,来谈一谈何为世间?”
“有意思,我先说。”
一听说不用学女规女诫,阿玲一下来了精神,一马当先。
“世间嘛,就是神创造的呀,上天安排了一切,只可惜世间是上天安排人来渡劫的,需要受苦受难,比如我就要受这教学之苦。”
阿玲说着,脸上的惆怅与可怜之感愈加明显,之后,又作出鬼脸玩笑。
苏成风听后微微一笑,
“好,你这是神创论,神之说由来已久,也算是有据,至于你说的教学是受苦受难,为师倒觉得给你教学才是真的受苦受难。”
阿玲算是笑不出来了,夫子反将她一军,她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这时,可欣却轻轻一笑,
“学生认为,道生一,一生二,道法自然,这道就是世间万物运行的根本,所谓神有神道,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苏成风原本低垂的眼眸抬了起来,
“你读过《道德经》?”
可欣自信满满的说着最谦虚的话,
“略读一二。”
他看着可欣点了点头,大有赞赏之意。
可欣不愧是公认的才女,她读过的书我只是听说过。
“那你呢?”
苏成风突然点到了我,然而我的脑子却一片空白,真是的,刚才阿玲回答的时候只顾着笑她的自说自话,而可欣回答的时候又顾着欣赏她的才华,关于何为世间我是真的一点也没有思绪。
我这颗简单又略显愚笨的脑袋啊,一到关键的时候总是一片空白,空白?我突然来了想法,
“世间就是人的心吧,如果我的心里是空白的,那便什么也没有,如果我心里是五彩缤纷的,那世间也是五彩缤纷的,当我的心向往世间永远安定美好,那我应该付诸于行动,做一个善良的人,比如,收留孤儿。”
我故意这样说,嘴角得意的翘起,看向苏成风,他正喝着茶,没料到我会说出收留孤儿,这件有关他的事,所以,有些心虚的他被茶水呛了一下,大声的咳嗽着。
而我自然假模假样的关心道:
“夫子没事儿吧?”
苏成风意识到自己被捉弄,瞪了我一眼,又垂下双眸,长长的眼睫毛倒映在明亮的双眸中。
随后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口茶,朱唇更是温湿,他那纤长的手指捏着茶盏转来转去。
“你研究过陆九渊的心学吗?”
这是什么学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于是轻轻摇头道:
“并无研究,没有听说过。”
他轻抬眼眸,
“噢?那你的想法倒与先朝圣贤不谋而合?你可以去看看陆九渊的心学,应该会有所感悟。”
陆九渊心学,我在心中仔仔细细的念了一遍这五个字,家里藏书不少,应该能找到。
可是,我想错了,藏书是多,可是找不到啊。
密密麻麻的书籍摆满了藏书阁,有的书架因为太高,打扫不到而布满灰尘,我被呛的不停的咳嗽。
那也抵挡不住我想找到陆九渊心学的迫切的心,我这没有多少见识的丫头竟然与先朝圣贤的想法相似,必须得认真的拜读一下。
于是,我爬上爬下几个时辰窝在藏书阁中,连小兰来叫我用膳,我都一口回绝,没想到因为自己“醉心于求学”的事情就这样传到了父亲的耳朵里,他竟亲自过来了。
从父亲脸上我看到了欣慰的表情,
“阿沅,你在寻何书?听闻已经找了几个时辰了,为父还有如此喜爱读书的女儿吗?”
我一扯嘴角,父亲最熟悉藏书阁了,终于盼来了高人,便坦诚答道:
“父亲,陆九渊心学您听说过吗?”
父亲不慌不忙的走过来帮我扶住梯子,
“你下来,我帮你寻。”
于是,我噔噔噔的退下来,父亲领我走到大书架后面的一排小书架跟前,他取出一本书,弹了弹上面的灰尘,我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大字《陆九渊心学》。
我欣喜若狂。
“谢谢父亲。”
“拿去学习吧。”
“嗯嗯。”
我点点头,飞奔回自己的房间,果然,苏成风没有骗我,陆先生提出核心命题就是,“心即理”,他认为天理并非存在于外部世界,而是本就蕴含在人的本心之中。
所以他便主张“发明本心”,即通过反思、觉悟自身内心,就能认识天理,无需向外探求。
我捂着自己的心,可以感受到心在有力的跳动,我的心就是天理!
可是,这“天理”来的太快了吧,我才想的让世子快点回来与我成亲,世子果真回来了。
这个消息是小兰告诉我的,我还抱着书在深研陆九渊心学,她便急匆匆的跑来和我说,世子回来了,姜王已下诏书,待国师拟好时日便下聘成婚。
这一消息顿时让我傻了眼。虽然,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世子妃,而且也期待着自己成为世子妃,可当这一期待成为现实后,竟然觉得人生毫无意义,甚至没有了期盼的念头。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正处青春好年华,瞎琢磨什么,世子妃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更何况世子还那么优秀。
可世子的优秀我也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说,不要说世子优秀在哪里我不知道,就连世子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父母让我过去,原本以为只是正常的教诲,让我做好准备成婚,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我如五雷轰顶。
世子居然病危了!
这个消息是小兰告诉我的,我还抱着书在深研陆九渊心学,她便急匆匆的跑来和我说,世子回来了,姜王已下诏书,待国师拟好时日便下聘成婚。
这一消息顿时让我傻了眼。虽然,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世子妃,而且也期待着自己成为世子妃,可当这一期待成为现实后,竟然觉得人生毫无意义,甚至没有了期盼的念头。
我使劲儿摇了摇头,正处青春好年华,瞎琢磨什么,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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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更何况世子还那么优秀。
可世子的优秀我也只是从他人口中听说,不要说世子优秀在哪里我不知道,就连世子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父母让我过去,原本以为只是正常的教诲,让我做好准备成婚,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让我如五雷轰顶。
世子居然病危了!
原来,一开始,世子在齐国只是稍感不适,并没有在意,后来日渐病重,竟然下不了床,齐国见世子情况危急,就派人来告知姜王,姜王听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把世子从齐国接回来。
世子的病来的蹊跷,也来的凶。一开始只觉得乏力,精神涣散,后来渐渐消瘦,食不知味,就一病不起,连床也下不了。
从齐国回来后,又加上路途颠簸,舟车劳顿,就开始时而糊涂,时而清醒。
母亲轻轻啜泣,
“我可怜的女儿,这是什么命?竟然要嫁给一个快要死了的人。”
我也很是头疼,怎么众人羡慕的世子妃之位一下子变成了人人嫌弃的世子妃之位,姜王着急的下旨下聘,就是要给世子冲喜啊。
父亲紧紧的皱着额头,他的女儿他也心疼呀,怎么好事会变成坏事?
其实,这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好事和坏事,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阿沅,姜王的旨意不得不遵啊,相信世子定会好起来的。”
是的,姜王的旨意怎能不遵,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父亲一直对姜王室忠心耿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嫁女儿呀。
我不能让父亲为难,而且生为丞相之女,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要像父亲一样守护姜王室。
宫门外,一抬抬聘礼依次抬出,宫监们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长街上,身穿朱红色宫袍,宫袍在风中翻飞。
锦绣气派的王家聘礼,威严庄重的宫廷礼仪,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富贵荣华。
这一切,都让街上观礼之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却又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压的我喘不过气来,这最高规格的王家礼仪就是囚禁我的牢笼。
母亲见我心思沉重,就允许我在婚前随意出府。
我能去哪里呢?在街上漫无目地的闲逛,小兰也被我留在家中,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街上热闹非凡,第一次如此仔细的观察着街上每一个人的神情,有的人满面春风,有的人得意洋洋,有的人目不斜视……
唯独没有人像我一样,像一个丢了魂魄的人。
就这样,我还被小偷给盯上了,只能说倒霉的人是更倒霉。
忽地,身后窜出来一个人,一把抢走我腰间的香囊,抢走香囊不说,他还推我一把。
一个趔趄,眼看我就要摔在地上了,就在那一瞬间,我又被人牢牢地抱在怀里,此人的衣服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淡淡的香味,闻着让人安心。
等等,这张脸,怎么是苏成风?
“夫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十分惊讶,苏成风笑了笑,
“来救你啊,怎么每次见到你都有危险,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出门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也是,认真算起来,他已经救我两次了,虽然说这次情况不是很危险,可要不是他,我也摔在地上了。
我站稳后推开苏成风的胳膊,姜国民风甚严,大街上与男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就算是夫子也不行。
4. 学骑马啧啧啧
苏成风看出了我的意思,自觉的向后退了两步,整理着衣袖。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看你失魂落魄的。”
想必他肯定也知道我要嫁给气息奄奄的世子了吧。这样的事情就算所有人都知道,我也不能自己到处宣扬自己有多痛苦,有多无奈。
“我,想吃街上的赵记烤鸭了,嘴馋,嘿嘿,进宫以后恐怕想吃就比较难了。”
苏成风眼里闪过一丝同情,
“走,那有何难?今天吃撑了。”
他竟然不管不顾的拉起了我的胳膊就大步向前走去。
以前没发现,苏成风比我高太多,我只够着他的肩膀,他的青色发带一阵儿一阵儿的略过我的头顶。
嘴里吃着烤鸭,眼泪却在打转,怎么回事?嫁给奄奄一息的世子就这么难受吗?
苏成风看着我不语,脸上虽无明显的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他为我夹来一片鸭肉,忘了沾上酱,又重新沾上酱给我放到盘里,
“你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
我摸着已经结痂的伤口,
“嗯,已经不疼了。”
苏城风点点头,
“你,还想干什么去?”
不知道为何,他这样一问,眼里转着的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
是的,我的确不知道自己还想做什么,只是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
曾经的我,多么坚定的想嫁给世子,现在嫁给世子这件事,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我的胸前。
不仅仅是因为世子危在旦夕,而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
苏成风递来一张手帕,手帕上绣着一颗青竹,手帕上还有他身上的气味,
“吃好了吗?吃好了的话,我带你去骑马。”
骑马?原本还伤心的我,一提到骑马,立刻来了精神。
世家小姐是不被允许骑马的,之前就央求过母亲,求她让我学骑马,母亲不肯。
她说,骑马射箭并非淑女所为,倘若她发现我偷学骑射,就会将家里的那匹,我从小喂养大的小马驹杀掉,我害怕她真的这样做,就不敢肆意妄为。
如今,母亲看我可怜,既能允我出门,我想,偷偷骑个马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于是,我接过苏成风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和嘴角,激动急忙点点头,
“走......”
许是我情绪转变的太快,苏成风先是一愣,后摇着头笑着说道:
“还真是个小姑娘。”
我也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突然发现,他递来的手帕被我用的有些脏了,
“夫子,这个手帕被我弄脏了,要不......”
他半眯着眼睛,
“怎么还想顺我一块手帕?”
我急忙摇头,
“不是,有点脏。”
苏成风把手伸过来,有点坏坏的笑着,
“给我,我不嫌你。”
于是我把弄脏一面折了折,折到里面,然后才递给了他。
苏成风带我来到了一家私人马场,这里的人殷勤的接待着他,一口一个苏公子,看起来他像是这里的熟客。
他究竟是何身份?有能力筹办星辰坊,还能时常光顾私人马场,却还甘心做我们三人的夫子?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俊朗的身影,不觉的嘴角微微上扬。
苏成风让这里的人给我们找来一匹温顺的马,他温柔的抚摸着马鬃,马儿也端详着我们,轻摇着头,眨着它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苏成风接过缰绳,与我说道:
“街上人车居多,不如我们去城外可好?”
“嗯嗯。”
我欣喜的点着头。
去往城外的路上,他牵着缰绳,我跟在他的身旁。
因为喜欢马,所以一直盯着马看,还想上手去摸摸,但因为害怕马不喜生人,就又收回了手。
苏成风用余光看到我的举动,眸中含笑,我也轻笑着低下了头。
到了城外,视线便开阔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能骑马了,内心便蠢蠢欲动。
苏成风停下脚步,
“这里可以,上马吧。”
我很激动,但只是一味的点头,并不敢走上前去,因为,我只喂养过一匹小马,并没有实际的接触过体型如此庞大的马。
他看出了我的窘迫,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假装严肃的说道:
“我的学生只懂四书五经可不行,骑射也应该略通,看来为师还得多费些功夫了。”
我心中一喜,
“那学生谢过夫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
“马上,切记身体要放松,想象你与马为一体,脚要锁紧脚蹬。”
我嘴里小声的念叨着他说的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突然苏成风闭上了嘴,好像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看着我。
什么意思嘛?我还没上马实践,怎么?他觉的我是学不会吗?哼,小看人,我轻声唤道:
“夫子?”
他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哎,现在的问题是我的学生还不会上马。”
这倒是个问题,我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自己的手,又笑盈盈的说道:
“夫子,要不您再费心教教。”
苏成风背着手,假装咳嗽了两声,
“那有什么办法?自己的学生,哎......”
对,自己的学生宠着呗,我知道他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却透着热乎劲儿。
只见苏成风撩起衣服下摆,单腿跪地于马旁,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向我伸出来,
“踩着我的腿上去。”
他居然让我踩他的腿?我以为他会教我如何翻身而上,或者如何跳上去,但就是没想到,他居然让我踩他的腿。
虽然我真的很想骑马,但是踩着夫子的腿?
不能不能,于理不合,于情?有点难为情啊。
苏成风见我犹豫,假装很辛苦的样子,
“快点吧,唐家大小姐,我的膝盖也很疼,再犹豫天也快黑了。”
也是,扭捏什么,进宫以后处处都是规矩,索性今日就让自己放纵一回。
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提起裙摆,饶过苏成风的手,双手拽着马鞍,一脚踩上他的腿,另一条腿一跨,就真的骑在马上了。
第一次骑在马上,才发现,视线真的宽阔,马儿一步步的走着,甩动着屁股,带着我浑身都在左右摇摆。
苏成风牵着马溜达了两圈,一开始,我觉得很有意思,可后来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以前总听人说策马奔腾,而我这就真的只叫骑在马上。
苏成风捕捉到了我情绪的变化,
“怎么?我的学生哪里不高兴了?”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嗯”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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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后,觉的不吐不快,
“夫子,可不可以让马跑起来呀?”
苏成风诧异的眼神直穿我的脑仁,就差把“你说什么?”四个大字写到脸上了,我感觉自己确实有点得寸进尺,急忙又摆了摆手,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
苏成风又“哎”了一声,但脸上那副我的学生我宠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我心中窃喜,有戏,看来我也可以体验一把骑马飞奔的感觉了。
我还没窃喜完,只听“咻”的一声,一只箭擦着我的头皮而过,向来箭的方向看去,又出现了黑衣人!
苏成风一惊,一跃骑于马上,环过我的腰身,猛踢着马的肚子,马儿受惊,飞驰奔走。
身后的黑衣人和飞箭穷追不舍,苏成风见状,调转马头,进了树林。
我虽从不骑马,但我也知道,骑马进入树林很危险,马儿可以灵活的躲开各种障碍,骑马的人却未必可以。
只是此时,情况危急,树林里虽然危险,但却可以很好的掩盖行踪,躲避追杀。
苏成风让我低头伏于马背上,我知道他是在保护我,可我也担心他,担心他后背中箭,又担心他前面被树枝划伤......
我只觉的马儿飞奔起来,连心都快要跳出来,屁股,不,不仅仅是屁股,浑身都被颠得酸疼无比。
也不知道苏成风是怎样躲过追杀的,反正他带着我终于进入了城内。
我不停的向后看去,看看黑衣人有没有追来,却听到苏成风气定神闲的说道:
“他们不会追到城里。”
我有些疑惑,怎么不会?上次在星辰坊就是在城里。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疑惑,
“上次的黑衣人在城内就吃了大亏,今日,他们肯定不敢再进城了。”
虽然我还是不明白,却依旧点了点头,因为现在我更好奇的是苏成风为何总是被黑衣人追杀,
“你为什么会被追杀?他们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让苏成风陷入了沉思,一句,“日后告诉你。”就敷衍了事。
见他不肯多谈,我也不便多问,惊吓过后,我才发觉,自己现在与夫子同骑一匹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街上的行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与夫子。
这可是在姜国呀,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与一个男子同骑一匹马?
可是,我怎么还有点留恋这样的感觉呢?偎依在他的怀抱中,既温暖又舒服,对,真的是好舒服,被他身上独有的气味环绕,还有,他的喘息声,就在我的身后......
你在想什么阿沅?我轻轻吐了一口气,你可是马上要成为世子妃的人啊,要是被世子发现,岂不会被冠以失德的罪名?
我急忙把腰挺直,拉开自己与夫子的距离,然后半回头说道:
“夫子,我该回家了,我想下马自己走回去。”
苏成风听到我软软糯糯的声音,也觉察到不妥之处,本来看向我的眼神也瞟向别处,为了缓解气氛,轻咳了两声。
他说:
“你不必下马,为师送你回去。”
他翻身下马,又帮我把脚放到脚蹬里,啧啧啧,怪细心的,确实骑马的时候,脚要放到脚蹬里才舒服。
只是他触碰我脚的时候,连脚也不听使唤,感觉很是僵硬,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5. 惆怅的丞相府
苏成风牵着马送我回家,一路上并没有说话,我只盯着他飞舞的青色发带发愣,有那么一瞬,想着,要是世子就是夫子该有多好。
到了丞相府门前,他停下脚步,马儿被缰绳勒紧,发出“嘶嘶”之声,他轻言:
“到了。”
我点点头,恋恋不舍,夫子的脸似湖水一样平静,深邃的眼眸静静的凝望着我。
我轻轻的唤了一声,那声音极尽温柔,
“夫子......”
苏成风眸中含笑,向我递过来一只手,男女有别,按理来说,除了世子,我不该与其他男子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可是,我好想牵着夫子的手啊,终于,我心里下定了决心,老天爷,就让我放肆一回吧。
于是,我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苏成风轻轻一笑,便一把就将我抱了下来,又一次的感受到他的怀抱与气息。
苏成风将我稳稳的放在地上后,我一步一步的往丞相府门前挪着,成婚之前不会再去讲堂了,嫁给世子后,再也轻易吃不到想吃的东西,而且,也很难见到想见的人了。
一直进门后,我都决绝的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我害怕自己会抗旨不遵,会连累我唐家。
只听丞相府的关门声吱吱作响,眼泪不由得流了出来,等到府门完全关闭后,我才发疯似的跑到门口,想从门缝里看到夫子的身影,只可惜,门外,我什么也没看到,原来,他已经走了。
我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当然,不能让家人看出我的异常。
我还是同往日一样,吃饭,吃完饭后,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然而,夜半,府门被焦急的叩响,急切的叩门声扰乱了夜晚的宁静。
突然被吵起来,心咚咚直跳,等我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父亲母亲已经跪在地上接旨了。
是宫里的张公公来传旨的,能出动张公公的,必然是大事,张公公可是姜王身边的太监。
再仔细一看,宫里来传旨的人怎么悉数穿着素服。
有人逝去了!不敢多问,尽数跪下听旨。
只听张公公带着哭音宣道:
“奉天承运,王上诏曰:
寡人之嫡子姜砚辞,端慧世子,性资温粹,孝谨持身,平日敦睦宗亲,勤修课业,寡人心甚慰。
岂料天不假年,世子近日违和,汤药罔效,竟于贞康十七年溘然长逝,享年二十三岁。
寡人闻讣震悼,痛心疾首,追念其行,不禁涕零。
今特传谕:着礼部即刻备办丧仪,依世子礼制治丧;诸宗室亲眷、内外臣工,可于丧期内素服致哀,以寄哀思。其生前所属官属、仆从,须恪尽职守,妥办身后事宜,勿违寡人之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姜王缠绵病榻多年仍还健在,世子居然这么快就薨逝了?
虽然感到十分震惊,震惊之余却是满满的惋惜。虽不想嫁给他,但却惋惜他的才华,惋惜他的青春年华。
“臣接旨。”
父亲颤抖着双手接过御旨。
张公公眼里掉出几滴泪水,
“丞相大人,请节哀,王上请您立即启程与我一同入宫。”
宫内发生这么大的变故,父亲肯定是要进宫帮姜王主持大局的。母亲握着父亲的手,让他放心,她会照顾好家里的。
世子丧仪持续了半月有余,举国皆哀。
因为世子的薨逝,齐国世子也结束质期,回到齐国。两国世子均已归位,以世子为质的太平局面现已打破,还能维持多久的太平啊。
只是,这些不是我该考虑的,我该考虑的另有其事。
世子姜砚辞是逝去了,可姜王还有二王子姜砚舟,而我还有世子妃的身份。
丧仪结束后,朝臣便上奏请姜王速立二王子为新世子。姜王只有这一个王子,不立他还能立谁?
一想到他整日混迹入烟花柳巷我就气的胸口直疼,据说,世子薨逝那晚,还是在青台坊找到的二王子。
立这样的王子为世子,怎能主持了大局?怎能治理好国家?
还有一件事令人头疼,那就是父亲自从随张公公入宫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母亲也不让我们外出了,丞相府门可罗雀,而且母亲也一律谢客,第一次觉得丞相府这样安静,安静到似乎被人遗忘了。
别说父亲,就连兄长也不回来,整日只有我、阿玲和母亲。
我有些着急,询问父亲和哥哥的消息,母亲却稳如泰山,只让我们好好待在府里,不要担心。
总感觉母亲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她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近日她虽行事照常,但眉头紧锁,看起来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果不其然,一日早上,家丁发现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信,上面写着:丞相夫人亲启。
家丁赶忙把信拿来,母亲想打开信封,却哆嗦着手不听使唤。
“我来吧。”
一旁着急的我接过信立即拆开,信的内容却让人心惊肉跳:
有臣子上奏,奏请王上禅位于丞相,王上大怒,故丞相父子皆被软禁于宫中,速设法相救。
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句话都读的通,却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相信。
这个臣子为何上奏这样的内容?摆明就是要陷父亲于不义,父亲怎能让王上禅位?他为人臣子,就算二王子再不济,也轮不着他啊。
父亲这是遭人陷害了,可如今连兄长也被囚禁,我们母女三人还能依靠谁?
母亲泪眼婆娑,伴君如伴虎,我瞅着信封上的字迹却认不出来是谁的,也不敢多留此信多些时日,若是王上派人来搜家,这封信搜出来估计都要被误以为是结党营私了。
我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信件,便让小兰找个火盆烧了它。
姜国实属内忧外患,朝中奸臣却趁乱想搅乱朝政,谋害忠良,我一定不能让奸臣得逞。
如今,想让父亲和兄长平安归来,最重要的是让王上相信父亲绝无二心。
在朝中仰慕父亲的臣子不少,若是我能请这些臣子联合上书保下父亲如何?
不可,这样一来,不就更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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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上奏陷害父亲,有人却捎信来告知我们实情,这两件事一直在我脑海里徘徊。
人,总会相信表面上对你好的,也总会憎恶表面上对你坏的。
对,我谁也不能相信,如今,能见到父亲一面最好了,还有我得再问问母亲,看她是否知道什么内情?
母亲一股脑的全和我说了,原来父亲早已发现姜王对他不是完全信任,暗中培养了很多与父亲抗衡的朝中势力。
在世子病危时,父亲就隐约感觉到暗潮汹涌,他嘱咐母亲,自己不在府的时候,行事需低调,最好不要外出,也不要接待访客。
如今,正是应验了父亲所说,人在高位,常常看不清局势,也很难做到亲贤臣远小人。姜王现在就难以分清忠臣和奸臣。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姜王只是软禁父亲与兄长,他没有确定的证据或者说没有下定决心要铲除我们唐家。
这样的话,一切都还有机会,我想要亲自见到父亲,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宫里的人鱼龙混杂,只要贿赂的到位,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
“母亲,我想去宫里面走动一下,需要些金银细软。”
母亲点了点头,
“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你父亲与兄长可以保全,咱们丞相府舍去都可以。”
出去走动,先不说我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的不方便,宫里面当差的人也不认识我啊,怎会给我面子?
但我认识宫外的人,可欣父亲萧伯父与父亲交好,我请萧伯父帮忙,应该是行得通的。
我乔装一番,打扮低调,从小门离开。
果然,萧伯父是知道什么的,见了我欲言又止,让我先进屋再说。
“萧伯父,我的父亲和兄长……”
“阿沅,他们有点麻烦,现在在宫里。”
“我知道的萧伯父,有人给我家送消息了,只是我想亲自见见父亲,您能帮我吗?”
萧伯父听闻,急忙问道:
“送消息?谁给你送的?你可知你的父兄为何被关起来?”
居然连萧伯父也不知道我的父兄为何被关起来,看来父兄的事一直被人刻意隐瞒。
虽然我请萧伯父帮忙,萧伯父也与父亲交好,可是,信的内容事关重大,有谋逆之嫌,我不能让这件事人尽兼知。
“伯父,有人给我家塞了一封信,信上写着,父亲和兄长被软禁在宫内,让我速速营救,其余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萧伯父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像在细细思虑着什么。
求人帮忙不是动动嘴就可以的,我急忙掏出银票,双手呈上,放在萧伯父面前。
“伯父?”
萧伯父看了一眼银票,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阿沅,我会帮你忙的,但绝不是为了这些俗物,全是因为我与你父亲的交情。这样,你乔装成我的下官,同我入宫吧。”
说着,把银票给我推了过来,萧伯父不看重钱,不代表不需要钱,进宫以后内外打点,哪里能离得开,求人帮忙,怎么还能有让别人倒贴的道理?
6. 单衣刺骨
“好的伯父,只是我知道宫里的规矩,哪里都需要使银子,这些您拿着打点,您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
萧伯父没再推辞,
“好,伯父不和你假客套,用完剩余的银两你再拿回去,你先去可心那里换衣服。等天黑了,我们再进宫。”
“谢谢伯父。”
可欣领我去她的房间换衣服,她也知道了父亲的事,让我不要着急。
我点点头,可我怎能不着急,臣子一旦被扣上谋逆的帽子,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夜晚,宫门防守兵力减半,轮流值岗。我同萧伯父一起坐在马车上,出发前往宫殿,我背挺的笔直,如临大敌一般,萧伯父让我不要那么紧张,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于是我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放轻松。
我明白,此次见父亲与兄长,如果日后他们能全身而退是最好,如若不能,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到这里,父亲遵遵教诲的场景犹在眼前,鼻子一酸,泪水在眼中打转。
我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现在家里只能靠自己了,还不是哭的时候。
萧伯父是军机大臣,他能带我入宫的原因就是他负责看守父亲。
入宫还算顺利,有人多看我几眼,或许心有疑虑,但我跟在萧伯父身后,他们也不敢声张。
宫中的人,多势力,先不说如今朝政混乱,局势不稳,就算是平常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和证据也不敢找上级官员的麻烦,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谁想被穿小鞋?
父亲和兄长被分别关押在宫内的暗房中,萧伯父嘱咐我,捡重要的话说,要快一点,我点了点头。
暗房门吱的一声从外面打开,我推门进去,一盏昏暗的蜡烛跳动着,许久未见的父亲抬起了头。
神采奕奕的父亲已然不见,他那双眼尽显疲态,连眉毛都弯了下来,嘴角处,胡须肆意生长。
我鼻子一酸,轻轻吐出二字,
“父亲......”
父亲没有想到我会来,警惕的想外面看去,我急忙走上前去,摸着他单薄的衣物。
“父亲,这里阴寒,他们怎么,怎么只让您穿一件里衣?”
父亲安抚道,
“没有那么冷,阿沅,你怎么来的?”
我和父亲交待了缘由,想起萧伯父嘱咐的话,又急忙问道:
“父亲可知是谁上书陷害您的?我该怎么救您?”
父亲叹了一口气,
“我不确定是谁,为父给你写一个名单,你连夜出去就联系他们,让他们联名上书救为父出去。”
说着,父亲就拿起桌上的纸笔给我写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官员,有些是平常与父亲交往甚深的,有些则不然。
“可是父亲,我担心这样做会加深王上对您的怀疑,有更好的办法吗?”
父亲摇了摇头,
“现在顾不得那些了,只有给王上施加压力,我和你兄长才有可能被救。”
这样不管不顾的行事作风不像父亲,不过他这样说,肯定有他的道理,我急忙点头,这时父亲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阿沅,你从何处得来的为父被困的消息。”
“有人塞信封到家里。”
“哦?上面写的什么?”
父亲急切的询问。
“写着......”
我向父亲复述了一遍信的内容,因为之前特意记了记,所以,复述的便一字不漏。
父亲听后却不语,他反倒坐了下来,手指敲着桌子叮当作响。
忽然,父亲脸色大变,
“不对,奏折内容只有王上一人知晓,那给你们送消息之人又是如何得知?连你萧伯父也只知我被囚禁,不知被囚禁的原因,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送信之人就是陷害我的人。”
我恍然大悟,急忙问道:
“那此人有什么意图?为何要这样做?”
父亲捋了捋胡子,
“依我看,他是给我做了一个圈套,等我自己往里钻。”
父亲轻笑一声,
“阿沅,我们先按兵不动,刚才让你做的你也先不要去做,静观其变,我想,只要我没有动作,别人就抓不住把柄,我就会平安无事。只是给你的名单你一定要收好,切不可让外人知晓,不,是绝不能让第二人知晓,包括你的母亲。”
父亲眼神严厉,我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把手里的名单藏在衣服里,父亲都不让母亲知晓,我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说完这些,父亲便催促我快点离开,不能给萧伯父找麻烦。
萧伯父在外面等着,见我出来,松了一口气。
离开的时候我们又换了更为僻静的一条路,这条路两面皆是墙壁,漆黑一片,只有一点微微的月光。
萧伯父急促的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终于,走了一段后,萧伯父急促的脚步渐渐放缓,看来是安全多了,我提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
这时,萧伯父问道:
“怎么样,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相救之法?”
我点了点头,
“是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萧伯父连声说好,说完,又叹了一口气,
“你父亲告诉你为何被软禁了吗?真是飞来横祸。”
刚才,时间太紧,忘了问父亲,这件事能不能告诉萧伯父。
可是,父亲给我写的名单中是没有他的,这代表父亲对他是有一定隐瞒的。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自己的软肋主动暴露给他人,因为,现在你同他好,不代表以后也会一直好。
等到以后若是翻脸,你暴露出来的软肋就是别人刺向你的利剑,于是,我说道:
“父亲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为何被软禁,他只告诉我该怎么做。”
萧伯父点了点头,我说的话,也许他不相信,也许他信了,但那是他的事,萧伯父顿了顿,
“那你怎么做?需要我帮忙吗?”
萧伯父帮我见到父亲已经是帮了极大的忙,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的。
“伯父,父亲的意思是自己并无差错,不需要做什么事,只等王上放人。”
被软禁的原因不能说,当然,如何去做也不能说。我把父亲的话改成了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萧伯父是个聪明人,我这样说,他便这样听,也不再问什么了。
我和萧伯父马上就要出宫了,脚步渐渐加快,却听见一声,
“萧大人。”
一行人抬着一撵轿子走了过来,领首的是一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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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我急忙低下头,压低了帽子。
萧伯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立刻调整好状态回道:
“袁公公,这么晚了,您这是?”
袁公公摆了摆手,
“唉,二王子又喝多了,我刚从青台坊接回来,您瞧,醉的什么也不知道,连轿撵也坐不稳。”
居然是二王子,果真是夜夜在青台坊醉生梦死,我偷偷撇了一眼,一位身材修长男子,歪七扭八的坐着。
这就是二王子吗?为何这个身影如此熟悉?
暗暗的月光让我看不清他的脸,又加上不敢光明正大的看,只能看个大概。
看清楚相貌又如何,行为如此放纵不堪,即使貌比潘安我也不稀罕。
好在,袁公公与萧伯父客套了几句话就离开了,还好有惊无险。
我们不再耽搁,速速出宫,萧伯父把我送回了家。
夜已经深了,母亲见我回来,急忙出来问询,见到萧伯父,她再三感谢,萧伯父说,他把我安全送到家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与母亲寒暄后就告辞离开。
“母亲,父亲......”
父亲不想让母亲知道名单的事,那我就不能把和父亲见面的所有事都事无巨细的告知母亲。
“父亲挺好,就是穿的单薄,只有一件里衣。”
母亲心疼的流出了眼泪,却又强装镇定,
“见到你兄长没?”
“没有,时间上来不及,我只能见父亲。”
母亲拉着我坐下,
“快说说,你父亲让你怎么做?”
我把父亲的猜测与母亲说了一遍,母亲大惊,
“这人如此可恶,陷你父亲于不义,又故作救人之姿,只为做一个圈套。”
我点了点头,
“是的,只是他聪明反被聪明误,父亲发现了不妥之处。”
母亲松了一口气,
“眼下,就按你父亲所说,不能有任何举动。”
“好。”
安抚母亲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都知道官场复杂,人心叵测,却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如今,我唐家深陷泥潭,父亲与兄长皆落难才知其中的酸楚,原来父亲把我们一直保护在壁垒之内,他这些年费了多少心神啊。
细想这件事,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我们只知上奏之人便是陷害父亲的人,可是是谁上的奏折?如今也是一个迷。
是啊,到底是谁上奏陷害父亲的,他怎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得罪王上不说又得罪父亲,哪边都不讨好。
而且偏偏王上对上奏折的人不生气,只怨怪在父亲身上?还轻易把身居丞相之位的父亲关起来?
如果我是王上,谁敢让我禅位,我就先把他揪出来问出个好歹。
不对,我突然意识到,如此反常,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对付父亲的应该不是这个臣子,而是王上!
是王上授意臣子,臣子才敢上奏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
想到这儿,一下睡意全无,如果这回父亲与兄长能平安归来,我定要劝说父亲解甲归田,换得平安无事。
我派家丁日日守在宫门口打探消息,自己也去萧伯父那里打听父亲的近况。
然而一切照旧,丞相府也没有人来打扰,仿佛父亲没有被关押。
7. 不能饿着!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是母亲依旧担心的吃不进去饭,眼见的瘦了一圈。
是啊,要是这样一直关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暗房环境恶劣,父亲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似从前。
我拿出父亲给我的名单,不行的话,我就去找他们联名上书,先把父亲救出来再说。
可是父亲是让我按兵不动的,正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派出去在宫门口打探消息的家丁回来了。
家丁是一口气跑回来的,气喘吁吁,连话也说不上来,
“夫人,大小姐,王上,王上他驾崩了!”
虽说他缠绵病榻多年,可一直都是如此,人们都习惯了,突然间驾崩,没有人能想得到,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对,就是天大的事,京城内贴满讣告,天下皆知。
讣告中最重要的是,王上传位于二王子,名号成原,也就是说二王子直接就成了王上。
那父亲呢?王上驾崩,父亲的事该怎么了结?
官员们接到懿旨,都身穿素服进宫守丧,一时之间想要打听消息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于是,我每日亲自在宫门口等着,希望能第一时间得到有关父亲的消息。
宫门每日开关多次,每一次都是失望,既没有父亲的消息,也不见父亲出来的身影。
终于,宫门又一次打开,一架马车驶了出来,原本已经失望的我,却看见马车的窗帘被掀起一个角。
从那一角中,我看到了父亲那张熟悉的脸,还是如那日见到的一样疲惫不堪,眼神却发亮,亮的像重生一般。
我边跑边喊,完全没了世家小姐的风范。
“父亲......”
父亲也看到了我,急忙喊停马车。
“阿沅......”
父亲哽咽着,他轻拍着我的肩膀,
“阿沅,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我摇着头却笑出了眼泪,
“父亲,阿沅十分想念您。”
父亲点了点头,
“嗯,回家。”
回到家里,一家人喜极而泣,有什么能比家人活着更重要的事。
可是,兄长呢?
父亲换洗了衣物,收拾干净后,一顿温馨的家宴终于到来。
父亲告诉我们,王上是突然驾崩的,口吐鲜血而亡。
王上在驾崩之前已经提前拟好了诏书,宣二王子继承王位,还有最重要的是,让父亲做第一辅政大臣。
兄长呢,因为是年轻人,就算被关押了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儿,就留下继续帮二王子,哦不是,是新即位的成原王上料理前王上的丧事。
短短时间内,王室连办两场丧仪,新继位王上觉得宫内不详,从民间找了一位风水大师奉为座上宾,赐封号吉顺国师。
他请国师在宫内做法,去除不祥之气,国师率领着他的众多弟子在宫内横冲直撞各处做法,弄的宫内众人怨声载道。
父亲摇了摇头,
“这个二王子连世子一半都不及。”
阿玲嬉皮笑脸的,
“父亲,您可是第一辅政大臣,有您受得了。”
母亲却急着问:
“官场上的事我不懂,只是先王给咱们阿沅指配的婚约还算数吗?我可不想阿沅嫁给他。”
父亲放下碗筷,拧着眉毛,
“我也不想阿沅嫁进宫中,此事咱们不提,我想现在的王上应该也想不到。还有,大家今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背后说王上可是大罪。”
刚经历过风雨的我们连连点头,是不能得罪王上,尤其是昏君。
自从世子逝去后,因父亲嘱咐,行事需低调,我们的学堂就一直没有开课。
又因为父亲出了事,母亲不让我们出府,日子简直没有一丁点意思,就连一直不爱听讲的阿玲都说:
“我想去学堂。”
父亲说难得阿玲主动学习,那就继续开讲堂吧。
我虽然没有说话,但内心却在狂喜,我要比阿玲更想去学堂,因为,我想去见夫子。
王室变故极大,我的亲事也极有可能不作数,以父亲对我的宠爱程度,我自己择一位良婿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就这样带着无比期待的心情去学堂,当听见讲堂外的脚步声的那一刻,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隔间内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同样年轻却不同样貌的夫子走了进来,他按照规定也戴着面纱,但完全没有一点苏成风的影子。
可欣也很惊讶,她也在问,
“苏夫子呢?”
我们都摇摇头,谁能知道呢,只有父亲才知道,就连阿玲都说:
“苏夫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上完这堂课的,满脑子想的都是苏成风。
他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给我们教授了呢?我又想到两次追杀他的黑衣人,不由得担心起来,会不会他又遇到了危险?难道他被黑衣人......
我坐立难安,上完讲堂就去了后院,阿玲拉着我去找父亲,父亲正在书房。
书房门口,父亲的随从辛远正站在那里,见我们过来,就远远的把我们拦住。
“二位小姐,丞相大人正在议事,你们稍等片刻。”
我点了点头,父亲自从回来后就变得很忙,经常在书房里接待访客,大概是因为第一辅政大臣的原因吧。
我心疼父亲,上了年纪还要如此操劳,身体怎么受得住?
阿玲不满的叫嚷着,
“父亲到底什么时候才有时间?我有事要问他。”
辛远只是干巴巴的回道:
“不清楚。”
阿玲就是小孩子心性,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要拉着我,一定要问出父亲苏成风的去向,现在就因为等的不耐烦早跑了。
而我,却依旧等在父亲书房门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一些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穿的都是便装,没有官服,有的人眼熟,有的人却连见也没见过。
送走那些人后,父亲看到了我,让我进去,我便走了过去。
父亲坐在书桌前,一杯茶水早已见底,他肯定说了很多话吧。
看见辛远站在一旁,我便吩咐道:
“来一壶茶吧。”
父亲笑着点了点头,
“还是我的阿沅心疼父亲。”
听到父亲这样说,我趁机说道:
“父亲,太累了,不如我们解甲归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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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朝堂。”
父亲听我这样说先是震惊,后又笑道:
“生而为人,岂有不累之理?”
“可是父亲,我不怕累,只盼全家能平安一生。”
父亲摇了摇头,轻轻一笑,
“孩子,你还是太年轻,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况且,以为父现在的地位,是想归隐就能归隐的吗?为父保护你们的办法就是永远身在高位,你们才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父亲说的的确在理,我反驳不了一点,只觉得有太多无奈,是啊,父亲如今身在高位,在朝堂上有不少政敌,若他真的卸甲归田,又能否真的相安无事。
父亲见我不说话,于是询问道:
“你今日找为父还有别的事吧。”
我点了点头,
“是的父亲,我想问,不是,我们想问,苏夫子为何不给我们讲堂了。”
父亲一脸疑惑,
“所以你就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父亲发现我等了两个时辰,那他会不会觉得我对苏夫子的事情太关注?不能让父亲发现。
“是的父亲,因为我们都很好奇,苏夫子去哪里了,主要我还受了阿玲所托,就得弄清楚。”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搬出阿玲做借口。
父亲这才放松警惕,
“嗯,他家中有事请辞,我已经另外替你们找了一个夫子。”
听到他是因为家中有事请辞,顿时,我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虽然,我还想问,苏夫子家中有何事?他家在哪儿?什么时候请辞的?总之一堆问题,可是,又怕父亲怀疑,就不敢再问了。
突然间,我想到了星辰坊,那里肯定可以打听到关于苏成风消息,他一定不会不管那些孩子们的,不由得心中暗喜。
这时,父亲打乱了我的思绪,
“告诉阿玲,让她不要再胡闹,请一位才识渊博的夫子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
“好的父亲。”
星辰坊,一想到星辰坊可以打听到夫子的消息,我便带着小兰马不停蹄的赶去。
路上看到有卖孩子们小玩具的摊子,我停下了脚步,那日,苏成风就是抱了一堆这样的小玩意儿去的。
星辰坊里,孩子们依旧无忧无虑的玩耍,六婶也还是在忙着生火做饭。
只是,今日只吃稀饭,稀饭里放了一些菜叶子。
“六婶,为何给孩子们只吃稀饭呢?”
六婶尴尬的笑了笑,
“六婶没本事,剩的粮食不多了,只能吃稀饭对付,孩子们多,就喝稀饭也吃不少粮呢。”
剩的粮食不多了,难道苏成风这段时间没有来吗?
果然六婶告诉我,资助星辰坊的好心人苏公子好久都没有来了。
我又问起关于苏夫子的其他信息,六婶竟然也完全不知道,我心里一紧,家中有事请辞,还不来星辰坊,那到底和黑衣人有没有关系?他到底有没有危险?
我心中很是急躁,又看到那锅稀饭,也替孩子们担心着,吃不饱可不行,我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这回出来带的银两不多,但也够买一些粮食的。
“六婶,这些银子不多,你先拿着,以后,我再想办法,不会让孩子们饿着。”
8. 宫花灯
六婶默默的流出了眼泪,
“你们都是好心人,六婶替孩子们谢谢你,我有些担心,苏公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不是扔下孩子们不管不顾的人。”
是的,我也这样想,苏成风究竟在哪里?他究竟出了何事?才让他对以往的一切不管不顾。
只是,我只盼着,即使苏成风有再多的事,也不要有危险,一定要平安才好。
之后,我又向父亲闻讯起夫子的情况,父亲真的一无所知。
我到处打听夫子的去处,就连那个私人马场也去了,却还是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他就这样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夫子照顾好星辰坊,替他照顾好那些孩子们。
可是,母亲给我每个月的例银并不多,即使我一两银子也不花,也不够那么多孩子一个月的花销。
若是开口向母亲多要一点,她肯定会问东问西,真是麻烦,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那我会干什么呢?百无一用是书生,更何况是一个女书生。
街上,有卖吃食的,又卖衣服鞋子的,虽然看起来很简单,我却样样都不会,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哎,真是没用啊。
正当我愁眉苦脸的时候,小兰指着一旁风水先生的摊子说道:
“小姐,你看这个生意怎么样?”
怎么样?我真想弹她一个脑瓜崩儿,我又不懂风水之说,怎么去摆摊子?
谁知,小兰摇了摇头,
“小姐,我不是让你当风水先生,我是让你摆摊代人书写。”
听到她这样说,我提起了兴趣,
“小兰,你快和我仔细说说。”
小兰得意的一笑,
“小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京城内好多平头百姓不识字,所以就有了代写这一行业,而且,小姐你写的字那么好看肯定很受欢迎。”
我特别认可的点了点头,小兰这丫头关键时候还挺管用。
这个主意真是不错,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还不用太辛苦。
代写虽然很简单,但是真的挣不多啊,代写一次也只是五文银子,可是这不是要过年了嘛,对联生意我是肯定不会错过。
买了一沓红纸,我先用一天时间写对联,然后再用一天时间卖对联,有时候卖的快生意好,我就直接当场随写随卖。
没想到,这种随写随卖的方式倒引得不少人过来观看,还有人拍手叫好,直夸我小小年纪字写的竟大气磅礴。
平日里鲜少抛头露面的我不由得有些羞涩,可是赚银子要紧,得让孩子们吃饱饭啊!
叫好声出奇的多,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交了银子等着排队拿对联的人自然也多,有的人自己挑好了想要的对联内容之后再让我写。
反正只要我能满足的要求都尽量满足他们。
这时人群中出现一个穿衣打扮较讲究的公子,他说,他们府上需要八十副对联。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呀,我微笑颔首,
“这位公子,八十副对联有些多,这里没有现成的,你看缓两日可否?”
那人轻言细语的说道:
“不急,我过两日来找你拿?”
两日时间,我想了一下,写八十幅对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可以的公子,只是两日后你确定来拿吗?”
那人点了点头,
“确定,这是五两银子的定钱。”
嗯,有了五两银子的定钱,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的,两日后定会交到你手上。”
那人听后十分愉悦的走了,在场的人们一听,我在之后的这两日估计都顾不得给别人写对联了,一个个的都着急起来,抢着给我递银子,小兰都有些应接不暇,大声喊道:
“大家不要着急,排好队,肯定都给大家写完。”
我毛笔挥洒着,虽然累但心里很是开心,难得这么多人认可我的字,又能赚银子给孩子们买粮食,真是一举两得。
接下来的两日里,我开始给那位交了定钱的公子写对联。
给他写就舒服多了,因为我在自己房间写,不用受冷,不用受风吹,小兰还把各类糕点摆在我面前,她说,写字也比较费身子。
两日内,我没有迈出门半步,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停的写,阿玲直呼我疯了,写那么多对联。
小兰帮我把写好的对联晾在庭院内,倘若不晾,墨迹没干被擦到的话,我又得重新写。
一院子的对联,红通通的,有摆着晾的,有挂着晾的,母亲看见问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调皮的告诉她,这是秘密。她虽然没有得到答案,但又觉得写一些对联能犯多大的错,就懒得再问我。
父亲和兄长下朝回来了,看到一院子对联,直呼大开眼界,我得意洋洋的举着毛笔说道:
“如何?满院皆是笔韵书香!”
兄长笑了笑,
“不错,日色映墨,字字生辉。我听人说,京城有位才女,其字勘称颜筋柳骨,最近,这位才女在集市上写对联,当场指定对联内容,当场写,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对联。”
父亲听完兄长的话,脸色一变,
“我的女儿怎能在集市上抛头露面?”
“父亲,我......”
我正想着如何解释,父亲却突然哈哈大笑,
“为父是不是平日对你们管教太严了,阿沅的字,据说到了一字难求的境地,有人竟把关系托到了我这里,想要求一副对联。”
父亲骄傲的神情难以掩饰,我见父亲心情大好,便调皮的说道:
“那我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就勉为其难的送他一副本小姐的墨宝吧。”
父亲点了点头,
“嗯,这件事我不管你,但你要注意分寸。”
我点了点头,
“嗯,阿沅一定注意。”
两天后,在我摊位前,那位交了定银的公子果然又来了,于是,我满面笑颜的说道:
“八十副对联,总共八两银子,你先前已经交了五两定钱,再给我三两就可以了。”
说着,小兰把对联拿给了他,他接过对联后打开看了看,称赞道:
“果然好字,字迹清雅,暗藏风骨,值!”
说着,他从衣服里掏出来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给你,不用找了。”
我本来正写着对联,听他要给一锭银子,急忙抬起了头,我虽然需要钱,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锭银子足足有二十两啊,我岂不是在抢钱?
“公子,很感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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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虽说字画无价,可我做的是普通百姓的生意,不需要这么多,给我三两就可以了。”
那公子就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抱起对联,把那锭银子放于桌上,他说:
“你做的是普通生意,我买的是无价之宝,买卖自在人心,后会有期。”
没等我再说话,他就已经走了,消失在人群中。排队等着写对联的众人慌了神,都担心的问道,
“不会临时涨价吧?”
小兰看了看我,她那期待涨价的眼神都掩饰不住。
然而我却对着众人说道:
“放心,价钱不变。”
众人皆喜,唯独小兰嘟囔着:
“小姐的手都被冻坏了。”
是的,马上要过年了,天气冷飕飕的,第一次我的手被冻的通红,还有点发痒。
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不算受苦,可我是娇滴滴的丞相府大小姐啊,但是我却乐在其中,第一次靠自己挣银子,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当我提着满满当当的银子去星辰坊的时候,一路上感觉开心极了,六婶看见这么多银子,肯定高兴坏了,孩子们有了保障。
果不其然,六婶十分开心,让孩子们赶紧谢谢我,她还拉着我坐下,悄咪咪的说:
“阿沅,前两天不知是谁,偷偷的给我放下二百两银子就走了,晚上太黑了,我没有看清,一开门,只看见一个身影,这下好了,再加上你的贴补,孩子们半年里是不愁吃穿了。”
竟然有人给偷偷送银子?我睁大眼睛,
“六婶,会不会是苏夫子?”
六婶想了想,拧着眉毛,
“我也不确定啊,可如果要是苏公子,他为何神神秘秘的,不肯相见?”
对呀,如果是苏成风,他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我无奈的笑了笑,也许我太过于思念苏成风,什么也要往他身上想。
很快就过年了,除夕夜府上很是热闹,家宴上,我们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一家人共庆佳节,小酌一番。
今年更是不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阿玲说道:
“今年我们家比往年更热闹,我看送来的礼品都堆成山了。”
阿玲这样说我才意识到,今年年前来拜访父亲的客人更多了,兄长抬起头看了看阿玲,思虑后说道:
“阿玲,此话不可乱说,以后不许提起。”
阿玲嘟着嘴,
“我知道兄长,这不是在家才说的。”
兄长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父亲身为第一辅政大臣,肩上扛的担子越来越重,遭受到的非议也会越来越多,位高权重,免不了遭人忌惮,更让人担心的是,先王已经对父亲不信任了,千万不能再让新王忌惮父亲。
于是我用手指头点了点阿玲的小脑袋瓜,
“谁不知道你,嘴要比脑子快,兄长说的你要乖乖听话。”
阿玲撅着嘴,
“你们平日里就知道对我说教,母亲你看看。”
说着,她就钻到了母亲的怀里撒娇,母亲宠溺的拍拍她的头,
“好了,今日是除夕,不说旁的。”
父亲放下筷子,
“年后正月十五花灯节,阿沅你和妹妹去展宫花灯,过两日,宫里嬷嬷会来教你们礼仪。”
9. 遗诏
我一听,顿时错愕,每年在正月十五花灯节的时候,宫里会粘花灯,粘出最美、最华丽的花灯,由宫里的王后和公主坐在花轿上展出。
我和妹妹是何身份,怎么能做出如此逾矩的事情。
阿玲闻此,却兴奋极了,
“太好了父亲,每年去展宫花灯的王后和公主太美了,我也想和她们一样美。”
我打断阿玲的话,
“父亲,我和妹妹岂能去展宫花灯呢?这与身份不符。”
父亲这是怎么了,以前谨小慎微就怕出一点点错,现在竟让我们去做原本王室才能做的事。
兄长也被吓了一跳,试探的说道:
“父亲,这不妥吧。”
父亲却神情淡然,
“没什么不妥的,以前为父处处小心,不也被王上怀疑?现在,在我的权利范围内,让我的孩子们享受一下特殊待遇,又有什么不可?”
父亲又说出这样的话,我想他一定是被先王上的怀疑与软禁刺激到了,于是我又向母亲投了救助的眼神,
“母亲,你快劝劝父亲。”
谁知,母亲看了看我,也是同样淡然的说道:
“你们的父亲这么做是有他的道理的。”
怎么连母亲都这样糊涂?
“父亲,难道,你们不怕王上的责怪吗?”
虽然说父亲是一等辅政大臣,可这个一等也是先王上所封,若是引起如今的王上不满,这个一等也只会形同虚设,甚至会成为催命符。
父亲一摆手,十分烦躁,
“阿沅,为父有分寸,按照我说的做吧,不必忧虑。”
我只能求助于兄长,兄长却低下了头,也不再说什么,怎么回事?我扫视了一遍全家人,他们都同意了?他们竟然都同意了!
我站了起来,字字恳切,
“父亲,我只是丞相之女,展宫花灯里应由王后和公主去做,即使现在王上还没有王后,那也有公主,我是不会去展宫花灯的。”
这时,父亲很严肃的看着我,
“阿沅,为父是为你好,你怎么亲疏不分?”
我想不通,明明我是劝他们循规蹈矩的,是我不让他们做逾矩之事,免得他们遭受非议,怎么现在反而成了我不知好歹?
“父亲,您做错了,难道忘了为何被先王软禁在宫中了吗?”
“阿沅......,不许这样和父亲说话。”
母亲制止了我,我不理解,他们为何这样糊涂。
“放肆......”
父亲罕见动怒,
“你竟然敢这样同我讲话,看来是我平常太娇惯你们了,再问你一遍,到底去不去?”
父亲像是魔怔了一般,与之前判若两人,但我不能退让,
“我不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犯错......”
啪一声,父亲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我们都被吓得一惊,
“好,那你就闭门思过吧,小兰,看着你们小姐,不许她出房门一步。”
小兰惊恐地看看我又看看父亲,不知所措的点着头。
这时母亲着急的替我开解道:
“孩子只是一时着急,她肯定会同意的,大过年的,当真要把她锁在房间里吗?”
父亲静静的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在等我说话,等我说自己错了,会听他的话,乖乖的去展花灯,然而我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依旧坚定,
“我是绝对不会去的,这是在以下犯上。”
父亲咬着牙,眼神严厉,
“还等什么,她这么有主意,就带她下去,让她自己好好想想吧。”
兄长见情形不妙,想要劝说,抿了抿唇,声音不大,
“妹妹,你好好同父亲讲话。”
我却不为所动,
“好,不用您关,我自己回去。”
父亲犯错而不自知,作为他的女儿如果都放任不管的话,谁还能直言相谏?事到如今,我只能以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去让他改变想法。
就这样,我被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小兰每日给我送来三餐,而我呢,则每日躺在床上一会儿,趴在桌子上一会儿,写写画画一会儿......
实在是无聊,可我怎么也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这样糊涂。大过年的,外面到处是爆竹声响。
母亲不忍我被关着,悄悄来看我,
“阿沅,你和父亲认个错,好好说一说,他会放你出来的,这两日他也心神不宁,也在想着你。”
父亲一直对我都是爱护有加,我自然知道,可是父亲的做法实在不妥,若无人劝阻,酿成大错怎么办?
“母亲,我必须告诉父亲这样做是不对的,您让我说假话我办不到,我希望您也可以和我一同劝说父亲,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和妹妹如何能代替宫里王室的人?要是被王上怪罪下来,咱们如何担得起?”
只听母亲在门外一声叹息,
“孩子,你父亲殚精竭虑,才能有如今的地位,他不过是想让他的孩子们也在他权力的庇佑下肆意的享受,你怎么不懂呢?”
权力?听到这两个字,我更害怕,王上怎么会允许他臣子的权力高于他之上呢?
我长叹一声,发自肺腑的说道:
“母亲,身为臣子理应鞠躬尽瘁,而不是贪图一己私欲,父亲若当真是为了我们,就不应该这样以权谋私,而是要行得端坐得直,问心无愧,这样才能守护我们一世平安,要不然,他这就是拿着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在换取一时的辉煌。”
“阿沅,你怎么这么犟呢?你应该听父母的话,不要想那么多。”
母亲这样说,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为何?经过父亲被软禁后,他们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不知轻重,不知礼节,不知分寸。
于是,我只好失望的说道:
“母亲,此事我意已决。”
母亲又叹了一声,无奈的离开。
转眼,正月十五花灯节到来,月光正好,透过窗户映在屋内,柔和似水。
与屋内的安静截然不同,外面烟花爆竹声声入耳,人声鼎沸,我想到了街上车水马龙之状。
也不知父亲到底有没有让妹妹去展宫花灯?王上又会如此轻易允许父亲这样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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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心的疑问让我焦虑不堪,难道是第一辅政大臣的权力让父亲一时糊涂?
门被从外面锁着,我用力拉开一个缝,呼吸着外面的空气,背倚着门而立,缓缓的滑坐在地上,思绪飘向远方,不觉得,又想到了苏成风,他到底去哪了,不知所踪,要是能再见一面的话就好了。
第二日,小兰开门,我顺着门跌了出去,她被吓了一跳,我却从睡梦中惊醒。
小兰急忙蹲下身扶我,边扶边说:
“小姐,您怎么倚着门睡着了?”
我拧了拧僵硬的脖子,伸了伸懒腰,说道:
“我也忘记了,小兰,昨夜,阿玲,真的去了吗?”
小兰点点头,言语中带着激动,
“二小姐昨夜格外美丽动人,全京城的男子都为之欢呼,就连女子都赞叹不已......”
小兰后面说什么我也没在听了,最重要的是,父亲果然让阿玲去展宫花灯了,我的心凉了一半,这是要全家人的命啊。
正月二十,父亲终于解除了我的禁足,按说,阿玲去展宫花灯这样不合礼仪的事,王上肯定是会怪罪的。
可是,王上竟然没有怪罪,平静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我很是纳闷,不过,没出什么事当然最好了。
因为长时间禁闭没能去星辰坊,解除禁足之后第一时间我便去了星辰坊去看孩子们,顺便去打探苏成风的消息,然而六婶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告诉我。
孩子们很长时间不见我了,都稀罕的厉害,我给他们一人发一点压岁钱,这群孩子便更加欢喜,他们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母的疼爱,好在,还有星辰坊收留他们。
这时,小兰气喘吁吁的来寻我,神情紧张,
“不好了小姐,我听丞相大人说,王上要与您成亲。”
什么?还有比这个消息更坏的消息吗?父亲之前的说法,让我还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怎么这个新王上如何又想起了我这门亲事?
比我更惊讶的是六婶,她突然听到了,王上、丞相之类的,她原只以为我家境富裕,没想到,我的家境比她想象中更高贵。
六婶瞪大眼睛,砸吧着嘴,
“阿沅,你是?难道你是丞相大人的女儿?”
我尴尬的笑了笑,都怪小兰这个大嗓门,她喊的那么高,谁听不见啊。
六婶见我如此反应,那必是无疑了,她高兴的手舞足蹈,
“哎呦,我还能认识丞相府的千金,丞相府的千金居然也吃我做的吃食,真是三生有幸啊,来来来,你快坐着。”
还能再夸张点吗六婶?我之前不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就是害怕她知道以后有所顾虑,不让我帮忙,还平白给她添了麻烦。
果不其然,这不就让我赶紧坐着了,可惜我不能坐着再聊会儿天了,我得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何王上突然想起来这门亲事了。
父亲和母亲,又一次把我叫到书房,同样也是成亲的话题,但不同的是,这回,我要嫁的是如今的王上,之前的二王子。
父亲说,王上在朝堂上,搬出先王之前的遗诏,说我本为世子妃,现在就应该为他的新王后。
10. 成亲
因为确有此事,父亲无法反驳只能应下。
诏书已颁,群臣皆知,我知道此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即使再不愿,也改变不了什么。
王上风流成性,无治国之德,迎娶我为后,我也只能顺应天命。
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说道:
“女子本为水,男子则为刚,水致柔可克刚,也许坊间传一些关于王上的闲话,但事在人为,为妻之道,辅佐夫君,扶摇直上,鉴其品德,劝其三思。”
我点了点头,谨遵母亲的训言。
父亲告诫我,
“王上不比寻常男子,不可学其她闺妇吃醋撒泼,你要做的是母仪天下。”
是的,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想做的,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母仪天下,为女子楷模。
其实我还在想,如果王上孺子可教,我倒可以陪他一起成长,见证他成为一个好君主。
上回的聘礼还没来得及退回去,这回正好不必再送来了。
只是那王上还挺细心,注意到成亲穿的婚服与头冠不相匹配,上次是世子妃的规格,这回,倒是上升了一个级别,直接成为王后了。
所以命宫里的嬷嬷又来重新测量尺寸,有的为我量体,有的为我量头围,也不知道要做多少衣服,足足一上午的时间都在量来量去。
我有些不耐烦了,真想告诉她们,我不挑剔,能穿就行。
可母亲也在一旁监督我,她说,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万万不可失了礼节。
阿玲鬼鬼祟祟的在窗外偷看,看到我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阿玲,你进来呀,怎么了?”
谁曾想我不叫还好,我一叫,她跑的更远。
母亲说,
“别管她,整日疯疯癫癫的,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幸亏你是王后,要是你妹妹当王后,恐怕后宫都不得安宁。”
我被母亲的调侃逗笑了,只是,阿玲确实有点奇怪,她怎么好像害怕见到我?
终于,让我逮着机会,阿玲和我撞了个面对面,她刚要溜走,我提着她的胳膊揪过来。
“阿玲,你为何躲着姐姐?”
阿玲低下头去,眼睛不与我直视,我越发觉得有问题,
“阿玲,你快说,要不然我把你交给父亲,说,是不是惹什么祸了?”
阿玲急忙摆手,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是父亲偏要让我去展宫花灯的。”
这是哪门子逻辑?我当然知道是父亲让她去的,
“阿玲,不对,你还有什么事没说?展宫花灯这事儿我知道啊。”
阿玲弱弱的抬起头,眼中含泪,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做王后啊?”
阿玲年纪小,这些事我从来没同她讲过,肯定是有人告诉她的,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怎么和我哭哭啼啼的?
“阿玲,发生了何事?为什么这样问我?”
阿玲流出眼泪,拽着我的衣袖说道:
“姐姐,都怪我,要不是我去展宫花灯,王上也不会让你当王后的。”
展宫花灯和我去当王后有何关系?阿玲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我着急的询问,
“阿玲,你仔仔细细全都告诉我。”
“姐姐,我也是不小心偷听到,父亲同母亲讲,王上是故意要娶你的,王上在朝堂上说,既然丞相府的人都去展宫花灯了,何不名正言顺的成为王后再去?所以,王上就想到你了。”
我放开了阿玲的胳膊,我就知道父亲让阿玲去展宫花灯,而王上却没有责备,这件事不可能这么轻易过去,可是没想到,代价却需要我承担,王上这是在报复啊,他要我进宫去,代丞相府受过。
父亲,他居然没告诉我,我还在幻想什么辅佐君王?
“姐姐,姐姐......我只是觉的展宫花灯好美呀,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阿玲叫我,我缓过神来,
“阿玲,我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姐姐......”
阿玲还在啜泣,我揉了揉她的肩膀,
“答应姐姐,不要告诉别人你知道这件事,尤其是父亲和母亲。”
阿玲无辜的眼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不让她告诉父母,是有原因的,既然父母向我隐瞒了这件事,说明他们也知道错了,对我是愧疚的,把这件事说开,彼此都会难堪。
按照阿玲的说法,王上显然是对父亲不满了,先王把父亲软禁在宫中,是不信任的最小的惩罚,若是往大治罪,那是全家抄斩啊!
想到这儿,我吓得魂不守舍,如今,王上继承王位时日过短,权力无法集中,只是以我嫁为王后做代价,是王上制衡父亲的一种方式,父亲才能安然无恙,要是,等到王上独自掌权之日,后果难以想象。
此刻,我愿意嫁到宫中,希望我可以平衡王上与父亲的关系,保全我唐家。
婚期如约而至,小兰为我梳妆,身旁是精美绝伦的婚服和雍容华贵的头冠,它们换取了我的自由。
我在幻想,如果此时是嫁给自己的心爱的男子该有多么幸福。
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小兰告诉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当绣满龙凤呈祥的盖头盖下来之时,父亲走了进来。
他屏退左右,我见他眉头紧锁,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
“阿沅,为父亏待了你,没有嫁给自己的心爱之人。”
即使父亲有什么错,当他哽咽的时候,我早已潸然泪下,
“父亲,您的养育之恩,阿沅是永远报答不了的。”
父亲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
“阿沅,你永远是父亲最喜爱的女儿。”
十七年,我从未见过父亲流泪,从未见过他示弱,今日,父亲送女出嫁,他终是不舍得。
我扯下盖头,对着父亲,恭恭敬敬的行了跪拜之礼,父亲扶我起来,这时母亲也推门走进来,她也不舍得摸了摸我的脸,
“我的阿沅要嫁人了。”
我抱着母亲留下了眼泪,母亲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后背,
“女大当嫁,这是千古流传下来的,母亲再不舍,也没有办法留你,只不过,母亲想告诉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父母是你永远的依靠。”
我点了点头,鼻子酸的厉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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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不自觉往出流。
母亲重新帮我盖上红盖头,
“宫里迎亲的人已经来了,走吧。”
小兰走进来,搀扶着我。
以前熟悉的院落,今日只能在盖头下看到脚尖一点,一步步的我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丞相府。
庄重且富丽堂皇的喜轿,载着我走向姜王宫,一切的未知和已知的一切都让我忐忑不安。
路上,幸好有小兰陪着我,
“小姐,不用害怕,小兰一直陪着您。”
我点了点头,紧紧握着小兰的手。
宫门大开,喜轿进入,又听宫门关闭,我心落定,自己已经完完全全成为宫里的人了。
喜轿停,小兰下去,为我撩开轿帘,我往前挪着,忽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向我递了过来。
这只手的胳膊上穿的也是婚服,应该是王上吧。
小兰在一旁提醒道:
“小姐,把手递给王上。”
嗯嗯,果真是王上,我把手递了出去。
第一次碰到王上的手,嗯,怎么说呢?他的手背,冰冰凉凉,还算滑嫩,不,是很滑嫩,一个大男人的手背,真是滑嫩的有点过分啊。
不过,谁让人家是王上呢,衣食住行样样不用自己动手,怎么会有老茧?
我感觉,王上的身姿格外挺拔,长身玉立,因为自己穿着厚底的喜鞋才刚过人家的肩膀。
王上相貌如何?盖头下的我生出好奇之心,跟随着王上的脚步,一步步行进,他带着我,一步步的很稳,让我更是好奇身旁这个曾经无比风流的二皇子是什么相貌。
还有,我还在担心,因为让我入宫为后是他报复父亲的一种方式,那我作为他的仇家之女,他会不会折磨我啊?
要是被折磨的话,我还不能还手,那他又会怎么折磨我,罚跪?棍刑?火烧?
哎呀,好疼,想到这儿,我那只被王上牵着的手不由的一抽,王上立刻感觉出来了,于是他握得更紧,紧到我的手一下也动弹不得。
我皱了皱眉头,看吧,已经开始报复了,报复是从握疼我的手开始的。
王上和王后成亲的礼仪怎么如此繁杂?早知道迟早都要嫁到姜王室,那还不如在他是世子的时候就嫁呢,这样可以省好多仪式。
哦,我忘了,我身边这位没有当过世子,是由王子直接变成了王上。
成亲前,宫里的嬷嬷是和我一遍遍确认过成亲仪式的,所以仪式还是很顺利就完成了。
我所居住的宫殿是王后的专属宫殿,名为长瑜宫。
今日长瑜宫灯火通明,到处都张贴着红色的喜字和丝绸,十分喜庆。
殿内,红烛闪闪,光亮温暖着整个屋子,也温暖着我这个不知所措的人。
小兰也站的无聊了,走过来走过去,她突然问我,
“小姐,你坐的这么直累不累?”
累不累?我心累呀,小时候竟然盼着长大当王妃,真是年少无知啊,现在,我真的一点也不想。
可是肚子的饿却忍受不了,我偷偷的把盖头掀起来,小兰看到大呼:
“小姐你怎么把盖头掀起来了?”
11. 新婚夜
“我饿。”
说着,我就盯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各类糕点,不愧是王宫里的吃食,做的十分精巧,我拿起一个放在了嘴里,味道果真不一般,好吃。
我又拿起来一个,放在小兰手里,她也跟着我一天没吃饭了。小兰也饿极了,一口吃下去,忍不住的竖起大拇指。
嘴里吃着,眼睛却被桌子上的一把玉如意吸引了注意力。
这把玉如意在烛光的的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竟有种沁人心脾的魔力。
我走上前去摸了摸,初碰时有一种清润的凉,不似冬天里的寒冰,而似山泉水中的鹅卵石,这种凉意在指尖散开,安抚着内心的躁动不安。
“小姐,有人来了。”
我把手指上糕点的碎渣搓了搓,急忙盖好盖头,乖乖的坐着,努力的咽着嘴里的吃食,吱的一声,门被打开,小兰行礼道:
“奴婢给王上请安。”
一个慵懒松弛的声音出现,
“嗯,你们出去吧。”
一个太监的声音,
“是王上。”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退了出去,我心跳的咚咚的,一双同样的大红喜鞋出现在我的视线内,是王上?
他接下来应该要揭开我的红盖头,然后看看自己的王后长什么样子,到底合不合他的胃口?
嘁,这个混迹于青台坊的王上,我是无比鄙视他,可是鄙视归鄙视,人家毕竟是王啊,这就叫做会投胎。
玉如意缓缓的向我的红盖头里伸进来一截,然后慢慢的向上挑着,此刻,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我感觉自己的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部,脸都在涨红,随着心跳一动一动的。
接下来马上就要和他面对面相处了,眼看着红盖头一点一点的往上走,手便不由得攥得更紧,你在紧张什么,阿沅?
我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可能这是全天下出嫁女子共同的心情吧。
可是这个红盖头却在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我刚好看见了王上的上半身,只差一张脸。
停顿了很长时间,忽然,玉如意撤走,红盖头连带着盖头边上缝着的珠子劈里啪啦的摔在了我的脸上,一瞬间我的脸被打的生疼。
然后玉如意被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听着他的脚布,似乎就要离开?
王上竟然要离开?什么意思?也太不尊重我了吧,连带着被打疼的怒气,我顿时火冒三丈,一下子站了起来,
“王上,您这是何意?”
由于被盖头堵着视线,我只能靠听声音,他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怎么?看到我离开,就不甘寂寞了吗?我看风尘女子也不过如此。”
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只不过他说的话实在太刺耳了,什么叫做不甘寂寞?我压着怒气反驳道:
“是吗?我听说王上最爱出入青台坊,若谈起风尘女子,小女子自愧不如,只能向王上讨教。”
等等,刚才的对话怎么这么熟悉?在我说到只能向王上讨教的时候,竟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这不是那日拽下夫子面纱时,我和夫子的对话吗?
可是,王上怎么会是夫子?于是我继续说道:
“还有,我不是看到您离开,我是听到您离开,不甘寂寞?我没有寂寞,只有不甘,试问谁家的新娘子会被红盖头砸到脸啊,我堂堂,嗯,您明媒正娶的王后,为何受到这样的待遇?”
我其实是想说我乃堂堂丞相之女的,可是,转念一想,王上如今正忌惮父亲的权力,我这样说,岂不犯了人家的忌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见他还没反应,我又说道:
“若您不想帮我揭起盖头,我自己也可以。”
说着,我便开始揭盖头,刚揭起来一点,一只大大的手便握住了我的手,让我动弹不得,这又是何意?
等了好一会儿,他的手带着我的手慢慢的向上揭去,终于,盖头被揭了起来,视线终于明了。
“多谢......”
王上二字还没说出口,我就被惊到了,这不是苏成风吗?居然是夫子,我又惊又喜,走到他面前,仔细的端详着他的脸,
“你,是夫子吗?”
相较于我的热情,他很是冷淡,因为本来就很高,眼睛微微眯着,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是,如何?”
他真的是夫子吗?
可是,苏成风是不会这样同我说话的,他虽然看着高傲,可是却真心关爱自己的学生。
我向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夫子,我的夫子叫苏成风,你,是当今的王上,是姜砚舟。”
他冷笑一声,
“你还常去星辰坊吗?”
他居然知道星辰坊,他真的是夫子,是苏成风!
我一时激动,好久没有了他的消息,一直担心着他,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没想到他就是王上,我们竟然是这样的见面方式,我居然嫁给了他!
累积的思念让我不由得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可是,他却把我的手拦在了半空中,
“你干什么?本王明明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觊觎本王的容貌。”
声音是他,相貌是他,可为何他如此不近人情,距我于千里之外?
委屈的眼泪想要流出来,被我硬生生得憋回去,
“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化名苏成风?为什么去当我的,我们的夫子?”
夫子,不,是王上,他一步步的向我逼近,逼到我无路可退,摔在了床上,他轻轻勾起我的下颚,仔细的端详着我的脸,冷冷清清的说道:
“你只是本王的王后,没资格问这么多,不过,本王能有一位如此貌美的王后还是要感谢我们的丞相大人了。”
他话语平静,投来的眼神却充满恨意,每一道目光都似尖刀利剑一般,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眼泪还是没有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是因为父亲,他恨父亲作为第一辅政大臣削弱了他的权力,他恨父亲一朝权力在手而蔑视王权。
可是,我不是父亲!
他这样恨我,身为他的仇家之女确实是罪有应得,可是,被自己心仪的人这样讨厌任谁也会伤心流泪吧。
他冷冷的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鄙视,
“不要在我面前哭,难道你觉得哭会让本王怜花惜玉吗?”
他嘴角勾起无情的嘲笑,
“不,只会让本王看到你这张脸就无比的厌恶。”
喜房对峙,红烛帐内,他放开我的下颚又掐起我的腕骨低声冷冽:
“你永远只是本王的王后,长瑜宫也仅是囚你的冷宫。”
我冷笑却无力挥开,一切只因父亲谋逆之举在先,我也终于明白,自己入宫为后只不过是替父受过罢了。
终于,他一甩衣袖,推门而出,我伏在床上,想着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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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会给我夹菜,给我解心,带我骑马......
我紧紧的揪着被褥,过往真的成了过往,为何,王上会是苏成风?
我知道,我是丞相府里最刚正的大小姐,而他却是韬光养晦却藏着血海深仇的二王子。
先王的一纸赐婚,将冰与火捆作一对。我要的是朗朗乾坤,真情真意,他谋的却是万里江山,权倾天下。
从师生到夫妻,从爱到恨,从来都只在一念之间。
这时,小兰看到王上出去后,担心的跑了进来,看着我如此狼狈,她心疼不已,
“小姐,王上怎么出去了?他怎么,怎么竟是苏公子?”
小兰并没有见过被扯下面纱的夫子,倒是因为和我去过星辰坊,所以她便只知道王上就是星辰坊苏公子。
我缓缓地坐起来,抹掉自己的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小兰说道:
“日后,估计你要跟着我受苦了。”
小兰不解,却握住了我的手,
“小姐,只要在您身边,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我闭上了双眼,不想再看房间里的喜庆布置,庄红精致的喜殿,再加上流泪的新娘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
就像王上说的一样,这就是我的命,因为父亲的缘故,这偌大的长瑜宫日后会变成最大的冷宫吧。
就这样,我坐着坐着不知何时就睡着了,小兰温柔的叫醒了我,
“小姐,您需要梳洗,我们得去向太后请安。”
我缓了缓神,是的,依礼,我得去向太后请安。
太后名为蒋昭,是原御史中丞蒋宓宣之女,入宫为妃后,深受先王上宠爱。
因先王的前王后不孕又心郁而亡,她便顺利上位,成为新王后。
蒋昭肚子也是十分争气,为先王诞下两子一女,两子就姜砚辞和姜砚舟,一女为姜砚婉。
这一女,姜砚婉,是姜砚辞的妹妹,姜砚舟的姐姐,被先王封为珑悦公主,为何是珑悦公主,看字识意。
因为先王当时已经有了姜砚辞,所以格外想要一个小公主,而姜砚婉则恰好出生。
先王很是宠爱这个小公主,认为小公主的出生就是让他龙颜大悦的一件大喜事,故而封为珑悦公主。
说起太后和公主,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一个字,美。
因为我是在展宫花灯时见过她们的盛世美颜,阿玲就因对她们的美念念不忘,才那么想去展宫花灯。
珑悦公主的相貌与太后相似,太后已是万里挑一的美人,珑悦公主自然也是美人。
可是她的美不是属于宫里的那种美,她的美更倾向于自然,一种欣欣向荣的美,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今日,看来我又能一睹太后的风采了,可是,转念一想,我又十分惆怅,太后怎么会喜欢我?
估计整个姜王室的人都恨死我了吧,生为丞相之女,以前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无奈。
先王呀先王,您为何要让父亲当这第一辅政大臣?父亲呀父亲,您又为何要乱用您的权力?
可是,不管怎么说,就算太后再不待见我,硬着头皮我也得去请安,我可不能失礼。
因为晚上没睡好,眼圈周边覆着黑晕,小兰给我涂了好多粉都压不住,算了,就这样吧,我又不是去选美的。
太后所居住的宫殿为慈欢宫,远远的,我就看见有一个宫女侯在门前,看见我来了,急忙走来迎接。
12. 美人与颜面
“奴婢见过王后。”
嗯?怎么突然跑来一个宫女?
“起来吧,你是?”
这宫女盈盈一笑,
“奴婢小薇,是太后身边的宫女,太后说您今日一早就会来请安,便派奴婢来这里迎接您。”
一个奴婢的话,差点让我热泪盈眶啊。
就在来的路上,我还在想着,若是太后不喜欢我,也给我难堪的话,我也一定要忍辱负重。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太后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我,至少她还安排人来迎接我。
我暗自窃喜,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慈欢宫内,地上湿湿的,一看就是刚打扫过。
领我进来的小薇,跑去通报,
“禀太后,王后已到。”
正屋门被打开,一股檀香之味飘了出来。
我不喜香,觉的有些刺鼻,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还好现在打了,一会儿进去再打的话,就太失礼了。
“王后来了,还不请进来?”
殿内有嬷嬷催促到,小薇便急忙请我进去。
屋内,檀香有了形状,如一条丝绸随风而舞,太后正坐在软榻上,与我记忆中的形象略有不同。
我记忆中,她脸部棱角分明,似冬日里的腊梅一般傲气,如今,脸部皮肤虽白皙透亮,却有点松垮,添了纹路。
她虽然笑眯眯的看着我,但却有一种不可逾越的距离感,这种笑,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是维持体面的笑,是身不由己的笑。
也是,谁会愿意让仇人之女当王后啊。
只是太后在宫中长久,早已学会了波澜不惊,她把自己所有的真实都隐藏起来,与我表面上交好。
一是顾全王家的颜面,二是拉拢我平衡父亲的权力。
真是难为她了,我对太后佩服有加,恭恭敬敬的行了初次请安的大礼,行礼完毕后,太后亲切的唤我过去,
“你过来孩子。”
于是,我乖巧的点点头,从容不迫的走到了太后的跟前。
这时,一个嬷嬷捧来一个首饰盒。
太后用她那纤柔的手打开盒子,摸着盒子内的玉项圈,项圈上带着金锁之类的饰品,她莞尔一笑,
“这是母后送你的新婚之礼,寓意金玉良缘,希望你们龙凤呈祥,琴瑟和鸣,恩爱有加,早日诞下龙子。”
项圈,玉的光泽和金的闪耀完美相配,做工精良,是宫里的稀罕物件,不过就算太后之礼不贵重又如何?太后的赏赐又岂能拒绝?
于是我欣然接下,
“多谢母后赏赐,儿媳很喜欢。”
太后见我如此率真,流露出一丝满意,
“母后知道丞相府不缺好东西,你喜欢就好。”
我点了点头,却又觉得太后意有所指,丞相府不缺好东西?
莫非她觉得父亲有贪污纳贡之嫌?还是太后在隐晦父亲在私下里收礼?
想到府上堆积如山的礼品,我头皮一阵发麻,
“母后所赠项圈的成色乃为极品,实在是让我大开眼界,丞相府里的人怕是见也没见过。”
太后似信非信的轻轻勾唇,幸好自己欣然接受,而且是由衷的喜爱,倘若表现出不甚喜欢或者扭扭捏捏的样子,恐怕太后更会与我疏远几分。
接着,太后又询问起母亲的近况,我告诉她,母亲身体安好,她又问我妹妹的近况,我回,妹妹年纪尚小,还在家中学教。
太后喝了一口茶,双眸还未抬起,
“你兄长呢?”
我笑了笑,
“兄长在宫中当差,不知您是否见过。”
太后放下茶杯,
“我见过你兄长,宫廷护卫,长的端正,气宇轩昂,与你父亲相似。”
兄长在我心中,是很骄傲的存在,因为他为人处世冰清玉洁,素有怀瑾握瑜的美赞。
但是兄长却并不是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只能借用太后的四个字“长得端正”来形容。
是的,兄长就是一个相貌普通但是品行可攀凌云的人。
“多谢母后谬赞,兄长知道了定会很欣喜。”
太后微微一笑,
“那,你兄长可有婚配?”
说到婚配,上门给兄长说亲的人倒是很多,可兄长一个中意的也没有,都委婉拒绝了,我还常常打趣,说他这是独善其身,
“回母后,未曾婚配。”
太后饶有心事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孩子,那你退下吧,母后得歇息一会儿。”
太后下了逐客令,我便离开了,说实话,虽说太后很和善,可是和生人,尤其是你的长辈在一起,总是拘束的厉害,所以当她下了逐客令时,我内心是欢呼雀跃的。
小兰凑到我跟前,
“小姐,听说王宫中的花园布局很是讲究,我还未瞧过,要不.....”
也是,我昨日忙着举行成婚的仪式,而且一直都盖着盖头,什么也没瞧见,既然小兰想去,那就去溜达一圈。
虽然春日还没正式到来,可春日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迎面吹来的风,不是凉飕飕的,和煦了许多,树上的枝桠都冒着绿色的尖尖,看着就让人感觉生活格外美好。
可,那毕竟只是一种感觉,我一直努力不去想昨日的狼狈。为什么苏成风就是王上?
我多么希望苏成风就是苏成风,王上就是王上,那样,苏成风留给我所有的美好回忆都不会改变。
可是,如今苏成风变成了王上,我所有美好的记忆和遐想都不复存在。
只有王上那仇恨的眼神还一直停留在我的脑海中迟迟不肯散去。
其实,最好的安排是,苏成风就是王上,但改变的仅仅只是身份多好,他从不曾恨我,依旧对我呵护...
对,要是其余的一切什么也不改变就好了...
可是,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要说苏成风的身份转变我管不了,就是父亲的变化我也无力阻拦,造成今日这样的局面,父亲的改变也是很大的原因。
哎呀,真的很烦,溜达到湖边,我便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百无聊赖的从地上捡起小石子儿,然后再一个个的、远远的丢进湖里,就像要把我所有的烦恼都丢掉。
“前面是何人?”
一个清脆利落的声音在身后出现,这是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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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快点站起来看看是谁,可一想,自己可是王后啊,谁这么放肆,竟敢这样问我?
于是,我不紧不慢的站起来,转回身子,原来是珑悦公主,她那张绝美的脸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要是阿玲在的话,她肯定又激动的说,我要是像她那么美就好了。
其实阿玲与我的相貌,与兄长不同,是随了母亲多一点,谈不上惊艳,但也绝对不是平庸之辈。
我长相乖巧,青丝袅袅,目中含水,眉眼清澈,又因脸小圆润,浅笑时有梨涡略显,更惹人疼惜。
妹妹阿玲与我长相相似,却因着年纪小,脸上多了肉墩墩之感。
待字闺中之时,自己的装扮也常是别家小姐争相效仿的,可是,与公主比起来,我究竟差在哪里?
是没有她那白皙的皮肤?还是没有她那骄傲的姿态?
算了,有什么可比的,我总归也是有过人之处的,要不先王怎么会从小就指定我为世子妃呢?
只听那个清脆的声音再次出现,
“问你是何人?为何不答?”
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公主身旁的宫女,看来,她应该是公主的贴身侍女,才如此霸道。
这个时候就该我的小兰出场了,毕竟一个宫女的问话,怎能劳烦王后来答,
“你又是何人,还不快见过王后?”
嗯,小兰真不愧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丫鬟,果然不给我丢气势。
那公主的贴身侍女当然也是见过世面的,只见她不慌不忙的伏在公主耳边说了两句话,又与我行礼道:
“给王后请安,我们公主要去给太后请安了,您尽兴。”
公主一直看着我,却面无表情,你看不出来她是喜还是怒,真不愧是宫里长大的,与她母后一样,隐藏颇深。
只是,在她离开的那一刻,她十分不屑的撇了我一眼,对,是不屑于看你,而且又鄙视你的那种眼神。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伤的是自己的身体。
可我还是气不过,她虽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可我怎么说也是一国的王后啊,还不够资格让她张开金口说一句话吗?
小兰在我身边也是气鼓鼓的站着,
“小姐,她是不是太过份了。”
我也撅着嘴,
“是呀,怎么不过份?”
可是话又说回来,我竟挑不出理来,虽然自己是王后,可她也是王上的姐姐,她见了王上需行礼,可见了王后却不用。
虽然理是这么个理,可就是被她嚣张的态度气到吐血。
和小兰一人一句的说着公主的不是,我突然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小兰更生气了,跺着脚说道:
“把我们小姐都给气笑了。”
我连忙解释,不是气笑了,是觉的自己和小兰站在这里一人一句的数落公主的不是,竟像市井泼妇一般。
小兰听我说完也笑了,
“小姐,你这样一说,那市井泼妇骂街的场景仿佛就在我面前。”
我笑着点了点头,
“对呀,所以,我们以后就不要这样了,有损自己的颜面。”
13. 来者是客
小兰十分认同的点着头。
我和小兰走在回宫的路上,碰到的太监、宫女皆行礼向我请安。
他们都认得我是王后?小兰点了点头,
“是呀小姐,宫里就进来王后一个新人,他们又不傻,您脸生,他们自然知道您就是王后了呀。”
我点了点头,小兰说的是对,
“真的是让人生气。”
走的好好的,我突然停了下来,小兰很纳闷,
“怎么了小姐?”
我小声说道:
“你看,连她们都能猜到我就是王后,那公主会猜不到吗?她刚才那样做就是为了灭我的威风。”
小兰恍然大悟,
“对呀,她还假装不认识,让侍女连问两遍。”
我点了点头。
“不行,小姐,以后我不叫你小姐了。”
嗯?小兰怎么突然冷不防的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接着又说道:
“我以后要叫您王后,让他们都听见,谁也不许装不认识。”
我被小兰认真的模样逗的哈哈大笑,随后,我又想到一件事,公主身边都带着四五个宫女,而我,身为王后,怎么能只带小兰一人出行?不行,我得按王后的仪仗规格出行。
要说我今日阵仗不够,要怪也只能怪王上,是他不在意我,才让我长瑜宫连基本的仪仗都没有。
这样可不行,我得自己立起王后的风范来。
于是,一回到长瑜宫,我便把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叫在一起,眼前,总共站了三个人,分别是两个宫女,一个太监。
我一时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小兰,
“这是所有人吗?”
小兰也很委屈的点了点头。
心中仿佛有一股怒气要喷涌而出,我,一宫主位,不算小兰,竟然只有三个人伺候?
而公主呢?随随便便就带着四五个人出来。
而这三个人,也是没眼看啊。
一个太监,走起来一瘸一拐的,我问,你叫什么?
他傻笑着,嘴巴一抽一抽的说道:
“回主子,奴才叫胡惟庸,您叫我庸子就行。”
庸子?真难听,我皱了皱眉,
“你这腿,嘴,怎么...老是这样啊?”
我学着他的样子问道,
这庸子不好意思的抿嘴,
“主子,您别嫌弃,奴才进宫后得了一场大病,好了就成这样了。”
一般生过大病或者年纪大的奴才,都可以出宫的,他怎么还留着?
“你为何不出宫去?”
他眉间闪过一丝惆怅,
“回主子,奴才宫外没有亲人了,只剩奴才一个,主子您别嫌弃,我虽然成这样,可干活利索。”
我吸了一口气,罢了,他这个可怜的样子,估计在宫里也没少挨欺负。
另外一旁站着的两位宫女,唉,我都不知道内务府是怎么费尽心思给我挑的,也是难为她们了。
一个,瘦的跟木棍一样,前胸贴后背,不对,是前胸驮后背,她的背是弯着的,眼眶大,眼睛又无神。
与她对视一眼,都感觉快要睡着了,还有那牙齿,怎么长的都突出来,可怜呐,嘴唇努力半辈子都遮挡不住它们。
另一个,圆滚滚的,和蹴鞠球一样,嘴角掉着食物的残渣,舌头还一个劲儿的往回舔,边舔边用眼睛偷摸的瞧着我,还怕我发现。
我看她一眼,她就立马把舌头伸回去,然后呲着那个大嘴就和我笑。
我又吸了一口气,
“你两都介绍一下自己。”
于是那个瘦子,有气无力的说道:
“奴婢叫金子,之前在御膳房当差,现在来伺候您了,您想吃什么都和奴婢说,奴婢把御膳房师傅们的手艺都学的差不多了。”
呦,这么好厨艺,还没把自己喂胖?我点了点头,看向那个胖子,
“奴婢叫银子,之前是养马的。”
居然连养马的奴婢,都能调来宫里?王室马场,在京城郊外,那里养了上百匹好马。
不等我问,小兰就好奇的询问道:
“你一个马场的奴婢如何进的了宫?”
银子嘿嘿的笑着,
“袁公公说,进宫后吃的好,我就来了,果真,宫里的伙食要比外面好。”
终于,我听到了重点,袁公公,不过这个袁公公究竟是何许人也?真是煞费苦心的为我挑选宫女,于是,我问道:
“袁公公是谁?”
银子说,
“袁公公就是苏贵妃身边的太监啊。”
原来如此,我冷笑一声,倒忘了苏贵妃这个人物了。
苏贵妃本名苏小小,是王上当皇子时就纳的侧妃,苏小小是苏合之女,苏合主管礼仪祭祀,为苏太常。
太常这个职务虽忙碌却无实权,宫中礼仪繁多,而且不容出一点差错,属于出力不讨好的官职。
以他的职务能成为皇亲国戚,实属高攀。
听闻,苏小小十分爱慕姜砚舟,便想方设法爬上姜砚舟的床,这才当了姜砚舟的侧妃。
哼,真是什么人也有,这样的浪荡王子还有人爱慕成这个样子,恐怕是为了王子的地位吧。
可是,这样的说辞我却连自己也说服不了,在我印象中,苏成风是那么善解人意与温柔,完全与传说中的二王子不同。
也许她也曾见过我印像中的苏成风吧,才会那么喜欢。
不过,就拿传说中的姜砚舟来说,他虽沉迷于青台坊,但也只限于青台坊,并没有随便娶妻纳妾。
所以,直到现在,姜砚舟继位已三月有余,偌大个王宫,仅有她一个妃子,哦,不是,现在,还多了一个我。
太后不喜掌权,便把宫中的一切事宜都交了出去,由苏贵妃去打理。
所以,她才能掺合到为我选定宫女和太监的事里来。
凭她一个妃子就敢这样明着欺负我吗?我想她还没那么大胆子,背后应该是有王上在授意吧。
说起王上,我就想到他那晚对我的苛责与仇恨,真真是毁了苏成风在我记忆中的样子。
苏成风,姓苏?看来他们二人感情还挺好的,要不然,化名都用苏小小的姓,看来我还真不能小瞧这个苏贵妃。
也是,我敢小瞧谁啊,因为父亲的原因,他这个第一辅政大臣得罪了王上,得罪了姜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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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得进宫赎罪,是呀我是进宫赎罪的啊,怎么还有脸要王后的仪仗?只不过是担着一个王后的虚名罢了。
这样一想,眼前的这三位,硬生生的看顺眼了,不过名字我得改一下,就改一个,把庸子改为进宝。
因为金银都有了,财已经招进来了,那我不得顺着人家苏贵妃的意,再进宝一下?所谓招财进宝。
什么事都要多想想,多想想即使想不开也想通了,就像我,刚才还急赤白脸的想要找内务府讨个公道,给我重新换一批下人。
可转眼,我已经丝毫不生气了,都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去为难我的招财进宝们。
何况,他们又不是没有优点。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进宝,就会被他的滑稽逗笑。
馋了的时候告诉我的金子,美食就来了。饿了的时候看看银子,嘿嘿,正好减肥。
真是事在人“想”啊!
我的长瑜宫也算红火,关起门来总共五个人,天黑了就熄了蜡烛聊聊天。
若你要问为什么还要熄了蜡烛?
如果你是生人的话,为了颜面,我会说,熄了蜡烛更有氛围感。
可若你是我的亲信,我就会告诉你,我得省着点用啊!
苏贵妃真是处处克扣与我,一开始,因为自己王后的身份,宫里的人不敢太过分,后来,我都入宫一个月了,王上未曾来过一回。
宫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克扣便一日比一日厉害。
不说蜡烛了,送来的饭食有时都是馊的。不过幸好有金子,我把带入宫的银钱给她,她再去御膳房里换些蔬菜生肉,然后,回来给我们改善一下。
就是可怜了我的银子,原本被袁公公忽悠进来吃好吃的,如今,吃饱也成奢侈。
不过她也不埋怨,就是一味的“折磨”进宝,让进宝给她讲笑话,她就忘了饿的感觉了。
这样的日子,真的算苦,尤其是对于从小丞相府里长大,娇生惯养的我,可是进宫以后我就不是大小姐了,而是王后,面对新的身份,需要我真正的成长起来。
苦是苦,但也是乐在其中,没人打扰,住在宫中,就像住在深山老林里一般。
可是,有人的尾巴藏不住了,长瑜宫迎来了她的第一位不速之客。
有人扣响宫门,进宝去开门,来人是一个小宫女,虽是小宫女却气势汹汹,
“苏贵妃来了,你怎么这么慢?”
进宝急忙转回头看我,我示意他退下,他便一瘸一拐的退了下去。
小宫女敲开门后,乖巧的等在一边,这时,后面的一位极致妩媚的女子迈着她娇柔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就是苏贵妃吧,我从未见过她,只见她眉眼处尽显媚态,人未至香先到,也不知道熏了多少香,我鼻子一难受,就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喷嚏好像冒犯到了苏贵妃了,她拿着手绢的小手,急忙捂上了那涂满粉色胭脂的小脸,
我吸了吸鼻子,还是有点不舒服。苏贵妃终于放下了手,翻了一个白眼,草草的向我行了一个礼,
“苏小小给王后请安。”
她突然来我这里做什么,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憋着什么坏呢,不管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14. 听墙根
原本我们正在栽花,手上都沾满了泥土,我看她还不走的呢,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一不小心却瞧见我的招财进宝都恶狠狠的盯着苏贵妃,尤其是银子,她饿的都委屈死了,都怪这个苏贵妃暗中使坏。
我不禁失笑,却又怕冷落了苏贵妃,于是说道:
“苏贵妃,初次见你果真如听闻到的一般,貌若天仙。”
苏贵妃听后,得意的挑了一下眉毛,仿佛自己就是那天上的仙人。
貌若天仙个鬼,她虽然娇媚无比,但相貌属实平平,娇媚不过是自己装出来的样子。
只是我随口编了一句话,就让她如此得意,这王上的苏贵妃还真是平常无奇啊。
只见苏贵妃轻手轻脚的躲开洒落的泥土,来到我的面前,
“王后呀,您怎么紧闭宫门也不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我倒想每日各处转转,可是好像只有待在长瑜宫我才算自在,只是,这些话不能同她说,于是说道:
“你也看到了,我喜欢种些花花草草,平时都在院子里忙,等闲了就会出去。”
苏贵妃好像不是很理解的点了点头,
“哎呀,王后,我本应该早来和您请安的,可是,王上呀,他每日......”
“他每日都在你宫中,你忙的脱不开身,放心,本宫会理解你的,也觉得你很辛苦,不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
苏贵妃想说的话,被我一通全说完了,她都被惊呆了,愣在原地。
我笑着朝她走过去,搂着她的肩膀,边往门外送边说道:
“苏贵妃你也看到了,我真的也很忙,这里有这么脏,弄坏了你的鞋子怎么办?辛苦你快回去伺候王上吧。”
她苦笑着,比不笑还难看,
“王后,您这院子里确实脏啊。”
我点了点头,
“是呢,快点离开吧,哎呀......”
我“哎呀”了一声她吓了一跳,急忙问我,
“怎么了?”
我指了指她的肩膀,
“苏贵妃啊,不好意思,你的衣服被我的手弄脏了。”
“哎呀......”
苏贵妃心疼的喊着,
“这可是西蜀织锦啊!一寸织锦一寸金。”
西蜀织锦确实珍贵,一个绣娘三个月才能绣成一匹,可是,对于丞相府来说,也不是多么稀罕的东西。
所以小兰见她如此珍惜的样子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苏贵妃警觉到,立马呵斥:
“你笑什么?”
小兰意识到自己惹了祸,赶忙说:
“苏贵妃,奴婢是笑我们的花栽歪了。”
苏贵妃当然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气呼呼的,
“我要回去告诉王上,你,你们,竟敢戏弄本宫。”
说罢,她一甩衣袖就气冲冲的离开了。
小兰锁着眉头,有些害怕,
“王后,我该不会给你惹祸了吧。”
我笑了笑,
“哎呀,她来就是要找出一些事儿的,管她怎么做或者说什么,不过,日后你们要谨言慎行时刻警惕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小兰和招财进宝们点点头,片刻后,小兰又着急的问道:
“王后,那她要是找王上该如何是好?”
王上厌恶我,却与我干了什么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
“放心小兰,王上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其实,如果他真的在意就好了,我倒还有机会再与他相处,怕只怕,关于我的任何事他都不会在意。
果然,长瑜宫又去了深山老林处,无人问津,我倒还希望苏贵妃可以再来和我找找麻烦,至少解闷呀。
此时,我分外想念在宫外的日子,偷偷出去喝茶听说,再嗑点瓜子,别提多美了。
在长瑜宫不用见外人,外人也不会来见我,我的装扮便很随意,在院子里放了一张摇椅,旁边沏一壶茶,晒着太阳,美哉。
因为院子里没人吵闹,所以格外安静,却听到外面墙根底下传来两个人的八卦。
有意思,真拿我长瑜宫当冷宫了,说悄悄话说到这儿来了。我轻轻的走过去,侧耳偷听。
一人:
“喜宁宫可太难收拾了,瞧我的手。”
另外一人:
“让我瞧瞧,宝贝。”
我偷偷笑着,有意思,是宫女和太监在对食。
只听“吧唧”一口,那个太监亲了一口小宫女。
小宫女害羞了,
“讨厌,谁让你亲人家。”
太监油腻腻的说道:
“让我亲一口嘛,亲一口我宝贝的手就不疼了。”
只听那小宫女一下子打开他的手,
“我呸,想让我不疼的话,你就别让王上纳新妃啊。”
王上要纳新妃?姜砚舟果然是个风流的主,这么久宫内毫无动静,原来是憋着大招,我心里不悦,为何不悦?
王后刚娶一月,王上就纳新妃,这不是在告诉全天下的人,我不受宠吗?他纳新妃,我必成为全天下人的笑话,怪不得他两竟然敢在我宫墙底下说悄悄话,这长瑜宫果然就是冷宫。
也不知父亲是否知晓此事,他又作何反应,丢面子的不只是我,更是父亲。
我心里有些沉闷,希望父亲能忍下,不要再轻举妄动,再惹王上忌惮。
只是这新妃是谁?我不曾听过哪家小姐想要进宫的,莫非是青台坊的?
只听那太监又灰溜溜的说道:
“宝贝,王上是我能管的吗?你就等着吧,等我去王上身边当差,就给你安排最轻快的活儿。”
啧啧啧,这太监给这小宫女的承诺也太虚了吧,不可靠不可靠。
这时,又来了一些人,对食的二人被惊扰,慌忙离开。
我也不是出家人,还没能做到四大皆空,了却尘缘,听说了王上又要纳新妃之后,便辗转反侧。
姜砚舟是苏成风,苏成风是姜砚舟。姜宴舟风流,日日酒醉于青台坊,可是我所了解的苏成风却大不相同。
苏成风在教学时,他那满腹经纶且博古通今的明亮眼神,是那样的笃定,我知道,不是真的学富五车,也不会有这样的不卑不亢的自信与悠然。
教堂之外,他又是一位良善之人,收留那些可怜的孤儿,给予他们温暖与关怀。
所以,为何我所听到的姜砚舟与亲眼看到的苏成风完全就是不同的人?
难道这两种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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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格都是他刻意伪造的吗?
是的,完全有可能,苏成风能出现在丞相府当我们的夫子,就不是简单的巧合。
他肯定是带着目地的,他出现在丞相府的时日与父亲被先王软禁在宫中的时日相差不多,有没有可能,因为先王早已对父亲不信任,所以他刻意安排姜宴舟化名苏成风去丞相府探一探。
那父亲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吗?我当时就很纳闷,一向严谨的父亲,怎么会请一位来历不清的人做我们的夫子?
父亲应该是知道的,即使王上巧妙伪装,还戴着面纱,那气质神态,音色步履岂会轻易改变?
父亲定是顺水推舟,不揭穿他的真实身份,反正清者自清,还怕别人查?
所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我们三个学生吗?
我大口地喘着气,那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吗?连星辰坊相遇也是?
我不愿意相信,他为我包扎胳膊时那急切的神情,还有嘱咐景渊兄必须送我安全到丞相府时的担忧......都是假的吗?
还有,那在街上的偶遇呢?他还拉着我去吃烤鸭,陪我去骑马,给予我的关怀与温情,这些也是假的吗?
我心里一阵失落,很不是滋味。
也许是吧,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我是未来的世子妃,街上偶遇之后,他更知道我会嫁给他那奄奄一息的王兄。
可是,那他又是为什么要接近我?
难道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吗?可是我又能知道什么?我闭上了双眼,他有没有一点,一点点的真实,藏在以往的相处中?
“金子......”
忽地,我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金子听到我的呼唤,急忙走过来,
“主子,您叫奴婢?”
我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
“金子,你在宫中的人脉广,帮我打探一下,王上新纳的妃子是何许人也?”
金子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是啊,有谁会相信,王后才刚入宫,王上就会急不可耐又纳新的妃子的入后宫呢?
小兰在我身旁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后,王上他,太过份了,这不是明着打您的脸吗?丞相大人一定会为您做主的。”
小兰护主心切是真的,可她的思虑却未必周全。
“小兰,你万万不可背着我,去给父亲传递信息替我做主。”
小兰一脸不解,
“为何?”
我解释道:
“关系到朝堂之事,牵扯颇深。”
不过,小兰的话也提醒了我,这么大的事即使我不说,父亲肯定也知道了。
万一,他又冲动行事,出面劝阻王上,王上一怒,后果不堪设想。
“小兰,我修书一封,你出宫,带给父亲。”
小兰,很纳闷,刚才还不让她去传递信息,现在竟又要亲自写信?
对,是要写信,只不过信的内容不同。
我抬手写到:
父亲,王上纳妃之事不宜多言,请思虑。
随后,我把信件装好,让小兰交给父亲。
这时,出去打探消息的金子回来了,她苦着一张脸,
“主子,奴婢打听到了,是萧哉熙大人家的小姐,萧可欣,不知您是否认识?”
15. 服软
萧可欣?怎么会不认识,简直是太认识了。
她那日被苏成风吸引的神情,仿佛就在我的眼前。
我心里隐隐的有些不安,若是旁人我丝毫不在意,可是,她是可欣啊,有一天,我们会因为王上而翻脸吗?
其实这种问题不需要问,答案是肯定的,不要说是争一个人了,就是争一时之气都可能闹翻。
可是她是可欣,与我交好不说,萧伯父又对我们唐家有恩,这就有点难,我得退让,不能像对待苏贵妃那样。
只是,可欣怎么也会嫁到宫中,她和我不一样,我是从小被先王指定的婚约,且地位至高,是世子妃,将来的王后,是母仪天下之尊。
萧伯父在朝中也算一等大臣,他怎么舍得女儿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王上又只做一个侧妃呢?
是的,除非是王后之位,要不然一般世家小姐,都不愿进宫,没有自由暂且不说,还要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所以,以萧伯父的权位,挑一位家世相貌具佳的良婿,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她为何还要进宫来。
虽说可欣倾心于苏成风,可她又不知,苏成风就是王上,这其中应该有什么缘由,唉,头疼欲裂,我百思不得其解。
金子又说:
“萧小姐被封为萧淑妃,入宫后就入主喜宁宫,三日后她便要进宫了。王上,他......”
金子吞吞吐吐的说着,观察着我的神色,我知道肯定我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她才如此谨慎,害怕刺激到我。
“金子你说,不用遮遮掩掩。”
金子抿了抿嘴,
“王上大喜,命苏贵妃以王后之规格布置喜宁宫,就连其它宫也要布置的喜庆,说是,要让萧淑妃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喜庆的红色。”
王上怎么如此宠爱可欣?我皱着眉头细想,以我得了解,他二人并无私情,怎么感觉有种做戏给别人看的嫌疑呢?
进宝看我沉默,还以为我被气的都说不出话来,着急的直跺脚,
“难道连咱们长瑜宫都要布置吗?咱们王后难不成要给她一个妃子庆祝新婚?还有这样的王法吗?”
我笑了笑,
“莫急,王上就是王法,他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无须多言。”
招财进宝们对我的反应很不理解,他们应该觉得,我会大哭大闹,然后去找王上理论一番。
可是,我始终记得自己入宫的缘由,不过是替我唐家受过而已,别人不找我麻烦就已经烧高香了,难不成还自己上赶着去找麻烦嘛。
小兰站在一旁,撅着嘴,手里搓着信又问道:
“王后,我们真的不用让丞相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
“真的,快去吧小兰,信没送到我可拿你是问啊。”
小兰点了点头,这才出门去。
父亲应该是听了我的建议,这三天没有任何动静,相比之下,宫里倒是红火热闹的多。
宫门本来是关着的,有一行太监敲开门,手里拿着红绸与红喜字,进宝开门一看,这阵势是真的要布置我们长瑜宫,便恼怒的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这可是王后的宫殿。”
金银二位也是护主心切,
“就是,你们这帮奴才,出门没带脑子吗?”
敲门的太监虽然知道我并不受宠,可再不受宠也是王后,也是主子,便恭恭敬敬的说道:
“王后,所有宫殿都要布置,这可是王上的谕旨啊,奴才不敢不从,还请王后放我们进去,我们布置完就走。”
这时,进宝不知从哪儿提溜出一个扫把,一拐一拐的走向他们,嘴也是一抽一抽的,喊的声儿倒挺大,
“你们胆敢迈进来一只脚,我就打到你们屁滚尿流。”
见状,金银二人还有小兰也气势汹汹的堵在了门口。
知道他们是在替我出头,可是与这些听命干活的人过不去,是没有什么用的,他们有什么错,不过就是听主子的吩咐罢了。
但此时我也不能呵斥自己的奴才,他们替我出气,我还当着外人的面,反过来责骂他们,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于是,我拿着扇子立在一旁,看看究竟会怎样。
宫门外,拿着喜绸和喜字的太监见此,急忙退后,我还以为他们认了怂,没想到,在他们的身后,是拿着棍棒的练家子儿,那些练家子儿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宫里不全是干体力活儿的太监,有的太监也会被训练武术,关键时候可以当侍卫来用,只是,没想到,这些太监竟然被用到了我这里。
我的招财进宝们虽害怕,却丝毫不退让。
这还能行,好歹我也是主子,能被奴才这样欺负?我收了扇子,款款的走了过去,
“你们,是奉了谁的命?”
带头的练家子,要比敲门的太监硬气,挺着脖子,瞪着眼睛,说道:
“当然是奉了苏贵妃之命。”
我冷冷的笑道:
“那刚才是谁说的奉了王上的谕旨啊?”
他们一时错愕,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互相看着干瞪眼,一时间什么也说不上来,只靠眼神交流,想着怎么回答我。
是呀,他们的说法都不一致,到底是奉了谁的命?回答错了,那可是假传圣旨啊。
他们谁也不敢说话,那个领头的练家子老实了一点,和我嬉皮笑脸的说道:
“王后,您看,我们记错了或说错话也是常有的事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这些奴才吧。”
我看着他们,凌厉的眼神一个一个的从他们脸上扫过,有的不敢与我对视,低下了头,有的则不然,头虽然低下了,眼睛还很不服气,没关系,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谁是主子,我掂了掂手中的扇子。
“对,无论是奉了谁的命,总归你们是来布置我长瑜宫的,对吗?”
那个躲在后面的,之前敲门的太监往前挪了挪,
“回王后,您就让我们进去吧,布置完就出来,不给您添乱,要不然我们没法交差。”
我点了点头,
“本宫原本是想让你们进来的,可是有人拿着棍棒,本宫着实有些害怕。”
这时,那个领头的练家子儿又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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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说道:
“王后,您别怕,我们拿着的这些家具什儿是干活用的,挑个红绸啥的。”
真当我好好糊弄啊,未进入宫之前,我可是堂堂唐家大小姐,家里不服管教的奴才,就算我不曾管过,母亲怎么做的我还是记得一些,于是,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本宫有个小忙需要你们帮一下,正好需要你们这些工具,帮完后,长瑜宫就随便你们布置。”
那领头的练家子听后十分窃喜,大概是在窃喜我好糊弄,
“王后,你说帮什么,我们马上办。”
我一挑眉,鱼已上钩,
“嗯,我这宫里有一块砖松动了,正好你们拿着木棒可以帮我敲一敲,看看到底是哪块砖,我好把它找出来重新铺好。”
“得嘞,这点小事,我们马上办完。”
说着,他们都走了进来,拿着木棍一块砖、一块砖的往过敲。
其实,我院子里有好多砖都松了,一不小心就拌一下脚,我早想修了,可是缺工少料的,就耽搁了。
当然,他们往出找这些松了的砖,是很好找的,大概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可是,找出来之后,那也得我确认啊,我确认的话,找出来了就是找出来,否则,找出来了也是没找出来。
他们以为自己在宫里很老练,殊不知指鹿为马的威力,我喝着茶,坐在石凳上,看他们如何“出力”。
只听院子里“咚咚”声一片,他们都拿着木棍,认真的敲着每一块砖。
不一会儿,一个太监高兴的喊道:
“找到了,找到了,这块砖松了。”
领头的练家子急忙跑了过来,
“王后,烦请您移驾,过去看一看。”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果然踩上去晃动,他们高兴的面面相觑,终于完成了任务,我却微微一笑,
“那天我踩得不是这块砖,差点把我绊倒是别的砖。”
眼见着,这群太监,一个个欣喜的神情变成了失望的神情,我却手掌一摊,示意他们继续干活,
“请吧。”
他们呢,又不得不继续敲敲敲。反正他们就算找到,我也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眼见得,一炷香的时间已过。
那个领头的练家子看出了我的意图,终于肯服软了,一脸可怜的说道:
“王后,我们属实找不到啊,你看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其他宫殿还没布置。”
我佯装无辜的说道:
“是你们要帮忙的,再说,我的宫殿还没布置,你们就要去别处?”
他愁的直叹气,扑通一声跪下,
“明日就是迎新妃的日子了,要是布置不完的话,我们都要掉脑袋呀,请王后开恩呀。”
看他们一个个累得够呛,眼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桀骜不驯,我才满意的点点头,
“原本,本宫会放你们进来布置的,可是,有些人竟敢拿着棍棒来敲打我长瑜宫,不过今日到此为止,本宫不与你们计较,倘若哪天,你们其中谁敢欺负我长瑜宫的人,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16. 夺人所爱
他们跪下一片,急忙叩头,我让他们起来,他们着急忙慌的起来后竟忘了布置宫殿,拿上东西就走,我又叫住了他们,他们也是粗略的布置了一下,就赶紧跑掉了。
在我身后,小兰还有招财进宝,一副大获全胜的神情,我虽然护犊子,可也分对错,今日之事,是他们有错在先,仗着有我,就忘了规矩,动不动就喊打。
我平日里与他们和善,他们也忠心护我,可若是任由他们这样没有规矩,今日得罪的是一群奴才,我才能勉强护的了他们,可若是哪天因为我的骄纵,他们得罪了地位高的人,以我如今的处境,能护的了谁?
于是,我摆出严肃的样子,
“跪下......”
他们四个从未见过我如此严厉,虽不愿相信,却又都老老实实的跪下,
“你们可知错?”
小兰了解我,知道我是因为他们仗势欺人,所以生气了,便认真的反思道:
“奴婢们不应该仗着身在长瑜宫,就刻意为难别人,王后,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您就不要生气了。”
我吸一了口气,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罚你们今日不许吃晚饭,原因有二:其一,你们仗势欺人;其二,做事莽撞。我长瑜宫的人,无论干什么,走到哪里,都应一身正气,不卑不亢,如此要求你们,是有原因的,也有两点:其一,此乃为人之道;其二,也是护命之法。”
他们听的认真,
“奴婢们都知道了。”
他们虽然知错,可眼神里还藏着委屈,我知道,他们本心不坏,就是为了替我出头,一时心急所致。
“不光罚你们,我今日也该受罚,所以,和你们一样,晚饭也免。”
他们四个都抬起头看着我,带着心疼,又带着不理解,我接着说道:
“我该罚,是因为,你们护我犯错,而我却罚你们,伤了你们的心。”
银子带着哭腔说道:
“王后,我们是奴才,本该如此,您可不能不吃饭啊,身体本来就瘦弱,银子饿一顿没事儿,肉多。”
“是呀。”
......
他们三个也都附和道,看着他们真挚的眼神,我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这段日子,虽过的艰难,可有他们相伴,日子才勉强能过得去。
我们主仆五人就这样静静的待着,不知道为何,都悄悄流着眼泪,也许,都想到了心酸事,也许,都感受到了彼此陪伴的幸运。
第二日,一切都布置妥当,宫里十分喜庆,长瑜宫大门敞开着,看着宫外路过的忙碌身影。
可欣是在快要正午的时候,坐着一驾马车入宫的,小兰跑出去看热闹,她回来后气急败坏的告诉我,
“我只在她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竟然穿着讲究的红色的婚服,还盖着红盖头,宛如新婚。”
我笑而不答,对于可欣来说可不就是新婚吗?可是穿红色婚服,又盖着盖头,这是王后才能有的新婚之礼,她这样乱穿,那是真的乱了规矩,没了尊卑。
不过,这一切,都是王上给予的特殊宠爱,就算我心里不痛快,也无济于事,还能怎么办?自己忍着呗。
不过有一个好消息,因为王上又新纳侧妃,今日宫内改善伙食,每日送饭食的张公公喜滋滋的揭开篮子,
“今日王上大喜,宫里改善伙食,有鱼吃,您瞧这鱼,色香味俱全。”
这条鱼被端到了桌子上,热气还没消下去,红扑扑的鱼汤浸着鱼肉,浓香的鲜味直往鼻子里钻,我的口水滋滋的生出来,管也管不住。
怎么着我也是一宫的王后,怎么能让外人看出来自己馋的要命?于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咽了咽口水,
“嗯,王上还挺大方。”
张公公听我说完,也应和道:
“是啊,当真不错,不仅您宫里有鱼,我们这些奴才也都有鱼吃,就连您大婚的时候都没......”
张公公一时高兴,没管住嘴,我知道,他想说的是,就连您大婚的时候王上都没给我们鱼吃。
是啊,王上很重视可心,这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宫里所有的人,本王有多稀罕萧淑妃,有多不待见王后吗?
入宫这么久,他对我如此冷漠,也是习惯了的,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让可心这样一比,我还真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的不舒服。
张公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难为情的笑了笑,
“您趁热吃,趁热吃。”
说着,他放下其余的菜后匆忙退下。
虽然我有点不舒服,但也不至于大发雷霆,看着桌子上的一盘盘菜,又忍不住的高兴起来,何止是有鱼肉啊,今日足足多了五道菜,而且菜里还有肉!
能一起共患难,当然可以同享福啊。我把招财进宝们也叫进来,一起吃,一开始大家还在推让,说什么主仆有别,不敢逾越之类的话,小兰笑嘻嘻的坐了下来,
“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一听,也放下了担忧,一起坐着开始吃喝。
对,就是吃还有喝,成婚时的喜酒我还存着一坛,一人倒了一杯,举杯共饮。
说到底,我还是有心事的,心里不痛快,是因为那个声名狼藉的姜宴舟,他凭什么化作苏成风偷走我的心?又告诉我苏成风不存在。
他凭什么?凭什么告诉我这个讨厌的事实,他反而一身轻松又自在逍遥?我又叹了一口气,凭什么父亲的错要怪罪于我身上?
一肚子的凭什么,随着醇酒从嘴里倾吐出来,幸亏长瑜宫内空荡荡的并无外人,要不,我大呼着王上的名讳,就已经可以治大不敬之罪了。
酒越喝越上头,不知何时,我已经睡得昏天黑地了。
再醒来,人已经在床上,外面漆黑一片,屋内却亮堂堂的,是烛光在一闪一闪,烛光?
我脑袋突然清醒了许多,我都睡着了,他们怎么舍得用蜡烛?
定睛一看,果然,圆桌子上正点着那根被当成宝贝,谁也不舍得用的矮蜡烛,
“小兰,你怎么舍得用蜡烛?我都睡着了,哎呀浪费。”
我急忙坐起来,得快一些去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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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真用完了。
在我坐起来的时候,怎么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正立在书桌旁,放蜡烛的圆桌子距离书桌较远,所以书桌那里的光线比较暗。
本来刚醒,就感觉屋内安静的有点害怕,突然看见的身影让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再动一下。
只见那黑影慢慢的向我走了过来,虽然害怕,我眼睛还是一直盯着,越害怕越盯,难道遇到小偷了?
不对,我这可是在戒备森严的王宫,难道是宫内想要暗害我的人......
一瞬间,千万种想法在我脑海里闪过,可是,那黑影渐渐清晰,那张充满诱惑力的脸,居然是王上!
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张嘴问道:
“你来干什么?”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圆桌旁,轻轻的吹着蜡烛,
“王后这里,本王不能来了吗?”
本来刚睡醒,又受了惊吓,我有一点懵,他这么一问确实问住了我,对呀,王后这里王上怎么不能来?来不是很正常吗?
好吧,正常,我揉了揉头,有些头疼,突然间,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正常,一点也不正常,我都进宫一月有余了,他都从未来过,况且,今日是可欣进宫的第一晚,严格来说,他现在应该在喜宁宫,这可是属于可欣的新婚夜啊,我急忙穿鞋下床,
“今晚,您不是应该在喜宁宫吗?”
王上皱了皱眉头,他好像也忘了今晚是可欣进宫的第一晚,
“本王为什么应该在喜宁宫?”
我走过去,心疼的看了看那根又矮了一截的矮蜡烛,这样一直点着,估计都撑不过今晚,
“因为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啊?您忘了吗?反正我吃下肚子的鱼可没忘。”
王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突然笑了一下,只不过,笑的很丑啊,我看着他的笑脸,也真是久违了,
“王上笑什么?”
听到我这样问,他笑着的脸瞬间僵在那里,紧急撤回去一个笑脸,仿佛刚才笑的人不是他。
又好像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在笑,真的是,一国之王,还真是小气,还是小家子气。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今晚,我就要在你这里休息了,你准备吧。”
什么什么?我抱紧自己的双臂,我还没准备好和他一起同床共枕呢,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真是没出息,就这样就害羞了吗?
我在心里责怪自己,还不能让他看出不一样之处,我吸了一口气,
“您不能在这儿休息。”
也许王上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一脸的不可思议,别说他了,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虽然我是不想让他在我这里休息,可人家毕竟是王上啊,我怎么能这样,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和人家说话啊?阿沅,你的脑袋还想不想要?
为了保住自己的脑袋,我急忙赔笑,
“嘿嘿,王上,我是为您考虑,您看,您如此中意的萧淑妃肯定在等您呢,我怎么能夺人所爱?您说是不是?”
17. 谁是猪?
王上噌的一下站起来,他那张脸迅速向我靠过来,因为我低一点,他不得不低着脖子,一副严厉的样子,
“你够了,我想在哪就在哪儿,轮不到你来安排本王。”
我也不敢说话了,以他现在的怒气,万一给我治一个大不敬之罪,如何了得。
只是,他也离我太近了,近的我有些紧张,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然后用食指推着他的胸膛小声念叨着:
“好,您住哪里都行,都行,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他有些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
王上冷哼一声,直起了脖子,转身向门外喊道:
“来人,备寝。”
谁敢不听从王上的安排啊,小兰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看看王上,又看看我,走到床前,乖乖的铺好床铺。
小兰铺好床后就退了出去,眼下,只剩我与王上二人,他呆呆的立在桌旁,仿佛有什么心事,踌躇万分。
倘若在寻常人家,他也不过是个刚长大的孩子,刚长大就失去了父亲,失去了自己的主心骨。
烛光下,他的背影很单薄,单薄的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怜悯之心不知从何而来?我叹了一口气,春夜里的风还是透骨,拿起一件薄衫,想给他披上。
谁料,薄衫还没放到他肩上,他就猛的抓起我的手腕,他用的力气很大,大到好像要把我的手腕捏碎,碎成渣子。
我吃痛,惊恐的看着他的眼,他的眼里竟然满是仇恨,似乎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他的呼吸也加重了,似有满腔怒火而发。
我想挣脱他紧紧握着的手腕,却挣脱不开,他那压抑的恨意让我直发抖。
有这么恨吗?父亲虽权势压人,可哪比得过王权,他的一个诏书,父亲便不得不把我嫁入王宫,即使我再不愿。
他,肯定还经历了什么,不仅仅只是父亲的嚣张跋扈,肯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事情。恨意如此汹涌,可见内心有多么受煎熬。
他紧紧捏着的手腕渐渐松动,眼角竟有一滴眼泪流出,姜砚舟,你究竟还在恨什么?为何承受如此大的恨意?谁的身体能受了这样的摧残?
我的手即使刚才还被他捏的生痛,可就在他放松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的伸向他的脸,我想为他擦掉眼泪,想告诉他,不要恨。
他的泪水冰冰凉凉,如同此时的他,也许感受到了我的担忧,他眼神里的恨意消散了些许。
我想继续为他擦拭眼泪,没想到他又燃起了怒火,狠狠的猛地把我推开,我一下子就猝不及防的摔倒在地上。
“本王不许你碰。”
他的咬牙切齿,我的不明所以,他的恨意难消,我的感同身受。
我们好像互相都不了解彼此,却好像因着对方才有血有肉。
他的恨与我相关,我感受到了,他不想让我碰他分毫。
他俯下身子,捏着我的下巴,
“你以为,本王会临幸你吗?不是,本王,只是想让萧可欣恨你,以后,别再妄想能碰本王一下。”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万分的恨,
“本王日日都会来你这里,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站了起来,走向床铺,蜡烛只剩些许灯心,在摇摇晃晃中逐渐熄灭。
看着他躺在床上入睡,又想起了昔日他带我骑马的场景,觉得弥足珍贵,珍贵到无论他对我做什么,好像我都恨不起来。
我,还在地上坐着,地砖冰冷的凉意直穿到全身,我搂了搂自己的胳膊。
阿沅,你一定要坚持。
第二日,宫里就传遍了王后复宠的消息,所有人都在说,新进宫的萧淑妃在喜烛闪耀的光中足足等了王上一夜,哼,我冷笑一声,姜砚舟,真的是好算计。
他昨夜让我在地上睡了一晚,别人都以为我又重获圣宠,还刻意抢了萧淑妃的恩宠,估计不光是萧淑妃吧,连苏贵妃也恨死了我了。
我难道就这样等着姜砚舟一步步的陷害我吗?绝不可能,我不能沉浸在苏成风的骗局里,他不是苏成风,他是姜砚舟!
即使我不去恨他,也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受欺负吧。
正吃着饭的我,筷子在碗里狠狠的戳着,恨不得能戳个洞,昨夜,我在地上坐着睡了一整晚,早上姜砚舟何时走的也不知道,倒是醒来的时候,身上搭了一床被子。
肯定是姜砚舟给我盖在身上的,说他坏吧,他还稍微有那么一点苏成风的影子,不,他还是坏,是属于姜砚舟的坏,是明晃晃的坏,他竟然清清楚楚的告诉我,要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我绝不可能就这么认输,本来是一直想好好忍耐着,可姜砚舟不让啊,那么,我就见招拆招。
戳着碗的筷子突然滑了一下,我整个人也滑了一下,这一下,把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小兰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王后,您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还凶巴巴的?”
我邪恶的笑着,
“我要开始反击了,小兰,招财进宝,你们听好,以后我们长瑜宫的人必须横着走,顿顿吃肉,蜡烛就算白日里也给我点着。”
只见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不太相信?那没关系,一切都走着瞧。
天一黑,我就洗漱完坐在床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我如临大敌的样子是胸有成竹的,姜砚舟不是说日日都来我这里吗?
那我还能日日睡地上呀?不会的,今日,我早早的洗漱完就是要和他抢床!
不要说我没出息,只是和人家抢个床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拜托,人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人家可是王上啊。
小兰还帮我想办法,
“王后,要不然奴婢给您多备几条褥子?垫的厚一点就不凉了。”
不不不,日子还长着呢,我能就这样日日睡地上?是可忍孰不可忍,而且我阿沅最喜欢的就是迎难而上。
“不用,我今日一定睡床上,誓与床共生死。”
所以,从天一黑,我就坐在床上了,现在困得眼皮直往下掉,这王上还来不来?
小兰打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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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大的哈切,
“王后,要不我们就睡吧,奴婢觉得王上不会来了。”
而我却不这样认为,我觉得他一定会来,他那小肚鸡肠的样子,会放过折磨我的机会吗?
一会儿,只见两盏宫灯照亮了院子,果然是王上的御驾来了,小兰问我要不要出去迎接?我摸了摸床,
“不去,今日我要从一开始就没规矩。”
可是,小兰不敢没规矩啊,她打开门给王上请安后退下,退下的时候还悄悄的瞅了我好几眼,大概在想,他们今晚会闹成什么样子?可不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吧?
我给她递了一个信心满满的眼神,一切皆有分寸。
对了,忘了说,那根矮的蜡烛用完之后,长瑜宫的夜晚就全靠我们自己的眼睛和月光了,今夜,月虽不满却挺亮堂,屋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可我们那从小就锦衣玉食的王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环顾四周后,还责问我,为何不燃灯?
我白了他一眼,虽然他没看见,但不影响我内心痛快,
“王上,这就不得不提起昨夜了,是您,把我最后一点蜡烛用完的。”
姜砚舟冷哼一声,
“那你不能重新再拿一根吗?怎么丞相家的大小姐就连这个也不懂吗?”
讽刺我?那张红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样没道理的话?哎,阿沅,什么时候了?你还看人家的嘴唇,是不是就知道看脸啊,难道,真如他所说,我在觊觎他的容貌?
哎呀,瞎想什么,赶紧说话,狠狠的反驳他,我无奈的笑了笑
“王上,不知您有没有听过书?”
他想了一下,又不解我有何深意,故而生气的说道:
“本王在问你蜡烛,为何说到听书?”
我在床上往里挪了挪,
“因为我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前朝,有位皇帝,在百姓饥荒无粮的时候,天真的反问,无饭吃为何不吃肉粥?”
姜砚舟轻蔑一笑,
“你是说没有蜡烛了?”
我点点头,
“对呀,咱们内务府实在是管理得当,别说蜡烛了,就连饭食馊了都不舍得浪费。”
姜砚舟轻抬眼,
“你是说,你还吃馊饭?”
姜砚舟果然狡猾,明明就是他授意苏贵妃这样克扣于我,现在还揣着明白当糊涂。
“馊饭怎么了,不止是我,臣妾建议王宫内所有人都吃馊饭,这样才能剩下新饭喂猪嘛。”
姜砚舟见我这样刁蛮,顿时提高声调,
“大胆,你敢让本王吃馊饭?”
我急忙摆摆手,
“没有没有,怎么敢让王上吃馊饭?应该说让王上和猪一同吃好饭。”
姜砚舟被我气的脸红脖子粗,
“你说本王是猪?”
看到真惹他生气了,我急忙赔笑,见好就收的道理还是懂得,
“王上,您看,臣妾愚钝,被您一吓都不会说话了,多多见谅。”
姜砚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又问我是没长腿吗?一直坐在床边。
18. 肯定不碰你
哼,我可不是没长腿,是长了心,是怕他霸占床睡觉,又让我睡地上,我干脆又往里挪了挪,顺便脱了鞋,
“王上,臣妾有些乏了,就先休息了。”
说着,我就往下躺。
姜砚舟,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赶下床?
不信还真不行,只见姜砚舟的大长腿几步就走了过来,对着我命令道:
“你下来,本王要休息了。”
真是,王上的脸皮堪比城墙啊,反正我一动不动,看他还怎么继续,最好一气之下走出长瑜宫,再也不来。
可是,他竟然又靠近,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我急忙坐起来,捂着被子退到床角,
“王上,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一脸坏笑,
“忘了什么啊?本王要休息。”
说着,他竟厚颜无耻的开始拖鞋,脱完鞋后就盘腿坐在了床上,我一时着急,说话都有点结巴,
“您、您昨夜说了,休想让我再碰你一下,您要是偏要上床的话,我就,我就......”
说到这儿,我伸着胳膊假装够他,
“我就碰你,就碰你......”
果然,他记起了昨夜的话,一皱眉头,连鞋也没穿就跳下床,无比严肃认真的说道:
“你最好别碰我,要不然后果你承受不了。”
我胜利了,嘴角上扬,
“好啊,臣妾不碰您,您可不要过来,要不然,我这双手不听话怎么办。”
姜砚舟冷哼一声,却又光脚反了回来,
“本王不让你碰分毫,但休想将本王赶出去,本王一定会让你成为整个王宫憎恶的对象。”
有意思,真有意思,迎难而上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热血澎湃了,我要破釜沉舟,沉的是姜砚舟的舟!
我怒气冲冲的跪站了起来,把小兰多准备的两床被子一下子扔到他怀里,
“王上,您最好别后悔,看在您昨日赏臣妾一床被子的份上,今日,臣妾给您双份,暖呼呼的去睡吧!哼!”
他也没料到我会发怒,竟有一些诧异,我才不管他,自己拉了被子,紧紧的包裹着。
他也哼了一声,哼管什么用,我悄悄瞄了他两眼,还不是乖乖的在地上铺着睡嘛。
初战告捷,我舔了舔嘴唇,既然以德报怨行不通,那就以恶制恶吧!
可恨啊,初战告捷后,我竟然还在想,王上也不过如此嘛。
现在看来是我幼稚了,这几日,我吃饭的时候昏昏欲睡,看书的时候昏昏欲睡,总是打不起精神来。
能打起精神来才怪,这个姜砚舟真是坏的要命。
每日等我睡熟后他才回来,回来时动静很大,总是把我惊醒,惊醒时,心咚咚直跳,再入睡,就需要很长时间。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并没有,等到早晨,天还未亮,他就又要起床,起床也声音大的厉害,不是碰到凳子,就是踢到桌子。
等到我睡意全消,他才会满意的离开,如何判断他是否满意,就看他离开时的嘴角是否带着得意。
得意的笑还有那双偷瞄的眼,偷偷看看我是否被他吵醒了,若看到我被他气的咬牙切齿,他就更沾沾自喜。
他是真的狠狠抓住了我的弱点,从小我就爱睡觉,无论是累了还是心情烦躁,美美的睡上一大觉,就都能解决。
可是现在我的睡眠严重受到影响,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心神不宁,一天无论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终于,我又打开长瑜宫的大门,睡不好,总要出去走走。
御花园有一处湖,名为洪泽湖,就是上次碰到玲珑公主的地方,我想去那里散散步,因为我发现捡小石子儿然后丢进湖里,是一件让人很放松的事。
小兰却小声嘀咕道:
“王后,御花园只有这一处湖,人们常去那里散步,万一我们又遇到玲珑公主怎么办?”
也是,万一遇到免不了客套一番,客套一番也是好的,别又来一番较量。
今日我只想一个人散心,
“好,那我们换别处吧。”
小兰说后花园有一处凉亭,听听鸟叫虫鸣不错,所以我们变更改了去处,去往后花园。
小兰在长瑜宫外跑的多,对于王宫会比较了解,她边走边给我介绍,哪里是王上白日里处理政务的地方,哪里是御膳房,哪里是内务府......
我听的仔细,却不料,下一秒与苏贵妃正好相遇。
苏贵妃乘坐的是一驾御撵,她正闭目养神,怀里还抱着一只小黄猫。
那只小黄猫同她一样,正慵懒的躺着,晒着太阳,舒舒服服的。
苏贵妃身边的侍女,就是上次那个趾高气昂叫门的小宫女,名字叫做兰燕,她也看到了我们,轻轻的扯了扯贵妃的袖口,禀告道:
“苏贵妃,是王后。”
说来忏愧,身为王后,上次受到玲珑公主的打击之后,就想拥有气派的王后仪仗,可是,经过我的深思熟虑,决定还是先委屈委屈自己吧。
所以我的可用之人,还是只有招财进宝和小兰,今日与我一起出来散步的只有小兰。
而且,人家苏贵妃是坐着御撵,我主仆二人还是安步当车。
乘坐御撵的苏贵妃,由四个公公抬着,自然更高一些,显得我很矮小,气势也弱。
苏贵妃听到兰燕的通告,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不急不慢的打了一个哈气儿,她怀里的小黄猫被吵醒,也伸了一个懒腰。
只是小黄猫这个懒腰伸的有点大,差点掉下御撵,苏贵妃急忙抱住,神色慌张,哈切儿都没打完。
听闻苏贵妃酷爱养猫,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为了给自己解闷。
安抚好小黄猫以后,苏贵妃终于心不在焉的抬头瞧着我,似有埋怨之状,埋怨我们惊扰她的御撵,差点让她的小猫掉下去,于是,无精打采的说道:
“给王后请安,臣妾患有腿疾,王上特意嘱咐臣妾,出门一定要坐御撵,只不过,不方便下去给王后请安了。”
她是在试探我,看我作何反应,看我这个王后能不能容的下她的无礼。
让我不理解的是,在姜砚舟不去我长瑜宫的时候,她这样对我不敬,也是有的。
可现如今,姜砚舟日日去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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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摆明了就是告诉全王宫的人,他宠爱我,目的是为了引起别人对我的嫉妒,难道,这苏贵妃还不知晓王上最近的行程吗?
算了吧,懒得与她纠缠,但我也不能失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欲与小兰离开。
这时,一句极尽谄媚的“公主......”流入耳中。
对,就是那个无精打采的苏贵妃在说话,我回头一看,是玲珑公主。
只听苏贵妃焦急的说道:
“快,快,放下御撵。”
待御撵放下后,苏贵妃把她宠爱的小猫扔到御撵上,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玲珑公主跟前请安行礼,
“公主,许久未见,您可安好?”
小兰低声同我说道:
“她不是腿疾吗?怎么跑的这么快?”
那自然是因为遇到的人不同,玲珑公主受太后宠爱,又是姜砚舟的亲姐姐,受姜砚舟爱戴,她自然要拉拢。
只是一个贵妃这样讨好公主,实在是有失体统。
不过,与我不相干,她们寒暄吧,我可不凑这个热闹,我正要离开,只听苏贵妃又说话了,
“您看公主,咱们王后都不和您请安,您可是王上的亲姐姐呀。”
听到她这样挑拨离间的话,我要是还一味的离开,她便以为是我怕了她。
我转过身,只见苏贵妃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神情。
我对着苏贵妃笑了笑,一场好戏开始,总要让苏贵妃有所期盼,没有她的参与,这场戏怎么唱下去。
我给小兰一个眼神示意:
“小兰,给本宫掌苏贵妃的嘴。”
小兰在我身边早就跃跃欲试了,
“是,王后。”
说着,小兰走上前去,对着苏贵妃就是一巴掌。
苏贵妃还没反应过来就挨了一巴掌,先是不敢相信,后来恼羞成怒,嚷嚷着:
“唐阿沅,你虽是王后,可凭什么无缘无故的就敢打我?还有没有天理?”
但我却不理她,又吩咐道:
“小兰,继续。”
小兰闻言,又果断的打了苏贵妃一巴掌。
苏贵妃不敢相信的瞪着双眼,连下巴都在抖动,我知道,脸上的疼痛也根本不及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的丢人。
“你,你,竟敢打我.....兰燕,你去你去给我打她。”
她羞愤难当,连话也说不利索,而兰燕听到她的命令却不敢动,一下子跪在地上直磕头,
“贵妃饶命,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苏贵妃没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兰燕为何这回,关键时刻反而不听她的话。
只剩自己念叨着,
“你敢不听我的话......”
兰燕只管磕头求饶,小兰回来护在我身边,我走上前几步,
“本宫来告诉你,为什么打你,其一,你不懂尊卑有序,其二,你还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怎么?是想借公主的手打我的脸吗?还有,本宫再好心提点你,你知道为什么兰燕不敢听你的话吗?因为她知礼数,她要是敢听你的话,那就是以下犯上。”
19. 辣子味儿的扁食?
苏贵妃一只手颤颤微微的指着我,被打之后,凌乱的碎发顺着耳边垂落,
“你,本宫,要告诉王上去,告诉王上去。”
我不屑的看着她,本来已经是釜底游鱼,又何惧再罪加一等,
“今日是第一次,本宫饶过你,倘若你再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本宫......”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威胁到苏贵妃。
虽为王后,一无掌管六宫之权,二无王上的宠爱,大概有的只是不认输的阵势吧。
这已经足够了,我轻蔑的看着苏贵妃,她已经是黔驴技穷,气愤到咬到嘴唇发紫,也不敢再多言一句,最后身子一软,跪坐在公主身旁,
揪着公主的袖口,弱弱的喊了一声,
“公主......”
她看来还有一招,那就是向公主求救,公主她若要管闲事,我也是不怕的,总不能任由别人欺负吧。
玲珑公主如往常一样,保持着她的高傲,她略微皱着额头,那张唯美的脸便显得愁云满面。
她漫不经心的的揪开苏贵妃抓着的袖口,
“苏贵妃,本公主并不清楚你们发生了何事,只是你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但也应该懂的规矩,不然只怕王弟也救不了你。”
说完,公主便向着我这边走来,这个方向,她不是去后花园就是要去太后那里。
只是我没想到,公主竟然是个讲理之人,但她绝对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
因为,她在路过我这里的时候,尽管我面带微笑示好,她连一眼都懒得看我,径直走了过去。
嗯,确实是公主,果然高傲,那苏贵妃还在地上坐着,她眼神迷茫,似乎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敢相信。
也是个愚蠢的人,我不再理会她,但也没了散步的心思,又返回长瑜宫。
长瑜宫内吵吵闹闹,怎么回事,金子蹦蹦跳跳的说道:
“主子,王上命人送来好多蜡烛呀,还送来一副软榻,是黄花梨木做的,软榻上的坐垫也金贵,您快去看看。”
一进门,地上放了两箱蜡烛,圆桌稍微向里屋方向挪了挪,为软榻腾开地方。
他这是再给自己找睡觉的地儿吧,总不能一直睡地上。
我笑了笑,倒会给自己找舒服,夜晚怕黑所以拿来蜡烛,怕睡地上又添一副软榻。
人家王上赏嫔妃,是赏金银财宝,他倒好,赏我长瑜宫家具与蜡烛,就是为了自己方便。
只是,我原以为他坚持不了几天,不过现在看来,他这是准备长久作战,我得做好准备。
太阳刚刚落山,我们主仆几人正聊的热闹,王上身边的张公公过来了,他说,王上一会儿过来要用晚膳,让我们提前准备。
用膳就用膳呗,让御膳房做点送过来,可张公公又补充道:
“王上说想尝尝您宫里小厨房的手艺。”
他还想吃我小厨房里的吃食?
也不看看我这里是什么条件,哪像别的宫中还有御厨,而且厨房里的做饭所用的工具、调料也一应俱全。
我们只不过是在,饿的实在受不了的情况下,把食物煮熟了吃吃。
他,就是在故意给我找麻烦,或者又想生什么事端吧。
那我偏偏不按他的计划进行,反其道而行,既然想找我的麻烦,那就给他主动制造麻烦。
想到这儿,突然计上心来,连嘴角都不自觉的翘起来,
“金子,你去和御膳房要一些东西,我们回来给王上做扁食,特别是需要一些姜、蒜和辣椒。”
金子点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扭扭捏捏地说道:
“主子,做扁食需要肉,估计御膳房要的银子不少。”
要银子?今时不同往日了,王上日日在我这里休息,现在估计宫里的下人们巴结我还来不及,
但是,我还是给了金子一些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你就说王上要吃扁食,看看他们作何反应。”
金子点点头。
不一会儿,金子虽然空着手回来了,但却开心的合不拢嘴,虽然她的嘴就算是生气也很难合拢。
等等,我怎么能这样想我的金子?要是被我的金子知道,可要生气了。
就是,我的金子就算是兔牙也是可爱的兔牙,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冲着金子笑了笑。
金子见我突然笑了,虽一头雾水,却还是跟着我笑了,又接着说道:
“主子,您看我两手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拿,但是您别担心,一会儿自然有人给送来。”
说着,她还得意洋洋的把银两放到了桌子上,她说估计日后去御膳房,再也用不着银两了。
因为,御膳房的人见她去了,一个个恭维的围上来,亲切的询问她需要什么。
她说要一些东西,是给王上做扁食后,御膳房的人便把可能要用的东西给她放了一地,简直是受宠若惊。
当她正愁怎么搬回来的时候,御膳房总管魏公公,让她先回来歇着,一会儿御膳房的人就会亲自给送到。
所以她就先回来告诉我们这个好消息。
她刚说完,便见门外好几个公公拎着一大推东西走了进来。
一个小眼睛的公公看见我后,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笑的眯成了缝儿,
“哎呦,奴才魏振,御膳房的掌事太监,给王后请安。”
原来这就是掌管御膳房的魏公公,他可害我好惨,第一次吃馊饭也是拜他所赐。
只不过和这些见风使舵的奴才斤斤计较没什么意思,
“原来您就是魏公公啊,这段时间长瑜宫多靠你的照拂。”
他当然没关照过长瑜宫,只不过,我这样说,是为了关照他的颜面,也是在敲打他,以后不要再随便欺负我长瑜宫。
魏公公能成为御膳房的掌事太监必有他的过人之处,尤其是在人情往来方面,他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依旧笑着的说道:
“奴才琐事繁忙,难以事事周全,还请王后体谅,日后奴才必定事事以长瑜宫为先,尽好一个当奴才的本分。”
魏公公在三言两语间,既解释了之前的怠慢之处,又表明了日后的衷心,如此机敏,不愧能掌御膳房之事,
“本宫相信袁公公的能力,定能处理好长瑜宫的御膳之事。”
魏公公不停的点着头,
“是,王后,奴才听说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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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来用膳,需不需要奴才派个御厨来帮您?”
我摇了摇头,当然不需要,王上要尝的是我小厨房的饭食,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只不过,这个表现不知道会不会合王上的味口,一想到我即将要做的事情,内心就忍不住的狂喜。
不过不能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于是我又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需要,本宫自有安排。”
魏公公有些不相信,我们主仆五人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来给他挑剔的王上品尝。
只不过,我这样说,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放下东西,便退下了。
不止是魏公公不相信,金子也没有信心能够做出符合王上胃口的扁食。
我告诉金子不要紧张,会擀扁食皮就可以,扁食馅儿我来做。
这下不光是金子,连小兰、银子、进宝也觉的不可思议,不用作过多的解释,等做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一阵忙乱过后,金子紧紧的掰着我的胳膊,
“主子,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我点点头,
“当然。”
金子只好放开我的胳膊,我拿起筷子正要夹扁食馅儿,银子又端走了盛放扁食馅儿的碗,我双手一摊,
“你们这是何意?”
小兰为难的笑着,
“王后,咱们不做了,还是交给御膳房吧。”
进宝也说道:
“主要不是怕难吃,是怕要命啊。”
我鄙夷的看着他们,
“有这么严重吗?”
只见我的招财进宝们齐刷刷的直点头。
这时扁食馅儿的味道钻到我的鼻子里,辛辣的味道一下子让我打了一个喷嚏。
我看了一眼那碗馅儿,只有葱姜和极品小辣椒。
要是我不告诉你这就是扁食馅儿的话,你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碗没加醋的蘸料。
可是,我就打算给王上做这样的扁食,我要好好报复一下他,以解我多日的睡眠不足之困。
终于,我一人力排众议,虽然他们还是有所顾虑,不过我意已决,他们只好乖乖的蹲在墙角看我做扁食。
不一会儿,我就成功的包了一些特殊馅料儿的扁食,足够煮一盘。
这时,我由衷地感谢母亲,感谢她一直坚守一个传统,那就是在除夕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包扁食,所以,我今日才能展示自己的能力。
扁食刚下锅,王上便来了,他款款的走到桌子旁等待用膳。
王上,您等着吧,我的厨艺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亲自把热气腾腾的扁食捞出来后,又亲自端到王上的面前,还笑的一脸殷勤,
“王上,您请用膳。”
他看了一眼,
“是扁食?为何没有蘸料?”
对噢,是没蘸料,我也是一时着急,光认真的做馅儿了,忘了蘸料,
“请见谅,王上,我这就去给您取。”
不就一碗醋嘛,我倒来便是。
于是,我格外勤快的又跑到了厨房,倒了半碗醋,一只脚刚迈出厨房,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收回来。
20. 王上,请您吃扁食
蘸料也得做好,得让我们王上吃的尽兴,于是,我又舀了一勺子辣椒酱,仔细地混开,王上可是有口福了。
终于,我把这碗蘸料放到了王上跟前,他看了一眼蘸料,发现了不同,凑到跟前闻了闻,嘴角轻笑,
“这么多辣子,你怎么知道寡人爱吃辣?”
哼,难不成还正合你的口味?我微微笑着,怕笑的太开心,被他发现一丝端倪,
“王上,那您尝一个扁食啊,看看味道如何?”
我心里简直无比期待,多想看到那辣椒馅儿的扁食在他嘴里炸开,然后......嘻嘻嘻。
可是,那王上夹起一个扁食就是不往嘴里送,一个劲儿的来回端详,你在担心什么啊?我的扁食包的丑?还是从外面能看出来有什么不同之处?
我仔细瞅着也看不出来有任何异常之处,只见姜砚舟叹了一口气,难道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我急忙问道:
“怎么了王上?”
姜砚舟并没有说话,一旁站着的张公公却嘻嘻笑着,
“王后,小厨房所做饭食需要您亲自品尝过后,王上才能吃。”
王上的命果然金贵,还需要我先尝一尝,看看究竟有没有给他下毒,放心,我的王上,毒倒是没下,就是下了一点点辣而已。
所以,如今的情况是,我得先吃,王上才能吃,也就是说我得先把自己作害一下,才能作害姜砚舟。
看我迟迟没有行动,只是一味盯着那盘扁食发愣,姜砚周便轻咳两声,眼尾轻轻一挑发出提醒。
好吧,如今是骑虎难下了。
我在心里为自己打着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说时迟那时快,我拿起筷子就吞了一个扁食,对是吞下去的,要不然,我非得被辣死。
可是,怎么一旁的小兰他们一个个的都在挤眉弄眼?
难道他们想说什么?
嗯,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心疼我,不忍心看我吃这样的扁食,他们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里面是放的什么馅儿。
于是,我给了他们一个眼神,告诉他们放心,我没事儿。
只是,我吃完后,那姜砚舟还是迟迟不动筷子,他好似为难的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唉,他筷子上的扁食都凉了,我还担心,那扁食一会儿被他夹破,万一漏了馅儿,那我岂不是白白的自己作害自己?
于是我又急忙催促道:
“王上,您怎么还不吃?”
这时,他身边的张公公又开口了,
“王后,您吃的太急了,没沾蘸料。”
我内心里把姜砚舟已经打了一千万遍,他也太惜命了,现在居然又在怀疑蘸料有没有毒。
我真想拿起一个扁食就塞到姜砚舟嘴里,不行不行,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忍耐,欲成大事者,需忍常人所不能忍,并为常人所不敢为。
对,不能白白的吃了一个扁食,此时的情况是,我还需要一鼓作气的再吃一个。
于是,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准备,夹起一个扁食,又狠心的沾了蘸料,然后鼓起勇气,一下也没停顿的把它放到嘴里。
可是好辣啊,我平日里不喜食辣,一下子吃这么多辣,眼泪便一下子流出来。
我内心在尖叫,天呢,谁来救救我!
可是再难受我也得忍耐着,不能让王上看出来,要是看出来的话,他一个也不肯吃,那我岂不是白受罪?
尽管我还呲着牙傻笑着,只是那眼泪没有办法隐藏,被辣子刺激后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这时,姜砚舟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哎了一声。
啊?该不会又有什么问题吧,让我吃第三个扁食?那我真的要发火了。
只见他装出关心的模样,
“王后,为何流出眼泪?”
为何?当然是被辣的啊,可是怎么能说出去!
于是我又顾不得嘴里火辣辣的疼痛,急忙解释道:
“王上,臣妾第一次为您下厨,有些动容,您不用管我,赶快吃吧,要不然凉了。”
后半句话,我真的是咬着牙齿说的,真是太气人了,想作害别人,没想到自己先被别人给作害了。
这时,姜砚舟竟然放下了手中的扁食,用手捂着自己的脸,身体不住的抖动,他,居然在笑!
他的脸笑的通红,眼尾处笑出好多条褶皱,嘴角快要咧到耳朵边上了。
再一看,小兰他们,那神情里不只是心疼,还有担心,我顿时明白了,看来姜宴舟早已经知晓实情了。
姜砚舟收起了自己放肆的嘲笑,摇摇头,一副张狂的样子,
“你应该感谢寡人,没吃下这个扁食,要是这份扁食真的下肚,你唐家该当何罪?”
顾不上嘴里火辣辣的疼痛,我急忙跪下,此时,我的确清醒了许多,心里懊恼不已,为何自己竟如此冒失,让姜砚舟吃这样的扁食?
尽管自己想出一时之气,也得想到后果能否承担,人家可是王上啊。
不过现在是我自己吃下去两个扁食,他看我自作自受也得了一时的乐趣,应该不会太为难我吧。
“王上,臣妾大意了,扁食馅料出现此等错误,实在不该,请您责罚。”
姜砚舟没有说话,眼神示意让他们都下去,他身边的张公公便先行退下。
还有招财进宝们,他们也退下了,退下时,偷偷的看着我,眼神里尽是担心。
我不敢有太多动作,抿着双唇,等待王上的训斥,只听他语气中带着傲慢与恨意,
“你为何如此歹毒?”
歹毒?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有人用歹毒来形容我,我抬头看向他,我知晓今日之事确实出格了,可我只是想戏弄他一番,怎能以歹毒之词来形容?一时情急又羞愤,只是吐出两个字:
“王上......”
姜砚舟轻蔑的瞅我一眼,转身坐在了软榻上,他冷哼一声,
“还是你们唐家都是歹毒之人?”
难道他真的要迁怒于唐家?我有些害怕了,自己本来就是替父受过入宫,如今,没有替家里分忧,反而更是添加了麻烦。
自问行事一项妥帖,为何犯下今日的错误,我闭上了眼睛,是的,在我内心深处,我还是把他当作了老师,当做了苏成风,以为自己可以放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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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伏于地上,
“王上,今日之错请让臣妾一人承担,臣妾......都是臣妾的错。”
对,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潜意识里还把你当作老师,还想依靠于你。
我紧紧的锁着眉头,害怕他龙颜大怒,阿沅,你要记着,日后,再也没有苏成风了,切不可如此冒失。
我略微抬头看向他,也许我的卑躬屈膝与被王权威慑后的小心翼翼,让他得到了些许满足,他脸上恨意消散,却微微皱眉,似有心事的躺于塌上,然而下一秒,又侧头问我:
“那你说,今日,谁睡于床上?”
怎得,扁食之事已经过去了吗?已经转到了谁睡床的问题上?我心里暂时放松下来,顺从道:
“您睡床,我......”
我看了一眼软榻,想必以他的霸道,都不会许我睡他的软榻吧,于是,又接着说道:
“我睡......地上。”
姜砚舟愣神,他眼里闪过诧异,许是觉得我应该说自己睡软榻上,他也没再问,只是吩咐道:
“备寝。”
看来,今日算是躲过去了,我松了一口气,隔着门喊道:
“小兰......”
姜砚舟却打断,他直直的看着我,不带一丝温情的说道:
“寡人让你亲自备寝。”
看来,他确实就是想要打压我,这样的打压会让他觉的满足与自得,我眉眼低垂,
“是。”
当我起身时,恰好与王上四目相对,他脸上竟有落寞之感,也许,他以为我还会与他争辩,或有反抗之意,没想到我竟如此好拿捏。
我性格里是带着倔强和自以为是,可是,当我的背后是唐家的时候,却不敢有一点差错。
为他备好寝,他便休息了,不大一会儿,他的鼾声已起,睡得香甜,我熄灭蜡烛后,又蜷缩在地上,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天气虽暖和了些,但依旧冰冷。
好奇怪,第二日清晨,姜砚舟竟然没吵醒我,我都不知道他是何时起床的。
我唤小兰进来,她发现我又睡在地上,心疼的掉下了眼泪。
我为她擦去眼泪,问起昨日的事,她告诉我,昨日在我去准备蘸料的时候,他就已经夹开一个扁食看到了馅儿料,还不让她们声张,免得被我发现。
哦,原来,我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日后,万万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小兰又问我,
“那这件事就过去了吧?王上真的不怪罪了?”
我笑了笑,点点头,
“放心,没事的,都过去了。”
是的,应该过去了吧,毕竟他又重新睡回到了床上。
只是,这仅仅只是我安慰她的话,姜砚舟对我的恨意不是因昨日之事而起,而是有它事。
这个它事,就是父亲的权势,父亲的权势越大,我唐家便一日不得安宁,只是,这件事我该怎么处理?
劝父亲归隐也不可行,以父亲如今的地位,不是想归隐就能归隐了的。
可是,劝说王上不要将此事放于心上,更不可行,王上对我已经是及其厌烦,怎会听我的劝告?
21. 赐婚?
而且,我轻咬着下唇暗暗思忖,父亲当真无辜被人揣测?我虽是亲生女儿亦不敢断定。倘若父亲当真不无辜,我又该怎么救他?
哎,世事难料,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转眼我又想到了可心,她入宫已经多日了,宫里的规矩,新入宫的嫔妃要向王后请安,我算着日子她也应该快来了。
果然她今日特来长瑜宫请安,那她会不会因为王上故意留宿长瑜宫而记恨于我?
只见她却笑脸盈盈,与我行宫廷之礼,难道王上的计谋没得逞?
我琢磨应该不尽然,可心一直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她本身就有着世家小姐的修养。就算有所怨言,也不会轻易与人撕破脸。
我站起身扶她,拉着她的手坐下,她温柔说道:
“王后,我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山楂丸,入宫前,我特意带了些,你快尝尝。”
说着,她抬手示意她的贴身侍女飞儿把带来的山楂丸呈上,的确,可心做的山楂丸酸甜度把握的正好,刚合我的口味,我十分欣喜,拿起一粒便吃下,仿佛又回到了一同学习的时候。
只是,不同的是,她的称呼已经改变了,之前叫我姐姐,现如今称为王后,在后宫这样的地方,所有真实的情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我也不会奢望什么,于是笑道:
“可心,很想念你的山楂丸,真是百吃不厌。”
可心一笑,
“你喜欢吃,我就常做,左右我们都在宫里方便。”
我点点头,
“是啊,日后又能相伴左右。”
可心点点头,低垂着双眸,思虑之状,
“王后,王上竟然就是我们的夫子!”
看来她也被王上就是夫子这件事震惊到了,就是,谁能想到,一国之王竟给我们当过夫子,我低头笑道:
“真的,完全出乎意料,那时,我们都不知他的去向,谁能知道夫子竟然是王上啊,只是......”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他却与之前不同了。”
听我这样说,可心脸上出现了略显委屈的神情,但仅一下,她就隐藏了自己的委屈,笑了笑说:
“是吗?我只是在他迎我入宫时见过一面,并没有与他相处过。”
她这样说,我明白,她暗里的意思是,王上日日在我这里过夜。我却不能告诉她,哎,这是王上故意在演戏给她们看的啊。
于是,我只能无奈的笑道:
“来日方长。”
只顾着和可心说话,没注意,身旁的小兰也大吃一惊,她插话问道:
“王后,您与萧淑妃是说王上居然就是给你们教授的夫子?”
小兰只知他是星辰坊的苏成风,并不知他是我们的夫子,所以格外惊奇,我笑着点点头,
“对。”
小兰惊呼,
“那他又是星......”
我知道她要说,我们的夫子又是星辰坊的苏公子,可是可心不知道这件事,急忙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小兰便领会,改口说道:
“那他又是新王上?”
可心笑着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抿着嘴笑道:
“还记得那日阿玲扯下夫子的面纱吗?”
我笑了笑,
“自然记得,你们把我置于尴尬之地,自己到藏得好,该打。”
我佯装生气的嘟着嘴,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胳膊,她也不躲,
“那我和阿玲也是无意中办了好事,让你们有机会接触,郎有情妾有意。”
说着,她笑了起来,哎,她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王上对我是恨意十足,
我在想着王上恨我这件事,不想却让可心多心了,她急忙解释,
“王后,我,并没有嫉妒的意思,入宫后,听闻你与王上十分恩爱,我从心里为你们高兴。”
我点点头,安抚道:
“我知道的可心,刚才走神是想了别的事情,与你说的话无关,你不要多心。”
可心这才放下心来,我其实还想问可心为何会决定入宫来,但又觉的不妥,便没再过问,别人的事还是少过问的好。
自己家的事儿却躲不过,太后身边的指使姑娘小薇过来了,她说太后宣我过去一趟。
因前些日子她在门口迎我的原因,我看见她便觉得亲切,赏给她一块糕点吃,她吃得香甜,一只手还接着碎渣,
“王后,太后宣您过去可是好事儿,我听着是要给您母家兄长指婚,指的是玲珑公主。”
她吃完糕点后把接在手里的碎渣也一并倒入口中,我又给她递过去一块,本来想着打包些给她带走,又怕太后瞧见多虑,以为我想讨好她身边的宫女,只能让她在我这里吃好。
只是,她说出来的消息让我也大吃一惊,玲珑公主在先王在世的时候就眼高于顶,听闻先王为她百般择选,她也不甚满意,所以婚事迟迟未定。
上次向太后请安的时候,她问起兄长的婚配情况,我也没在意,没曾想,她是早已经打起了兄长的情况。
公主模样是生得好,又是金枝玉叶,无论婚配给谁,谁也得偷着笑,只是,公主因着身份尊贵,性格自然高傲,无论嫁与谁家,谁家都得小心翼翼的端着、伺候着。
也不知兄长对公主是否有意?他在宫中当差,自然见过公主的,还有父母,她们又是否愿意接受这金枝玉叶。
我无奈的笑了笑,太后这是想把我唐家紧紧的与姜王室绑在一起啊,如今太后召见,我不能不去,估计,太后是要让我传个话,毕竟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太后一见到我,就亲切的招呼我坐下,
“王后入宫也好些日子了,住的舒心否?”
我双手叠在一起放于腿上,
“多谢母后关心,宫里吃穿俱佳,自然舒心,您最近身体康健?”
宫女端上来茶盏放到一旁矮桌上,太后看了一眼茶盏后说道:
“我这身体,左右身边人伺候得当,也不算差,你快尝尝,这是今年新下的忻阳毛尖,又加上春露煮制,本宫觉得味道不错。”
我点点头,端起茶盏,清香扑鼻,也是,宫里的东西怎么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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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启红唇,一小口茶水便入了口中,慢慢回味,觉得心旷神怡,我放下茶盏,笑道:
“太后,入口果然清香,媳妇儿很喜欢。”
“喜欢的话,带回去一些,你入宫晚,也没分到,小薇,你给王后去取一些。”
太后指使小薇去取,小薇便去了,我急忙道谢,看着小薇走出去后,太后又叹道:
“母后现有一事头疼,你王姐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母后也不曾见过别的公子,只瞧见你在宫里当差的兄长,相貌堂堂,办事稳妥,又加上你现如今是我姜王室的王后,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太后不再说话,笑着看我,她是在等我的反应,太后说不曾见别的公子,任谁也不信,只不过是找个说辞,我装作惊喜的样子,
“兄长能被母后瞧上是他的福气,王姐身份高贵,属实是兄长高攀了,不过,听闻婚约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妾虽为王后一口应下不合礼仪,请太后恩准臣妾出宫一趟,与父母禀明,再与母后呈上。”
太后点头一笑,
“那就辛苦你了。”
接到太后的懿旨后,第二日我便出宫回府,使用的是王后的仪仗,自然十分风光,路人皆驻足观看,我心里感慨万千,如今母仪天下,应该春风得意,可其中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也许旁人羡慕的是雍容华贵,可那丢失的自由再也没有了,眼看着又走在回丞相府的路上,思念之情愈加深厚,远远的,我看见父母侯在门前迎驾,后面还站着兄长与妹妹。
她们皆探着脖子向我这里望去,这是我第一次离家如此长的时间,我知道她们也同样思念着我,小兰扶我下车,沉重的凤冠与华服压得人不自在,依着国礼,连父母也须向我行礼,我不肯,父亲劝谏道:
“王后,切不敢乱了礼仪,这是应当的。”
父亲的胡须又长了许多,我点了点头,看着最亲的家人向我行着这宫廷之礼,心中很不是滋味,我最喜欢的不是这些,我喜欢的从来都是简单的生活。
行礼过后,母亲先一步过来,接过我的手,脸上的欣喜是我从未见过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盘旋。
府门关闭,没有了外人,一家人终于放松下来。母亲道:
“孩子,快些坐坐,你不能在家过夜,一会儿又得回宫了。”
兄长冲我一笑,
“妹妹果然长大了,颇有一国之母的风姿。”
我对母亲点点头,又同兄长笑道:
“兄长贯会取笑我。”
阿玲蹦蹦跳跳的走过来,摸着我身上的华服,歪着头道:
“姐姐,你好漂亮。”母亲拍打了一下阿玲的手,
“休得无礼,你最没个规矩,好好同你姐姐学学,好给你寻摸个好人家嫁出去。”
阿玲急摆手,
“母亲如何急得让我嫁出去,最好寻不到好人家,阿玲就喜欢赖在母亲身边。”
说着,她抱在了母亲的手臂上,向母亲撒娇,母亲无奈的一笑,侧过身子碰了碰她的头,父亲不作声,慈笑挂在脸上,坐于一侧看我们热闹。
22. 我的酱牛肉
如此温馨热闹的场景,不过是往日里最寻常的一幕,现在却是我入宫后最魂牵梦绕的思念。
父亲捋了捋胡须,
“阿沅我儿,父亲不解,按说你入宫后,需等年节方可探亲,为何今日匆匆回府?”
我咽下口中的茶,
“父亲,我正要和您说的,此次回来是太后的懿旨,有件事与兄长相关。”
兄长诧异,眼中好奇,
“何事?”
父亲也好奇,凝神问道:
“奥?说来听听。”
母亲和妹妹也凑了过来,我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太后想为兄长指婚,指的是玲珑公主,我不知父母与兄长是何意,所以不敢私自应答,时间紧凑,还请父母、兄长决断,无论如何,总要给太后一个说法。”
父亲闻此,微微皱眉向后倚着椅背,母亲直叹气,双手直搓,
“玲珑公主可是骄傲,这娶回来府上,恐怕咱们一家都要听她的话了。”
阿玲什么也不懂,却十分激动,说道:
“可是,若果真娶了公主,兄长可是驸马,我们家可真是实打实都是皇亲国戚了,岂不风光?”
父母似乎多有不满,阿玲的话又不可取,不过,这件事别人的意见总归只是别人的,最重要的是兄长如何想,我瞧兄长似乎面露惊喜之状,
“兄长,你是何意?”
兄长抿了抿嘴,喜上眉梢,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眼神瞟向别处,声音有些低,
“玲珑公主我是见过的,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其实......”
他抬起了头,眼眸坚定了几分,乌黑的眼珠格外亮堂,
“父亲母亲,我,我愿意做这个驸马。”
看来兄长是倾心于公主的,这桩亲事他是满意的很,兄长平日里是个没主意的,事事都愿意请教父亲再做定夺,今日他还没问父亲的意思,便一口应下。
父亲见兄长如此,也是出乎意料,顿了顿,终于笑着说道:
“吾儿愿意,做父母的只有成全,再说公主,才貌双全,先王为其婚配,她许多人家都瞧不上,如今能看起我唐家,也是殊荣。”
听闻父亲应允,兄长喜出望外,脸上蒙着粉晕,见兄长和父亲如此反应,我心里也就踏实了。
原本还以为太后的指婚对我唐家来说会是一件麻烦事,没成想会是一件大喜事。
这时,父亲转头同我说道:
“进宫后,你就应了吧,记得话要说的漂亮,我们作为臣子应当以奉承为先,不可让太后和公主觉得我们有为难之意,那就怠慢了。”
我点点头,之前为兄长说亲时,无论是哪家小姐,兄长都疲于应付,今日我一提公主,他便喜上眉梢,可见他是有意的,我心里也为他高兴,能娶到自己心仪之人是福气。
母亲诧异,胳膊衬着扶手,
“这就应了吗?不再商量商量?”
阿玲为母亲捏着肩膀,满脸愉悦,
“母亲,此等好事还商量什么,我支持兄长娶公主。”
母亲瞅了她一眼,又问兄长,
“吾儿,你真的喜欢玲珑公主?母亲只怕她厉害,全家人都看她的脸色,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日子。”
兄长轻轻吐气,
“母亲,我瞧着公主是个良善之人,她过门后,定会孝敬您的。”
父亲又与母亲说:
“不要担心有的没的,既入了我唐家门,就要守我唐家的规矩,再说公主是先王亲自教导出来的,我相信她是个好孩子。”
母亲听后不再说话,看向别处,也不知又在想什么。
这是个大事,一家人商量的时间不免就长了一点,眼见着,日头渐晚,父母本来是准备了我平日里爱吃的饭食,可是,屋外宫监催促,
“王后,时间不早了,该起程了。”
母亲埋怨,
“有这么急吗?”
父亲呵斥,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
母亲暂时忘记了为兄长指婚的事,着急的站了起来,
“那些吃食都是阿沅爱吃的,要不我给你拿着吧。”
我点点头,说实话,家里的吃食我真是想了好久,毕竟宫里的举步维艰,我也不好跟家里讲明。
依依不舍的回了宫后,天已经黑了,这么晚去打扰太后不妥,我便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分给大家,她们都爱吃的很。
吃完后大家退下,桌上还摆着一盘酱牛肉,我特意留下当零嘴。
却忘了王上夜里会来,他来了便坐在桌旁,眼睛不断地瞟向那盘红润的酱牛肉,难道他也馋?
我笑了笑,
“王上要不尝尝?这酱牛肉味道可美。”
他的目光从酱牛肉移向我,
“你今日回母家了?听母后说,是王姐的婚配?”
我点了点头,
“今日回宫晚啦,未能及时禀明母后,兄长得知此事很是欢喜,父亲和母亲亦如此,我想王姐的喜事将近了。”
姜砚舟听后并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又盯到了酱牛肉上,斜着眼问我:
“无箸?”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母仪天下的王后确实,是用手直接拿着就吃,吃完有时候还抿抿手指。
并不是家教不严,这是因为在家时,母亲会控制我们夜晚的饮食,所以我与妹妹夜晚饿了,便去厨房偷些吃的,既是偷的,哪里还讲究用箸。
“要不臣妾唤人给您那一双?”
经过上次的事情,我处处低眉顺眼着,不敢在依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就如兄长所说,我确实长大了,以前只是知礼识礼,犹如初生牛犊,现在,涨了几分记性,不会“迎难而上”,凡事要考虑的周全。
他嘴角一笑,想必猜到我是用手吃了,于是那竹节似的手指便拿起一片放入嘴里。
他的手指很好看,都说女子指尖似葱白,我看形容他的手指也不为过,看到手指,我突然又想到萧伯父带我出宫时,偶遇王上,当时的二王子,可巧,那时我怕被人发现不敢多看一眼,只匆匆的看了一眼,也是注意到了纤长的手,当时,若我能即时发现姜砚舟就是苏成风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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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直笑,不同?想什么呢?有先王遗旨,什么都不会改变,也许这就是命。
我想的多,再一看盘子,他都快吃完了,只剩最后一片孤零零牛肉的待在盘子里,我的零嘴呀,我好不容易才又吃到的家里的味道,都快让他吃完了。
不过还好,还剩一片,能让我咂摸咂摸味儿,我正想着,姜砚舟竟又拿起最后一片酱牛肉放到了口中,他这是一片也不给我留啊!
话说,一般情况下,姜砚舟来了都不怎么说话,更别提在这儿吃什么,今日,难道真的馋了?
不过,这王上也太馋了吧,顿顿都吃好的,而且顿顿有肉,不像我被克扣对待吃不上肉,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已如今的处境,我还得再讨好的问一嘴,
“王上,您喜欢吃?”
姜砚舟不答,举起那两根夹牛肉的手指说:
“这该如何?”
我真想说,用舌头舔干净啊,可是,不能。于是,我只好拿出自己的手绢呈上,
“擦擦就好了。”
他接过,擦了擦,随便就扔到了桌子上,随便,反正他用过的,我也不会再用了。
为他像平日里一样备完寝,我抱着被褥又准备睡在地上,正要铺时,只听背后床上躺下的姜砚舟说话了。
“你很嫌弃本王吗?”
什么?这是哪里的话?我一头雾水的放下手中的被褥,
“王上,是指?”
姜砚舟冷哼一声,语气中竟带着委屈,
“为何那方手绢如今还留在桌子上?”
手绢?桌子上?
哦,他擦完手的手绢的确还在桌子上,难道他觉得我应该把他用过的手绢再捡起来当作珍宝吗?
这样才能彰显出他至高无上的王上之尊?我真快要吐血了,还真是个心思细腻又斤斤计较的王上。
虽觉得他似乎有些无理取闹,但又不得不哄着,便说道:
“王上多虑了,臣妾想着也许您还会再用。”
姜砚舟忽地坐了起来,又是一声冷哼,
“胡编乱造,早知如此,你以为本王没有手绢吗?”
说着,他竟像一个孩子般从衣袄中取出一方手绢。
那绣着青竹的手绢赫然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不知怎么,心仿佛被揪了一下,这方手绢我曾用过的,在烤鸭店,我把弄脏的一角折起来还与他...
我失神一瞬,姜砚舟有所察觉,在寂静无声的暗夜中,他不动声色把手绢紧紧握在手里,又缓缓躺下。
“睡在软榻上吧,免得别人说本王狠心。”
我还没从手绢事件中缓过神来,又被他的一句话说的感觉脑袋嗡嗡的,让我睡在软榻上?
我都以为听错了,姜砚舟为何今日表现的和善许多,难道是因为吃了我的牛肉不好意思了吗?还是良心发现,心生愧意?
“怎么,还得本王给你备寝吗?”
因为我迟疑了一会儿,他便开始催促,是不是怕我不领情继续睡地上?不不不,我还没有找虐的心思,能舒服干嘛不舒服?我还怕你反悔呢。
“自然不用王上,我这就去。”
23. 扔一边去!
说着我抱着被褥去了软榻跟前,先把被褥放到一边,又把软榻上的小桌子放到地上,这才开始铺褥子,心里还有一点点激动,今日终于能睡软榻上了,虽然软塌比较窄,但至少不冰了。
我躺下后,竟然没出息的又哭了,悄悄的抹了眼泪,唉,现如今睡个软榻就能让我感动,早知道姜砚舟一盘牛肉就能收买,我应该早给他做点好吃的。
对呀,母亲常说,吃人家嘴短,倘若我日日照料他,给他做一些美食,他会不会忘了对唐家的仇恨,等到他忘了仇恨,我再劝说父亲归隐,那样就极好了。
第二日,姜砚舟依旧没惊动我睡觉,又是自然舒醒的一天,心情格外好,我伸了一个懒腰,唤小兰进来为我梳妆,一早我就要和太后去请安,并向禀明太后家父家母对指婚事宜的积极反应。
小兰一进来看到我从软榻上起来,也是吃惊的厉害,
“王后,您不用睡地上了?”
唉,是可喜还是可悲呢?可喜的是我确实不用再睡地上了,可悲的是,一国王后,表面上风光无限,暗里,不用睡地上都是值得庆贺的事。
没功夫想那么多,收拾妥当我便去了太后那里,太后也知我今日必会早早的给她答复,所以也早早就等着了。
“太后安好,臣妾昨日回来晚些,不敢叨扰,所以今日才来。”
太后温柔一笑,
“无妨,母后知道,昨日回母家见着父母了,可有解想念之情?”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
“多谢母后恩准,臣妾才能回去看看,臣妾此次回去,一是解了想念,二是给他们带去了您嘱咐的好消息,您可知,兄长听闻,很是惊喜,他对公主倾心已久,只是不敢攀龙附凤先做提起,父母听闻,感激涕零,金枝玉叶驾到,乃是鸿恩。”
太后听后面上止不住的满意,可谓悠然得意,因为我的存在,她便不动声色的将这份得意压了下去,
“如此甚好,母后最盼得一桩金玉良缘,丞相大人又是国之重臣,可成佳话!”
“自然是的,全凭母后眼光好,才能成全兄长,母后,既如此,那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我刚说完此话,里间的纱帘抖动一下,我刚好瞅见,里面有人?难道是?是玲珑公主吧,她在偷听,如此反应,是喜还是不喜?
我无从得知,这桩婚事真的是太后瞧兄长上眼还是想拉拢我唐家,所以,也不知公主是真心嫁得如意郎君还是王权的牺牲品。
对于公主,我没有太多的了解,仅凭几面之缘,只觉得她是一个性情中人,当然相貌极美,还有她的骄傲,那是她成长环境使然,就是,谁生来就是高贵的公主能不得意?
我知道唯一真正欢喜的人是兄长,他一个没主意的人头一次这样果断又迅速的下了决定,他想要迎娶公主,所以我刚与太后所说的话也不尽都是瞎编的,兄长的确是十分惊喜。
太后听我这样说点点头,
“喜事宜早不宜晚,母后请国师合一下你兄长与王姐的生辰八字,就可择定良辰吉日了。”
我站起行礼,
“既如此,臣妾代父母,兄长,多谢母后抬爱,也恭喜母后了得一桩心事,若是公主在的话,臣妾想恭喜她喜得佳婿,因为兄长已经很期待着迎娶公主了,我想,兄长一定会对公主千般,万般的好。”
后面的话我是说给公主听的,身为女子,我理解让她嫁给一个生人的焦躁,希望我的话可以对她稍作安抚。
太后一笑:
“母后就爱你听说话,办事也稳妥,王上有你,母仪天下,后宫还有什么操心的,对,母后想到,那掌管六宫之权,怎的还在苏贵妃手中,宫里既有了王后,自然应由王后掌管,明日,我就让她交出掌管六宫之权吧。”
太后本意是赏我的,说明她对我有了一丝信任,只是,我却不想管这些琐事,掌管六宫看似风光,大权在握,实则就是处理宫里吃喝运行,我实在不喜。
“多谢母后抬爱,只是,臣妾虽为王后,可毕竟入宫时日太短,不如苏贵妃熟悉,臣妾见苏贵妃处理起宫事来事无巨细,且张弛有度,很是不错,不如,母后容许臣妾先向苏贵妃讨教些许时日,再做打算?”
太后见我推迟竟有几分惊讶,也许她以为我会欣然接受,喜欢牢牢的握住权力,享受王后地位的尊崇,她虽惊讶却不再勉强,
“好,就依你吧,上次给你拿的忻阳毛尖,你也匆匆离去忘了带,这回带上吧。”
说着,抬手示意她身边的嬷嬷,给我取来,那嬷嬷名为绣绣,是太后从母家带来的贴身侍女,不要小看一个侍女,她在太后身边已久,许多决定与行事都离不开她的参与。
她端着茶叶向我走来,和太后一样,虽年岁大了,可毕竟是宫里的人儿,相比宫外的同龄人来说,皮肤白嫩不少,细纹也少,就显得更年轻些。
嬷嬷走来,呈与我,小兰双手接过,我道谢,嬷嬷笑着点点头,
“您客气了王后。”
与太后告辞后,拿着太后赏赐的茶叶,我便回了,眼下,兄长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估摸着,国师定下日子也快,我心里想着,与这王室的交集是越来越多,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刚喝口茶歇下,王上身边的张公公来了,他说:
“王上说,过两日寒食节到了,要上山祈福,需王后同行,王上还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面有恐慌,我知道,可能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入耳,才让张公公难以开口。
我笑道:
“公公但说无妨。”
张公公为难一笑,
“王上还说,上山祈福十分辛苦,您若是身体不许,他再做其他打算。”
我猜上山祈福十分辛苦这句话定是张公公润色过的,王上的原话必定是,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算了。
我心里冷笑,看来王上是不想让我去的,不过,这个寒食节我是非去不可,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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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唐家的颜面,于是我说道:
“张公公,请回王上,寒食节上山祈福乃为社稷,乃为百姓,此为本宫之职责。”
我一笑,道:
“所以,本宫一定会去的。”
寒食节为三月初六,在姜国,每逢三月初六,姜王同姜王后就要前往乾武山寺庙为民祈福。
张公公为何会提及辛苦?因为祈福为显虔诚,要从乾武山山脚一路走上去,大约需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
走山路就一定要穿舒服的鞋子,鞋底要厚也要轻薄,既已知晓,我便开始着手准备,小兰提醒我要不要给王上准备?
我说让我先想想,只是这一想便忘了,忘了就忘了吧,准备了也只怕是热脸贴人家个冷屁股。
两日后,寒食节就到了,依宫廷之礼我们到了乾武山脚下,陪行的还有文武百官。
由宫廷护卫守护,兄长也在其中,没人注意的时候,我与兄长相视一笑,一直都是在家里相处,如此正式的场合相见,倒觉得很是滑稽。
王上迈出上山的第一步,春日里,因刚下过雨,有些滑,他也是格外小心,本应由张公公搀扶,他却摆手拒绝,大概觉得自己年轻,应该塑造一个身体力行的形象。
我身为王后,自然第二位跟上,虽穿了舒适的鞋子,凤冠与华服却让我负重不少,感觉有些吃力,我心里叹气,幸亏在选择配饰和服饰时,还是捡轻巧的来配,要不然更是难以行走。
但没想到,我这第一步就踩在了青苔上,青苔很滑,身体左右摇摆,小兰也不在身旁,我心里一惊,摔倒可是有损王家颜面,我瞧见兄长向我跑来,这时,却有一只手稳稳的护住了我,抬头,是王上。
这一瞬,让我恍惚,在他还是苏成风的时候,他也是在街上牢牢的接住了我,那种被人保护的感觉,我到现在也没有忘记。
难得,他虽在我进宫后变了太多,今日在护我时,眼神中又有了之前的担忧与纯粹,不似以往的仇恨与算计。
我轻声道:
“多谢。”
这个声音只有他可以听到,要让旁人听到,他们定会有所怀疑,为何王上与王后之间如此生疏?
姜砚舟听到后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扶稳我后同样小声的说道:
“怎么每次都需要本王救你?”
我看向他,他一边的嘴角轻轻一撇,又往前走去。
兄长也过来了,问我如何,我告诉他无妨,他才放心离开。
辛苦是真的,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需要保持仪态。雨水过后,天气晴朗,晒的直让人冒汗。
我有些气喘吁吁,尤其是需要跟上姜砚舟的步伐,他腿长,步子大,走的快些,他迈一步,我就得倒腾好几步。
真是累呀,这个王后真不好当,我在心里忍不住的埋怨着,这个王后谁爱当谁当,怎么偏偏安排让我当,我顿时真想把头上的凤冠拆下来,把重工的华服脱下来,然后扔到一边去......
24. 忍心看我淋雨?
这些,唉,只是想想罢了,还不是得努力的倒腾着自己的短腿吗?
可是,我们的王上,他还有精力停下看风景,我快走几步跟上去,在一旁大口喘着气,还用一只手给自己扇点凉风。
忽然瞥见一旁的王上,他用余光悄悄的看了我几眼,嘴角一撇,还微微向上,怎得?还在讥讽我?
依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走得快,让我累,看我累,看我出丑,他就舒心。
喝了几口解乏的水后,王上又动身了,他还让大家继续坚持,说什么每滴一滴汗,老天都看得见,这样才叫祈福。
我瞧见文武百官们也累的够呛,幸亏父亲身边有一位大人搀扶着,他年岁大了,体力自然不如年轻人,我也想过去扶父亲,父亲用眼神嘱咐我不许过去,他肯定觉得要是我过去扶他的话又是不成体统。
体统,父亲与他的体统过了一辈子,这样的人真的会有谋逆之心吗?可是,他为何在展灯节让妹妹越主代袍啊,心里始终想不通。
终于已经看到乾武山上的寺庙了,马上就能到达,姜砚舟又累了,站着眺望,忽地,他脸上出现了欣喜的表情,只见他指着远方同众人说道:
“那儿有一只白鹤,吉兆啊吉兆。”
他说的激动,又往前挪了一步,不料却踩到一根树枝,脚下打滑就要摔倒。
此刻,不像山下平整,除去小路,两边较陡,眼看他从一侧摔倒就必定会滚下去,山上又是石头,又是树枝的,十分危险。
来不及思考,我便去拽他的手,还以为自己可以把他揪起来,没想到,他竟然带着我一起摔倒,然后向山下滚去。
完了完了,怎么到处都是危险,身上好疼呀,没等我害怕,竟被王上拥入了怀中,他双手紧紧的护着我的头部,嘴里还安抚我,
“不要怕有我在。”
此刻,我又找到了那种依恋的感觉,把头深深的埋入他的胸膛,确实,好像真的不害怕了。
我们从山上滚下来,大约滚了十几丈后停了下来,为什么会停下来?
因为我们两个撞在了树上了,准确的说是姜砚舟的背部撞到了树上,而我被他牢牢的护在怀里。
这时,我才听见人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都在喊着王上王上......浑身疼,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姜砚舟龇牙咧嘴的,还半眯着眼睛,面露痛苦之状,他一定是受伤了!
我急忙问道:
“王上,您哪里受伤了?哪里?”
顾不得往日的争斗,我双手捧着他的脸,此时他还是紧紧的护着我,没有松手,忍着疼痛,屏着气说道:
“阿沅,不怕,没事。”
这是我知晓他身份后,他第一次叫出我的名字。
“王上,你松手,我看看你究竟哪里受伤了?”
我掰开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上都是划伤,一道道刺眼的鲜红。
我颤抖的捧起他的手,心疼的吹着凉气,不知能不能缓解,臣子们才赶来,张公公带着惊吓呼喊着:
“御医,御医在何处?”
只见一个背着包袱的御医跌跌撞撞的跑过来,
“让微臣看看。”
姜砚舟此刻却闭上了眼睛,咬着下唇,我知道他此时肯定很疼,却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是的,他是九五至尊,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自己坚韧的模样。
“胳膊上、胳膊上都是淤青......”
御医说道,他一碰姜砚舟的腿,姜砚舟忍不住的冷哼一声,蜷缩着,浑身都在颤抖,御医满脸恐慌,说道:
“王上的腿,恐怕是伤到筋骨了,最怕,最怕......”
御医紧张的吞吞吐吐,
“王上的腰部受到重撞,现在看来是一片红,皮肉上看似乎问题不大,就怕伤在脊背的骨头上......那就比较麻烦了。”
张公公急忙询问:
“有何麻烦之处?”
“怕日后难以、难以下床。”
御医的声音越来越低,人们却听的清清楚楚,只见父亲急忙上前一步:
“你可当真?”
御医低下了头,
“这,说不好......”
这时姜砚舟勉强睁开了眼睛,扫了一眼眼前众人,视线落在父亲身上,眼神莫名的警惕起来。
然后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声音柔弱,却清晰无比,
“回宫。”
因着王上上山祈福却与王后双双蟀滚下山的消息走漏,民间一时谣言四起:
此乃大凶之兆,姜国危矣;
听闻有白鹤现身,鹤首向西,凶!
......
姜王宫内,姜砚舟自回来后便躺在床上,太后日日以泪洗面,苏贵妃左右伺候,萧淑妃也守在一旁。
唯有我,在殿外守候,因为,姜砚舟不许!
为什么?明明他在失足滚落的时候还紧紧的护着我,就连自己疼痛难忍也要先安抚我,一回宫,就又对我视而不见,还将我拒之门外?
所有人都可以照顾他,唯有我不可以!我本不想自讨没趣,可要不是他护着我,恐怕我如今也躺在床上。
念着这份恩情,我只有守在殿外才会安心,好在有萧淑妃在,等她出来告诉我姜砚舟的消息,方可放心一二。
风云忽起,天色暗沉,接着,大雨倾倒,没料到会下大雨,站在殿外的我,瞬间浑身被雨淋湿,忍不住的哆嗦,其实单单被雨淋也不会这样,那是因为滚下山的时候,我也受伤了。
虽然不像姜砚舟那样伤到筋骨,我夜晚退下衣物,小兰检查才发现,也是一身的伤痕。
本应该避避雨,等天气好了再来探寻消息,可是倔强的性子上来后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在赌,赌的是姜砚舟的情。
过了很久,门打开,出来的是萧淑妃,她与我对望了许久,一个在屋檐下,一个在大雨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又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因为我们同样都生了情愫,今日在大雨中,我才更会坦然面对自己的内心,第一次敢于承认,自己不知何时就已经对姜砚舟种下情根。
“王后,请回吧,淋雨伤身。”
萧淑妃终于开口。
“他说的吗?”
我问道,
萧淑妃皱了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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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王上睡着,并没说什么。”
眼泪掉了出来,我吸了吸鼻子,还好下着雨,别人看不出来,
“无妨,不用管我。”
她依旧看着我,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又过了许久,我感觉自己身体僵了,仿佛自己是一棵树,在这院中扎根,在雨中生长。
门又开了,还是萧淑妃,她又说:
“王后,回吧,身体受不了的。”
我眼神坚定,依旧问道:
“他说话了吗?”
萧淑妃叹道:
“何必呢?”
我的眼泪依旧流着,紧紧咬着牙齿,路过的宫女和太监也频频回头张望,也许,在别人眼里,我像一个油盐不进的疯子一般,今日,依着性子,我还想在放肆一回。
萧淑妃见我还没有动静,摇摇头又转身回去。苏贵妃也来了,她经过我,冷笑一声,张公公通报后,也进了殿内,进去前,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轻蔑的一笑。
苏贵妃与萧淑妃轮流伺候姜砚舟,这是又轮到苏贵妃伺候了,一会儿萧淑妃就会出来回宫休息。
是的,下一刻,萧淑妃又走了出来,她的宫女飞儿,为她撑着伞,她缓缓地走到我的面前,推开了伞,飞儿不解,又把伞撑了过来。
“娘娘?”
萧淑妃,微笑看着飞儿,又轻轻推开,飞儿虽不解,却也不敢再把伞撑过来。
仔细的看着可心,才发现她眉眼生的秀气,然而在秀气中也藏着一丝与我相同的倔强。
我笑了,果然,只有她理解我!她声音清冷,
“这样,有用吗?”
有用吗?我从来没想过,只觉的这样,好像这颗疼痛的心才会舒服。
“我不在意。”
萧淑妃轻咬下唇,
“这种滋味不好受。”
什么滋味?是被雨淋?还是姜砚舟的冷?我握紧了拳头,确实,真的不好受,我对着萧淑妃轻轻一笑,
“总归,何种滋味都要尝尝。”
可心眼圈发红,
“也许你说的对。”
她垂下眼眸,吸了一口气,提脚离开,飞儿急忙与我告辞,着急的去追可心。
她懂我,但这对我,对她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我以为只有自己对姜砚舟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没想到,她也是!
又等了很久,坚持不住,我终于摔倒在地上,地面上的雨水飞溅而起,扰乱人的心,我绝对输了,输的很彻底......
雨还没有停,一双淡紫色鞋,一袭淡粉色长裙映入眼帘,我抬起头,是玲珑公主。
她一个眼神示意,一旁的宫女便跑着来给我撑伞,没有了雨水的掩盖,泪水很明显。
她平日里一身傲气,可今日,眼神里却流露出些许怜悯与同情,她缓缓蹲下,手指抬起我颤抖的下巴,
“肤若凝脂,红唇若血,本就娇弱,淋了雨愈显楚楚可怜。”
她嘴角轻笑,
“你跟我来,本宫有话同你说。”
她抽开手指,没了支撑,浑身无力的我,头又垂下,两个宫女扶起我跟在公主身后。
25. 臣妾记性不好
我不想反驳,浑身无力,更是没了心劲儿,只回头张望着大殿的门,在幻想下一刻就有宫女出来说王上传我进去......
终于,来到了公主所住的兰西宫,第一次来到玲珑公主的寝殿,只觉得雅致大气,十分奢靡,其余别的,也没心思再看。
公主命人给我点了暖炉,又带我换了干净的衣服,可我依旧冷的不行,最后紧紧裹了一床被子,蜷缩在床上。
一宫女捧了热茶过来,公主走到我跟前,说道:
“你喝些热水,让身子暖和下来。”
我勉强坐起,接过茶,喝了一小口,顿时觉得这口热水顺着喉咙流进了肚子。
“公主,你找我何事?”
她点头示意宫女为她搬来一把椅子,又一个眼神,奴才们都退了下去。
她走到椅子跟前坐下,然后看着我,本来稍显和善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你为何要凑到王上跟前惹他心烦?”
捧在嘴边的茶杯又放了下去,我的存在竟让姜砚舟心烦?
“他同你说的?”
公主皱眉,
“这需要他说吗?难道你不清楚?”
我点点头,是的,他对我充满恨意,进宫当日,姜砚舟就讲了,今日是我又犯傻了。
公主接着说道:
“母后不让我与你生气,只是,本宫很奇怪,你怎么如此厚颜无耻?能心安理得在宫里享清闲?”
越听越不对,公主凭什么这样羞辱我,我做了何事,她竟然这样说?我坐直身体,披在身上的被子掉了下去,
“公主为何出言不逊?自问,本宫入宫以来一直以礼相待,你这话说的从何而来?”
公主听了,瞠目结舌,连连冷笑,
“你父亲做的那些肮脏事,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吗?”
又是与父亲相关,我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他展灯节做错一件事,日后,就要数倍来赎罪。
“公主,父亲是错了,我代他向您道歉,日后,本宫会劝谏父亲,让他收敛自身,规范行事,务必尽心侍奉王上。”
谁知公主听后,竟然拍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她歇斯底里的说道:
“父王和兄长的命就这样不值钱吗?你轻飘飘一句道歉就能赎罪?真是无耻,我真想杀了你们全家,以泄我心头之愤!不,杀了也不能解恨,我要将唐承解碎尸万段!”
公主的愤怒犹如雷霆,我惊叹之余,她所言更让我害怕。
什么?先王和先世子的死因难道另有隐情?公主的话究竟什么意思?我急忙追问:
“公主所言何意?为何不说个清楚明白?”
公主有些诧异,
“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皱了皱眉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说道:
“父亲在展灯节,私自做主,让阿玲越主代袍,他是犯糊涂了,我一直想请王上见谅,我愿劝说父亲解甲归田,还请公主能从中调和,阿沅感激不尽。”
公主听后,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我说的话是在玩笑一般,她定定的观察了我许久,终于淡淡开口:
“你果然不知道,王上说你是无辜的,可那又如何,你终究是那贼人之女。”
公主的话对我来说句句皆是哑谜,让我不得不问:
“公主!究竟何意?”
又气又急,不由得,我的身体又有些哆嗦。
而公主亦如此,她怨入骨髓,连下颚都在轻颤,
“那贼人以毒暗害父王、兄长,就在你们成婚之前还屡次派杀手刺杀吾弟,他罪恶滔天,十恶不赦...”
“不,不,你说的都是假的,我父亲忠君爱国,岂会做出这样的谋逆之事,你在骗我,你在骗我,你此举何意?”
这样的话入耳,犹如晴天霹雳,我难以接受,她的话,颠覆了父亲一直以来在我心中的模样,而且,她,真的说中了我心中那似有似无的飘渺的猜测。
她说的是真的吗?先王上与先世子接二连三的病故,还有姜砚舟,就连带着我都遇上了两次黑衣人刺杀...
这些事情是猜测还是有证据?
我抬眼问道:
“你有何证据?”
公主咬着牙齿,
“证据?证据就是父兄之命,还有他昭然若揭的狼子野心。你以为我拿不出来吗,只怕多少证据拿在眼前,他也不会承认,还会用他手中的权力伺机报复,谁敢拿出?”
这样的说法足以让我唐家株连九族,父亲难道真如她所说?
我气急难喘,片刻后,终于稍稍回过神来,此等大事我怎能凭别人的说辞就疑心父亲?无论怎样,都要自己调查个清楚明白。
我看着公主煞白的脸,声音不大,怯怯问道:
“可父亲是先王在遗诏中,亲自册封的第一辅政大臣,先王同父亲一起开辟姜国国土,相知相守,先王又怎会出错?”
相知相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心虚的厉害,是的,先王在世时就已经疑心父亲了。
公主闻言,缓缓站了起来,攥进了拳头,冷言讥笑:
“遗诏?谁不知道那遗诏是你父亲亲手所书?”
我也下了床,没穿鞋子,又加上身体虚弱,觉得眼前一晕,强忍着不适,
“不可能,父亲那时被软禁宫中,他如何出得来?”
公主冷笑,欲言又止,最后蹦出一句话,
“本宫懒得与你掰扯,今日所言,只为告诉你,不要再出现在王上身边惹他心烦了,他需静心静养。”
说完,公主拂袖而去,留我一人愣在原地。
父亲谋逆?父亲暗害了先王与先世子?
到现在我也不敢相信公主所说,难道父亲才是乱臣贼子?
他怎敢?怎敢如此?难道我引以为豪忠心耿耿的父亲竟是背信弃义祸乱朝纲的奸臣?
这时,小兰从门外进来,一脸茫然,
“王后,公主命人去找奴婢,让来接您?”
她看到我光脚站在地上,就算换了衣物,还是隐藏不住浑身被雨淋过的狼狈,她心疼道:
“王后,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公主她欺负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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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不说话,她又气愤道:
“奴婢去找丞相,如何能把人欺负成这样?”
说着,她就要动身,我一把拉住,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关公主的事,是我自己淋了雨,咱们先回宫吧。”
浑浑噩噩的回了宫,泡了一个热水澡,才感觉暖和点,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今日公主说的话。
难怪她说我厚颜无耻,就是,顶着杀父仇人的头衔一直乱串在他们眼前,如何让人家不恼?
怎么来形容我此时的状况,心如刀绞毫不夸张,自己种下的情根原本以为是冤家,如今看来只怕是一段孽缘了。
与此同时,我一直发着高烧,高烧不退,浑身疼痛难忍,小兰与招财进宝一直左右伺候,我才舒服些。
心里还惦记着姜砚舟,他伤痕累累又伤筋动骨,御医说,现在只盼用药后,脊背之伤能够痊愈,要不然恐难以下床。
一国之君,翩翩少年公子,要是果真落下这样的病根,谁人不可惜?
我祈祷上天能眷顾他,让他早日康复,我也想快点好起来,虽想好好照顾姜砚舟,但此时不仅是是他本人不允,就连我自己也没脸再去叨扰,如今最首要的事,就是去调查真相,看看真相是否如公主所说。
这件事,我只相信自己的亲眼看到的和自己亲耳听到的,若是父亲真如公主所说,那他真就背负了千夫所指的骂名,而遗臭万年,我断断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定会设法阻止。
我高烧三日,在床上躺了七日,这件事在宫中盛传,又开始传王后本受宠爱,但上山祈福时害王上滚下山后,被王上视为不详,故而拒不相见。
宫里这种地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朝我为宠后,人们都来阿谀奉承,一朝我受到冷落,便又被恶意揣测。
我也懒得理这些,做人如果处处受外人掣肘,又能做成什么,只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犹如邯郸学步。
这场病灾已好了大半,走起路来虽然还有些轻飘飘,但身体已经不疼了,不知不觉又溜达到了姜砚舟所居住的椒房殿。
椒房殿外有侍卫把守,小兰出声提醒:
“王后,这里是椒房殿。”
我停下脚步,凝望着那里,最近没有消息,不知姜砚舟的身体可有好转?
可巧,却遇到苏贵妃从椒房殿出来,只是不见萧淑妃进去伺候,难道她们最近伺候王上的时间安排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小兰在一旁小声说道:
“王后,最近听说王上心情极差,谁也不让他们近身伺候,这苏贵妃应该是被赶出来的。”
只见苏贵妃面色暗沉,步伐也凶狠,看起来确实像被赶出来的,她也瞅见了我,眼睛便狠狠的盯着,我不想招惹是非,便欲与小兰转身离开,不想,苏贵妃却在身后大声喊道:
“王后,多日不见,怎得又消瘦了?来了椒房殿怎么不进去?”
我转身看她,她高扬着头,嘲讽的笑道:
“不进去,是怕王上不允吗?哦,对了,好像王上从来都没有让你进去过,哎,恕臣妾记性不好。”
26. 一种病
“你...”
我想说,你真是不长记性,刚吐出一个字,便咳嗽起来,小兰急切的拍着我的背部,她怒火中烧,大声呵斥,
“大胆,你一个妃子竟敢对王后出言不逊,是忘了上次对你的惩罚了吗?”
苏贵妃见一个宫女这样对她,又像被触到了逆鳞,声音顿时拔高一个度,
“你只不过是一个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下贱奴婢,竟敢对我指手画脚,今日本宫不罚你,都对不起上次的羞辱,来人......”
突然,“吱...”一声,椒房殿门被打开,原来是张公公走了出来,苏贵妃便立马住嘴,
“王后,苏贵妃,王上在休息,请勿打扰。”
苏贵妃呢,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全然换了一副面孔,对着张公公殷勤道:
“好的张公公,请您转告王上,本宫明日再来看他。”
张公公点点头,苏贵妃转头又同我说道:
“王后,回吧,王上可是谁也不想见。”
张公公看向我,面带微笑,我便笑着与张公公点头示意,正要转身离开,张公公又说话了:
“王后请留步,王上请您进去。”
我愣了神,王上请我进去?怎么会?是不是我听错了,侧头向小兰求证,她激动的点点头,
“是的王后,王上请您进去。”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叫我进去,我反而不知该怎么面对他,心里这样想着,步伐却向椒房殿迈进,我只顾着自己的心思,完全没看旁边的苏贵妃一眼,她嫉妒的发疯,一直不停的问张公公是不是听错了,张公公一开始还耐心的和她解释,后来只敷衍道:
“苏贵妃请回吧。”
我终于走进了椒房殿,殿内很大,却很空荡,冷冷清清,清清冷冷,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心跳。
张公公进来后又退出去把门关上,姜砚舟,他正在床上躺着,还隔着一层纱帘,他静静的躺着,好像睡着了一般,我站在原地不动,只想,静静的看着他。
“你过来。”
纱帘后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慢慢靠近,纱帘后他的下颌更尖了,喉结也凸着好高,这段日子,他又瘦了,经历此等无妄之灾,怎能不瘦?
我走到跟前,站下,想说的太多,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蹦出一句,
“臣妾,给王上请安。”
纱帘后,他一笑,缓缓睁开眼睛,他那黑亮的双眸,尽管隔着纱帘依旧明亮,
“怎么,听着你还挺厉害,欺负我的苏贵妃了?”
是问罪?还是调侃?
听着语气,好像没什么怒气,反而有几分身为局外人的八卦之味,不由得心里一喜,好像他对苏贵妃也并无特殊,
“臣妾没有,只是在不得已的时候反击了一下,王上,还挺关心苏贵妃。”
咦?怎么话从嘴里说出来竟然有股浓浓的醋意?还带着撒娇的气息?柔柔弱弱的,听着还酥酥麻麻,这是我刚才说的话吗?
里边的人一笑,
“走近一点,本王能吃了你不成?”
我又靠近两步,发现他面色苍白,又瘦了几分,
“你,您近日恢复得怎么样?为什么如此消瘦?她们没照顾好吗?”
她们,我当然指的是苏贵妃和萧淑妃,虽有吃醋之意,但也确实纳闷,细心照料,还能让他瘦了?
姜砚舟侧头看向我,一脸认真,
“真的瘦了很多吗?”
我点点头,突然,听见外面张公公喊道:
“王上,魏太医来了。”
他眼神瞟向门外,神情略显担忧,
“进来。”
门被打开,张公公领着魏太医进来,魏太医进来请安,
“微臣见过王上、王后,王上让微臣给您看看。”
姜砚舟“嗯”了一声,魏太医起身,撩开纱帘,这时,我看他才更为真切。
他的面色岂止苍白,还泛着黄色,只是床围纱帘发白,映衬着脸色看不清楚,我一阵心疼,他眼窝处也是青黑,究竟是怎么照顾的?
于是开口问道:
“魏太医,为何王上脸色苍白发黄?瘦了许多。”
魏太医刚搭上王上的脉搏,见我发问,回道:
“回王后,王上近日来饮食不佳,又加上疼痛折磨休息不好所致。”
“饮食不佳?那苏贵妃与萧淑妃日日都汤水伺候,我看的分明,怎么还会饮食不佳?他需要进补什么?”
魏太医为难的说道:
“两位娘娘的汤水自然是好的,只是...”
“咳咳...”
魏太医话说到一半被姜砚舟打断,他假装咳嗽了两声,说道:
“没什么,魏太医继续把脉吧。”
这时,一边的张公公哽咽道:
“王上不让说,奴才拼了命也要说,要不然奴才看着王上心疼啊,王后,两位娘娘虽每日前来伺候,但王上之命她们留在外间,那些汤水,奴才伺候的吃,多的时候喝几勺,少的时候一口也不吃,这样下去,身体能好吗?越饿越不想吃啊。”
竟然,她们两个只在外间伺候,姜砚舟都不许她们踏进里间!
这时姜砚舟心虚的瞪了张公公一眼,沉声道:
“要你多嘴。”
张公公大有委屈之状的看了我一眼,我却心里有了底,我说为何王上越来越瘦,我心里打定主意,从今日起,一定把他照顾妥当。
“请太医继续为王上把脉,这些情况我知道了,饮食不佳本宫会予以调整,疼痛只能靠您了。”
魏太医点了点头,继续把脉,这时姜砚舟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想,瞧把你厉害的,可是,不管我厉不厉害,我都要把他照顾好,从我进来到现在,他就只会侧头,头部以下好像不是他的身体,我明白,他的脊背肯定是受了重创。
魏太医把完脉说道:
“王上,您饮食上须加入一些药物辅助,臣...”
太医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
“一会儿与王后交代。”
姜砚舟没说话,闭上了眼睛,魏太医见他默许后又继续说道:
“王上,臣给您脱了外衣,推拿一下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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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可以促进浑身血液循环与筋脉流通。”
说着,他扶着姜砚舟侧身而立,褪下外衣。外衣褪下后,他的上半身裸露出来,我从未见过男子的赤身,只觉得脸一红,便背过身去,却又听魏太医说道:
“推拿如果能多做是最好,王上请允许微臣随时候在您身边为您推拿。”
对呀,推拿就算是身体好去做也会很舒服,像他这样的跌打损伤,推拿当然最好,却听到王上忍着疼闭着气,慢腾腾的说:
“只每日一回。”
为何?我心有疑问,张公公看了出来,和我小声解释:
“王上自小就怕与人身体接触,能每日推拿一次就已经克服了许多。”
这是什么臭毛病?我叹了一声,可是他当我夫子的时候,教我骑马,与我同骑一匹马,也算是有些身体接触,难道那种程度不算?只能是肌肤相触碰,他才难以忍受吗?
“王上您就不能坚持几日吗?等伤好了,肯定不推拿。”
我劝说道,但是因为背对着,无法看清姜砚舟的神态,却听魏太医又说:
“王后,害怕与人接触,这其实也是一种病,但,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疾病,臣倒是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砚舟忍耐的声音出现,屏着呼吸哼哧哼哧,
“不当讲就不要讲。”
我却说道:
“哦?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大概是魏太医真的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思考了一会儿后说道:
“王后,要不您试试?您亲自为王上来推拿?”
“我?”
太医为何让我尝试?我大概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别人眼里我可是王后啊,已与王上成婚已久,且王上夜夜留宿于我长瑜宫,我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这时张公公也向我投来殷切的、期望的目光,推拿事小,可是那不是需要身体接触吗?
我是要去触碰姜砚舟身体的?哎呀,别人看来没什么,可我确实有点抹不开面子。
正当我犹豫之际,姜砚舟说话了:
“不需...”
我知道他是要拒绝,便没等他说完,就抢过话,
“好,本宫试试。”
张公公终于欣喜的笑了,触碰姜砚舟身体又怎样,能帮他重新站起来,也是我替父亲赎罪的一种方式吧,想到父亲,内心的烦忧又找上门,公主所言究竟是否属实,我还需亲自查探。
魏太医的声音又在身后出现,
“那王后,要不您先过来学学?”
自然是要学的,关于推拿我只懂得入门的一些东西,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要面对一个裸露上半身的男子,当然需要鼓足勇气啊。
只是这份勇气还不能被人察觉出来,要让外人知道,王后还害怕触碰王上的身体,是不是有点丢面子,而且魏太医估计心里也在想,王上和王后怎么都有这种害怕被别人触摸的病啊?
我在心里不由得冷笑,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刚才的反应早已经出卖了自己,人家只不过给王上脱掉了外衣,我就背转身子,这还不是避嫌嘛。
27. 互相折磨
我清了清嗓子,终于转过来身子,然后走向姜砚舟的床边。姜砚舟在魏太医的搀扶下,现在是趴在床上的。
目光落在他的背上,能看见脊椎清晰的凸起的线条,两侧肌肉紧实,肌肉的线条随着呼吸而均匀起伏,只是,背上的伤痕却格外明显,红色又发着紫色...
他一定很痛,不由得,我皱起了眉毛,已然没有了害羞的想法,只想好好与太医学习,帮他缓解疼痛。我从来没有如此认真过,谨记着太医嘱咐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动作。
学了半晌,已然到了中午时分,魏太医终于教完了我推拿的全部招式。
肚子有些饿了,又想到魏太医嘱咐的药膳,又问了个清楚明白,魏太医脸上也出现十分满意的神情,边写着药膳的方子边说:
“王后果真细心,相信有王后的照料,王上一定会早日康复的。”
“嗯...”
我笑着点了点头,手上还握着姜宴舟的手在给他推。
姜砚舟的眼睛时不时的瞅我一眼,倒也没有不耐烦,还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等魏太医退下后,我与张公公说道:
“张公公,依着药膳给王上做今日的吃食,我只要一个山药玉米羹。”
张公公有些迟疑,看着王上,嗯,我到忘了,他只听姜砚舟一个人的,姜砚舟正闭着眼睛,惬意的享受我的推拿,他到底有没有害怕与人接触的毛病啊?我有点怀疑,因为他看起来舒服的很。
于是,我手上加重了力道,问:
“王上,可否?”
他点了点头,睁开眼睛,
“依她所言,这几日饮食就听王后安排。”
张公公会意一笑,
“是,王上。”
我心里也暗自欣喜,他说这几日都听我的安排,看来他也是愿意让我来伺候的。
欣喜?我居然用欣喜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就因为能伺候姜砚舟了?
我心里责备自己,唐阿沅,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都说恋爱中的女子都没有脑子,可是你都没恋爱,现在大概紧紧只是单相思吧。
唉,没出息就没出息,勇敢的唐阿沅还怕倒贴不成?
嘻嘻,想到这里,我又把自己哄高兴了,于是待张公公走后,我依旧认真的在为姜砚舟做推拿,不知道力度大小,便时不时的问他感觉如何,他都答一个字,“好。”
看来我在推拿方面还蛮有天赋,刚上手就得到姜砚舟的认可,我沉浸在自己推拿的任务中,虽然觉得有点累,但并不觉得辛苦。
眼下,背部的推拿已经做完,需要把他翻过来,一直压着肚子也不好受,
“王上,我需要把您翻个面,配合一下。”
姜砚舟的脸有些发红,应该是压得久了,他问:
“本王怎么配合?”
我想了想,抿着嘴唇说道:
“您的右胳膊保持原位置不动就行。”
姜砚舟似乎不相信我,眉毛拧成一股绳,
“当真?”
我又想了想觉得计划可行,便点点头,
“当真,你就放轻松不要乱动。”
姜砚舟有点紧张,做出一副整装待发的表情,我右胳膊衬到他的右胳膊边上,然后左胳膊环绕他的左胳膊,向上发力。
可想象中的画面与实际情况完全不符,我仅仅只抱起了他的左胳膊,还伴随着他痛苦的叫声,
“啊!”
我受惊,急忙放开,姜砚舟咬着牙齿,闭上眼睛,一副吃痛的表情,我肯定是弄痛他了,心里自责着,嘴上也急忙说道:
“错在臣妾,行事莽撞,弄疼了王上...”
姜砚舟缓了缓,沉着气说道:
“你是不是以照顾本王的名义,想谋害本王?”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他刚刚说的话是何意?难道他疑心我想害他?
如此用心地照顾他,一是因为父亲的缘由,二是因为我确实担心他。可若因为刚才的失误引起他的疑心,他由此大发雷霆,牵扯到父亲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我急忙下床跪下,
“王上,日月可鉴,臣妾绝无别的心思,只想照顾您康复。”
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他之前就喜怒无常,如今有伤痛在身,心情烦躁也是有的,等了许久,才听到姜砚舟似乎略显失望地问道:
“你就这么怕本王?”
听到这句话,我才明白,姜砚舟刚才说的想谋害他,可能是与我逗趣,是我精神绷得有点紧,可是,真的怪我吗?
每当我想起公主对我说的话,我就害怕得要命,毕竟,若果真如此,那可是株连九族之罪啊。
不知何时,一滴眼泪挂在脸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看到姜砚舟颤颤巍巍伸来的手时才发现脸颊有点痒。
他眉目间带着怜惜,深邃的眼眸看着我,眼眸中还带着一种情意,这种情意是我平日里望向他时的情意,今日,我看懂了,他也同样爱慕着我,他轻轻说道:
“阿沅,为何?”
我向他靠近一点,他的手抚摸在我的脸上,擦掉了脸上的泪珠,我紧锁着额头,
“阿沅一人死不足惜,就怕连累家人。”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摇着头,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只怕是你的家人连累了你,为何,为何你是他的女儿?”
我吃惊,原来,他的为何,是在感慨为何我是唐家的女儿,而不是在问我为何怕他。
原来他也同样对我情根深种,只因为我是唐阿沅而让他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他眼角的泪,就如同我的泪,滴到了我的心上,我才明白,心真的会痛,是针扎一般的痛。
无论怎样,我是唐阿沅这个身份是一辈子无法改变的,终于,我低声问道:
“父亲真有谋逆之心?”
姜砚舟看着我缓缓闭上了眼睛,愁云满面,继而又睁开眼睛,带着肯定的眼神答复,我跌坐在一旁,心如死灰,人人都这样说,父亲谋逆嫌疑太大。
谋逆之罪,罪不容诛,父亲怎能如此糊涂,不顾唐家满门性命?他从小教导我们要忠君爱国,为何他自己走上这叛逆之路?
姜砚舟,姜国之君,他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父亲以谋逆手段上位,名不正言不顺,成何体统?
体统?这二字本来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如今我却奉为纲本,即使没有与姜砚舟的情愫,我依旧会站在正义的一方。
忍着心中的悲伤,我坚定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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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重的说道:
“王上,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姜砚舟紧紧的锁着眉头,
“即使那人是你的父亲吗?”
父亲,记得父亲对我疼爱有加,儿时拉着父亲的手去买吃食,坐在父亲肩头看杂耍,还有母亲责打时躲在父亲的身后...那些美好的回忆一幕我都未曾忘记。
可是,我依旧点了点头,双眼含泪闭上,
“倘若王上说的是事实,我一定会劝说父亲放弃谋逆的想法,绝不会让他逾越雷池一步。”
姜砚舟逼问,
“那他非要如此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愈加笃定的说道:
“倘若他不听我的劝告,我会以生命相要挟,他达到目的的代价就是失去我的性命!”
姜砚舟满眼的心疼,他缓缓伸过来手,摸着我的脸说道:
“阿沅,你不必如此,这是我与你父亲之间的事,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是虚话而已,目前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顾好姜砚舟,助他早日康复。
张公公送来御膳后退下,除了药膳黄豆骨汤外,我还另外给他加了豆腐鸡蛋羹。
按张公公的说法,王上这几日胃口不佳,吃的太少,所以不能太油腻,便以清淡,好消化为主,要来了御膳。
今日,他心情大好,喂多少吃多少,当然是我在一勺子一勺子慢慢的喂他,他边吃还边对着我笑。
果然,解开心结以后,他又变回了我心中的模样。
他吃着还关心我,
“阿沅,你累不累?”
我摇摇头,一勺子蛋羹喂到他嘴边,
“不累,前几日想伺候还捞不到。”
姜砚舟一笑,
“怎么,你还记仇不成?”
我嘟了嘟嘴,作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你说呢?人家几日站在院里你都不理睬,成了王宫内的笑谈,还有,大雨天,我第一次淋如此大的雨,而且还...”
我本想说自己还病了一场,又怕他担心,便没再说下去。
姜砚舟却后悔的说道:
“都怪我,是我的错,让你淋雨生病,竟几日发着高烧,我...”
他知道我生病了,他果然关心着我,那天,表面上看我是赌输了,实则我可是赢了,内心窃喜,张公公站一旁也嘿嘿的笑着,
“可不是嘛,王上也担心着,天天问奴才,长瑜宫饮食可正常?王后您给别王上,那天下雨的时候,您在外面淋雨,王上在屋内...”
“多嘴。”
姜砚舟呵斥道。我却想听下去,捂着他的嘴巴与张公公笑道:
“继续说。”
张公公看着我如此大胆,竟敢捂上王上的嘴,先是吃惊,后又恍然一笑,
“王上在屋内大发雷霆,谁也不敢多说一句,无论是萧淑妃还是苏贵妃,都在外间跪着,还有那汤食,奴才喂不进去一口,唉,奴才就心想,王上和王后明明心里都有彼此,怎么就互相折磨啊。”
姜砚舟笑的满脸痴情,他的眼睛一直长在我身上,我被张公公说的有些害羞,满脸通红,急忙又舀起一勺子鸡蛋羹喂到王上嘴里。
28. 你变了
张公公见状,识趣的说道:
“得嘞,王上有您伺候着,奴才放心了,奴才告退。”
我一直未离开椒房殿半步,姜砚舟像个孩子般,一会儿就喊,阿沅,我想喝水,一会儿又是,阿沅,我胳膊酸...
总之,他是离不开我一下,关于姜砚舟的伤情,魏大夫告诉我,只要呵护得当,便可以恢复如初,也让我信心倍增。
夜晚睡觉的时候,我依然睡在软榻上,蜡烛熄灭,本应该入睡,却觉得莫名兴奋,翻来覆去。
“阿沅,你睡了吗?”
“没有。”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他只说了一个字,
“哦。”
又过了一会儿,姜砚舟又问道:
“阿沅,你睡了吗?”
我又答,
“没。”
这回他没有说哦,而是问道:
“你是何时属意于我的?”
这个问题我似乎也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有情,却不知情起何时,也许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我不清楚,但我没有讨厌过你,你一直是我前进的动力,也是我学习的榜样,好像,我就应该追随你一般。”
姜砚舟“唉”了一声,叹道:
“可是我对你生情却是在第一次我们面对面的的时候,阿玲扯下我的面纱,只有你傻乎乎的愣在原地,我还在想你怎么不躲,本想教训你们两句,让你们收敛一些,没想到竟被你怼回去几句。我当时就想这个唐家大小姐还真是有意思,厉害的很。”
我闭上眼睛,回忆着之前教堂上的一幕幕,笑容不自觉的挂在脸上,忽然,我一怔,
“你为何要去当我们的夫子?”
姜砚舟顿了顿,
“你说呢?”
“你是想去打探父亲的情况?”
他轻笑一声,
“对也不对,除非我换一张脸,要不然丞相不可能不会识破我的装扮。”
“那你为何知道父亲已经知晓你的真实身份,还要去给我们当夫子呢?”
“是父王让我去的,我也有你同样的疑问,但父王说,他就是想看看丞相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还作何反应。”
他笑了一声,继续说道:
“没想到他依旧我行我素,其实父王一开始交给我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是不情愿的,后来...”
“后来怎样?”我追问道。
“后来,我发现给你们上课很有意思,便自己就想着要去。”
我们?我心中又吃起了无名的醋,我们中也包括可心吗?于是又问道:
“那我们,你觉得谁最有意思?”
却听姜砚舟嘿嘿的笑着,
“我觉得萧可心知书达理,又颇有才学,很有意思。”
我有些生气,
“什么?”
“阿玲古灵精怪,也着实可爱。”
“所以呢?”
“所以只有阿沅傻乎乎的最合我的心意。”
我笑道:
“我傻乎乎的?傻就傻呗,反正人们都说傻人有傻福,可是,听你讲的,怎么感觉是给在自己选妃呢?”
“选妃到谈不上,当时我想着给王兄看看他未来的世子妃如何?”
姜砚舟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又叹道:
“王兄也没了,父王也没了,就短短数日的功夫,都是唐承解,我做梦都在恨他,恨不得剥了他的皮...”
父亲对于我来说,自然是慈父,可是对于姜砚舟来说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而我与姜砚舟又是相知相爱的有情人,我既站在女儿的立场,为他担忧,又恨他为何做出此等谋逆之事,有一日,他若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定会痛不欲生。
调查父亲谋逆之事是首要的,劝阻父亲的恶行又迫在眉睫,不由得,我叹了一声。
姜砚舟察觉到了我的为难之处,安抚道:
“我知道,即使他的真实面目无比丑陋,也是父亲,你替他难过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呢?我翻身下床,走到姜宴舟床前,握住他的手拉到自己的怀里,
“我如此,你亦如此,现在我才明白初入宫时,你为何如此恨我至深,倘若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恐怕我会比你还恨,而我因为什么也不知道,在你的面前张牙舞爪,着实可恨,我不是想劝你忘记仇恨,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我只求你不要把仇恨憋闷在心里,长久以往身体会出问题的,当你难过到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就来找我,我会紧紧握住你的手,给予你力量。”
月光下,姜宴舟的眼神中带着心疼与怜悯,他微微张着嘴角欲言又止,一只手抚上我的脸,
“只是,阿沅,这条路你只会比我更辛苦,无论是你父亲还是我,谁输了你都会痛苦万分。”
我当然知道,只是命运追弄,我如何能破解的了。
从姜砚舟口中得知,父亲早已起了谋逆之心,先王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才觉得哪里不对劲,暗中调查才发现,他平日的饮食中已被人偷偷下了毒,此毒中毒极慢,不易被人察觉,但一旦中毒,就无法根治,只能看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但父亲已做局多年,在朝中根基深厚,又手握兵权,不能轻易捅破,怕父亲若惊弓之鸟而立刻谋反,就只能先装作糊涂。
只是没想到父亲的手又伸到了先世子那里,先世子因父亲是未来的岳丈大人,而对父亲信任有加。
岂料父亲心狠手辣,买通世子身边人,下毒暗害世子,毒物的剂量要比先王的更大,故先世子即使身强力壮也比先王上毒发身亡在先。
只可惜,那时先王以为先世子远在齐国会比较安全,就没提前提醒先世子,可怜先世子就这样送了命。
对于姜砚舟,父亲还没来得及下毒对付他,准确来讲是不屑于对付他,因为先王的安排,姜砚舟便做出整日里不学无术的样子,使得自己声名狼藉。
父亲认为也许留着他还有用处,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他应该没想到,姜砚舟并不是表面上那样,他暗里也在发奋图强,日益精进,表面上大家看到的只是他想让大家看到的,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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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与先王思虑不周,去给我们当夫子的时候,泄露了自己的才学,父亲便敏锐的发现这其中的隐情,于是屡次派黑衣人去取姜宴舟的性命。
第一次黑衣人杀害姜砚舟之时,就是在星辰坊,那次当然是没得手,第二次就是在城外教我骑马时,姜砚舟说,第二次能躲过暗杀应该感谢我,因为黑衣知道我是唐家大小姐,刺杀时害怕误伤到我,所以才能逃脱。
至于黑衣人如何得知我的身份,也得从第一次刺杀说起,黑衣人第一次刺杀姜砚舟的时候,就像父亲禀明有一个女子在他的身边,父亲调查后发现,那个女子就是我,就嘱咐黑衣人一定要确保我的安全。
我惊讶道,原来父亲早知道我私下与姜砚舟有来往,当苏成风失踪的时候,我站在书房外等了父亲两个小时打探他的消息,竟然还小心翼翼的怕父亲知道自己关心苏成风,而父亲也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模样。
那晚睡得迟了些,一时知晓得事情太多,让我难以接受,可我明白事实就是事实。好在我可以及时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重新投入到照顾姜宴舟中,在我的悉心照料下,有人搀扶他的情况下可以坐起来了,甚至可以溜达几步。
魏太医说:
“多亏了王后的照顾,王上才能好得这么快,依微臣看,再过半月王上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我得意的挑着眉毛,可不是嘛?这段时日,为了照顾他很是辛苦,尤其是胳膊和手,又酸又疼,我感觉自己的指头都粗壮了几分,因为之前戴的戒指有点松,现在是紧紧的。
姜砚舟也越来越不安于躺在床上了,待人们都下去后,他又逞强的和我说道:
“阿沅,我想起来走走,你过来扶我。”
我喜爱草书,照顾姜砚舟的空闲之余,便在临摹王献之的《草书九帖》,听到他的呼唤,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故意装作没听到,依旧沾了沾墨水,姜砚舟见我没反应,又唤道:
“阿沅?”
我憋不住的偷笑,又听姜砚舟委屈的叹道:
“阿沅对我许是腻了,哎,那个站在雨中想要照顾我的阿沅已经变了。”
我写完一个字,放下手中的毛笔,轻声问道:
“哦?是吗?哪里变了?”
他装作一副难过的样子,
“哪里也变了,变得喜爱临摹超过我,变得不在意我了,我知道你的书法是极好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依着书法筹钱去资助星辰坊,只是难道我在你心中已经落于书法之后了吗?”
我听出他在故意卖娇与我,只是,我听到了更为感兴趣的事,他竟然晓得我曾以卖书法为技筹钱资助星辰坊?
“你如何知晓此事?”
姜砚舟揣着明白装糊涂,
“何事?”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嘴角向上翘着,静静的看着他如何不打自招?
终于,他无奈的笑了笑,
“真是的,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王兄殁后,我便派人时刻盯着丞相府,所以你有何动静,我也会第一时间知晓。你还记得有一个人用一两银子买了你八十副对联吗?”
29. 亦合我心
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道:
“那人就是我派去的,本来因为你父亲,也曾迁怒于你,可见你与你父亲全然不同,你那么善良,即使贵为丞相之女也没有被身份束缚,可放低姿态去自食其力,甚至有能力去资助星辰坊。我被你的精神做感染,所以就小小的帮助了一下你。”
其实,当时我对此事就有所怀疑,我不禁低头一乐,当时还以为是哪个爱慕我的男子所为,没想到竟是姜砚舟所派之人,不过,也对,姜砚舟可不就是爱慕我的人嘛,我心里止不住的得意,又问道:
“那半夜去给六婶儿送钱的人可是你?”
姜砚舟一笑,点了点头,带着点骄傲说道:
“不是我,还能有谁会如此大方呢?”
我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想走走?”
姜砚舟猜不透我此时的想法,听到我的问话后只是木木的点了点头,
“对...”
我皮笑肉不笑的向他伸出一只手,心里暗暗盘算着,一会儿等姜砚舟抓住我的手用力坐起来的时候,我就故意放开他,戏耍他一下,谁让他还派人跟踪我,亏我当时那么担心他。
可是,我又皱了皱眉,不可,他的腰伤还未痊愈,这样戏耍他,不小心再伤了他就不好了。
没等我再想什么,忽地,姜砚舟竟然用力拽了我的胳膊一下,猛地把我拽倒在他的床上,而他呢,则得逞的大笑着,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却急忙喊道:
“松手,快,你的伤还未好,仔细再伤着...”
岂料,姜砚舟笑的更厉害,竟然翻身把我压到他的胸脯下,他的胸脯起起伏伏,明媚的双眸就在眼前,
“阿沅,我腰伤好多了,你瞧,现在根本不需要你扶我。”
是呀,果然是好多了,连翻身都这么利索,我也很是惊喜,
“王上,真的好了,真的好了!”
惊喜之余才发觉,这个姿势?嗯,真是一言难尽,姜砚舟不是有害怕与人亲近的病吗?怎么与我接触就如此自然呢?
于是,我双手用劲儿推嚷着他的胸脯,脸上还泛起了红晕,
“王上,你,你起来一些,我喘不上气...”
声音里带着温温柔柔,我自己都觉的格外甜,也不知怎么地,每次和姜砚舟说话,都像变了一个人。
姜砚舟没有说话,眼神却逐渐暧昧,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鼓涌,手指轻轻的拨弄着我额前的碎发,酥酥痒痒,简直痒到了心窝里,只觉得浑身都发热。
气息交汇,安静的大殿内,只听到彼此的心跳,他缓缓的低下头来,他是要亲我?对,眼看着他就要吻到我的唇上,我急忙把头偏向一边,心咚咚直跳,好险,差点被他亲到。
姜砚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下子翻到床的另一侧,闭上了双眼,大口的喘着气,我急忙坐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的过于安静,安静的让人很是别扭,想来想去,问道:
“你也觉得难以喘气吗?”
姜砚舟笑出“咯咯咯”的声音,坐起来凑到我的旁边,
“傻阿沅,这是男女间的正常反应,你做了这么久的王后还不懂?是婚前嬷嬷没好好教你?还是,本王去你宫里太少。”
他这话竟让我更害羞了,只抿着嘴想如何作答,他却饶有趣味的摇了摇头,又道:
“不对,自从萧淑妃进宫后,我便日日留宿你长瑜宫,宫里的人都可作证,他们都还以为,我的王后是用了什么魅惑手段才能如此吸引我,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的王后是个对男欢女爱一窍不通的傻乎乎的女子。”
我当然知道男欢女爱,嬷嬷在进宫前是教过我的,可是,面对姜砚舟的时候就是会很害羞,这种害羞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就连听到姜砚舟这样堂而皇之的提起此事,我都害羞的不行,于是,急忙站了起来,与姜砚舟拉开距离,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王上,说这些干什么?”
本来我只顾着害羞,一说起他假装宠爱的事情,便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说,为了让宫里的人对付我,那你竟然想到如此卑劣的法子,你还那么恨我,恨入骨髓的那种,我至今有一事不明,你既如此厌我,又何必招我入宫自寻烦恼?”
姜砚舟听后一怔,收起了笑容,他缓缓走下床,于身后抱住我,他轻轻的吻着我的头发,叹道:
“也许就是命运使然,经过你卖书法资助星辰坊之事,我虽知你本性善良,与你父亲截然不同,却还是恨你们唐家所有人,我曾发誓,要血洗丞相府,尤其是唐承解居然无视国之朝纲,藐视王家威严,让你与阿玲去展灯节展宫灯,可是我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然不遵父命,也要守护君臣之礼,我更觉的你与唐家其他人不同,也许从我的行为来看,就是为了警示唐承解,灭灭他的威风,可是,我内心里是真的想要再见到你,想要再看你,于是我便用父王的遗诏相逼,接你入宫。”
听到他内心深处的诉说,我不由得转过了头,他腿部受力不均有些东倒西歪,我扶着他,他也靠着我,
“想要见到你,却没想到你进宫后,竟让我有了负罪感,我的父王和王兄因你父亲而死,我却想着男女之情,对你用情至深,怎能对的起他们,与其说是报复你,倒不如说是在折磨我自己...”
说着,他眼角流出泪,我擦拭着他的泪水,极其心疼,如今,他的心境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有着同样的困惑。
我一边爱着姜砚舟想为他付出所有,一边却又对父亲充满愧疚,愧疚的是他护我至今,父女情分至深,我却不能与他站到一处。
我双手环过他的腰腹,把脸贴到他的胸脯,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那熟悉的味道,温声问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在你消失不见的时候,我到处去寻你的事吧。”
姜砚舟俯头亲吻我的额头,温柔一笑,
“为师很感谢你的挂念,你真的与唐家其他人不一样,如此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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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砚舟虽说不在乎我是唐家人,却在短短时间内说了两遍我与唐家人不一样,其实,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无法完全接受我的身份,我理解他,那份仇恨是不共戴天的仇恨,永远无法和解,我轻轻的摸索着他的后背,
“王上,父亲欠你的,我一定会慢慢替他偿还,慢慢替他赎罪。”
姜砚舟却眸色微深,忽然笑了起来,
“阿沅,你跟我过来。”
他眼睛看向一旁的书桌,我便扶着他一步步的走过去,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木盒子,他又神秘兮兮的看了我一眼,嘴角藏不住的喜悦,我问道:
“是什么?”
他没有说话,打开木盒,一只雾白色的玉簪映入眼帘,这是姜砚舟终于说话了,他眼里都透着爱意,
“这支玉簪形似大雁,货主说大雁是忠贞之鸟。”
我仔细端详着,这簪子质地润厚,线条流畅,形似大雁,栩栩如生,制作可谓精细。
姜砚舟见我瞧的仔细,脸上流露出一分得意,
“与你定了婚事后,我心中的欢喜按捺不住,偷偷出宫时路过首饰店,便想进去看看,我一眼就相中了这个簪子,与我们阿沅很是相配。”
我暗喜着,抿直了唇线,
“哦?是吗?那你眼中的阿沅是怎样的?”
他听出来我想要被夸夸的心思,便假装咳了两声,
“嗯...怎么说呢?不可言说之妙。”
他这是在故意在吊我胃口,我有些急,眼底带着嗔怪之意,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的点着他的胸口,声音也糯糯的,
“你快说嘛,人家想听。”
他嘴角含着笑,一脸的娇宠,
“我的阿沅,初见时,眉目温润,周身就泛着玉的柔光,相处过后愈发觉得,那份妥帖从容的性子亦合我心。”
被夸的感觉,嗯,怎么说呢?就是听的人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再听下去,但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所以此时的我低着头,看着脚,不知道应该在说些什么,姜砚舟看出了我窘迫,把玉簪插上我的发髻,只呆呆的看着,柔声道:
“好看...”
可是,如此充满爱意的一幕竟让我突然又想到了如今姜砚舟的处境,又不自觉的为他担心,便问道:
“王上,儿女情长来日方长,对于现如今的姜国的状况,您有什么计划?”
情绪转变的太快,姜砚舟神情一紧,后又眼神笃定,望向远处说道:
“有件事该做了。”
这件事就是玲珑公主的婚事,可怜的玲珑公主,先王在世时,她千挑万选,万般只由自己的心意,然而如今她选兄长为驸马,却不是她自己的心意。
姜砚舟与我说道,兄长身为丞相之子,却甘愿只做一个宫廷护卫,这是为何?
因为宫廷一等护卫掌管宫中兵权,倘若哪日父亲起兵篡位,兄长就是他最好的内应。我紧紧的咬着牙齿,连兄长竟也有谋逆之意?
30. 你放肆
公主要嫁的人既不合乎自己的心意,亦是杀父仇人,她该有多痛苦。
嫁给兄长唯一的目的就是即时获取消息,或者能反间兄长为最好。贵为公主,既享受了寻常人无法企及的富贵荣华也不得不担负起拯救王室的重担。
近日,吉顺国师合了兄长与公主的生辰八字,初定下月初八完婚。
等到下月初八,姜砚舟的伤情也大好了,宫里开始筹备成婚事宜,因着我的身份两边沟通起来比较方便,所以成婚的相关事宜姜砚舟便交由我负责。
兄长乐的眉开眼笑,他在府中积极筹备,各处都布置妥帖,唯恐公主有哪里不满意。
公主呢则相反,我问她有什么要求,她都是随便二字打发我,她心中是不悦的,自然不会有什么要求,但我还是尽可能的思虑周全,让公主风风光光的出嫁。
转眼,已到成婚之日。我带着吉服等来伺候公主梳妆,虽为喜事,但公主脸上却不见一丝喜气,她阴沉的脸再配上那绝美的样貌,如同千年的冰川让人感觉可望而不可即。
宫外,八抬大轿迎娶公主,兄长骑着骏马而来,向太后与王上行礼。
我向外瞧了一眼,不算英俊的兄长,笑的眼睛眯成了缝儿,显得更加憨厚,他是从心里稀罕公主。
而殿内,那嫣红的盖头下,公主又是怎样的心思?
她面若寒蝉,今日未曾言语一声。此时,你若不去猜忌她的心思,那端坐着的公主就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花,娇艳欲滴,散发着独特的魅力,谁看了都会挪不开眼睛。
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叫姚芳,她附在公主耳边说道:
“是时候了,我扶您。”
公主纤细白嫩的手轻轻搭在了姚芳手上,她扶着公主站起,走向门口,吉服裙摆有些长,公主绊了一下,我正好站在一旁,便扶了一把。
只是,她袖口处有一物格外坚硬,起初我没在意,在她马上就要走到门口的那一步,我鬼使神差般的抢先走了过去,拦住就要走出去的公主,同外面候着的众人说道:
“公主还未准备好,请稍候。”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我就关上了门,公主见我如此,一把揪下了盖头,责问道:
“你干什么?”
我走到她跟前,一把按住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便从袖口处摸出一把匕首。
她头上喜冠两侧的博鬓晃动着,对我怒目而视,一张冰冷绝美的脸倒多了几分生气。
“放肆,谁允许你碰本宫。”
说着,她就要上来夺我手中的匕首,我把匕首扔到远处,她便要过去捡,我强拉着她的胳膊冷冷的开口道:
“你想让姜王室就此陨灭吗?”
她一怔,跌坐在地上,双手托着地,近乎绝望的闭上双眼,泪水流了出来,红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能说出,下颚微微颤抖。
姚芳在一旁一边急切的安抚她,一边狠狠的瞪着我,在她眼里,我刚才的举动是在欺负她的主子,倒是一个忠心的侍女。
我也蹲了下来,姚芳把她的公主护在怀里,玲珑公主终于睁开眼睛,她的目光直直射来,瞪着我,红了眼眶,透着能烧起来的恨意,就连鼻尖都泛着红晕,
“你们唐家都该死,我要亲手把你们都杀死。”
我嘴角勾起冷笑,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晰的说道:
“那你得先活着。”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你放肆...”
“放肆?那正好,今日本宫就放肆到底,你藏着匕首想干什么?是想杀死谁?你连我的胳膊都劲不过去,你觉着能杀死谁?”
摸到硬物的一瞬间只觉的好奇,不晓得是何物,又反应了一会儿,想起公主的神情,那神情中并非只有冰冷,还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冷漠。
便想到极有可能,玲珑公主想要暗杀父亲或者是兄长,也许只要是我们唐家人,她杀死谁也可以。
可是,她真的是幼稚,一把小匕首,我看用来自尽才最合适,她说不出什么,咬着下唇,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您是在飞蛾扑火,我劝您好好考虑一下,倘若真的不想嫁,那本宫就出去告诉大家,公主悔婚了,左不过就是丢些王家的颜面,落一个言而无信的名声罢了,不过,您是公主,别人也只能是过过嘴瘾,但您若是就要嫁过去,为姜王室!为您的母后与王弟!那就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难道还用我教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先王已经去世了,你们已经没有了依靠,无论何事都要靠自己,想去打探消息,想去反间兄长,就要动脑子,难道就凭一腔热血,手无缚鸡之力就要刺杀唐家满门吗?”
玲珑公主听后由愤怒转为诧异,
“你怎么知晓此事?”
我撇了撇嘴角,
“这您不用管,我只想告诉您,不是只有您想保护姜王室,我也一样,不管您相不相信,但请您无论做何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还有一事,我要告诉您,兄长对您心有所属,我知道他其貌不扬,也许不合您的心意,可是,在我心里,兄长正直磊落,为人憨厚,若为夫君,也算良配。纵使他...”
我眉头紧蹙,不知道兄长是否知道父亲的谋逆之举,他又是否参与其中,可我依旧不敢相信,兄长的本□□如此纯良,身为丞相之子,从不仗势欺人,勤勤恳恳的做好自己的本职,不敢有一丝懈怠。
“纵使他也参与谋逆之事,我信他定会迷途知返,请您给他一个机会,去亲自了解一下他,若能帮助他悬崖勒马,他定会为保护姜王室而不惜余力的。”
玲珑公主被我说中了心事,眼睛虽还直勾勾的瞪着我,但可以看得出来,她在反思自己的行为,也觉得并不妥当。
我看向姚芳,
“扶公主起来,整理一下,外面已经等了很久了。”
姚芳见我言语中虽多有不敬,但实际上乃为公主着想,便依着我的话扶公主起来。
门再次打开,姚芳搀着公主走出来,兄长满眼都是公主,也并未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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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妥之处,姜砚舟多看了我几眼,他知道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公主与兄长给太后先行礼,后又给姜砚舟行礼,行礼完毕后,公主坐上喜轿离开王宫,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不禁伤神,他们要是一对寻常的新婚夫妇就好了。
姜砚舟看到我悲伤的情绪,便搂过我的肩膀,我看向他,会心一笑,无需多言,心意已然明了。
公主出嫁,待观礼结束后,臣子散去,王上是要举办家宴的,怎料太后送女出嫁后,便陷入不舍中,不由得伤心落泪,便没什么胃口,回了慈欢宫。
眼下,太后座位空着,虽是家宴,可皇亲国戚却只来了八位,分别是太后的兄长蒋国公与他的夫人,还有先王的弟弟姜远公与他的夫人,剩余四位便是萧淑妃的父亲萧哉熙大人与其夫人,苏贵妃父亲苏合大人与其夫人。
姜王室虽人丁不旺,但也不至于如此稀少,姜砚舟除了叔父姜远公之外还有三位叔父,而太后的兄妹亦有不少,怎地就来了这些人?
按说王上举办的家宴是没有人敢不来的,姜砚舟不语,扫了一眼宴会上的来客,脸上出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心有疑惑,其余人都去了哪里?今日丞相府邸亦是喜宴,难不成,他们都去了丞相府?难道父亲的势力已经如此了吗?
我与小兰贴耳说道:
“今日兄长大喜,特备了礼品相送,在长瑜宫卧房的红木箱里,你去取上便即时出宫送去。”
小兰疑惑,
“此时?”
“嗯。”
我点了点头,必须是此时,小兰才能帮我看到丞相府有多热闹!我才能清楚知晓父亲此时的势力如何!
我与王上坐于主位,萧淑妃与苏贵妃坐于两侧,其余人则坐于两侧。
宴会开始,宫廷的乐队开始演奏,舞女随着音律而舞,大殿内一片祥和,王上于我旁边坐着,他邀大家举杯共饮,众人皆祝王上安。
他虽看着满是笑颜,但我却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
要是丞相府都比王宫内热闹,天下百姓会怎么看,宫内的人又会怎么看?更不要说身为姜国之王的姜砚舟了。
君王,生在乱世,可以起兵雄起,生在盛世,可以大展宏图,那生在没落时期,他又能否力挽狂澜?
姜砚舟虽为君王,却处于四面楚歌的境地,我端坐着,心里也泛起伤感。
曾经幻想与父亲一样,守护着姜王,守护着姜王室,如今,父亲已然与我背道而驰,却更加坚定了我守护姜王的决心。
这时萧淑妃举起手中的酒杯,
“臣妾见王上伤情已然痊愈,恭喜王上。”
姜砚舟温声道:
“对,已经痊愈了。”
他微微侧头看着我,眼角勾起一丝笑意,
“全凭王后照顾的仔细。”
我抿了抿嘴,
“本宫不敢独自居功,萧淑妃与苏贵妃亦出力不少。”
31. 一起用膳
萧淑妃微微笑着,
“还是王后会照顾些,我们左不过伺候王上饮食,听闻王后为了王上早日恢复,特意学了推拿,这份心意属实珍贵。”
可欣都这样说了,倘若我再推迟就显得有些虚假,更何况事实确实如此,于是我便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姜砚舟却说道:
“王后地心意的确珍贵。”
桌子下,他不动声色的握住了我的手,手上传来他的温热,我也紧紧的握住他的手,希望可以减少他心里的悲伤之情。
相比于萧淑妃的安然自若,苏贵妃就显得坐立难安,一直感受到有源源不断的恶狠狠的眼神向我投来,我循着源头处看去,原来这个恶狠狠的眼神就来源于苏贵妃。
她嘴里虽吃着饭,但我想她必定是味同嚼蜡,食不知味,她的眼神变化多端,切换自如。
看向姜砚舟的时候是浓情蜜意,温柔有情,看向我的时候就嫉妒伴随着仇恨。
我抿紧嘴唇,努力地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眼底的笑意却没有藏住,一不小心眼睛变成了弯弯的形状,如同弯月。
小小的变化被姜砚舟捕捉到,他眨着好奇的眼睛问道:
“何事让你情不自禁?”
我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食物,
“公主大喜,当然欣喜。”
姜砚舟半眯着的眼睛写满了不相信,但碍于场合,也没再细问,悄悄地看了我一眼,好像在告诉我,等一会儿,你就得全部告诉我。
这时苏贵妃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王上与王后情深义重,希望今日成婚的公主与驸马亦能如此。”
王上听罢,说道:
“嗯,苏贵妃所言极是,本王与你饮一杯。”
苏贵妃见姜砚舟这样说,急忙端起酒杯,扭着肩膀说道:
“感谢王上抬爱,臣妾与您饮一杯。”
苏贵妃喜滋滋地饮下酒,又有些得意地看向我,似乎在向我炫耀王上主动邀她饮酒。而我却丝毫不在意,今日姜砚舟不是在饮酒,而是在灌酒,众人敬酒时,他饮,自己吃饭时,也饮,一次就是一杯。
我知道他心中烦闷,是要借此发泄,对,他是王上,倘若是一个普通人,大可以摔盘子摔碗,或出口大骂,可是他不行,他是君王,一切心事都需要藏在心中。
这时,宫女们又端来一盅羹汤,早上也没吃什么,觉的饿了,便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没曾想一股子羊膻味直冲口鼻,这竟然是羊汤!
从小不喜羊膻味的我,不由的呕吐起来,我只顾着自己犯恶心,没曾想,殿下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
姜远公夫人笑意盈盈,
“王上,王后这是有喜了吧。”
蒋国公夫人也应和道:
“看着像,王后的反应还挺大,需传御医来瞧一瞧。”
她们的说法惊得我目瞪口呆,我哪里怀孕了,前几日还有的信事,而且,我还没与王上圆房呢。
想到这里,我止不住的害羞,我们最多也就是抱了抱,之前虽住在一个屋内,可两人都有心结还为解开,解开心结后,王上又有腰伤,所以并未圆房。
我刚想解释,又开始呕吐,姜砚舟急忙唤人来搀扶我下去,而我为避免在众人面前呕吐失仪,就赶紧退下。
退下后,我用清水把嘴涮了又涮,最后含了一粒山楂丸在嘴里才终于不难受了。
等我忙乱完,宴会也差不多快结束了,便懒得回去,径直回了长瑜宫,今日也累了,回去先歇着吧。
我前脚刚进屋躺下,随后姜宴舟便来了,我刚要起身,他轻声说道:
“不用多礼,我来看看有孕在身的王后。”
他在故意逗我,我撅着嘴埋怨道:
“你也拿我取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是宠溺,走过来坐到床上,扶起我的头,示意我枕到他的腿上,虽然我有些难为情,可我们早已成了亲,便听话枕了上去。
他拿起手轻轻的按着我的头部,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周身疲惫便被散去,
“日日照顾我就很辛苦,还要操劳王姐的婚事,今日换我来伺候你。”
我舒心的一笑,一挑眉毛,
“嗯,本宫也是受得起的。”
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额头,
“还敢在我面前自称本宫?”
我假装吃痛,又举起自己的手说道:
“你看,为了给你推拿,我的纤纤玉指也变粗了。”
姜砚舟抓住我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亲吻,温柔的说道:
“我都明白,你的辛劳我都不会忘记,会牢牢记在心里,阿沅,你知道我心里有你,可是,与你相处的时日太短,竟都不知道你不喜羊汤。所以,今日看你那么难受,我第一反应就是日后好好陪你,呵护你,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我挪开他的手指,坐了起来,胳膊环绕过他的脖子,
“看你知错就改的份上,本宫就给你个机会,让你慢慢了解我,然后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把我拥入他的怀抱。
正感受着姜砚舟怀抱的温暖,便看到小兰回来了,张公公在门外候着,伸手拦道:
“姑娘,王上在里边。”
只听小兰清脆的声音,
“好的张公公。”
说完,便听到她离开的脚步。
小兰定然已经了解了丞相府的情况,只是我若此时问起小兰,免不得又会勾起姜砚舟低落的心情,罢了,等他走了再问。只是姜砚舟却问道:
“小兰方才去了哪里?”
我回道:
“兄长大喜,我理应为他准备贺礼,就叫小兰送了过去。”
听我说完,姜砚舟脸上虽无明显的变化,但握着我的手却变得生硬,他嘴角勉强向上扯了扯,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眼里的笑意消失,
“为何如此着急的送去贺礼?”
每每提到丞相府的事情,姜砚舟就紧绷着,倘若我此时告知我的真实意图就是想调查一下父亲有没有谋逆的嫌疑,他会不会生气呢?
虽然我对姜砚舟同我说的有关父亲的谋逆之事深信不疑,可那毕竟是我的父亲,是我从小到大都引以为傲的父亲,无论如何我也想自己听到或者亲眼看到,才能彻底相信,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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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疑虑。
我抚摸着姜砚舟的后背,
“兄长待我极好,我想让他早点看到我为他准备的贺礼,左不过是他喜爱的青瓷器,不贵重,就没和你商量。”
姜砚舟的僵硬的手指缓和了几分,咧了咧嘴温声道:
“我明白,只是阿沅,你跟了我,日后与唐家必会决裂,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这个问题,我也曾无数次的问过自己,我真的可以看到自己至亲至爱的家人在我面前被赐死吗?
我当然不愿意看到,所以,如今我定会阻止这样惨烈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伤害到姜砚舟,要守护着姜王室。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从内心讲,即使父亲罪恶滔天,我也依旧割不断这份父女之情,可是若他执迷不悟,做出威胁姜国的事情,我必定会与他为敌,守护姜国,守护你。”
姜砚舟终于又放下了戒备,收起了自己的身上的刺,眼神开始变得柔和,轻吐着气同我说道:
“阿沅,你一定不能骗我,不能离开我,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此时的姜砚舟如同受惊的小鹿,他警惕着身边所有的一切,害怕被任何人背叛,我轻轻揉搓着他的手指,
“放心,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背叛你,我也不会。”
听到这里,姜砚舟终于舒心的点了点头,
“阿沅,你先休息,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忙完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他不舍得放开我的手,走出了长瑜宫。
小兰看到王上离开便进来禀报,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王后,咱们丞相府可热闹了,送礼之人都在街上排起了队。”
我心里一怔,果然热闹,又急忙问起小兰,看她是否见到王室之人,她更是喜上眉梢,使劲点着头,
“王后,丞相大人的面子大的很呢,就连姜云公也在。”
姜云公是先王的兄长,即姜砚舟的亲叔叔,怪不得姜砚舟如此害怕别人背叛他,原来他的亲叔叔也投靠了父亲。
我失望的摇着头,痛彻心扉,父亲,你怎能做出此等荒唐的事,我在心中暗暗盘算着,等什么时候回去一趟,与父亲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希望可以让他改变想法。
若他能真心悔改,希望能求的姜砚舟的谅解,饶父亲一命。
这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我若与姜砚舟提及想回丞相府一事,以他如今的状态,恐怕又免不了猜忌,算了,不必急于一时,缓缓再说。
隔日,正当我还为此事一筹莫展的时候,张公公来了,他来传旨,姜砚舟传我去御书房。
暮色下,姜砚舟双手背于身后,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内,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见我进来,才舒展了眉头,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阿沅,你来了。”
为了缓解沉闷的气氛,我并没有问他为何事忧愁,转而问道:
“王上可曾用了晚膳?”
听了我的话后姜砚舟才微微一愣反应过来,
“还未用膳。”
“那正好,我们一起吃。”
32. 求饶
瞥了一眼姜砚舟瘦弱的身姿,我便嘱咐张公公道:
“叫御膳房做些荤菜送来,要有鸡汤。”
他的确应该补一补了,案牍劳形,国事烦心。
张公公领命退下,
“王上传我何事?”
姜砚舟缓缓叹了口气,
“我担心王姐,不知她在丞相府可好?”
我帮他整理着书桌上乱扔的纸笔,笑道:
“放心,兄长对公主倾慕已久,怕是捧在手里都怕摔了,至于父亲...”
我抬头看了一眼姜砚舟,他正认真听着,
“至于父亲,我想他也不会因为公主而伤了与王家的和气。”
父亲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以至于我在家中多年,却未曾发现父亲有何谋逆的动作。
姜砚舟一笑,
“你说的对,只不过我想起一事,那日王姐成亲时,你为何在王姐即将要出门的一瞬就匆匆把门关上?”
他果然发觉到了不妥之处,我本想着要告诉他此事,毕竟公主有了鱼死网破之心,这对公主而言绝对很危险,只是忙完公主的婚事后,一来二去后便忘了,我抿了抿唇,道:
“公主她在袖口处藏了一把匕首,我不清楚她具体想怎么做,但我知道,公主已有了轻生的念头,万幸我及时发现留下匕首。这件事要不是你提起,我差点忘了。”
姜砚舟又懊恼的攥紧了拳头,眉头紧蹙,
“我也不想让王姐趟这趟洪水,她自己偏要以身犯险...我如何对得起父王和母后?”
“不,王上,你不理解公主的心意,她是姜国的公主,眼看姜国山河日下,她又怎能袖手旁观,生为女子,也有为国尽忠的心啊,况且,我不认为公主此举有何不妥之处。她嫁给兄长,兄长视她为宝,我知道兄长相貌平平,但兄长肯拿一颗真心守护她,这何尝不珍贵?也许过段时日,公主会与兄长日久生情,到时候兄长倒戈为王上所用,岂不更好?”
姜砚舟无奈的点了点头,
“也许你说的对,如今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刚才听你说了王姐的事,我很担心她,想请你能回去一趟,帮我传递几句话可好?”
我也正想回府一趟,这反而成全了我的心思,便点了点头,姜砚舟想让我转告公主,切记不可鲁莽行事,还有保重自身,何愁守不得云开月明?
御膳房也送来了膳食,一道椒醋鹅,一道樱桃肉,一道笋鸡脯,一道煨青菜,还有一盅鸡汤,主食为芸豆小馒头。
御膳房的手艺自然不用说,讲究色香味俱全,且看颜色就能勾起人的食欲,不等宫人布菜,姜砚舟便先夹起一块椒醋鹅肉放到我碗里,细声说道:
“此鹅味道极好,平日里我最喜食之,你且尝尝,但有一丝椒麻的辣味,你可能接受?”
我舔舔下唇,喷香的椒醋鹅早已经激起了我的味蕾,口水不自觉地分泌出来,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可以,一丝辣味可以尝试尝试。”
姜砚舟不禁失笑,歪着头假装乖巧的问我:
“哦,那辣椒馅儿的扁食那种程度是接受不了的?”
我撇了他一眼,又提到我过去略显愚蠢的旧事,我撅着嘴“切”了一声,便把碗里的鹅肉送到口中。
此鹅肉的味道是椒麻辣味加一丝醋的酸味,二者综合起来,便极为可口,姜砚舟见我爱吃,便一块接一块的给我夹来,我觉得好吃,一不留神就多吃了几块。
本来是想着给他补补身子,没成想倒让我吃多了,女子在心仪男子面前本该注意形象,我可倒好,只顾着自己解馋了。
罢了,以后在一起用膳的时日多了,总不能一直装样子而少吃吧,就是,想到这里,我又自己添了些菜。
我的落落大方的吃相引得姜砚舟注目而看,他轻声嘱咐道:
“慢些吃,别噎着。”
看着他如此体贴,我怎能逊色?放下筷子给他舀了一碗鸡汤,还捞了几块鸡肉,
“王上多吃些,身体才能强壮。”
忽听见门外脚步声传来,接着是苏贵妃的声音,
“夏日炎炎,本宫来给王上送来酸梅汤。”
接着,宫女便通报,姜砚舟看了我一眼,嘴角一勾,
“怎样?本王的魅力无人能敌。”
他是想看我吃醋的样子,我偏不如他所愿,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王上快请苏贵妃进来吧,不要让你苏贵妃在这炎炎夏日中暑!”
姜砚舟轻笑,牵起了我的手,给张公公递了一个眼神,张公公便宣道:
“请苏贵妃进来。”
门外宫人应了一声后才打开门,苏贵妃便款款的走了进来,她见到我在也不惊讶,好像早知道我在这里一般。
娇柔的身姿藏在妩媚的裙子下,青紫色的披肩透着若隐若现的酥肩,今日苏贵妃的装扮并不夸张,淡淡的涂抹到多了几分姿色,她行礼后开口道:
“王上,臣妾想着夏日里一碗酸梅汤最是解渴,便为您煮来一股。”
说着,她便看到了姜砚舟正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酸酸的嫉妒,抬眼看向我,冷冷的说道:
“王后也尝尝吧。”
说着,她抬手示意她身边的宫女兰燕端来,兰燕把酸梅汤放到了桌子上。
姜砚舟轻轻一笑,
“苏贵妃有心了,夏日里绝对缺不了酸梅汤。”
待姜砚舟说完后,宫女便给我们各盛了一碗,正要以银针试毒,姜砚舟摆手道:
“苏贵妃送来的不必验了。”
说完他还绕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嘴角扬起一丝坏笑,我知道他又是在做戏给我看,在我面前故意上演他与苏贵妃恩爱情深的戏码。
于是我不动声色的把手从姜砚舟手里抽出来,心里念叨着,好你个姜砚舟,你就尽情的做戏吧。
心里有点赌气,又加上自己确实喜爱酸甜,便将一碗酸梅汤一饮而尽,喝完后,我舔了舔嘴唇,
“苏贵妃想必有话与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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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本宫就不打扰了。”
说着,我就起身告辞,却忽略了一旁苏贵妃别有深意的笑容。
第二日一早,银子急匆匆跑来和我说道:
“王后,银子听椒房殿的宫女说,昨夜王上腹痛不止,身上还起来好多红斑,瘙痒难耐。早上太医诊断,说是王上误食了女子的打胎药所致,那打胎药就藏在酸梅汤里,王后您昨日也在王上那里用了晚膳,您没事吗?”
什么?小兰本在给我束发,听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把手掌覆在肚子上。
昨夜,我也肚子疼痛,发现又来了月事,自己也纳闷,才结束没几日,怎么月事又来了,我还以为是月事不调,也许打胎药才是原因所在。
那酸梅汤是苏贵妃端来的,也就是说是苏贵妃下的毒,她要打谁的胎?我大惊,站了起来,前些日子在公主出嫁的家宴上,我有呕吐之状,夫人们便多嘴说我是有孕在身,难道她真的以为我怀孕了?
她是真的以为我怀孕了!所以才给王上端去酸梅汤,我说她为何昨日不惊奇我怎么陪着王上一起,原是她就知道了我的行踪,那股酸梅汤看似是为王上准备的,实际上是为我准备的!
幸亏我不是真的有孕,这时魏太医求见,我坐在软榻上,让进宝把魏太医请进来,魏太医请安后说道:
“王后,王上昨日误食打胎药而中毒,幸亏剂量较少,现下,微臣已经为王上开了药方,待王上服下后便无大碍。王上特嘱咐微臣来为王后瞧一瞧,王上说您也喝了打胎药。”
我点点头,把手放到矮桌上,
“王上所言属实,本宫也确实出现了症状,那就劳烦魏太医了。”
魏太医在我手腕处轻轻铺了一块丝巾,便认真的号起脉来,过了一会儿他神色轻松的说道:
“打胎药中含有活血化瘀的成分,可能会造成子宫少量出血的情况,所幸剂量不大,待微臣为王后开个方子服下,子宫便可慢慢恢复。”
我点了点头,虽有些腹痛,但没到腹痛难忍的地步,我便自己也知道并无大碍,但是,倘若我真的有孕了呢?
魏太医的回答是,倘若真的有孕,小剂量的打胎药有可能会使孕妇流胎,但也可能不会造成流胎,但服用药物后,会对胎儿有很大的隐患,即使胎儿没有自行滑落也是不能留的。
好歹毒的心肠,我捏紧了手指,苏贵妃歹毒却实在愚蠢,竟然亲自端着含有打胎药的酸梅汤让我服下,她是真的恨我,是真的被嫉妒扰乱了心智,变得如此疯狂。
不由得,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宫中仅仅三个妃子就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魏太医走后我便去了椒房殿,去看一下王上的情况,同时也打探一下王上会如何处置苏贵妃。到了椒房殿还没进门就听见苏贵妃在哭哭啼啼,
“王上,臣妾错了,臣妾没想到那女子的打胎药竟也会让您中毒伤身,臣妾错了,王上...”
待宫女通传后,我推门进去,只见苏贵妃哭哭啼啼的跪在姜砚舟的脚下,拉着姜砚舟的衣角求饶。
33. 公主傲娇
她听到我进来后转过头来,眼里完全没有一丝求饶中的悔意,倒是有的满是憎恨。
她只看了我一眼,便又转回头去,
“王上,臣妾承认,我是妒忌王后专宠才一时糊涂,求王上看在臣妾昔日尽心照顾您的份上,饶过臣妾吧,臣妾是真的心里有您才做了这样糊涂的事。”
姜砚舟坐着一动不动,任她揪扯着衣角,眉毛拧成一股绳,多有犹豫之状。
他脸上,脖子处有着明显的红斑印记,着这应该就是打胎药过敏的症状,只是我不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为何姜砚舟会犹豫?更何况是妃子竟同时毒害王上与王后,还证据确凿呢。
我走上前置问道:
“你口口声声说心中有王上,在实际行动中,却为了害我,竟然不惜做出有害王上龙体的事情,怎么还能大言不惭的说出这样的话?”
苏贵妃脸上流着两行泪,对我呵道:
“即便你是王后又怎样?你懂什么?我自少时就已对王上倾心,又是他的第一个妃子,要不是为了让你滑胎,我又怎会让王上中毒,更何况我真的不知道打胎药会让王上中毒。”
我不由得冷笑,这苏贵妃究竟是什么脑子,打胎药连胎儿都能打下,怎么不会让人中毒,与这样愚蠢的人说话简直是白费口舌,我懒得再与她争辩,转头对姜砚舟说道:
“王上,苏贵妃下毒一事连她自己也承认了,王上会治她何罪?”
谁能想到姜砚舟抬起头竟缓缓说道:
“苏贵妃也是无心的。”
他又对苏贵妃说道:
“本王念你初犯,就罚你停掉一年的月例,然后闭门思过一个月吧。”
听到姜砚舟这样说,我一时呆愣,不可置信,难道他要替苏贵妃开脱,难道他当真宠爱苏贵妃到如此地步了吗?
我心里的不甘一下子涌上心头,虽说她下毒的后果不严重,可她真的是心思狠毒啊,她是要谋害人命啊,我呼吸急促,
“所以,只要有王上的偏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难怪您昨日都不让宫女去验毒,真是恩爱情深啊。”
与我的暴怒相反,苏贵妃反而露出了窃喜的表情,她擦了擦眼泪,转悲为喜,
“王上的决定难道你还要质疑不成?银针试毒又怎样,我那是药,是打胎药,怎会有毒?”
苏贵妃的话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她居然以为打胎药称为药就不是毒!
她这番言论竟让我一时语塞,不由得冷哼一声,也许是我命里该有此劫,以她的行事居然在宫女要试毒之时没露出一丝马脚?以她的智商不出纰漏真是太难了,我摇着头说道:
“苏贵妃,你是当真吗?竟然如此愚蠢,语出惊人啊,打胎药连胎儿都能滑掉,如何不是毒,如何不伤身?”
难得啊,我的话竟然让苏贵妃恍然大悟,但转头她又对王上说道:
“王上,臣妾真的不知道,那萧淑妃说...”
苏贵妃正说着话戛然而止,她面露惊恐看了我一眼,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萧淑妃?我听到了这三个字,难道这件事与萧淑妃有关?我急忙问道:
“萧淑妃说什么了?”
苏贵妃却改口说道:
“王后听错了,并没有什么萧淑妃。”
我扭头看向姜砚舟,
“王上?”
姜砚舟躲避了我的眼神,只是揪出了被苏贵妃拽在手中的衣角,厉声说道:
“苏贵妃,既已知错,还不回去受罚?是等着本王反悔吗?”
苏贵妃一愣,急忙叩恩退下,生怕姜砚舟收回成命。
我对姜宴舟说不上失望,却也是有些不解,以苏贵妃的过错,即使废除她妃嫔身份贬为庶人也不为过,却仅仅只罚她闭门思过。
我不是觉得她伤了我的身体,就刻意报复,只是觉的她用心歹毒应该严惩,毕竟她的初衷是要残害王室。
心里的正义没有得到伸张,这件事与我相关,但如何处理却又与我无关,多说无益,看到姜砚舟也便无大碍,我便想回去了。
“王上,那臣妾也退下了。”
然而,姜砚舟却眼眸中含泪,痴痴的望着我,
“你是对本王失望了吧?”
他是知道的,我对他的决定不理解,依我儿时的性子,定会争个是非黑白,凡事都要讲究公平公正。
长大后,经历的多了,也就多了几分淡然,若是合乎自己的心意,那自然欣喜,若是与自己的想法相悖,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底线就能忍则忍。
我挤出一个笑容,
“没有,王上这样做自有这样做的道理。”
姜砚舟摸了摸手指上的扳指,说道:
“你说得对,是有这样做的道理,只不过这个道理确是人情。”
我不解何意,目光直直的撞进他的眼里,姜砚舟脸上又出现了悲伤之情,
“你知道本王虽为一国之君,可姜国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我这个君王只不过是个摆设,苏贵妃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却从未心生二意,我心里只有你,再也容不下旁人。所以对她不免有些愧疚,我能给予她的,仅仅只是一份宽容罢了。”
这些话轻轻的落下,却让人听的清清楚楚,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姜砚舟却是个极尽善良的人,即使如今的处境,他也总是为别人考虑。
他说他的心里只有我,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眼睛里的真诚如同星辰般闪耀,鼻尖发酸,我似有发泄,似有埋怨,似有动容,几步走了过去,扑到了他的怀中。
他把我紧紧搂在怀中,我能感受到他连呼吸里都是压抑的戾气,
“阿沅,我也听到她说萧淑妃了,也能猜到什么,只是你知道,萧淑妃自从入宫以来就是独自守着喜宁宫,我无暇顾及她,免不了让她加恨与你,如今这王宫内,我只与你相知相守,阿沅,其余的你都不要在乎,我保证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我点着头,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把我看成与他一体,才让我与他一起忍耐,相爱之人当然可以共患难。
“王上,我明白,与你相爱是我最不后悔的事。”
今日之事若不是姜砚舟坦白的说出来,必会成为我心中的结,两个人相互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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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更应该互诉衷肠,免得心生嫌隙。
姜砚舟垂下眼眸,摸着我乌黑的发髻,
“如今处境艰难,我心里很苦,但因为有你的陪伴,才能让我感受到一丝慰藉。”
谁愿意成为亡国之君?姜砚舟每日在书房殚精竭虑,我不知道他在筹划什么,只知道每一步都会很难,我抚摸上他的脸颊,摸过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能让你在此情形下获得一丝慰藉,我是多么的欣慰,明日我将回去丞相府,一是代你传话于公主,二是我要与父亲推心置腹的谈一谈,这件事不能在拖下去了,即使我再不愿意面对。”
姜砚舟放开了我,眉头紧蹙,
“不可,若你的话起了反作用,他即时起兵,我怕难以招架。”
“我考虑过的,但我更了解父亲,此时起兵名不正言不顺,会招天下人谩骂,他是顾及面子的,要不然也不会扶持你做王上。”
“你的意思是,他在等一个机会?”
我点点头,
“只是我现在不明白他等的机会是什么,但是王上您可以在此期间,秘密联系拥护您的臣子,结成力量,早做打算。”
姜砚舟点了点头,眼中一亮,
“阿沅,我已经在这样做了,很难一呼百应,都惧怕唐承解的势力,但朝中不乏忠义之士,我已经召集了一群力量,可与唐承解抗衡一二,只是没有必胜的把握,不敢冒险。”
“王上这般谨慎是对的,眼下我们力量薄弱就要见招拆招,不能贸然出击。”
姜砚舟点了点头,
“阿沅,你不用操心这些,只陪伴在我身边就好。”
“那是自然,我就是王上的影子,永远追随你。”
第二日,当我再次出宫回府的时候,心境已经全然不同,姜砚舟站在高处,远远的眺望着我,他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希望我能说服父亲,又怕我的话会引发动乱。
其实我的心情更复杂,我要面对的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敬爱的父亲,他的真实面目会被我一点点揭穿,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与父亲当面对质,当时,他被先王软禁宫中,我四处奔走救他,拼着性命进宫看他,若如公主所说,父亲在宫中有内应,他怎能如此心狠不告诉我此事,看我担惊受怕,步步为营。
依旧,父母双亲在丞相门前迎我,我看着他们日渐老去的容颜,泛起了别样的涟漪。
他们的身后还是阿玲与兄长,咦?公主呢?
我问兄长,
“怎未见公主?”
难道公主真的受唐家排挤?
岂料阿玲抢话说道:
“哼,咱们公主傲娇的很呢,自以为是,不肯屈尊来迎姐姐。”
阿玲一脸的生气,我却喜上眉梢,看来王上是担心错了,他的王姐没被唐家人欺负,还能保持着她一贯的骄傲,我行我素。
母亲揽过我的肩膀,笑意盈盈,
“公主不愁见得,先回去。”
我点点头。
今日父母亲以及兄长依旧同我行礼,但我此次却没有阻拦,现在的我才明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34. 乱臣贼子
进府后,我们一同聊天说地,好不快乐,如同回到以往,很快,便到了午膳时间,我们都已经坐在了圆桌旁,这时,公主才姗姗来迟。
她还是如往常一样,轻飘飘的扫了一眼我们,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兄长呢,则屁颠颠的、喜滋滋的站起来,挪好凳子,
“公主坐这里。”
除了兄长喜笑颜开外,父母与阿玲脸上的笑意都似乎被冰封住了,也是和公主一样面无表情。
公主才不管这些,她坐下来看了一遍菜色,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抬眼看我,
“王后原来在府上就爱吃这些粗茶淡饭?”
桌上的饭菜虽说不上有多精致,但绝对能上的了台面,宫里的饭菜自然好,但也没有多好,只不过是菜的名字更为讲究。
我丝毫不在意的轻轻一笑,她不是嫌弃今日饭菜不好,只是因为特地想找茬,她是故意的。
玲珑公主还是如往常一样,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彰显自己的见识与养尊处优,我也不与她争辩,顺着她说道:
“丞相府的饭食自然不能与宫里相比,公主要多担待,若是觉得哪里不合胃口或者想吃什么,就尽管让厨房做。”
顺着公主的意,可以让兄长更舒心,也让家里多了和睦,何必去争那些口舌。
公主见我并没有剑拔弩张,自己也不好发作,父亲微微笑着,似乎在为我刚才的说的话欣慰,他的阿沅已经长大了。
父亲还是如同往日般慈爱,夹起一块鱼肉放到了我的碗中,
“阿沅我儿最喜爱食酸鱼。”
很久父亲没有与家人一起用膳了,此时的温馨暂时让我忘记了心中的惆怅。
父亲的关怀,那份父女之情让我觉得,只要我说什么父亲都能应我,可是唯独忘了父亲连我拒绝去展灯节都能关我十几日的情形。
父亲爱护子女是本性使然,但父权与男权双重存在的姜国,又岂会容得下我的任意放肆。
用完膳后,我留下想单独同父亲说话,父亲满眼疑惑,眨了眨眼睛,顿了顿说道:
“好,我们父女间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阿玲挽着我的胳膊,
“我也要和姐姐说会儿。”
母亲瞪了她一眼,笑眯眯的同我说道:
“我们阿沅长大了,有事要和父亲说,那你们可快点,不要耽误我们母女间的叙旧。”
我点点头,公主看着我,似乎想看出点什么,见我没有表露分毫,便不耐烦的离开,兄长见状,与我们急匆匆告别后,追在公主后面也离开了。
等到屋内仅剩我与父亲的时候,父亲愈加慈爱,
“阿沅,在宫中可有烦心事想与父亲说?”
我看着父亲的双眼,想到那日父亲从宫中被放出来时是何等的神采奕奕,我轻轻的开口,
“父亲...”
本来笑着的父亲,见我表情认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便严肃起来,
“你有何事如此难以开口?你我血肉至亲,无需隐瞒什么。”
我垂下双眸,又缓缓抬起头,
“父亲,在宫中并无何事忧心,只是我突然想到一事想问问父亲。”
父亲侧过头看我,
“哦?何事?”
我抿了抿嘴唇,
“那日父亲可以从宫里逃出,全因先王的一道圣旨,只是先王是因为对父亲不信任才软禁父亲,为何又会突然开恩?还委以重任?”
父亲一征,
“你为何会想到此事?是否与你突然回府有关系?”
父亲向来多疑,极为谨慎,我若说错什么,他必会怀疑宫里的姜砚舟。
我叹道:
“王上思念公主,因着我的身份,便让我回来替他看看公主如何,这是公事,但我还有私事,只因我偷听宫人说过一件大不敬之事,心中恐慌,想回来请教父亲。”
越往后说我的声音越低,我这样的说法,必会缓解父亲的多疑之心。说谎看似容易,实则很难,想要把荒话说真就要在谎话里掺一点真话。
王上旨派我来见公主是真,确实不是因为思念,而是担心公主会做荒唐事。
而我所言,偷听宫人说的话,来源之处却是公主,此事虽然隐秘,但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宫中,人多眼杂,消息传递的极快,所以我这样说,父亲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怀疑的。
父亲听后立刻紧张起来,
“你快说与我听,究竟听到了何事?”
我声音又压低一些,靠进父亲几步,
“宫人说是您伪造了圣旨...”
父亲一惊,眉毛竖起,
“这可是谋逆之罪,宫中最擅空穴来风,阿沅不要听他们胡说,只是,你可看清那宫人是谁,为父要审他一审。”
我紧皱着额头,父亲以为隐藏的可好,但却在细微之处露出了蛛丝马迹。
宫人虽是奴才,却是王上的奴才,即时父亲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他也没有权力去审宫里的人,而他,却说的如此轻巧,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把姜王放在眼里。
“父亲,我于墙的另一边偷听到,所以并未看清那宫人的长相,我也觉得那宫人是信口雌黄,当时父亲正被软禁,如何才能出去伪造圣旨?”
父亲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了许久,有审视,有思考,有怀疑,终于缓缓开口,
“其实,确是有人放我出去的。”
我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手指,
“何人?”
父亲一脸得意,
“辛济,辛远的弟弟,他现为宫廷护卫,他见先王已病入膏肓,将要撒手人寰,怕为父在此危乱之际遭人陷害,便施以援手,只是,没料到,先王竟然封我为第一监国大臣,左不过是凑巧罢了,我又怎会伪造圣旨。”
辛远的弟弟辛济是何时入宫的?他又为何会对父亲施以援手?疑点太多,我来不及细想,便问道:
“可是先王不是对父亲有所怀疑吗?怎会如此?”
父亲冷哼一声,摇了摇头,向后倚着背靠,
“大概是先王的缓兵之计吧,他怕我拥兵自重,先封为我第一监国大臣,交给我无上的权力,让我没有造反的理由,拖着我,好让新王羽翼丰满。”
他说到这里,一愣神,慌忙问我,
“阿沅,如此,那新王必会除我,到时候你会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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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到什么时候?到姜砚舟除他之时,逼得他不得不造反的时候吗?
我心里已然有了答案,父亲这样问我,就必然会造反谋逆的。面对父亲,我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心,是时候与他谈一些必须谈的事情了。
“父亲,您曾教育我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父亲鼻息吹着胡子,
“那也要看为什么要让臣死,若是罪过属实,那自然服罪,若是强加之罪,怎可心服?”
“父亲,清者自清啊。”
父亲厉声道:
“你的意思是不会帮我?”
我咬紧牙关,
“您知道自己的女儿,您若有谋逆之心,我无法去尽女儿的孝心,只能做一个忠君爱国的女子。”
“即使那君王要杀了你的至亲之人吗?”
我眼神对上父亲犀利的眼神,
“我会求王上饶命。”
父亲一挥衣袖,哼了一声,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他又怎会轻易饶过?”
我也不确定,父亲说的话确实如此,姜砚舟对父亲的恨已经到了骨子里,我真的无法确定姜砚舟会因我的请求而放过我的家人。
“父亲,那种事情,我们不去想更不要去做可以吗?”
我的声音几近颤抖,现在一切都不晚,悬崖勒马。
父亲看着我,眼里尽是失望,
“你只管做好王后,其余什么也不用管。难道那新王就如此合你的心意吗?”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但我站在姜王室一边,根本原因就不是姜王是谁,而是因为姜国本就是姜王的天下,父亲如此就是谋逆,是乱臣贼子,是颠覆超纲的逆贼。
“父亲,我站在哪边不是取决于那边是谁,而是天理。您说让我做好王后,那身为姜国的王后,岂有不护姜国的道理?”
父亲看着我,神情上多了疏远之感,
“父亲,请您一定不要这样做,不要拿唐家所有人的性命去赌。”
父亲沉默,手指摩擦着扶手,
“你出去...”
我知道,我并没有说服他,今日的谈话是以失败告终,从今往后,我们就真的站在了对立面。
可他是我的父亲啊,养育我长大的父亲啊,他的疏远让我感到害怕,就像孩子被抛弃了一般,只能诺诺的吐出二字,
“父亲?”
父亲不急不缓的抬起头,却大喝一声,
“出去...”
我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只好退下,岂料一开门,母亲站在门口,她满脸慌张的端着一盘糕点,见我出来,神情更是紧张,
“阿沅,你与父亲在争吵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与父亲好好说话。”
我点点头,
“母亲别担心,我都知道,只是今日只怕父亲还在生气,今日我就先回宫了,改日再回来。”
母亲唉了一声点点头,朝里屋瞅着父亲。
摆驾回宫时,父亲并没有出来送我,兄长站在一旁,觉察不对,同我说道:
“我去请父亲。”
我急忙拉住兄长,
“不用了。”
35. 坐山观虎斗
看到兄长才想起姜砚舟嘱咐我的话,本来就是来传话的,结果只记得自己的事,倒忘了姜砚舟的事,
“兄长,你与公主可还恩爱?”
兄长点点头,
“公主知书达理,实为良妻。”
兄长对公主的喜爱之情超过了我的预想,我原以为他只是对公主有情,没想到却用情至深,才使得他看不出一点公主的不好之处,所谓爱屋及乌。
我既希望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又担心着有一天他们也会与我一样的痛苦,面对心爱之人和至亲之人,无论谁都是不可放弃的。
“兄长,此次回来带着王上的嘱托,王上让我好好关照公主,此事交由你了。”
兄长点点头。
阿玲却嘟着嘴,
“姐姐,怎么每次回来都如此仓促?不能多住几日?我本想着,公主嫁进来府里会热闹很多,和你在时一样,可那公主从来只待在自己的房间,连用膳也在自己的房间,兄长为了陪她,也和我们疏远了许多,可但凡那公主领兄长的情也罢,兄长刚刚还在撒谎,人家公主压根都不稀的理他,每日饮食,他都伺候左右,可睡觉却在自己的书房,公主不许他进去。”
“阿玲,住嘴,小孩子什么也不懂胡说。”
兄长呵斥到,阿玲嘟囔道:
“我才没有胡说,连母亲都这样说。”
原来,公主与兄长并不和睦,我还想着他们能在彼此了解后,成为神仙眷侣,可如今看来,不知公主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还是她瞧不上兄长,反正她们的日子不如意。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日后反目成仇的时候因为情感而更加痛苦。
母亲催促道:
“阿沅,不说家长里短了,你只管着照顾好自己就行,不要让母亲担心你。”
我点点头,放开了握着母亲的手,摆手道:
“回去吧。”
前途艰难,心里总是隐隐不安,父亲一般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姜砚舟有几分胜算?我与父亲的谈话,更是让我明白,我既劝说不了父亲更没有理由去阻止姜砚舟的复仇,无论我现在做什么都是螳臂当车。
我不知道的是,此时宫中正接待一位神秘贵客,一驾格外不引人注目的轿辇已经进了姜王宫。
这位神秘的贵客就是齐国的世子,齐国的世子在姜国为质的时候,与姜砚舟交好,此番来姜国是受到姜砚舟的邀请,不过此次邀请是秘密进行的,这是我得知此事后,姜砚舟同我说的。
要说这位齐国世子,其实我之前是见过的,就是在星辰苑遇到的景渊,他就是齐景渊,齐国世子。
我一回宫便去御书房去找姜砚舟,岂料张公公将我拦在门外,细声说道:
“王后娘娘,此时王上不便相见,请回吧。”
我瞧着紧闭的门前站着一个面生的下人,便知道姜砚舟也许在接见什么人,与他谋算的大事相关,便点点头,
“那就劳张公公和王上说一声本宫来过。”
张公公应了我,我刚要离开,便听见姜砚舟隔着门吩咐道:
“让王后进来吧。”
看来姜砚舟正商量的事是不避讳我的,于是我走进去就瞧见了景渊,但是我那时并不知道他就是齐国世子,姜砚舟微微笑道:
“阿沅,景渊兄你是见过的。”
我点点头,
“那时景渊夫子还送我回府。”
这位我感觉有目光直直地向我投来,循着目光看过去,是景渊夫子,可当我看向他时,他却躲闪着眼神,不自觉地咬着下唇说道:
“齐某不敢自称夫子。”
他是知道我的身份的,所以相见时并不吃惊,倒是显得有些惊喜,可是当姜砚舟同我讲,
“阿沅,他的确不是夫子,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齐国世子。”
这位略显腼腆害羞的景渊夫子竟然是齐国的世子!
我吃惊之余又很好奇,为何他会来到姜国,互换为质的情形已经不复存在,他来到姜国是很危险的。
但是我忘了此时姜国的内情,姜砚舟已经难以自保,他是不会对齐国的世子有什么心思的,更何况他们二人还是知己好友。
我理了理思路,说道,
“是我愚笨,与王上为知己好友的兄弟,身份定是尊贵,恕臣妾眼拙。”
齐景渊说道:
“王后哪里的话,齐谋在齐国时就听闻姜兄抱得美人归的大喜之事,只是路途遥远,又因他事,不便前来祝贺,但自己却暗暗在心里祝福姜兄与您能够长相厮守,龙凤呈祥。”
姜砚舟大笑道:
“景渊兄的祝福本王已经收到了,不知景渊兄何时抱得美人归?或者可有貌美女子等在齐国?”
齐景渊摇了摇头,
“我哪有你这般好命。”
姜砚舟看来我一眼,眼神中透着得意,挥手说道:
“景渊兄来坐,尝尝这茶如何。”
说着,他坐于桌旁,齐景源走过去坐下,缓缓拿起一杯茶,轻轻地润下去,
“姜兄的茶自然是好。”
房内并没有宫人,于是我走上前想去为他们斟茶,谁料姜砚舟轻轻推开我的手,又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三杯,
“阿沅坐下吧,不必辛劳,今日本王来为你们斟茶。”
齐景渊不禁吃醋一笑,
“嗯,还是咱们王后的面子大。”
被他这样一说,我的脸竟然有些微微发红,顺手端起茶杯,赶紧送入口中。
姜砚舟斟着茶,模样很是认真,一丝不苟,却突然说道:
“那唐承解谋逆之事,景渊兄如何看待?”
姜砚舟突然问出的一句话,让屋内顿时安静起来,三个人都屏着呼吸,我抬眼看着姜砚舟,心里想着,他果然在与齐景渊在商量这件事。
而齐景渊却看着我,又转头看着姜砚舟,他略显吃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姜砚舟竟会当着我的面说出父亲叛乱谋逆之事。
只见姜砚舟喝下茶后,嘴角勾起笑意,他温柔又神情地看着我,
“景渊兄不必担心,阿沅值得信任,她不会告诉唐承解的。”
“哦?”
齐景渊还是有些怀疑的,他看了我一眼,我无比认真又严肃的说道:
“对于父亲的谋乱行为,我很是抱歉,如果能为阻止父亲叛乱出一份力,我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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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
齐景渊似乎终于放心点了点头,却又叹道:
“唐承解的确派人去齐国与父王说过此事,他希望父王能够出兵助他成功篡位。”
姜砚舟咬着下唇,
“那贼人给出了什么条件?”
齐景渊顿了顿,低声说道:
“他愿划出边境处的潍江城给齐国。”
姜砚舟的拳头越攥越禁,眼神里的恨意犹如奔涌而出的山火,
“那齐王如何说?”
“父王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但依我之见,父王会答应的。”
姜砚舟听后,垂头沉思许久,
“想我姜国寸土来之不易,就算失了命也定要保全国土,可在他嘴里,竟然如此轻易的把潍江城舍去,果然不是自己的不会心疼。我姜国危矣,那又如何?本王必与姜国共存亡。”
却见齐景渊微微发愣,紧蹙额头,
“姜兄不必如此绝望,天无绝人之路,我想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姜砚舟眼睛里刹那间燃气光芒,
“景渊兄不妨细细说来。”
“你知道我在齐国的处境,虽会力劝父王不要掺和此事,也不知父王肯不肯听,但是,若是胡贵妃所言,那就不一定了。”
姜砚舟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但转瞬即逝:
“你又如何能让胡贵妃替你说话?你们可是势不两立。”
齐景渊微微勾起嘴角,看向远处,
“很简单,她最愿意与我反其道而行之,那我也许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姜砚舟恍然大悟,不禁笑道:
“景渊兄好谋算,本王自愧不如。”
说着,他抬手为齐景渊与我添了茶,齐景渊喝下茶后,神色复杂,一副为难的样子,终于开口道:
“只是姜兄,若能允我一件事,这件事我就有九成的把握。”
“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本王也答应你。”
这时,齐景渊看了我一眼,
“我需要和你借一个人。”
我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齐景渊想要借的人大概与我有关系,而姜砚舟似乎也猜到了,轻轻皱着眉头,舔着下唇,等齐景渊接下来说的话。
他又接着说道:
“只是有些逾矩,可是却有事半功倍之妙,姜兄可愿一试?”
姜砚舟手指摩擦着茶杯,
“说来听听。”
齐景渊抬起头,坐直了身体,
“姜兄知道,胡贵妃对于你我二人交好的事实已然清楚,所以,对于你上位她会有所忌惮,害怕你上位后,因由你的势力,我的世子之位会更加巩固,这样的话,她的儿子景辉王子想成为世子继承大统的计划就少了一份胜算,所以她必会撺掇父王答应唐承解的提议,接手潍江城,出兵助他称王。”
姜砚舟放些茶杯,不紧不慢的说道:
“所以,若是表现出你我关系破裂的样子,加之,你回齐国后也力挺齐王接受唐承解的条件,胡贵妃必会再做思虑,她大概会想到你我已成仇家,若是我胜出,必不会饶过你,所以就会转变言论,劝说齐王不要接受唐承解的条件,让他坐山观虎斗。”
36. 情人私会
齐景渊会心一笑,
“知我者,姜兄是也,那你能猜到我想和你借谁吗?”
齐景渊向姜砚舟递出一个眼神,姜砚舟却把目光转在我的身上,
“难以化解的极端之仇?无非是杀父之仇与夺妻之恨,你想借的人是阿沅吧。”
齐景渊笑而不语,后面说出了他的计划。
他想借我,同他演一出戏,此戏的内容是,他在姜国为质时,就曾偶遇过我,并且两人相知相爱,后来,他不得不结束质期回到齐国与我分离,却不料姜砚舟娶了我,此番他来姜国的目的便是来寻我重续前缘,不曾想却被姜砚舟撞到,便由此二人反目为仇。
戏是不错,可是演给谁看?这些戏又如何传到胡贵妃的耳朵里?当我问出这些问题时,姜砚舟与齐景渊相视一笑。
原来,这要感谢胡贵妃一直以来对齐景渊的监视了,在他还在姜国为质时,胡贵妃就一直监视着他,所以那日齐景渊送我回府的情形,也被探子看到并且汇报给了胡贵妃,才有了如今可以编戏的可能性。
只是她以为可以随时随地掌握齐景渊的手段,却被齐景渊利用,她知道的只是人家想让她知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就这样,计划便已拟定。待齐景渊离开后,姜砚舟又与我谈到了齐景渊在齐国的现状。
原来,齐景渊的母后薛王后不受宠,受宠的是胡贵妃,齐景渊的世子位本就是名正言顺,然而因为胡贵妃的缘故,胡贵妃的之子齐景辉却与他开始争这世子之位。
齐景渊怅然,若不是因为要质换到姜国,胡贵妃不愿让齐景辉担这份危险,恐怕如今的世子早已不是他了。
齐景渊此番应姜砚舟之邀来到姜国,他是完全只为了姜砚舟吗?我看并不是,他的地位也岌岌可危,若能与姜砚舟抱团取暖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待姜砚舟坐稳王位后,他便有了盟友,他日需要帮助时,姜砚舟又岂会不助他一臂之力?
我与姜砚舟合计过后,想必胡贵妃也是一个思虑周全的人,对于齐景渊给她演的戏又是否会照单全收?
所以做戏也应该做全套,先是与姜砚舟不睦,与我大吵一架,我赌气出宫回府,悄悄与齐景渊私会。这样只怕连父亲也会相信,胡贵妃岂不是更相信?
于是乎,
椒房殿中,“啪...”一声,茶杯被摔在地上,摔得稀碎,茶水撒了一地,
“苏贵妃只是送来一盘糕点你就乱吃飞醋,本王宫中岂会容下你如此放肆。”
苏贵妃立于一旁得意的眉飞色舞,而我却跪在地上拧着眉毛与姜砚舟僵持,
“历朝历代的后宫都是由王后执掌凤印,而我入宫已半年有余,还虚担着王后的名号,任由一个妃子欺负。”
说着,我对苏贵妃怒目而视。
苏贵妃得意的神情毫不掩饰,
“臣妾哪里敢欺负王后,臣妾被禁足一个月后,每日在宫中闭门思过,才刚刚得了解除禁足过来看看王上,王后就这样对臣妾不依不饶吗?”
计划拟定后,我们正愁该怎么借题发挥时,就刚好碰上苏贵妃解除禁足,以我和苏贵妃积攒的“恩怨”足以演一场大戏,于是就有了上面发生的一幕。
苏贵妃解除禁足后第一时间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端着糕点来看王上,看见我也在这里,便邀请我们一起品尝,姜砚舟正欲拿起一块糕点,我便借题发挥,冷言讥笑,
“苏贵妃还真是持之以恒啊?”
姜砚舟拿着糕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苏贵妃不解何意?
“王后这是什么意思?”
我冷笑道,抬手让宫女拿着银针过来,
“王上见着宠妃也是心大,难道忘了上次是怎么中毒的吗?臣妾可是不敢品尝一点。”
苏贵妃自是不让,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
“王上尽管让宫女去试,臣妾犯了一次错,便发誓再也不犯错。”
我丝毫不退让,又说道:
“这话我相信,只是就凭苏贵妃的脑子,只怕又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反而伤了他人。”
苏贵妃即使脑子不聪明,这样直白的嘲笑她,还能听不出来?于是向王上哭诉着,
“王上,王后实在太过分了,她怎么能这样说臣妾?”
紧接着,便是姜砚舟对我的斥责,连着,茶杯也被摔得稀碎,殿内的宫女们都害怕的不敢出声,我漠然的看着发生的一切,冷冷的说道:
“既然这里容不下臣妾,王上何必为难自己,一道圣旨可以迎我入宫,那一道圣旨也可以让我出宫。”
一句话出口,苏贵妃的得意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大惊失色,她知道我说出此话的后果,倘若王上一怒,我这个王后是当到头了。
姜砚舟顺着我的话立马发怒,他轻抬眼眸,嘴里清晰的吐出二字,
“放肆。”
“放肆?不放肆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到还不如放肆让自己心里舒坦呢。”
姜砚舟勾起嘴角,
“好,那就如你所愿,即日起你就出宫去,滚回丞相府当你的大小姐去。”
我与姜砚舟的对话惊呆了众人,尤其是一旁的苏贵妃,她没想到,几句争辩的话竟然让一宫的王后被赶回了母家,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王上。
“好,谁稀罕当你的王后,不如当我的大小姐来得自在。”
说罢,我便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一场大戏落下帷幕,感觉自己发挥的还不错,小兰却在一旁哭哭啼啼,
“王后,您真的要回丞相府吗?王上怎么能把您赶回去?”
看来小兰是被我骗了过去,我装作沮丧的样子说道:
“小兰,一直以来我在宫内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倒不如回丞相府更自在。”
小兰擦了擦眼泪,
“奴婢知道您一直委曲求全,只是丞相那边,王后如何交代。”
如何向父亲交代,这个问题我倒是还没想过,若是以我之前的身份与立场,便是抛出性命也要维护父亲的尊严,如今,他自己走上了谋逆之路,再也不是我心中那个值得敬佩的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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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眸看向远方,
“眼下父亲应该是不用我交代什么的。”
他已经明目张胆的在运筹帷幄,别说和王上吵一架了,就是此番闹到废后的地步,恐怕父亲也没有多在意。只是不知情的小兰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我回到长瑜宫后,收拾了东西便离开了王宫,只留下我的招财进宝们守着长瑜宫。
在无人通报的情况下我就回了丞相府,没有王后的仪仗,只有一驾小马车,普通到没有人肯相信这会是一国王后出行的轿辇。
开门的小厮也很是吃惊,见着我,一时吃惊,慌忙的行礼道:
“小姐...王后,奴才见过王后。”
小厮都如此吃惊更不要说父母了,他们问我原因,我也闭口不答,只做出伤心的模样,他们只好询问小兰,小兰便把宫中发生的事情和父母一五一十的全部交代清楚。
母亲错愕,她问道:
“之前问你在宫中如何,你都说好,如今母亲才知道你竟然受了这些委屈,我的孩子,何曾被人这样相待?”
我滴出一滴眼泪,
“母亲,是女儿无能。”
说着话,我还用余光偷偷的扫父亲一眼,看他作何反应。父亲看着我,眼神中带着审视,似乎有一丝不相信。
我急忙又挤出几滴眼泪,和母亲哭诉道:
“原本女儿想隐忍不发,可是他们欺人太甚,我可是丞相府的千金,怎能让一个太常的女儿踩在脚底下?”
这时,父亲一拍桌子,声音巍峨,
“原本就是他拿着先王的遗诏作威,我的女儿怎可屈人之下?既然已经回来了,多说无益,就安心待着吧。”
父亲向我点了点头,我扑到了母亲的怀抱中,母亲搂着我,担忧的说道:
“也不知王上会不会降罪?”
父亲冷哼一声,
“他降罪?本相倒要问问他,一国的王后怎会让一个妃子欺负?还有没有章法?”
父亲十分有底气,他根本不惧怕姜砚舟的君威,我猜测父亲的谋反计划可能已经差不多了。
此番回来,如果能打叹到一些情况更好,只是心里很是煎熬,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费尽周章、处心积虑的欺骗自己的至亲,而且我在欺骗着他们,他们却在呵护着我,当我的靠山。
我现在才真正理解了姜砚舟说的话,无论我作何选择,都会异常痛苦,只是因为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可是我也知道,无论谁输,我都会拼着性命护他周全。
夜晚,凭着月色,依计,我偷偷溜出来与齐景渊幽会,齐景渊已经在小门等着我。
我罩着面纱,鬼鬼祟祟,左右来回瞅着,齐景渊凑到我跟前,小声说道:
“放心,该来的人已经来了,不该来的人一个也没有。”
我点了点头,他的言外之意就是,监视他的人跟来了,丞相府的人没人发现。
这时,齐景渊竟然牵起了我的手,我一愣,就想要抽回来,他说道:
“情人私会倘若不亲密些,令人难以信服。”
37. 不能举案齐眉
他说的也对,看着他的眼神中也并无龌矬的想法,有的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的认真,我便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起了手,我一路紧张,不由得左右张望,齐景渊淡淡的笑道:
“王后如此举动,只怕会引得贼人怀疑,那这场戏就白做了。”
哦,也对,我微微笑着,
“世子英明,我难免紧张,您多担待。”
齐景渊礼貌的点了点头,这时,我们的正前方竟然出现了两个黑衣人,皆蒙面,手持刀剑。
他们是从前边的巷子里忽然窜出来的,齐景渊也愣了一下,我便知道,这两个黑衣人是在计划之外。
他握着我的手逐渐变紧,与我小声说道:
“一会儿能跑则跑,不要管我。”
我问道:
“他们是谁?”
齐景渊并没有回答我,放开了我的手,拔出腰间的剑,微微侧头安顿:
“你退后,找机会跑回丞相府,不要回头。”
两个黑衣人渐渐逼近,气势汹汹,我明白此时的自己就是他的拖累,除了要防范两个黑衣人的进攻,还要保护我不受伤害,所以,此时我最好的选择就是转身就跑,让他无后顾之忧的防守。
这时,两个黑衣人加速向我们冲了过来,眼中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齐景渊大喊一声:
“跑。”
他让我跑,自己却迎了上去,与那两个黑衣人展开了厮杀,我听到剑与剑的撕拉声,还有他们用力的吼声,我虽担心齐景渊的安全,但又知道自己出不上力,心里又急又恨,只好转身跑去。
只剩齐景渊一人他就安全了吗?恐怕不是吧,那两人身材魁梧一看就是练家子,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想必两个齐景渊也难以敌过。我回头望去,只见齐景渊已然受伤,受伤的部位还是胳膊。
他很危险!
这样下去他一定会死的,就算他来姜国也是为了自己,那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死啊。
我一咬牙,停了下来,又跑了起来,只不过方向相反,我要跑回去,帮他解围,顺手还零起了一根木棍,向着黑衣人冲了上去。
两个黑衣人围攻齐景渊一人,我瞄准一个人拿剑的手腕就狠狠地砸了下去,打蛇要打七寸,打黑衣人当然要打他拿剑的手啊。
可谁知,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于那个黑衣人来说,却如同挠挠痒,我原本想着先把他手中的剑打下去,然后冲着他的肚子杵一下,可黑衣人的拿剑的手腕只是微微一颤,剑还是稳稳当当地被他拿在手中。
这一下非但没能一击即中,反倒惹恼了他,他调转身体,举着剑面露凶色,向我砍来,我拔腿就跑,一旁的齐景渊也无暇顾及我,有心无力啊。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又蹦出三个黑衣人,完了,这两个黑衣人武功已经高强,没想到还有帮手。我顿时心生绝望,自己肯定要死在这儿了。
但我忘了一个词叫做乾坤倒转,后来的这三个黑衣人竟然替我挡下了袭来的剑,原来他们与那两个人不是一伙的,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是来救我的。
救下我之后,他们又去救齐景渊,那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逃脱,却被后来的三人以极快的速度斩杀,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我这位丞相府的大小姐,姜国的王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害怕到忘了呼吸。
那三个黑衣人见我们安全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相互间眼神一对就离开了,只是一个人的身影我瞅着眼熟,好像是父亲身边的辛远。只可惜,当时我太慌张,又加上夜色昏暗,没能看个清楚明白。
众人都散去后,我才反应过来去看齐景渊,他一只胳膊耷拉着,强忍疼痛问我:
“你为何返回来?不知道危险吗?”
我瞅了一眼他的胳膊,伤是在胳膊上,衣服都被刺破了,血流了出来。
“你受伤了,需要包扎。”
靠着之前的受伤经验,我用力撕下他已经破了的衣服,边为他包扎边说道:
“严格来说,我们如今是同盟,若是因为一点危险就撇下盟友,那就是不靠谱的盟友。”
齐景渊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鼻子轻哼一声,又点点头,
“作为你的盟友,对于你的举动很感动,但作为朋友想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谢谢你的忠告,不过我并不这样认为,有些人、有些事要比生命还重要。”
他停了动作,愣了一下,转而笑道:
“也许吧。”
他的伤势严重,我只是凭着经验为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后续还需要大夫进行专业的治疗。
出来时间也久了,该回去了,本来我是想自己回去,因为齐景渊也受了伤,但是他却坚持送我回去,他说,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皮肉伤不足挂齿。
人人都羡慕王侯将相,羡慕他们的尊贵地位和荣华富贵,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身在高位的人又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就算受伤严重也一句皮肉伤不足挂齿轻轻带过。
齐景渊如此,姜砚舟亦如此。
送我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手捂着胳膊,头上冒着汗珠,那可不是热的,我知道是疼痛难忍,于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减少疼痛便问道:
“今日暗杀我们的是何人?世子知道吗?”
齐景源凑着眉头,
“是胡贵妃的人。”
我诧异,
“胡贵妃不仅派人监视你还暗杀你?”
他一副屡见不鲜的神情,冷哼一声,
“监视我只是为了更好的暗杀我,今日是我疏忽了,连累了你。”
“你认识那些黑衣人吗?”
齐景渊略作思考,
“先前那两个人就是胡贵妃派来一直追杀我的人,但后来的那三个我并不认识。”
一说到后来那三个黑衣人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个与辛远十分相似的身影。
究竟是不是辛远,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父亲竟然也派人监视我?
齐景渊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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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说道:
“那三个人需要调查一番,他们帮了我们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必是你我都认识的,想要查清楚也不费功夫。”
我点点头,也皱紧了眉头,恐怕以后的路会更难走,今日只是稍稍演了一出戏就引出了这么多事端。
我回到府中,一切如常,自己出去的事好像并没有被人发现,躺在自己的闺房的床上,仿佛又回到了未曾进宫的日子。
那时的自己多么单纯,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觉得世间很美好。
难道如今就不美好了吗?不是的,现在才知道,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不是命运不同,而是选择不同,怎么选择?靠的是你从呱呱坠地后所受到的教诲和身边人与事的影响。
如今,我所选择的路就是让最遵从自己内心的一条路。
早晨起床,洗漱后如昔日般同父母请安。门外就听到母亲抱怨的声音,
“原是我命不好,人家媳妇都左右伺候着,对婆母恭恭敬敬,看看咱们的媳妇,我不要求她能伺候我,就是偶尔来请个安也罢,她倒好,从嫁入丞相府以来,就没给咱们敬过茶。”
只听兄长立于一旁赔笑,
“母亲不要动气,儿子不是在您身边吗?公主没有坏心,她就是脸皮薄。”
“脸皮薄?若不是看她是金枝玉叶,早应该一纸休书把她休了,唉,母亲倒是还好,就是可怜我的孩子,自从成亲以来到现在都没睡到自己床上。”
听到这里,我走了进去,母亲看我进来,又唉了一声,
“我的掌上明珠倒是进宫当了王后,原以为是母仪天下,却也是受尽屈辱,我究竟是什么命呀?”
阿玲撅着嘴站在一旁,看起来好像一副听腻了的样子,她插话道:
“要我说还是母亲心慈手软对她太好,要是对她严苛几分,我看她还能如此猖狂,纵使她身份从前有多金贵,现在也是我们唐家的媳妇,就应该孝敬公婆,收敛自己的锋芒。”
兄长瞪了她一眼,朝我使眼色,想让我平息一下母亲的情绪。我心领神会,立马走上前去,向父亲母亲请安,然后绕到母亲身后,帮她揉着肩膀。
“母亲,您消消气,您的媳妇自小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怎么能与寻常人家的媳妇相比,您要是领着公主出去,别的夫人见到您,恐怕也只有千般万般讨好的份儿,为什么?因为您的媳妇可是公主啊。”
母亲撇着的嘴角稍稍平了些,扭了扭肩膀,
“这倒是的,只是...”
“只是一直以来,您都是不失礼节的伺候祖母,等到自己成为婆母的时候,自己的媳妇却不能和您一样尽心伺候,可是母亲,那怎么能相提并论,兄长成为驸马,依着公主,那前途不可限量,无需他在奋斗什么,也可保证子孙后代荣华富贵啊,女儿觉得,凡事都要想着好的一面,知足者常乐。”
母亲拍了拍我的手,
“只是可怜了我的孩子们,你和你的兄长不能举案齐眉,是母亲的一块心病呀。”
38. 只怕公主不会再原谅我
“母亲,谁说的,有个词叫做乾坤未定,您现在下结论也太早了。”
母亲撅了撅嘴,
“好吧,好吧,就你会说。”
兄长向我投来感谢的目光,却不料一旁的父亲又说道:
“这样下去不行,逸云既已成家立业就应另立门户,城北前些年我置了一处别苑,环境倒还不错,挑个吉日让逸云与公主搬过去吧,我们也落个清净。”
大家都没料到父亲竟会这样说,兄长喊道:
“父亲?”
他脸上的自责与愧疚之情溢于言表,他倾慕于公主,所以公主无论怎样待他他都无所谓,甚至是乐在其中,只是家里人却做不到对公主无比宽容。
母亲一怔,她也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虽然嘴上抱怨着公主的种种不是,但是让兄长搬出去她也不愿意,不搬出去虽说有些憋屈但至少每日还能见着兄长,于是说道:
“我也不是想让他们搬出去,搬出去又会引得他人说闲话...”
父亲打断母亲的话,眉毛竖的直愣愣的,
“我意已决,谁也不要再说什么了。”
说罢父亲站起身来就离开了,留下我们三个人愣了神。
母亲反应过来又开始哭哭啼啼,兄长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阿玲则小声嘟囔着,
“搬出去也好,省得日日看她脸色。”
母亲心急如焚,碎碎念叨,
“我这个命呀。”
我瞧着母亲的兄长的样子于心不忍,便开口说道:
“母亲、兄长,你们别急,父亲也是在气头上,等晚些时候,我去找父亲谈谈,劝他改变主意,不要让兄长搬出去。”
只听阿玲却又说道:
“姐姐不要,父亲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再说,也是时候杀杀公主的威风了。”
阿玲原本机灵古怪,做事随心所欲,我与兄长一直念她年纪小凡事都忍让三分,可是如今在大事面前却不能惯着她由着性子胡来。
“阿玲,家和才能万事兴,公主虽有诸多不是,但她毕竟是咱们家人,咱们就应该真心待她。再说无论怎样。你也该顾着兄长的面子,慢慢与公主交好。”
阿玲听我说的话有些严肃,便不再做声,只是闷闷不乐的低着头,也不知是否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丫头性格爽朗、天真无邪,是讨人喜欢,可是虚荣心极强,去展花灯的时候如此,知道太后想把公主嫁到丞相府时亦如此,想的都是对自己有利的一面。
我意识到,日后不能再惯着她了,得让她懂事了。
一直等到夜晚,父亲才回府,可一回府就去了书房说是有要事要处理。
我去看了好几次,辛远都一直守在门口,也不知道父亲在忙些什么,直觉告诉我,可能与谋反之事相关。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偷听到什么。公主嫁入唐家其一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可是她的性格就决定了她做不好此事,她做不到喜怒不言于色,更做不到韬光养晦,只知道把自己的脾气先发出来让自己舒服,倒让父亲把她与兄长一起赶出了丞相府,与唐家的关系处理不好,如何能打探到消息?
不过说赶也不对,子女大了另立门户也是有的,不过那都是有好几个儿子的人家,父亲只有兄长一个独子,就把他另出去,是比较少见。
这时书房门终于开了,走出来的是御史右丞谭光献,他在官场中素有清正廉明的好名声,难道他也是父亲的党羽吗?
辛远恭敬的送谭光献出去,现在门前没有任何人把守了。
书房里面应该只有父亲一个人了,我轻轻的走过去,耳朵附在门上,看看能不能听到什么,只是,许久没有动静,看来父亲是在休息,我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到了兄长的声音,
“父亲,真的要如此吗,孩儿有些不敢。”
父亲呵斥,
“堂堂七尺男儿有何不敢,要想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千倍万倍的努力才行。”
兄长诺诺的说道:
“可是孩儿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父亲一声冷笑,
“就那个公主吗?好男儿志在四方,怎能为情所困?你可清楚公主为何把你拒之门外?就是因为你太软弱啊。”
“可是,可是我们要对付的人可是公主的至亲,是当今的王上,若是真的杀了王上,公主岂不会一辈子不理我?”
他们果然在计划谋反之事,要杀了姜砚舟。我早已经知道了父亲的谋逆之举,可那些只是侧面的验证,此时,亲耳听他们说出来,却还是让我难以接受。
这时又听父亲语重心长的说道:
“所有人都会在权力面前低头,倘若她不肯与你低头,那就是你的权力还不够大,地位还不够高,所以,逸云呢,你一定要坐上那最高的位置,才能让公主仰望与你,钦佩与你。”
这时书房又恢复了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兄长又说道:
“那依谭大人所言,王上就真的会放下戒备心去我与公主新的府邸吗?就算去了他难道就没有防备之心,就等着我们暗杀吗?”
府邸?暗杀?他么们究竟有着怎样的计划?
“谭光献说的是对的,如今王上格外严谨,不肯踏出宫门一步,也许只有公主才能让王上出宫,我假意赐你与公主府邸,你们去了新的府邸后,无论是公主还是王上都会对我们放松戒备,也许借着乔迁之喜,王上会来探望公主,到时我们才有机会暗杀他,而他死在公主府邸,我们就可以说他是暴毙,天下人也不会多加揣测,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名正言顺的上位。”
兄长默不作声,一会儿又说道:
“那样的话,只怕公主不会再原谅我。”
父亲气愤道:
“糊涂,你怎么只想着公主,天下貌美的女子多的是,等你当了王上,何愁没有美女入怀。”
“父亲,可是她们都不是公主啊。”
“别说了,一切听我的安排就好。”
以前并没有发现父亲如此强势,如今变成这样,恐怕离不开权力的诱惑。
“父亲,何以名正言顺,依谭大人所说,拥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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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的官员都杀掉,以绝后患,会不会太残忍?”
“无毒不丈夫。”
他们竟然要把拥护姜砚舟的官员全部杀掉?我大惊失色,篡位得来的王位果真是踏着众人的鲜血。
可是他们究竟会怎样杀掉那些拥护王上的官员呢?他们又不傻就会掉进父亲的圈套吗?
“只是,谭大人的计谋,孩儿觉的有些漏洞,那些大人都驰骋官场多年,谭大人以过生辰相邀,他们不会觉得起疑吗?”
“谭大人邀请的是官场上的全部人,应该不会起疑。”
“可是就算不会起疑,就像左都御史朝元大人,他一向与谭大人不对付,又岂会给谭大人面子?”
父亲顿了顿,阴冷的说道:
“那就不得不用假传圣旨的老计谋了。”
假传圣旨?老计谋?我一下就想到了公主说的话,父亲是假传的圣旨才能出宫成为一等监国大臣。
“啊?可是那玉玺在王上跟前寸步不离...如何假传?”
“都已经假传圣旨了,有没有玉玺又有何妨,只需要借着传圣旨的名义,敲开他们的门,我们进去以后就格杀勿论,反正都是一死。”
书房内再没有动静,估计是兄长又陷入沉思了吧。
本来只是来规劝一下父亲,不要与公主斤斤计较,没想到竟然听到了他们谋逆的计策。趁着四下没人,我又悄悄退下。
返回闺房路上没想到碰上了公主,她打量了我一眼,微眯着眼睛说道:
“怎么?王后回来的倒是勤快的很,难不成是在宫中有什么消息还得亲自回来禀告与你的父亲?”
我确实打探到了一些密事,只不过是替姜砚舟打探的,她倒还猜对一半,我笑了一下说道,
“许久不见公主,还是如此的巧舌如簧。公主不必管我做什么,只要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才最重要。”
突然又想到上次还没来得及把王上说的话转达给公主,便接着说道:
“不过,公主向来都是这样只顾着自己的性子,要是能多想想自己身为公主的职责,恐怕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和鲁莽行事了吧。”
“你...”
很少有人敢这样与她说话,公主气愤到极致,仿佛下一刻怒气就要从她眼里喷涌而出。
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兄长的声音,
“妹妹,公主?你们怎么在这儿?”
对呀,我怎么在这儿?为了不让兄长怀疑,我急忙解释道:
“兄长忘了吗?我说要去找父亲,给你们求情的。”
兄长点点头,一脸的落寞,
“妹妹费心了,不必去了,父亲已经打定主意,任谁也劝不动。”
当然谁也劝不动,让他们搬出丞相府,可是一切计谋的基础,我只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点点头,说道:
“父亲太执拗了,认准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兄长一脸惆怅,瞒过了兄长却没瞒过公主,此时,公主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她是看到我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但她什么也没说。
39.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
公主虽鲁莽但却冰雪聪明,她应该猜到我是听到了什么,我既瞒着兄长,就说明我不是与兄长是一处的,与兄长不是一处的,那当然是站在王上一边的,她知道我可能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只是她的眼神中还是略有怀疑,她想不通为什么我竟然是帮着姜砚舟,而不是父亲。
兄长呢,则满心满眼都是公主,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收起惆怅的脸亲昵的说道:
“公主,夜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公主看着兄长,轻轻翻了一个白眼,轻蔑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兄长被公主的冷落丢了面子,稍显局促,但还是耐着性子与我一笑,他望着公主的背影欣然一笑,又喃喃说道:
“公主果真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啊,世间难得,妹妹也回去吧,我去看看公主。”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兄长追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叹,真是爱屋及乌啊,男女之情任谁也说不清楚,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公主身在乱世,却能得兄长宠爱也是一件幸事。
依着计划,姜砚舟这几日是要来一道圣旨召我回宫得,毕竟在明面上我是与王上争执后才出的宫回的母家,王上需得给我一个台阶下,我才有理由回去。
自从听到父兄得计划后,我便辗转反侧,心里很是急切得想要告诉姜砚舟这件事,左等右等等不到王上得圣旨,不料却等到了公主得邀请。
公主身边的侍女姚芳来传,说是公主亲自绣了一张方巾给太后,想让我帮忙带入宫中,也请我过去坐一坐,叙叙旧。
姚芳来通报得时候恰巧阿玲也在我闺房,她是来缠着我,让我给她讲宫中得所见所闻,我刚讲到了宫中饮食礼数,姚芳便来了。
阿玲却责问那个姚芳:
“送给太后的丝巾,为何她自己不去,倒让我姐姐去?”
那姚芳抬眼看了阿玲一眼,似有怨气,却不动声色的忍下,
“奴婢不知,劳烦王后尊驾。”
阿玲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我接过话说道:
“回去告诉公主,本宫一会儿就过去。”
“是,奴婢告辞。”
姚芳退下后,阿玲和我嚷嚷道:
“姐姐,你看她架子那么大,她给太后送丝巾,自己不送回宫中,还得让你带回去,而且她还不把丝巾带来,还让你过去取,这是什么道理嘛?”
阿玲只看到了表面,公主让我给太后送丝巾,只怕也是一个说辞罢了,她请我过去应该是有别的事情。
另外还有一事在我心里有疑问,自从公主出嫁后竟然一次也没回宫去,按理说怎么也应该回宫去探望一下太后。
“阿玲,没什么的,反正我也闲着,姐姐改日再与你聊。”
阿玲撅着嘴,
“好吧,你都答应公主了,那我先告辞了。”
我点点头,阿玲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而我却急忙去了公主那里。公主在等我,门是开着的,茶水已经备好。
“公主找本宫何事?”
公主抬眼示意,姚芳便心领神会,捧来一块丝巾呈与我,
“公主的对太后的心意,有劳王后转交。”
小兰收下,公主终于开口,
“王后要是不忙的话就坐下饮些茶吧。”
她找我何事?是不是与那晚她碰到我从书房那边过来的事情有关?
我坐下,饮了一口茶,又放下茶杯,
“公主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公主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一种审视的目光投来,想要把我看个一清二楚,随后公主又微微一笑,她本来就绝美的脸庞,更显得动人,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有事与王后说。”
小兰眼看向我,我点点头,她才跟着公主的侍女退下,门被关上了。
公主收起了笑容,缓缓开口,
“那晚你听到了什么?”
父兄是要利用公主暗杀姜砚舟的,这件事让她知道也是有必要的,于是我神情严肃,说道:
“他们要密谋暗杀王上。”
公主一怔,
“何时?”
“等你们搬入新的府邸之时。”
公主看我的眼神似乎有点怀疑,向后靠了靠,
“当真?”
我点点头,
“当真。”
公主端起茶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茶壶给我推过来,
“为什么背叛你的父亲,他成为王上后,你可是公主。”
她装作毫不在意的喝了一口茶,我接过茶壶也倒了一杯。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这样的公主我不想当。”
公主却轻轻一笑,
“嗯,这个理由,难道不是因为当王后要比当公主更风光吗?”
她的眼神中满是挑衅,在她看来,我没有与唐家站在一起,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想要维护正统,只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个人利益或者是唐家的利益。
只是她的说法,我从来没想到过,这个理由倒是一个能说服人的理由。
“公主这样认为的话也可以,只要你相信,我是站在王上一边的就可以。我刚才所说的府邸之事你也没惊讶,想必兄长已经告诉你了。但他应该没告诉你,父亲打算以你做诱饵引王上出宫,继而暗杀。”
公主听后,眼睛更是瞪的圆润,嘴角抽猝,
“该死,他们这般歹毒,简直无耻。”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更重要的是你想想父亲会用什么方法来以你为诱饵引王上出宫?”
父亲的计谋是对的,只是就算姜砚舟对他们的计谋不知情也岂会轻易上当?父亲一定会想一个万全之策来诱得王上不得不出宫。
“他会想什么法子,究竟会想什么法子?”
公主情急,情不自禁的喃喃自语,忽然她猛的回过神来,
“自从我嫁入丞相府,那贼人就刻意阻拦我出府,切断了我与宫中的联系,宫中是何情况我也不知道,我的情况宫里也不知道,所以他定是要利用我们失去联系这个契机做文章,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法子引王上出宫。你既让本宫相信你,就回去转告王上,无论如何也不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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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公主放心,我一直都疑惑你为何这么久不回宫一次,原以为是你在与王上或太后置气,不成想竟是父亲的阻拦,我想你倒是可以利用兄长的,他应该会心甘情愿的帮你。”
公主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摇了摇头,
“他会帮我?难道驸马比做王上更有吸引力?哼,他与你父亲本就是一丘之貉,我怎会对他有格外的期望。”
公主对父兄恨之入骨,是应当的,只是我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对兄长应该不全是恨意,倒有一种想靠近却不能靠近的无奈之感。
兄长自是相貌平平,只是他对公主却是一片赤诚之心,在大义上,他走偏了路,被父亲拉下水,但在私人感情上,他却不能不面对自己的真实心意。
他对公主何止一点点情意,简直是爱到骨子里,倘若哪一天公主遇到危险,兄长定会以性命相搏以护公主安然无恙。
当然这些都是虚说,是我的猜测,可就说平日里兄长对公主的百般照顾与细心呵护,我就不信公主会察觉不到一丝,也不信她会不动一丝情意。
男女之间的感情很是奇妙,有的人相爱是一见钟情,有的人相爱却是日久生情。可无论哪种感情,只要生出个情字,两人又不离不弃,便可成佳话。
“公主是个冰雪聪明的人,你说的不无道理,拿王位与驸马之位相比较,当然是王位的吸引力更大,只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虽然有的人是看重权利与名誉,但也有人会把情感放在首位,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说什么也不如你自己亲自去看,去感受,今日我说这番话的原因是想让你给兄长一个机会,一个了解认识他的机会,也许你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绝对,一切皆有可能。”
公主看着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真诚,但依旧语气严厉:
“我当然知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不用你告诉我,你只管做好自己,不要辜负王上就好。”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我便告退离开,之前姜砚舟担心公主的安危,还以为是小题大做,现如今才知道担心是很有必要的,尽管有兄长的呵护,父亲都可以限制公主的自由,若是没有兄长的庇佑,恐怕公主的处境会异常艰难。
此时,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简单的看待任何一件事。
不久,丞相府接到圣旨,王上说,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王后可归矣。
母亲心中稍得安慰,王上的这道圣旨显然是给我了一个台阶下,还说到后宫不可一日为主,那意思就是让我回去后执掌后宫,父亲对之嗤之以鼻,淡淡说道:
“阿沅可按自己的心意抉择去或是留。”
母亲饶有心事的看了一眼父亲,她的表情怪怪的,好像对父亲有什么猜忌。
母亲是否知道父亲的谋逆之举?我也不便相问,但我觉得母亲肯定是知道的,她作为父亲的最亲近的身边人,也最了解父亲,即使父亲什么也不和她说,她肯定也会猜到一二,母亲收起了奇怪的表情,一本正经的与我说道:
“还是回宫吧,王上圣旨已到,岂有不回之理?”
40. 要平平安安
我点点头,
“那就依母亲所言。”
丞相府门外,随着圣旨来的是接我回宫的王后仪仗,那仪仗足足占了半条街,只有王家才能用的明黄色王后御驾格外气派,姜国的图腾在宫监的手中挥舞,原本无比庄重的一幕,却在王权日下的今日显得有些讽刺。
心莫名的有些疼,一抽一抽的,眼里噙着泪水,为什么天下要争夺不休,要是父亲一直是父亲,姜砚舟一直是姜砚舟那该多好,看如今的情形,他们二人撕破脸也是迟早的事,真到那时谁生?谁死?我该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心不痛?
不能再想了,头疼欲裂,人也要疯了一般。
终于又回到了宫中,从宫人口中得知,姜砚舟在御花园散步,我去寻他,只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孤独的立站在湖畔,我轻轻的唤他一声,他转回身来,那双疲惫的眼睛尽显惊喜,几日的思念化作行动,我们相互靠近,紧紧相拥,他抱着我的臂膀用了几分力,像是怕我消失一般,声音有些微哑,疲惫中带着紧张,
“阿沅,你与景渊被人暗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受,往日,我横冲直撞,满脑子都是复仇从未想过自己的安危,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我担心你发生意外,你却偏偏发生了意外。”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好在有惊无险,日后,我再不允许你涉险,你只陪着我就好。”
我抚摸着他的背部,
“你看我好好的,只是,我也害怕...”
姜砚舟擦拭着我眼角的泪花,温声说道:
“不害怕,以后我定不会再让你涉入险境。”
我摇摇头,
“我不是害怕危险,我是害怕自己不能与你相守,我多么想一直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姜砚舟紧紧咬着牙齿,一滴泪水滑落,
“对不起,我选的这条路很危险。”
我含泪点点头,
“我知道,无论这条路有多难,我都会永远陪着你,无怨无悔。王上,此次回府,我听到了一件事...”
看了看四周来往的宫人,我小声说道:
“事关重大,我们回御书房再说。”
姜砚舟的眼神立马紧张起来,他攥紧我的手,
“走,回去。”
回了御书房,我急忙把自己听到的一字不漏的告诉了姜砚舟,姜砚舟的表情逐渐凝固,低头沉思许久,终于缓缓说道:
“已到了鱼死网破之际。”
我皱着眉头,
“你可有应对之法?”
“景渊回去后,若能依着计划让齐王按兵不动,我们还可一搏,如今,唐承解要弑君上位,我又知晓了他的计划,胜算便更多一分,依我之见,如今静观其变最好,他不是要把我引诱到新的府邸后杀掉我吗?那我就将计就计,他在府邸定会埋下重兵,我就派一个假王上过去,他们重兵只抓到一个假王上,而我则乘虚攻入丞相府,然后置之于死地,叛军群龙无首没了章法,战斗力锐减,等到我们的人把叛军也一网打尽,便能永诀后患。”
我心里一揪,站不住脚,跌落在地上,嘴唇颤抖,
“丞相府的所有人都要杀掉吗?”
姜砚舟蹲下来扶着我,眼神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
我闭上双眼,谋乱的是父亲,却无端连累了母亲、兄长和阿玲,还有府中的无辜的人们。
“阿沅,对不住,只是国恨家仇,我不得不这样做。”
他把我扶了起来,满眼心酸,又不得不向门口唤道:
“小兰,扶你们主子回去。”
又转头与我说道:
“阿沅,事情紧急,我需要与大臣们细细商议,你先回去休息,我忙完再过去看你。”
小兰扶着我走出御书房,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开口问我,只是愣愣的喊着:
“小姐...”
我出来后,张公公走进去关上了门,王上是要秘密召集拥护正统的臣子商量此事,密布计划,然后血染我唐家。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火辣辣的疼,如果我唐家就此灭门,那我可真是当“居功首位”啊,父母养育我多年,不仅没有报养育之恩,居然还以狼子之心害他们丢了性命。
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应该就是这样吧,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任谁也不理,此时,就叫做生不如死,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却什么也不能做。
夜晚,姜砚舟来了,我一直都躺在床上,并没有点蜡烛。他脚步轻轻的走过来,又轻轻的上了床,搂住了我的腰,呼吸浅浅,
“阿沅,我好累...”
我没有说话,满脑子想的依旧是家人,他们会因我而丧命,可我若选择家人,身边的姜砚舟也会因我丧命。
本来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为何现在好像我的选择很重要好像我能决定人的生死一般。
见我没有说话他又轻轻唤道:
“阿沅?”
我依旧没有说话,姜砚舟叹道:
“阿沅,我知道你没睡着,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如今我该怎么办才好?我思来想去也想不到得以两全的法子。”
从我决定要与姜砚舟好好在一起的时候,从我选择了维护正统的时候,今日面临的一切都是我必须要承担的一切。
我该埋怨谁?该埋怨命运的捉弄,还是该埋怨父亲的谋逆之心?也许这二者我都可以埋怨,却唯独不能埋怨姜砚舟的复仇之计。
因为他是站在正义的一边的人,他是被逼迫的人!
“王上,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
“父亲若认输投降,你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至少母亲和阿玲是无辜的。”
姜砚舟紧紧的皱起眉头,抱着我的胳膊也在抖,他浑身崩的紧紧的,
“如果是我输了呢?”
“同样我定会护你周全,如若不然,必会同你一起赴死...”
我话音刚落,姜砚舟就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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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我的嘴,
“我不许你说死,你一定不能死,要平平安安。”
“我太高估自己了,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即使对方是父亲,我也可以站在正义的一方,而丝毫不会动摇,可是他是父亲啊,就算犯了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每当想到他就要死在我眼前的样子,我就格外痛心。”
姜砚舟嘴角微张,许久未说话,神情中的悲愁夹杂着感同身受的痛苦,终于,他缓缓开口,
“我知道,那是父亲,没有谁比我更懂你,你即将经历的,我已经经历过了。”
姜砚舟缓缓闭上了双眼,我同样也心疼他,是父亲作恶在先,竟然暗中下毒害死了先王与先世子。
我心里的羞愧之心又添了几分,我替他的杀父仇人求情,还真是豁得出去。
过了许久,他又开口,
“除了你父亲,其他人我会留他们性命,但你父亲,必须死,我尽量让他死的体面,没那么痛苦。”
他看着我,似乎在试探我的态度,他说的的确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谋逆之罪不仅全家都得死,更是要株连九族,如今,他只取父亲一人的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我再提什么要求,只怕他也不能答应。
我没有说话只是躲进了他的怀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吧。
我们只不过是一对苦命人相互依存罢了。
回长瑜宫的路上,碰到了可欣身边侍女,她端了一盘点心,还向我行礼问安,我本想问问可欣的近况,可是心有烦事,便没有问出。
看了一眼点心,是盘精致的芙蓉糕,姜砚舟最喜食之,应该是可欣让她送与王上品尝的。
此时,姜砚舟定然顾不上尝她的点心,恐怕还没送到跟前就被张公公拦下了吧。
算了,我也懒得说些什么,要是我拦了,这侍女回去与可欣一说她还要以为是我在故意阻拦,还是让她多走几步,让张公公亲口拒绝为好。
我向她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可怕的事情终于进一步推进,宫外传来消息,兄长与公主已经搬到了新的府邸,名为舒屿别苑。
又过了没多久,姜砚舟便收到了公主的家书,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姚芳送来的。
王上问姚芳公主现状如何?姚芳脸上神色无常只开口道:
“公主嘱咐我,勿多言,王上一看书信便知。”
我与王上虽然早已经知道了父亲的密谋,知道这信是他们以公主之名所写,可还是觉得好奇,尤其是公主身边的姚芳,她一直跟在公主身边,后随公主出宫,应该是公主最信任的人,难道她也背叛了公主?
她若真的背叛了公主,公主还真就是孤身一人了,若她没有背叛公主,为何又替父亲跑腿送来这封假的书信?还不与王上说一句实话?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姚芳定是遭到了父亲的威胁,而被威胁的筹码应该也是公主。
我觉着第二种的可能性大,因为那日在丞相府的时候,阿玲出言不逊,姚芳便一脸护主的神态,只是因为大局,便隐忍不发。
41. 吾弟可安好
上面写着:
“王上吾弟可安好?搬到舒屿别苑后,愈加思念母后与您,近日身体欠安,久病难愈,竟与父兄之状相似,不知缘由,姐心有恐慌,怕又是那贼人下毒害我。
不便告诉母后,只愿王上若能得便,暗中来叙,若是不能得便,王上也不必牵挂,勿贸然出宫引得祸事。
每念及吾姜国之状,心痛如刀绞,每念及吾父兄,悲伤如冷月,每念及吾母后,思念如春风,每念及吾弟,担忧如秋蝉。
若有力气,再写家书,若无力气,此为绝笔,母后年岁已高,若哪日已至寿数,请把此信交予母后,又附的青丝一缕,也交于母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算尽了孝心。
玲珑书。”
这真的是父亲想的法子吗?那时我问公主父亲究竟会想什么法子诱得王上出宫,公主也想不出什么,只叮嘱我,无论什么也不要相信,千万不要让王上出宫。
只是这封家书如此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在担心王上与姜国,倒真的像公主所写。
而且姜砚舟细细抚摸着书信,开篇的“王上吾弟”正是公主平日里对他的宠溺的称呼。
可转念一想,父亲果然老奸巨猾,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以亲情为诱饵,引得王上若是不见公主一面,倒显得王上畏畏缩缩,不顾至亲之情。
信的一开始便抛出公主身体欠佳的信息,与先王上和先世子的病症相同,公主又被毒害,此为新愁,那先王与先世子病逝,乃为旧恨,父亲这样写为的就是勾起王上的新愁旧恨。
父亲果然是父亲,如此心思缜密,若不是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我都要相信了,若我是王上,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出宫与公主一叙。
他利用的就是王上的血脉之情与仇恨之心。
我抬头一看姜砚舟,他双眼泛红,眼睑微颤,举着信的双手十分用力,他声音低沉,
“退下。”
一声令下,殿内所有的宫人都退了出去。姜砚舟终于没能忍住,他伏在我的肩头啜泣,十分悲伤,
“这是王姐的字迹,是王姐的字迹,还有王姐的头发,阿沅,我真的要挺不住了。”
姜砚舟这样一说,倒让我也多了几分怀疑,难道这书信真的是公主所写,不,这一定是父亲的阴谋。
“王上,振作一些,模仿字迹不是难事。”
在唐家,因父亲喜爱书法,我们兄妹三人自小耳濡目染便也喜欢书法。学习书法之初就是要临摹,之后才能慢慢有自己的笔法,自成一派。
姜砚舟一听,便站直了身体,
“当真?”
我点点头,
“模仿字迹很简单,我可以,家中兄长阿玲他们也可以,不信你看。”
说着,我便走到案前模仿信上的字迹写了几行。
姜砚舟拿着对比,终于漏出笑意,
“果真如此。”
我点点头,又把自己的分析与姜砚舟说了一遍,他此刻太紧张了,容易陷入误区,听完我说的话,他的心情便更加放松起来。
“如此甚好甚好,我便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可以开展我的计划了。”
看着眼前这个如此重情义的姜砚舟,心疼之余也有些担心,他真的是父亲的对手吗?
若姜砚舟没有这些可怕的经历,他应该还是无忧无虑的当着他的二皇子,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他深爱着姜国,更爱着自己的亲人,他有血有肉,又是一个率性的人,他如何能忘记仇恨,如何能放下仇恨,只能靠着仇恨一直走下去。
公主书信既到,就等着王上上钩,姜砚舟已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以合适的妆容化作他自己,若是白日里看定是可以看出异常之处,可若是夜晚光线不明的情况下,此人的身材与王上很是相似,再加上刻意模仿,蒙混过关的可能性极大。
这时,张公公走进来,先是看了我一眼,
“王上?”
他是有要事禀报,但因着我在这里,不方便,便询问姜宴舟的意见,见此情形,我也不等姜砚舟开口,便说道:
“臣妾还有别的事,就先行告退了。”
姜砚舟却温柔的说道:
“不急就在这里陪着我。”
转头又吩咐道:
“但说无妨。”
张公公听后便回道:
“萧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吧,再上一壶热茶。”
姜砚舟握着我的手拍了两下,又淡淡笑道:
“辛苦王后为我们斟茶了。”
有他的信任与爱意,我自是愿意,便莞尔一笑。
萧大人进来那一刻,有一瞬觉的十分恍惚,那日,我捧着银钱去找萧伯父帮忙进宫去与父亲偷偷会面,仿佛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
父亲的名单上没有萧伯父,他果然不是父亲的人,他对姜王室才是忠心耿耿的臣子。
只是我心里有疑问,那父亲被关在宫中的时候,他为何还要帮我周转?而且名义上与父亲交好?还把可欣送来陪读?
难道他是暗中潜伏在父亲身边的吗?无论是帮我周转亦或是把可欣送来陪读都是他想从侧面打探到一些消息的手段?
倘若果真如此,可欣也应该早知道了父亲的谋逆之心,与我相交甚好,也是带着目地的。
既如此,那她知晓王上就是夫子之时,就并不是在进宫之时,所以,她应该早已经知道了夫子的真实身份,那日才配合阿玲扯下姜砚舟的面纱,所以她进宫也不是巧合,也不是没有缘由,我就说为什么她愿意进宫为妃,原是她早知道夫子就是姜砚舟,她早已经对姜砚舟倾心。
那日她还故意试探我,装作也是进宫才发现王上便是夫子这件事情,她这样试探,大概就是不想让我知道萧伯父和她早已经是姜砚舟的人罢了。
朝堂上的人果然不一般!
父亲所说的话确实是至理,识人识事不能简单到只凭自己的一双眼睛或一两件事,一定要经过日久的相处与揣摩。
萧大人给王上行礼后,又向我行礼道:
“微臣见过王后,与王后许久未见,不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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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可好?”
“萧大人快起,本宫也许久未见您,瞧您气色俱佳,定是身体安康,本宫也很好,劳烦萧大人挂心。”
这时宫人搬来一把椅子,姜砚舟赐坐,萧大人便坐下,他的眼中神色复杂,对我似有防备之意,
“王后的品行实在是令萧某敬佩,我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竟有如此大的勇气,敢于站在正义的一方,你的父亲,哎,可惜啊,他原本与先王并驾齐驱一起开辟姜国的国土,劳苦功高,只是没想到他是何时生出这样的心思,真真是辜负了先王对他的信任。”
父亲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我自是十分了解,年轻的时候敢于拼搏,作为先王的利剑,才换来如今显赫的地位,只是年轻时候的野心到了如今,变得更大了。
也许是年岁的增长让他的胆子变大,又加上他见惯了王权的威严,便心有嫉妒,才让他有次野心。
只是,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父亲即使再不堪,我也不愿意与外人一同诋毁他,只是礼貌的微笑。
姜砚舟接过话,
“阿沅若为男子,定可以闯荡出一片天地。”
又有几位大人也来了,他们是要制定行动计划,虽然姜砚舟信任我,但我却不是很想听,心里觉得烦闷,便告退走了出来。
待行动计划拟定好,父亲与姜砚舟二人的正式较量也就开始了,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不忍心看父亲死在我的面前,又能忍心看姜砚舟死在我的面前吗?
我行走到御花园处,揪心之痛让我难以站立,顺势坐在湖边的石头上。
湖水格外平静,连风也没有,便泛不起一丝涟漪,我大口的呼吸着,这王宫里真的是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兰心疼的看着我,
“王后,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着头,捂着胸口,自从得知真相后,胸口疼就时不时的发作,我知道这是心病,我在担心着自己根本掌控不了的事情,今日还真是好天气,天朗气清,可这样好的天气下却酝酿着一场血雨腥风。
我颤颤巍巍的抓着小兰的胳膊,抬起眼睛问她,
“小兰,如果我死了,会不会所有人都会忘了我?”
小兰神色慌张,带着哭音,
“王后,您究竟怎么了,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奴婢去给您请御医。”
我终于没能忍住,流出眼泪,摇着头昏昏沉沉,
“不是,根本不是...”
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是心事太繁重了,天下最大的仇家,竟然就是我最在乎的两个家族,而我夹在中间真的快要窒息了。
说到死,我是真的不怕,无论最终谁输谁赢,我都是最大的输家,输到丢了性命我才会有一丝解脱的感觉。
小兰还在一旁询问我究竟怎么回事,我却不能吐露分毫,就算说出来她也只是跟着我干着急。
我缓了好久,胸口才没有那么疼,这时,可欣走了过来,她格外平静,站在我旁边,望着湖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开口却让我脊背发凉,
42. 绝密
“我知道所有的一切,所以更理解你此时的感受。”
她知道所有的一切?我抬眼看着她。
怎么会?她是指什么?绝对不是指我与王上透露的有关父亲密谋的话,那可是绝密。
就算是萧大人也只知道我只是选择站在王上这一边,而不知道是我透露给王上此绝密消息,所以尽管表面上夸我深明大义,而内心里却对我还是有所防备。
所以她说的知道一切究竟是什么,我皱了皱眉头,也许她说的知道一切就是知道我与父亲已经站到了对立面而已。
哦,那就算不上是真正的了解,她没有办法理解我此时的感受,当我把父亲的计划透露给姜砚舟的时候,就是主动把刀递给了杀害父亲的人。
可是就算她知道所有的一切,真正理解了我,又有什么用,所有的痛苦别人都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见我没有说话,她又接着说道:
“你就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吗?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允许悲剧发生,然后才后悔莫及。”
此刻的心情让我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听她说什么,便问道:
“你想说什么?”
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王上对丞相赶尽杀绝,你有没有想过是为了什么?”
她果然知道王上要对付父亲,难道萧大人已经与她暗中通过气?也是可能的,她们是亲父女,宫里宫外互通有无也是有的。
那她既然都知道了,我和她说一些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他当然是为了复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可欣摇了摇头,
“王后,你还是那么天真,一个王最在乎怎么可能是仇恨?他最在乎的当然是他的王位了。王上对丞相赶尽杀绝就是为了自己的王位不受他人威胁,可让他高枕无忧,你父亲谋逆不也是因为王位的诱惑吗?王位也许对于我们女子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可对于男子来说,王位要凌驾于一切事物之上,一切事物当然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杀父之仇,和那些情情爱爱。”
可欣的话犹如晴天霹雷,她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真的吗?在我的认知里,姜砚舟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在乎所有的感情,我从未衡量过他对王位的渴求程度,难道真的如可欣所说,他只是为了王位吗?
我思考着,想着可欣的话,她却又说道:
“所以,丞相完全可以不用死。”
她这一句话瞬间让我清醒,父亲不用死?我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似闪电般穿过她的眼睛,想得到答案,究竟怎样,父亲可以不用死?
可欣见我如此,微微一笑,
“是的,丞相完全可以不用死,因为王上在乎的仅仅只是王位安全与否,并不是只为要丞相的性命,你想如果丞相的势力被完全击碎,无东山再起之势,只做一介平民,耕田犁地,王上为何不放他一条生路,毕竟你可是他的王后,丞相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不是的。”
我摇摇头,接着说道:
“王上恨透了父亲,岂会愿意留父亲一条生路?”
“不,你错了,王上现在不愿留丞相一条生路,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追随他的臣子,为了给追随他的臣子们一个交代,他就必须让丞相死,可是,死的是不是真的丞相谁也不会追究。”
不会追究?我捏紧手指头,
“所以呢?”
可欣眼中多了机敏,
“所以,你在王上攻入丞相府之前,完全可以找一个与丞相相似的人替代他死,只要让王上好交代,丞相便可以逃过一死,于双方都是有利的。”
我脑子里迅速转着可欣说的所有话,却只有一句话不断重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就是父亲不用死!
也许她说的是个办法呢!一阵惊喜在脑海中闪过,面上却不动声色的说道:
“可欣,不说这些了,我累了,回宫了。”
她说的是个办法,但我不愿意让父亲找替身替他死,谁的命不是命啊,我想到另一个偷梁换柱的办法就是一个字“火”。
水火无情,火灾过后,哪里都是一片灰烬,那我先给丞相府放把火如何,这样一来,姜砚舟打击了父亲的势力,父亲也可以保全性命,岂不两全其美?
山雨欲来风满楼,白日里还是天朗气清,晚间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候在门外,等着姜砚舟议完事,自从下午时分,可欣与我说过那些话后,我就没有那么绝望了,反而心中有了燃气了那么一丝希望。
等了好长时间,天已全黑,忽地,门被打开,一群人走了出来,有的穿着官服,有的穿着铠甲,有的穿着常服...
皆行色匆匆,只有几人看到一旁站着的我,与我点头示意,其中就有萧伯父。
看着他们步履匆忙,难道就要行动了?等他们全部离开,我走进去,只见姜砚舟身披铠甲,高高的束起长发,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见我进来,他嘴角处露出笑意,向我走来,腰见佩戴的长剑叮当作响,
“阿沅,你来了,我也正要过去找你的。”
我急忙问道:
“这,是要行动了吗?”
姜砚舟抿着嘴唇点点头,他把目光移到门外,门外正下着小雨。
“今日是天助我也,唐承解即使有准备,也不会猜到我今日就行动,所以定会有所松懈,出兵在于出其不意。”
出奇兵有时确实会带来奇效,可父亲绝对不是姜砚舟说的那样,因为下雨就会有所松懈,反而会因为下雨更加提高警惕。
可眼下,他们都已经出发在即,我不能在此时让他泄气,只好叮嘱到:
“请王上务必小心谨慎,我会等您回来。”
姜砚舟点点头,一把将我拽到怀里,温热的呼吸直扑而来,他亲吻着我的额头,眼里满是深情,
“阿沅,如果此次顺利,我们便一辈子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我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扑到他的怀里,用力的嗅着他的味道,想把他的味道牢牢的记住。
我知道,此次正面相对定然十分凶险,即使姜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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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准备,父亲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今日必是一场硬战,我害怕,从心里害怕,希望谁也不要受伤。
“会的,你一定会平安归来,我们永远在一起。”
目送姜砚舟离开后,我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长瑜宫,换了宫女的衣服后装作宫女的样子匆匆出宫。
我需赶在姜砚舟他们到达丞相府之前就回去,想要在他们之前回到丞相府,需要走小路,小路自然偏僻,常有刁民出现,只不过,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我拼命的奔跑在雨夜中,感觉心脏要跳出来,雨水打在脸上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喉咙里的血腥味让人难受。
我连一刻也不敢停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支配着自己的双腿,我快一些,我唐家的人就安全一些。
刚穿过一条小巷,避风处躺着两三个流浪汉,我的喘息声和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他们头发乱糟糟的,衣不蔽体,看到我跑过来,眼神里尽是疑惑,目光紧紧的追着我。
这时,其中一个流浪汉像看猎物般盯着我,眼光中散发着对猎物的渴望,他蹑手蹑脚的朝我走了过来。
我面露凶色,毫不犹豫的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
“滚!”
这声滚喊出,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声滚,有愤怒,有警告,更带着不怕死的势头。
显然,这个流浪汉被我吓了一跳,他不以为一个弱女子竟然如此凶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又见我身穿宫服,大概觉得我有些不好惹,就哼了一声,还不甘心的撇了撇嘴,双手捅到袖子里,抱着自己的胳膊,拢着腰离开了。
好在有惊无险,因为受惊,我跑的更快了些,终于,看到了丞相府的大门,便加速跑过去叫门,因为体力不支,边拍着门,边顺着门滑座再地上。
我大口地喘着气,怎么回事,守夜的小厮去了哪里,为何还不给我开门。
因为一直跑着,我瘫坐在地上没有办法站起来,一只手叩着门,还在剧烈的咳嗽,嗓子干疼,像是要喷出火来。
于是手上又用了些力,恨不得把门叩出个窟窿,终于,门打开了,守门小厮朝着院子中央小声喊道:
“大人,就是小姐。”
院子里黑漆漆一片,我有些看不清楚,小厮与父亲说话,那父亲在哪里?
这时,父亲的声音传来,
“扶她进来,关好门。”
循着声音仔细看去,父亲的如同松柏,立于院子中央。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穿着铠甲的士兵跑了出来,一人一个胳膊把我架了回去。
身后的门又重重的关上。
父亲竟然在院子里等着我?难道他早知道我会回来?
那两个士兵把我放在了父亲面前,我吸了一口气,忍者嗓子的疼痛,有气无力的说道:
“父亲,我有要事要和您说。”
我表情很是严肃,父亲却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是从容不迫,是胜算在握。
“阿沅,为父很感激你到关键时候还能回来相救,也算不辜负为父对你的宠爱了。”
43. 大义
父亲怎么一副对什么也了如指掌的样子,我心里有些纳闷,可是转瞬却又惊出一身冷汗,父亲他是真的什么也知道!
看来我是被他利用了!
也许他已经知道我把偷听到的计划告诉了姜砚舟,也许他是故意让辛远离开,让我听到他与兄长的对话。
所以现在真正有危险的不是父亲,不是唐家,而是王上,是姜砚舟!
我恍然大悟,吃惊的看着四周,四周格外安静,安静的很是诡异,一盏灯都没有,没有一点亮光,又加上阴天,没有月光的照映,整个丞相府犹如一张吃人的嘴,就等着姜砚舟的到来,然后一口吃下。
啊,我不相信,难道是我亲自把自己最爱的人引入绝境的吗?是我被利用成为杀死姜宴舟的铡刀吗?
我不敢相信的摇了摇头,
“父亲,难道您利用了我?”
父亲收起笑容,
“难道?哼?难道不是你先自作聪明在前吗?”
是,的确是我自作聪明在前,是我利用了亲情,是我在打探消息,是我帮着姜砚舟对付父亲。
可是我从来不想让任何人有危险,不想让任何人死。
尽管父亲是逆臣,尽管父亲是反贼,尽管父亲手上沾满了血迹,当我选择站在正义的一方之时,就是对父亲的不忠,对父亲的反叛,对生养之恩的漠视。
我在父亲面前直不起腰来,只能跪倒在地上,
“父亲,您不能这样,求求您,放过他,你这样做是以下犯上,不是臣子之道,是在犯上作乱,是谋反!”
父亲眼中射出冷冷的光,
“胜者为王。”
“父亲,父亲,您不该如此...天下人必将耻笑于你。”
他冷哼一声,看了一眼站在我身旁的士兵,命道:
“带小姐下去,别让她发出动静。”
两个士兵把我带到角落里,我想请求父亲放过姜砚舟,那个士兵的一只大手却紧紧的捂住了我的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这时,看门的小厮跑到父亲身边,悄悄说道:
“大人,他们来了。”
是姜砚舟他们来了,我想着他出发前那副意气奋发的样子,心就钻心的疼,是我,原来竟然是我,亲自把他骗到了这“吃人的嘴里。”
父亲果真好谋算,他利用我骗来了姜砚舟。
我当真愚蠢,先前派去追杀姜宴舟的黑衣人的就是父亲的人,他知道我与姜砚舟的有情,便利用我对姜砚舟的感情达成他的目的。
他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在意我呀,倘若今日姜砚舟是因为我的缘由而死,我是绝对活不了的,谁能受得了这内心的煎熬与自责。
丞相府中格外的安静,安静到就算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到,我脑子在飞速运转,此时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姜砚舟进来呢。
两个士兵控制着我,真的发不出一点声响来,真恨不得分出另一个我来,立马出去告诉姜砚舟,千万不要掉入陷阱。
此刻我才终于左右看清楚,丞相府的背地里都是武装好的士兵,他们一个个持刀以待,就等着门外的人进来。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紧张到忘了呼吸,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
“王上急诏,请丞相府速速开门...”
是张公公的声音,他是想借传圣旨的名义打开大门,然后闯进来进行屠杀。
父亲紧皱额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给了小厮一个眼神示意后,便藏到柱子后,那小厮顿了顿,还是歪歪扭扭的跑向门口,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果断拉开了门栓。
门栓被拉开的一瞬,丞相府的大门一脚被踢开,
“嘶啦...”一声,开门的小厮应声倒地,他被一剑割断喉咙,鲜血喷射而出,我吓得瞪大了眼睛,想吼出声音来,却被身后的士兵牢牢的捂着嘴,只能无助的扭动着这身体。
开门小厮被杀后,一群士兵便闯了进来,他们闯进来后什么也看不见,又加上对地形不熟,竟像无头苍蝇般乱窜着,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又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姜砚舟。
他谨慎的环看四周,慢慢的往里走。
我大喊着,
“姜砚舟,不要进来,有埋伏,不要进来...”
我确实是在大喊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是却没有发出分豪声音,因为我被紧紧的禁锢着,被紧紧的捂着嘴,姜砚舟还是一步一步的往里走着,身后跟着众多兵将,其中就有萧大人。
等到他们又往里走了走,暗色中,一声口哨猛地出现,顿时,丞相府房顶上,院墙上,黑压压的出现好多士兵,他们手中握着箭,皆指向丞相府中的不速之客。
萧大人见状,即刻大喝一声:
“有埋伏。”
他把姜砚舟急忙护在身后,步步后退,不料,丞相府的门却被抢先关上。
而丞相府门外,顿时惨叫声瞬起,门外是姜砚舟带来的士兵,显然,此时,他们已经遭到了袭击。
“哈哈...”
一阵憨笑传来,躲在柱子后的父亲在辛远的保护下走了出来,藏在僻静处的士兵也都立刻出现把姜砚舟他们一行团团围住。
姜砚舟此时仅仅只被与他一同进来的四五十兵力护着。
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形影单薄,在父亲手下的围攻下十分可怜。
这时,父亲终于说话了,
“我的王上,您此时来微臣府上有何贵干?为何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姜砚舟直直的盯着父亲,浑厚的嗓音掷地有声,他轻哼一声,
“本王来擒逆臣贼子,今日就是取你的狗命来祭奠先王的亡魂。”
父亲轻蔑的一笑,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父亲举起手来,我知道下一刻等他的手放下的时候,被围住的姜砚舟他们就成为了弓箭手的活靶子,他们一个个都会被射成筛子。
我拼命的挣扎,却被死死的禁锢,父亲为何不让人把我带到后院去,他是在惩罚我吧,他想让我亲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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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砚舟被他杀死...
这时,萧大人声嘶力竭的喊道:
“唐承解,你这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就算我等殉身此处,来日也会有人割下你的脑袋喂狗吃,还要把你的护心血洒在这片土地上浇灌草木。”
父亲紧紧的咬着牙齿,眼睛一狠,手便放下。
瞬间,箭如雨下,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箭。
我愣住了,没有力气在挣扎,在这一刻,心仿佛死了,疼痛是什么感觉不到,只觉的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听不到,这个世界似乎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什么叫做无力感?什么叫做绝望?
此时我才明白,人到了这一刻就只剩被动的呼吸了,我就如死了一般。
禁锢着我的士兵发觉到我一动不动,吓得立马松手,他以为我真的死掉了,他放松的手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我立马乘机挣脱,站了起来,刚跑出去几步,又被那个士兵拽住了。
我歇斯底里的喊道:
“姜砚舟,快跑、快跑...”
奈何,此时,箭的声音,防御的声音,都盖过了我的声音,他,根本听不到...
可是,也许,是冥冥中有感应,姜砚舟竟向我这里看过来,他眼中一惊,竟忘了抵挡远处射来的箭,我眼睁睁看着那只箭穿入他的臂膀,萧大人急忙护着他继续后退,他却似乎没有感受到疼痛般的只会盯着我看。
盯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他的眼神中先是不信,又变成了质疑,后来只剩冷冷的仇恨。
我知道,他定是误会了,误会是我故意通风报信,误会是我出卖了他。
我摇着头,不停的摇着头,好像告诉他,没有,我没有,我们之间隔着的士兵,隔着的刀剑,犹如隔着银河,他在天南,我在地北。
天色真的暗淡,但姜砚舟眼中的闪过的泪花,我却看的一清二楚,那滴泪花中在诉说着他的无限的失落与悲伤。
护着姜砚舟的士兵在箭雨的围攻下纷纷倒地,萧大人虽然武艺高强,可以一人之力阻挡数名士兵近身,但毕竟一虎难敌四手,他除了要保护自己安全,还要护着姜砚舟撤退,这种情况下萧大人也免不了中箭,还有剑伤,此时,他们已经退到门口,姜砚舟正在拉开门栓,萧大人护在前方。
父亲又命令道:
“不许让他们跑了,给我活捉。”
于是,一群士兵又围了上去,萧大人左右挥刀砍杀了好多士兵。
这时,父亲又恶狠狠的说道:
“杀我这么多无辜的士兵,不必活捉,给我杀了他们。”
那些士兵得了此命令,便没有顾及,拼上全力用剑砍杀,终于,萧大人败下阵来,身上被砍杀无数,嘴角都流出鲜血,索性扔下手中的剑,把姜砚舟抱在怀里护着,他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护着姜砚舟的,以他的性命换取姜砚舟的性命,此为大义。
砍杀的士兵见萧大人如此英勇,虽为敌人,却也被折服。
44. 胸口疼
他的背部满是血迹,士兵都有些不忍心再下手。
姜砚舟拉开门栓却没有逃走,他转回头抱住了了这位用生命保卫他的臣子,他也不想逃走了,有太多的人因他而送命,他陷入了绝望的泥潭,无法自拔。
姜砚舟抱着萧大人跪在地上,萧大人支支吾吾开口,他急忙把耳朵凑到萧大人嘴前,萧大人说了什么,谁也没听见,只看到姜砚舟湿润的双眸,紧咬着牙床,他颤抖的手摇晃着已经逝去的萧大人。
对于萧大人,我只知道他是和蔼的伯父,从不知道他的忠心可鉴,他是一位英雄,是姜国历史上不可磨灭的重要一笔!
姜砚舟和着雨水用手指摩挲干净萧大人嘴角的血迹,他淡淡的抬头,狠狠的盯着眼前的每一个士兵。
那份仇恨的目光似一把利剑想要刺穿每一个士兵身体。
这些士兵依旧慢慢向前凑近,他们又想活捉这位曾经的王上,姜砚舟放下萧大人,折断射中胳膊的箭,又捡起萧大人手中的剑,他是想背水一战,已全然不顾生死。
不要啊,姜砚舟,我摇着头,无力的哭喊:
“姜砚舟,快逃,你快逃,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这时,门突然又被推开,竟然是张公公,他当机立断的把姜砚舟用力推出丞相府,自己却又合上了门栓,合上门栓的那一刻,他大声向门外喊道:
“王上,快逃。”
他紧紧的把着门,把着这道生命的防线不松手,所以,等待他的又是他比萧大人更惨的下场。
我已经没有办法直视,实在是于心不忍,张公公的背部像是练习射箭的靶,不知中了多少箭,不知被砍了多少刀...
但他依旧死死的抓着门把手不放,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张公公一直是先王上身边伺候的太监,姜砚舟即位后,他便接着伺候起了新王。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张公公绝望的喊道:
“王上呀,老奴伺候新王也只能到这儿了,老奴还是去追随您吧。”
还没等张公公说完,一个士兵就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嘴角抽动着,似乎想笑,却再没有机会能笑出来。
他挡着门,被士兵嫌弃的用脚踢到一边。
父亲眼见姜砚舟不在视线内,顿时十分着急,
“快,谁能把王上杀了,我赏他千金。”
士兵们听了,顿时十分兴奋。
于是,丞相府的大门终于又被打开,一众士兵急忙挤了出去,只听外面有人喊道:
“新王骑马跑了快追。”
父亲脸色一变,震怒,
“饭桶。”
我心里却重新燃起希望,
姜砚舟,你快跑,一定要逃脱,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突然胸口有一阵疼,疼的令人窒息,我捂着胸口,不料倒在了地上,只感觉天旋地转,瞬间浑身卸了劲儿,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晴日里,暖风和煦,我走在郊外享受着阳光,这时姜砚舟骑着马来了,他的微笑在阳光中格外灿烂,比蜜都甜。
我向他挥挥手,
“王上...”
姜砚舟踢了踢马朝着我的方向过来,他过来向我伸出手想要拉我上马,我刚要牵上他的手,不料,后方竟有黑衣人追来。
“阿沅,快上马。”
于是,我急忙抓紧姜砚舟的手上了马,他把我护在怀里,策马飞奔。
可是黑衣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地放出冷箭。
不巧,那冷箭竟然射中了姜砚舟,他慌张的看着我,嘴角流出血...
我害怕极了,
“王上,您中箭了!”
姜砚舟捂着胸口,眼神悲切,忽地,变得十分凶狠,
“竟然是你,你背叛了我,阿沅,你欠我一条命。”
“我欠你一条命?我欠你一条命!”
我慌乱的胡言乱语,这时姜砚舟竟然摔下了马,我伸手去抓他,却没抓到...
我突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小兰急忙跑过来,
“王后,您醒了?”
我醒了?我捂着憋闷的胸膛,喘着粗气,
“小兰,我好像做梦了,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小兰没有言语,她低着头不敢看我,我缓缓地看向四周,这,这里是丞相府!
是我的闺房!
“啊啊啊!...”
我捂着头突然大叫起来,是梦也不是梦,昨夜里在丞相府真真切切发生了可怕的事。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一幕幕让我悲痛难耐,萧大人英勇就义,张公公救主心切,还有,还有姜砚舟对我深深怨恨的眼神...
“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断的重复着,浑身都在颤抖,
“王后、王后...”
小兰哭着,她扶着我的胳膊,试图让我冷静下来。
我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我泄的密,真的不是我,我是被利用了!被父亲利用了。
这时母亲从门口进来,见我如此,心疼地抱着我哭泣,
“好孩子,好孩子,母亲在这里,母亲在这里,你千万不要想不开,伤害自个儿啊。”
我推搡着母亲,什么也听不进去,只重复一句话,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求求,求求父亲,放过他...”
母亲泪流满面,
“母亲知道,我们都知道,好孩子,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抱着我颤抖的身体,担心极了,她哭红了眼眶,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抖动。
我依旧重复着那些话,母亲也一直重复着,
“母亲知道,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孩子。”
母亲哭到难以呼吸,她实在太心疼我,是啊,孩子是母亲的命根子,我如此,母亲岂会不心疼?母亲的心是会疼到痛的。
门口又走进来一个身影,这个身影竟让我不自觉地害怕,蜷缩着身体,窝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抚摸着我,边哭边说: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阿沅怕是受的打击太大了。”
这个让我害怕的身影就是父亲,他看了我许久,叹道:
“连这样的事都难以面对的话,我会找个御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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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看的。”
御医来了,我依旧在母亲的怀里,御医先为我诊脉,叹了一口气,
“王后...哦小姐,小姐她受到惊吓过度,微臣会为她开一些安神助眠的药方,希望能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母亲又问道:
“您看,她在我怀里还是不停地抽搐,这可怎么办?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御医说道:
“夫人,这您放心,小姐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是因为她的大脑受到严重的刺激,这种应激反应是一种自我保护,待她好好休息过后,便可不药而愈。所以一定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一定要保证让她不被打扰,静心休养吧。”
母亲点点头,让小兰送走御医,我身体的确还在不受控制的抽搐,可心里跟明镜儿一样,御医本称呼我为王后,却又改口称呼为小姐,如今时移世易,我从王后又要变回丞相府的大小姐了。
“母亲,王上呢?他...”
我心下一紧,
“他有没有被父亲捉到?”
母亲眉毛拧成一股绳,
“好孩子,咱们不管了好不好?”
我从母亲怀中坐起,胳膊支撑着身体,头却耷拉着,一缕头发从鬓角垂下,
“求母亲告诉我,如果我不知道王上的消息,怎能好好休息?”
母亲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
“我可以告诉你,暂时还没有捉到,只是孩子,事情发展若是不如你意怎么办?万一,万一王上被捉到,无论如何你也要有个思想准备。”
听到姜砚舟暂时还安全的消息,我心里的紧张消失了大半,只要他安全就好,哪怕他误会了我。
虽说这件事确实是父亲利用了我,但确实是因我而起,心里的自责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格外沉重。
“母亲,我只求若父亲顺了他的心思,坐上自己的想坐的位置后,母亲可以与我一同规劝父亲,让他能放过王上,留他一条生路。”
母亲凝神远望,
“母亲不能保证什么,就像你站在王上身边一样,母亲也会一直支持你的父亲,你的父亲纵有种种不是,他也是为了我们唐家。”
我好像的确没有道理能要求母亲这样做,我爱着姜砚舟,不能要求所有人同我一样也爱着他,母亲当然是要与父亲站于一处。
可是姜国难道会就此陨落吗?父亲会坐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吗?
喝过药后,我的身体情况好转了许多,不再抽搐了,我静静的躺在床上,想着发生过往,那一幕幕都不停的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出现。
这一切,真的好像一场梦啊,而我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总是出现在每一个应该出现的场合,要是我没有对姜砚舟生情,要是我没有参与齐景渊的计划,会不会一切都不同?
这时,小兰从外面回来,警惕的在门外左右看了看,急急忙忙跑到床前同我说道:
“王后,我听到一个消息,丞相三日后要将太后在闹市施以斩刑。”
什么?父亲要处死太后?还在闹市?
我急忙爬起,揪住小兰的袖口,
“你可当真?”
45.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小兰急忙点了点头,
“当真,奴婢亲耳听到两个侍卫说的,他们还说,处死太后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王上,所以在全城贴了告示,说太后通敌,与齐国有书信往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父亲当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我只想着姜砚舟,竟忘了宫里的太后,太后都被父亲扣上这莫须有的罪名,那舒屿别苑里的公主呢?
昨夜丞相府里惨不忍睹,作为引子的舒屿别苑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公主呢?公主有什么消息?”
小兰摇摇头,
“公主那边没有消息,公子也没有回来。”
是的,兄长一直没有回来,眼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而且公主有兄长的庇护,应该没什么事。
所以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父亲利用太后引出姜砚舟之事,我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姜砚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更何况父亲是用他的亲生母亲作为诱饵呀。
他一定会来的,我应该阻止他,可是,我该怎么阻止他,如今,他行踪不定,连父亲也没有办法找到他。
不行,我要想办法阻止,我一定要阻止。
我扯下身上的被子,小兰急忙问道:
“王后,您要干什么去?”
对,我能干什么,瞬间泄了气,也许现在最笨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明日在刑场,若我能比父亲的人提前一步找到他,就能阻止他去救太后。
*
三日后,我早早的就来到了刑场,官兵已经搭建好刑场,而太后,被捆绑在柱子上。
昔日养尊处优的太后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华服已褪,一身素衣,虽然皮肤依旧白皙,却毫无血色,头上没有了饰品加持,一头乌发倒显得干干净净,她低垂着头,有气无力,目光涣散。
我捏紧衣角,心酸与无奈涌上心头,太后对我算是和蔼,并不曾苛待与我,她送我的茶叶我还没来得及喝,真是物是人非,我好想冲上去解开绑着她的绳索,放她离去,可是我没有那个本事。
围观的的群众越来越多,我仔细的观察着人群,人群中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父亲的人。
真的很容易分辨,普通百姓根本不会到处张望,他们都被台上的太后吸引,昔日他们见过的太后何等风光,如今,一朝沦为阶下囚。
而父亲派来捉姜砚舟的人,他们根本没有心思看台上的太后,他们的注意力反而集中在围观的群众中,他们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是在辨别是否是姜砚舟,有的人是没有见过姜砚舟的,他们还偷偷摸摸的从袖口处查看姜砚舟的画像,然后再与人群核对。
姜砚舟究竟会不会来?父亲再赌,我却坚信他一定会来,不是因为我认为他一定会有绝妙的部署然后救出太后,相反,我认为他一定会毫无计划的孤身前来,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自从他与父亲对抗开始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换句话说,到了今日的地步,不成仁便成义。
我急切的想要寻找到姜砚舟的身影,哪怕比父亲的人早一点点,也能让我试着阻止他一下。
时间已经接近午时,人群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挤,无论是我还是父亲的人,寻找姜砚舟的难度也越来越大。
突然,人群的目光都集中向一个方向看去,我随着看去,只见一架轿辇抬着一位身穿素服的女子而来,这位身穿素服的女子正是公主,公主正襟危坐,头戴白孝,她的目光里尽是沧桑与仇恨。
跟在轿辇后的是兄长,他骑着马护在后面,面色也同样凝重。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喊道:
“快看,是公主。”
被绑着的太后听到后,急忙抬起头,看向公主,本来坚强的模样在见到公主的瞬间,泪流满面。
自从她把公主嫁到唐家后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人们给公主的轿辇让开一条路,公主原本生硬的脸,随着距离太后越来越近而逐渐动容。
她紧紧的抓着扶手,青筋暴起。
轿辇落地,兄长急忙下马扶着公主下轿,公主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的母后,连泪水都来不及擦。
她在兄长的搀扶下步履蹒跚的走向太后,却在就要登上执刑台的时候被士兵呵斥,
“闲杂人等不得上前。”
公主本来看向太后的目光瞬间狠狠的瞪向了他,那士兵一怔,却依旧伸手阻拦公主向前。
这时,一旁的兄长说话了,
“她是公主,不是闲杂人等,犯罪的是太后,更不是公主,她只是来最后送她母后一程,为何不可?”
那士兵当然认识兄长,却也不敢擅自做主,
“唐大人稍等,待微臣禀告谭大人。”
主持刑场的人正是谭光献,是他的计划才让姜砚舟掉入陷阱,如今的以太后为诱饵引诱姜砚舟出现想必也是他的阴谋吧。
谭光献早看到了兄长与公主,听到争执后,他皱了皱眉头,终于说道:
“母女惜别乃人之常情,放他们过去。”
听到指令的士兵终于让开,公主格外悲痛,要不是兄长扶着她,她早已经伤心过度而难以行走,此时,她紧紧的拽着兄长的胳膊才能勉强一步一步的往前挪。
兄长把她扶到太后面前,母女二人相抱痛哭,围观群众也为之动容,人群竟也渐渐的跟着啜泣起来。
公主摸着绑着太后的绳索,愤然开口,
“谭大人,本宫要喂母后喝水,这样她怎么可以喝到?”
谭大人又皱了皱眉,眼睛一转,
“请公主恕罪,太后乃通敌之罪,微臣不敢松绑。”
公主的嘴唇都在颤抖,她的眼睛发红,鼻子发红,就连脸也发红,
“谭大人,是否有通敌之罪,天下百姓不知,难道你也不知吗?还是你想让我请丞相来当面对质?”
父亲想要名正言顺的坐上王位,就不能公开谋逆,为了收买人心,他在明面上还是姜王的臣子,当然他要在乎自己在民间的名声。
谭大人为掩心虚的咳嗽了两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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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兄长又说道:
“太后已经被绑了这么久,没有一丝力气,这里这么多官兵,难不成还能让太后跑了?谭大人,公主喂太后喝完水后你再绑着,现在先松了,有什么后果自有我来承担。”
谭大人双手背后,略微思考了一会儿,
“好,把太后从柱上解下,但双手就不用松了。”
士兵听后照做,太后被从柱子上解下,因身体虚弱无力,一下子就摔在地上,公主心疼的边扶边喊道:
“母后,母后...”
太后缓了缓摸着公主的脸庞,温柔的说道:
“母后没事,别担心。”
公主泪流满面,
“母后,日头毒,您喝点水吧。”
太后笑着点点头,终于喂太后饮下了一碗水,太后的脸上露出笑意,她看向兄长,示意让兄长也到跟前。
兄长急忙上前,太后抿了抿嘴唇,
“本宫没有看错,把公主交给你,我死也能瞑目了。”
太后的话语还有她把公主的手放在兄长手里时的神情,瞬间让我恍然大悟。
原以为太后把公主费尽心思的嫁入唐家,就是为了能让公主打探到消息从而维护姜王室的统治。
却唯独忘了那颗当母亲的心,太后真的是思虑周全呀,因得兄长的宠爱,公主嫁入唐家不是狼入虎口,反而是最安全的归宿。
父亲觊觎王位,他必须对王上赶尽杀绝,却不用在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倘若父亲就是想让姜王室的人全部消失,那他看在兄长的面子上也会忍让,继而留下公主的性命。
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所以太后才做主把公主许给兄长,是的,以太后的智慧,她早已看出兄长对公主的爱意。
站在一旁的谭大人扯了扯嘴角,一个眼神示意士兵,让士兵重新绑起太后,公主还在泪眼朦胧的握着太后的手同她说话,那士兵便上前,不由分说的拉着太后就要绑到柱子上。
公主自然不让,她疯狂的捶打着拉太后的士兵,几个士兵见场面混乱便要上前去拉公主,兄长见势不对,厉声喝道:
“大胆,公主岂是你们能碰的,再给她们一点时间,我自会与公主离开。”
几个士兵见兄长发话,便向后退了一步。
太后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的孩子,母后去了,你千万不要悲伤,你要谨记自己是地位尊贵的公主,不要轻易作贱自己。”
“母后...”
公主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她紧紧的抓住太后的手不肯放开,太后用力推开,兄长趁势把公主抱在怀中。
终于士兵上前把太后绑到铡刀下,太后眼中默默的流出两行泪,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马上就要到午时了,姜砚舟在何处?
顾不上再看公主,我四处搜寻着姜砚舟的身影,骚动的人群中,一个满脸胡子的男子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那倔强的嘴唇依旧红润,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悲伤与冷漠,此人正是姜砚舟。
46. 殉情
我心中一颤,几日未见,他眼畔的乌色很重,就连额间也多了些许纹路。
我鼻头酸酸的,加快了步伐,穿绕过人群过去寻他,这里到处都是父亲的人真的很危险。
脚步加快,人群却拥挤,姜砚舟目光如铁,他正欲拔出腰间的剑,我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拼命按下,姜砚舟飞快警戒,扭头发现竟然是我。
他眼中一惊,神色复杂,牙齿紧紧的咬着,他的神态,似有委屈,似有怨恨、似有不解、似有不甘...
他狠狠的抓起我的手十分用力,握着我的手腕生疼,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心疼,眼角一滴泪滑落,我看着他的双眼有千言万语想说,却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无奈只能轻轻吐出二字,
“快跑...”
跑字刚出口,一双大手猛地从身后袭来,一只手捂上了我的嘴,令一只手环过我的腰身,一把抱起,扛在肩头。
是父亲的人,他们发现了我们...
我的手腕从姜砚舟手中滑出,姜砚舟本能的想拉住我,却一把闪空,此刻的眼中只剩不知所措与怒气,他抽出腰间的剑,与父亲的人展开厮杀,人群瞬间混乱,我被人掳走,伸在半空中的手一直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紧紧的握着,握到指尖生痛。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掳走我的人虽不敢伤我,却绑了我的手,还用布卷了卷填住了我的嘴,把我扔到了马车上。
我只能听到马车外,人声嘈杂,惊叫声连天,有小孩的哭闹声,有女子的尖叫声,还有兵器的击打声...
我绝望的闭上双眼,什么也知道但什么也不能做的无力感真的是揪的人心疼。
一切都完了,姜砚舟必会被父亲处死,姜国也必会灭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因为我被父亲利用才酿成这样的悲剧。马车渐渐驶离刑场,他们又把我带回了丞相府,母亲和小兰见我被绑回来,更是心急如焚。
母亲给我把添嘴的布卷取出来,小兰帮我解开绳索,整个过程,我都一动不动,如同只会喘气的活死人。
我重重的倒在床上,无论母亲说什么,又或者在哭什么,我也完全听不到,如果姜砚舟真的因我而死,我也必定会随他而去。
这颗愧疚的心,这颗自责的心,折磨着我,如同去到了十八层地狱,受烈火熏烤,受毒蛇缠身...
我被带走的那一瞬,姜砚舟明显慌乱,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他不明所以,他只是在匆忙中愤恨的看了我一眼,就被其他人缠身,奋力反抗。
天色已经抹黑,丞相府中却明亮如昼,无数的的火把和灯笼被点燃。
是姜砚舟被带回来了,小兰吞吞吐吐的告诉我,听到姜砚舟被带回来的消息,我才终于活过来,连鞋也没顾上穿就急忙跑到了前院。
前院重兵把守,父亲脸上露着得意的笑容,他站在台阶上,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一切。
而庭院中央,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上却一身破衣烂条的跪在地上,那破衣烂条下是血肉模糊的身体,当真是血肉模糊啊,身上无一处完好的地方,他被两个人驾着胳膊,双臂无力的垂下,头也垂着,头发更是散乱的垂下。
他要被打死了,我心痛到不能呼吸,就算呼吸也疼的要命,我强忍着悲痛,跑过去把姜砚舟的头扶起来,他的脸,伤到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一时之间,我竟然都不忍直视。
他的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青一块,紫一块,鼻血还在留着,嘴角也在流血,脸上那一道刀伤还那么深,伤口开裂着,都能看到里面呲开的皮肉...
谁来救救他,我抱着他,浑身都在颤抖,我张着嘴,
“救救他,救救他...”
我不住的喃喃自语,可是一院子的人,都在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肯来帮帮我,
“姜砚舟,你挺住,我来救你啦...”
我刚给他擦掉鼻子里流出的血,嘴里的血就又流出来了,嘴里的血又擦好,鼻子里的血又冒了出来,直到我的手上满满的,都是鲜血。
这时,我看到母亲和小兰也追来前院,阿玲害怕的缩到一边,而父亲,还在那里得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以前,父亲的脸是那么的慈祥,如今竟变得十分憎恶。
“姜砚舟,你撑住...”
我推开架着姜砚舟的两个士兵,我把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身体软软的,尚存一丝气息。
“姜砚舟,姜砚舟,你坚持住。”
这里没有人帮我,没有一个人,我把姜砚舟背在背上,只走了两步,就和姜砚舟一同摔在地上,他一定摔疼了,他浑身都是伤,摔了会更疼的,该死,我真该死,我不停的埋怨着自己,声音憔悴,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我没能照顾好你。”
我哭到泪眼模糊,却顾不上擦脸上的泪,我又把姜砚舟背在了背上,他的双臂就搭在我肩膀上晃呀晃,晃呀晃,我背不动他,我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恨自己没能早日识破阴谋。
又一次,我累倒在地上,我再也站不起来,就只好趴着背他,慢慢的往前爬,手掌死死的扒在地上,往前挪去,直到手指头都磨烂,分不清是姜砚舟的血还是我的血。
姜砚舟,你一定要坚持住,这次是我没能保护好你,这次是唐家对不住你,我不知道自己挪出去多远,反正能挪一步是一步,所到之处,都是众人冰冷无情的眼神。
“阿沅,你是我的女儿,不该与他一起。”
父亲的声音就像从冰雪之地传来,没有一丝情感,如同冰冷的山川。
我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听不清父亲在说什么,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我翻过身,把姜砚舟抱在怀里,轻声央求道:
“父亲,救救他好吗?救救他!我答应您,只要您救了他,我就立刻带他离开,再也不回京城,再也不让您看到他,不让他威胁到您的路。”
父亲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头,眼睛似火,
“为父再给你一次机会,选他还是我?”
我摇着头,
“不,父亲,他真的快死了,对您构不成任何危险,您就救救他,就只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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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可以吗?”
父亲看着我就像看一颗弃子,眼神中稍有不舍,却更多的是对我有一种朽木难雕的失望,他此刻大概是觉得我无药可救了吧。
终于,父亲不急不慢的命令道:
“杀了他。”
他轻声命道,声音不大,却及其威严不容抗拒。
听到命令后,有两个士兵走向前,他们要从我的怀里抢走姜砚舟,
“干什么?”
我喊得声嘶力竭,那两个士兵被我一吼,愣住了神,我转头看向父亲,急忙说道:
“父亲,你当真要杀他?不肯留一条活路给他?”
父亲眼里杀气难挡,缓缓说道:
“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只能活一个?我紧紧的咬着下唇,看来父亲是一定要姜砚舟的命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把姜砚舟轻轻的放在地上,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这张熟悉的脸,此时已经惨不忍睹,他微弱的气息传来,安静的像睡着了一般,他就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就只剩美好,只剩圆满。
我叹了一口气,收起看向姜砚舟时那不自觉露出的笑意,我又直起身子,跪坐在地上,从袖口处掏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还是从公主身上搜出来的,真是笑话,今日竟让我派上了用场。
我拔出匕首,火烛的照映下,这把匕首倒也不显得有多无情和冰冷。
母亲大声呼喊:
“阿沅,你要干什么?”
我举起了匕首,父亲显然也没预料到我会拿出一把匕首,他用眼神示意,示意手下去夺下我手中的匕首。
不曾想,我反而高高举起匕首削断了自己的头发。
众人惊呼,母亲跌落在小兰的怀里,父亲极其震怒,阿玲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在姜国,在父母面前割发犹如与父母恩断义绝,是割断了血缘,割断了亲情。
我双手捧着断发,慢慢的放于地上,又磕了头,
“父亲、母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今日阿沅割发把这肉身还与你们。”
母亲悲怆,
“孩子,你在干什么?”
阿玲捂着嘴巴,眼睛瞪大那么大,
“姐姐,你是疯了吗?”
我却又举起匕首,字字清晰的说道:
“父亲,我此生只钟情于姜砚舟一人,只求您能留他一条性命,若您应允,我即刻带他离开,寻一角落,甘为庶民。”
父亲紧皱眉头,
“你在威胁我?”
母亲急忙说道:
“孩子,快把刀放下,一切好商量。”
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父亲显然没有同意,心下一狠,那匕首便刺入我的胸脯。
鲜血顺着刀尖流出,看着很疼,但身体却没什么反应,
“啊!”
母亲大呼,她急忙跪下,揪着父亲的衣袖,
“大人,姜砚舟死不死的不要紧,阿沅是要殉情啊,她可是你最疼爱的女儿,求你答应她。”
47. 生死离别
父亲直愣愣的看着我,脸颊气的一鼓一鼓,他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他也没想到平日里娇滴滴的女儿竟敢真的把匕首捅入自己的身体。
但是,他依旧没有说话,在王权之下都不肯认输的他,又怎会在自己的女儿面前低头?
可是,这份倔强我是一点没差的全跟了父亲,那匕首还不是太深,我吸了一口气,又往里推了一把。
顿时,鲜血又流出许多,我受疼,弯下了腰。
“阿沅!”
母亲近乎疯狂的呼喊,她一边想跑过来阻止我,一边又揪着父亲的手臂急切恳求,
“大人,今日若是阿沅死了,我也绝对不活了,难道他一个废人的命值得阿沅去换?”
父亲紧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抽搐。
姜砚舟死了我怎么能活?害死别人,我是没有颜面活在世上的,如果不是他信我,如果不是他爱我,他又怎会轻易相信仇人女儿的话?
无比自责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用力往里推了一把匕首,只觉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就是要死的感觉吗?
可是,□□还是没有多疼的感觉,真的,心死了,身体是感觉不到有多疼的。
姜砚舟,你别怕,我们一起走。
正当我绝望的闭上双眼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句让我绝处逢生的话,一句让我充满希望的话,一句让我新生的话。
“住手,我答应你。”
是的,是父亲说话了,原本已经放弃活下去的我,原本决定要与姜砚舟一同死去的我,在听到父亲的回答之后,立刻又来了精神,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姜砚舟,欣喜若狂,他终于能活下去了!
他能活下去,他就不会因我而死,我就不是那个害死他的人,
母亲急忙同我说道:
“阿沅,快别这样了,你父亲已经答应放过他了。”
我又看向父亲,看着他的眼睛想确定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父亲点点头,眼里少了杀气,
“只是,我有要求。”
“什么要求?”
我急忙问道:
父亲顿了顿,
“我答应你放过他,但我要把他流放到北原,而且,你不许跟着他,也不能再与他有情,从今以后你们不许再相见。”
流放到北原?那里是戈壁滩,是极寒之地,冬日里处处都是冰雪,寸草不生,就算是夏日,也是风沙漫天。
但是那也是能活的,父亲不让我与他有情,不让我再见他,那又何妨?他也是还是能活的,对,这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总之只要他能活着就好。
不过,父亲的话却让我在心里冷笑着,不能再与他有情?他已经误会是我出卖了他,恐怕他恨我至深,只怕是我想与他有情,他也对我恨之入骨,而恨不得杀了我吧!我与他怎么还会有情?
此生无缘,却也好过孽缘,相爱却不能相守,倒不如让他一直恨着我,恨到我们之间连孽缘也没有。
我点点头,手指捏紧了姜砚舟的衣角,
“好,但我要看着他安全离开才行。”
父亲狡诈,我怕他不好好医治姜砚舟,怕他只是骗我。
父亲冷哼一声,嘴角抽搐,但还是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说罢,他转头对士兵说道:
“带他下去,先行疗伤,后流放北原。”
有了父亲的应允,我才终于放下心来,两个士兵走来要抬走姜砚舟。
我抚摸着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他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安静的像睡着了一般。
真的不舍,好不舍,今日我放开他,今日我离他而去,日后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我低头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一滴泪水打在他的脸上,和着他的血融为一体。
爱原本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他也没有错,可是我们的爱情却是错的。
我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王上,请你活下去,也请你不要恨我。”
我终于把姜砚舟交给了父亲的士兵,在最后一刻,我再次握住了姜砚舟的指尖,而那两个士兵毫不留情地抬着姜砚舟离去,握着姜砚舟的手便被迫分开,我手里一空,他的手就抽了出去。
他的手抽出去的瞬间,我的心也好像空了一般。
指尖姜砚舟的温度还在,恐怕这是我最后一次感受他的温度吧,此生再不能有情,此生再不能相见。
无辜生情,无辜相知,却又无辜分离。我撇了撇嘴角,人生啊,为何会给予我这样的磨难。
这一刻,我的心死了,活着的阿沅再也没有灵魂。
那匕首不长,却很锋利,看着姜宴舟被抬走,渐行渐远,我就晕倒在地上了。
依稀记得人们把我抬回房间,御医来了,几个人按着我的肩膀拔那匕首,匕首拔出,血溅出几丈远,御医急忙拿出浸了麻沸散的纱巾按在我的伤处。
拔出匕首的瞬间,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连身体都觉得轻飘飘的,就像飘在半空中。
只是,我不能死,我死了谁还能护着姜砚舟,只有我活着,才能逼父亲让步,逼他留姜砚舟一条生路。
好在,我真的活过来了,又经过几日的休养,伤好了许多,父亲让辛远来告诉我,姜砚舟已经醒了。
我明白,姜砚舟醒了,那意思就是他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父亲是不允许我们再见面的,便让辛远来监督我,我慢慢起身,唤小兰来为我梳妆,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容,还挑了最美的衣裙,虽然我们不能相见,但最后一次送别怎能敷衍?
姜砚舟此次离开京城去往北原,要从北门出城。所以我们登上了北城楼。
一眼,我便看到了那个越发瘦弱的身影,他们已经行到了城外,姜砚舟被囚于囚车上,头发乱糟糟的,就像树上的鸟窝,身上的衣服还是被抓那日穿的那一身,又破又烂,胳膊上还带着铁链。
他神情没落,一动不动,路过的孩子喊他是野人,那孩子的母亲急忙捂上他的嘴,然后搂在怀里转身背对囚车,还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路上的行人皆驻足观看,就像看杂耍的猴子,不停的指指点点,更有刺耳的嘲笑声,他们怎能知道,这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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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人竟是昔日的姜国之王。
我的指尖紧紧的抠着城墙,仿佛要把那城墙捏碎,他,是可以活着,只是一切都变了。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尊重他,反而会羞辱他,也再也没有锦衣玉食,只有破衣御寒和残羹添肚。
我咬着下唇,直到下唇的被咬破,一股血腥味传入口中,然后传到舌尖上炸开。
淡黄色长裙是城墙上最亮眼的存在,灰白色的披帛在风中飞舞,如果他能回头看看,哪怕就看一眼,也许就能看到我了。
可是他没有,他始终都没有动一下,他恨透了这里,恨透了这里的人,所以才让他没有一丝的留恋,也好,这样也好,与过去一刀两断才能更好的开始。
尽管他没有看到,我也不会惋惜,因为只有今日盛装相送,方能不负曾相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囚车在转弯处消失,扣着城墙的手也慢慢的松开,姜砚舟,愿你此生平安顺遂。
*
三年后,亦是姜砚舟被流放的第四年。
又是一个平常的早晨,我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坐起,小兰从门上进来,寒风中夹杂着雪也跟着吹进来。
小兰急忙关上门,抖了抖身上的雪,用手扑了扑袖子,她向我微微一笑,圆乎乎的小脸被冻的通红。
“小姐,今日的雪好大呀,大概昨夜下了一整晚。”
吹进来的寒风让我打了一个冷颤,我又拢了拢身上的被子,今年冬天连京城都这样冷,北原肯定会更冷。
我下了地,穿好衣服,站在一张地图前挪不动步子。
“小姐,快点擦脸吧,一会儿水凉了,公主还在等您呢。”
我不舍的收回视线,朝着小兰撇嘴,
“知道了知道了,一天天的就知道催我。”
小兰笑了笑,
“奴婢不敢,只是那北原在地图上也终归只是两个字罢了。”
如何不是?那北原在地图不过就是两个字而已,可是却被我看了千遍万遍,好像我能从那两个字背后看到想看的人一般。
我如今在舒屿别苑住着,公主等我,是在等我写对联,又要过年了,我们又重新拾起了对联的生意,毕竟星辰坊还有那么多孩子需要养,是的,姜砚舟离开京城,星辰坊的重担需要我帮着挑起来。
至于我为什么住到舒屿别苑,还要从三年前说起。
三年前,姜砚舟被流放后,父亲便迫不及待想要入宫称王,只是姜国百姓还不知他们的姜王早已经被流放,父亲又想不到名正言顺上位的好说法,便只好进宫做起了隐王上,一做便做到了今日。
何为隐王上?
那就是父亲一直对外宣称,王上缠绵病榻不能自理,便把所有的国事都交由他这个一等辅政大臣来打理,所以他十分风光,在王宫内登上龙椅,王宫外,代行王上的一切权力。
母亲和阿玲自然也跟着入了宫,我却推辞不肯进宫,因为父亲的谋逆行为我始终都不会认同,更不会靠着他的谋逆成果而作威作福。
更何况,那里到处都是我与姜砚舟的回忆,我不愿再触景生情。
48. 公主的执着
父亲这种谋逆的行为,我一直引以为耻。
就因为我不肯进宫的事情,还又与父亲争吵一番,直到我的胸口疼的毛病犯了,母亲从中调和,父亲才就此作罢,允我独自生活在丞相府。
可是母亲实在放心不下,便央求兄长接我到舒屿别苑同住,我原是不想麻烦兄长的,又担心母亲成天惦记我劳累了身子,便就答应了。
公主原本憎恨唐家所有人,却在三年前那场动乱中重新认识了兄长与我,可谓是患难见真情。
她渐渐懂得,身为父亲的子女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我们也有太多的无可奈何。
三年前的雨夜,不仅丞相府大开杀戒,舒屿别苑作为引子,也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父亲的人和姜砚舟的会面,死伤无数,最终以姜砚舟失败而告终。
公主却在兄长的保护下毫发无伤,又得兄长的帮助,才能见到太后的最后一面。
又加上兄长自从迎娶公主后就一直对她呵护有加,那种呵护不是因为她公主的身份而惧怕她,而是真正的爱她,发自内心得想要呵护她。
后来就算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假公主,兄长也不曾冷落她半分,反而因为她的遭遇,而更加心疼她,对她越来越好,就这样,渐渐的,公主的心被暖热了,日久生情终于守的云开见月明。
其次公主能放下对我的成见,也是因为兄长帮我说了话的原因,兄长同她说,是我以命相威胁才换下姜砚舟的命,姜砚舟如今才能流放北原而不是身首异处。
兄长也不是有意在公主面前卖弄我的付出,一是因为母亲想让我住进舒屿别苑,兄长需让公主放下对我的成见,二是担心公主心里的仇恨太多,想让她更舒服一些才说出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姜砚舟是因为我被父亲利用的原因才铸成大错,如今倒说成了因为我的原因才活下来。
我羞愧难当,却也不再做过多解释,再解释恐怕兄长就要为难了,这样也好,反正我心里清楚,自己也折磨着自己呢。
兄长谋逆本就是被父亲逼迫,后来因着我与公主的影响,他如今也开始质疑父亲的行为。
父亲想让兄长转族谱入姜王室,成为名正言顺的王室血脉,没想到却被兄长一口回绝。
他勇敢的告诉父亲,自己生为唐家血脉,死也只能为唐家鬼魂。
为此,父亲狠狠的责罚了兄长,罚他在大殿前跪满一天,公主听后,十分心疼又担心,她知道兄长此举就是为了她,便也进了宫,陪着兄长一起。
兄长跪着,她站着,倔强的气场如同拨开乌云的日光,她立在大殿之前,一身正气,她当然不跪,只有正统的姜王室才能让她下跪。
兄长原本不让公主陪他,却拗不过公主的执着,最终,二人相互搀扶跪了一天。
这一举动让父亲瞠目结舌,他没想到,兄长与公主二人的感情竟变得如此深厚,不知他有没有后悔当初为何要答应太后的赐婚?
想必他也十分郁闷,为何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要与姜王室结下孽缘吧。
我搬进舒屿别苑后,日子过的很舒坦,可是今日我与公主正写着对联呢,兄长却悻悻的回来,耷拉着脸,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公主瞧见兄长情绪不对,便放下手中的笔,眉间淡见愁云,
“夫君今日缘何如此?”
她问的战战兢兢,大概是又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心惊胆战。
兄长察觉到公主又害怕了,便急忙站起来,搂着公主的肩膀,细声安慰,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是与阿沅有关,我只是替她犯愁。”
与我相关?
我不屑的一笑,还有什么事能比三年前发生的事更让我发愁?我淡淡地说道:
“兄长,你说吧,我倒想听听,何事能让我忧愁?左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兄长那细长的眼睛看了我一眼,摸了摸鼻子,又叹了一口气,
“父亲,他想让你嫁与齐王,去齐国和亲。”
什么?
我眉毛一竖,停下来手中的笔,父亲竟然又让我嫁人,还是去齐国和亲?
齐国这些年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的齐王就是之前的世子齐景渊。
当年,他从姜国回去后,因计划施行得当,成功地阻止了先齐王出兵,但是姜国的结局却依旧没有改变,姜砚舟还是失败了。
可是齐景渊却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步步为营,终于在第二年先齐王逝世后,成功登上了王位。
他登上王位后,就立即处死了胡贵妃,胡贵妃之子齐景晖本就是被惯坏了的孩子,娇生惯养又稚气未脱如何能敌过齐景渊的苦心经营,离开了胡贵妃的筹谋,他便不足为患。
齐景渊本想也赐死他,又怕此举引得朝局动荡,民心不稳,便随便找了一快封地任他自生自灭去了。
为何父亲突然会想把我嫁到齐国去?
是因为近日,父亲发现齐国在边境蠢蠢欲动,而姜国却因内乱国库空虚,需得休养生息后,才能有与齐国对峙的实力,于是他便派使者去往齐国,提出和亲的想法,此乃缓兵之计。
父亲本不报什么希望,在他的思维中,那齐景渊本应该一口回绝,继续巩固势力,一鼓作气的进军姜国成就大业,可谁知齐景渊竟然答应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我心中隐隐有些明白,那齐景渊大概早已对我有意,每次他看向我的眼神与下意识得关心都颇显暧昧。
但因着姜砚舟得关系,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得事情,始终保持着欣赏的态度而已。
“我不会去和亲的。”
我端详着自己刚写完的一副对联,又说道:
“除非父亲抬着我的尸首去,三年前我已嫁为人妇,一女怎可二嫁?”
公主听了我的话,沉思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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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唐承解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我低头不语,自己的父亲我当然更是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如今他为了自己政权的稳固,竟能想出让昔日的姜国王后再去和亲的法子,恐怕他的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果然,第二日父亲便让身边得太监来召我入宫,我让太监转告父亲。
“姜王宫内,只有姜王亲自颁布的诏书我才会遵旨,其余人若非要越俎代庖,我便一律不接。”
父亲身边的太监为难的摇了摇头,劝说道:
“公主何必呢?丞相大人一片苦心,难道宫里的雍容华贵不好吗?”
这里的公主指的是我,父亲虽然还未称王,但母亲和妹妹在宫中的称呼已经改变,母亲为王后,妹妹为公主,虽说我不在宫中,这太监还是依着宫里的礼仪称呼我为公主。
“还请公公以后称我小姐,把我说的话转达给父亲,另外告诉父亲,我不会去齐国和亲的,若是因为这件事,以后可不必大费周章。”
那公公还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又不再多言。公公走后消停了一段时日,当我还以为父亲让我远嫁齐国和亲的想法已经消散的时候,齐景渊竟再次踏上了姜国的土地。
我与公主把卖对联挣来的银两整了整,送到了星辰坊。以往都是我独自来,这次公主竟然和我说她也想来。
第一次来星辰坊的公主,在进门的一瞬停下了脚步,她看着星辰坊三个字陷入沉思,平静的语气中带着难过,
“当年王弟与我说,他不忍心看孩子们流落街头被冻死、饿死,想要收留他们,让我给起一个名字,我便提了星辰坊三字,因为我喜欢孩子们的眼睛,他们的眼神中透着纯真,透着希望,可如今,孩子们有了归宿,王弟却...”
公主不忍再说下去,叹了一口气,是的,如今,孩子们都好好的长大,姜砚舟在北原不知生死,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又背负着家国仇恨,也不知在北原能不能好好的适应。
每当夜晚来临,我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忧心到窒息,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我相信王上到了北原必定会逢凶化吉,他如今一定好好的生活着。”
公主看着我点点头,硬生生的把泪憋回去,我们进了院子,却听到家里格外热闹,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传来。
“不急,每个人都有,一人一串糖葫芦,而且吃完还有...”
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听着却很是熟悉,六婶儿的声音传来,
“孩子们,快谢谢景渊公子...”
六婶,并不知道齐景渊的真实身份,我一愣与公主四目相对,齐景渊怎么会来姜国?又怎么会来星辰坊?
在孩子们争抢的身影中,齐景渊的脸渐渐清晰,他十分低调,穿着一身灰褐色衣服,简单的束着发。
六婶先看见了我们,高兴的打招呼,
“小姐,您怎么来了?”
49. 姜国亡矣
她看了一眼公主,看着公主的绝世容颜不由的惊叹,
“这又是哪家的小姐,生的如此标志,就像天上的仙女儿。”
齐景渊听见,只看了我们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给孩子们分发着糖葫芦。
六婶很是热情,她把我们邀进屋,让我们坐下,就去做饭了,她说有新来的客人,怎么着她也得露一手,让我们尝尝她的手艺。
待六婶出去后,齐景源也发完了糖葫芦,孩子们终于看到了我,都亲切的围过来,让我和公主吃他们的糖葫芦。
一向不苟言笑的公主,难得和孩子们露出了笑脸,从来不吃糖葫芦的她也经不住孩子们的热情,咬下一颗,甜在嘴里,更甜在心里。
这时齐景渊终于正眼看了我们,他十分恭敬的行了礼,说道:
“许久未见,玲珑公主安好,小姐安好。”
玲珑公主审视着他,收起对着孩子们的笑脸,
“齐王怎么屈驾来这里?”
齐景渊淡淡一笑,眼尾处看似不经意的撇了我一眼,又说道:
“这就是我的目的,来看看孩子们,当年姜兄对这里很是牵挂,而且星辰坊我也付出了心血。”
玲珑公主眼睛半眯着,
“哦?是吗?齐王竟肯放下国事来看我姜国的孩子?”
她轻轻一笑,转脸逗着孩子嬉戏,又不紧不慢的说道:
“也是费心了,那齐王何时回去?”
公主确实言语中多有不敬,但齐景渊做的事属实让人尊敬不起来,父亲递出和亲的橄榄枝,他便顺水推舟的接下,此举就代表,他齐国承认了父亲的隐形王位,而且,与他和亲的人是我,是他曾经挚友的王后,他怎能应允?
齐景渊面上不动声色,正言令色答道:
“唐大人盛情,想与我齐国结为连理,正是您身旁的唐家大小姐,我今日前来,也是来探望我未过门的王后。”
“你...”
公主一下站起来,拧着眉毛,咬牙切齿,我揪了揪公主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动怒。
公主在我的提醒下压下怒气,安抚好公主后,我朝着齐景渊微微一笑,
“齐王,和亲的事情我已经明确拒绝了父亲,还请齐王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齐景渊见我这样说愣了神,却又不在意的笑了笑,
“小姐可方便?我们单独说一下话?”
谁知性子急的玲珑公主却比我先回答:
“不方便,齐王要知道在我们姜国,男子与女子不能单独相处,需要避嫌,尤其是已经成婚女子。”
只见齐王并不退让,他还要开口反驳,我便抢先说道:
“好,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不管齐王要说什么,我都要找个机会同他说清楚和亲的事情,让他不抱一丝希望,只有他不愿意和亲,才能从根本上改变父亲的想法。
公主显然对我又有了误会,眼神中满是诧异与生气,她以为我要放弃姜砚舟,选择齐景渊,以为我会择木而栖,我急忙摇头,握着她的手臂说道:
“公主请稍等我片刻,等我回来再与你解释。”
听了我的话,公主的眼神才不似刚才那么凌厉,她稍稍放下戒备,轻启红唇,
“好,你去吧,我等你的解释。”
我点点头,走出屋,齐景渊跟在身后。
找了院子里的僻静处停下站定,站定后,我不似刚才那般温和,沉下了脸,有些事,有些场合,需要换一种态度。
“齐王,以后请您称呼我为王后,姜王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们姜国也只是暂时的秩序混乱,但我的身份没有变,依然是王后。”
与齐景渊说这些话,当然不是在炫耀我的身份,因为我与一国之王比身份,这本身就是个笑话,其实我这样说的目的就是在告诉齐景渊,即使如今姜砚舟处境堪忧,但我们依旧伉俪情深,我不会离开姜砚舟,我是他永远的王后。
齐景渊并没有像我想象中一样暴跳如雷,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似平静却又无比倔强的说道:
“姜兄如此,不止你,我也同样担心他。只是对于你,我也不能放弃,也许,从我第一次在星辰坊见你时,就已经喜欢你了,只是后来,你成了姜兄的王后,我便只能收起自己的情感默默的祝福你们,这些话如果姜砚舟没到如今的地步,我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只是他现在没有了保护你的能力,我要是还畏畏缩缩的,就太不是一个男人了。”
我皱了皱眉,他居然喜欢了我这么久,最怕这种执着的人,这种执着的人一旦形成自己的想法,别人都会很难说服,所以我必须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一次性的和他说个清楚明白。
“你与王上情同手足,乃莫逆之交,莫要因为我而伤了和气,我不值得你如此,更不会让你如此,因为你的想法只是你的想法,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喜欢,和你的保护,对于我来说你的喜欢和保护就是多余的,是负担,因为,在我的心里,此生唯有姜砚舟一人才是我不可或缺的良配。”
我说的实话好像深深的刺痛了齐景渊的心,他眼中闪过失望,嘴角微微颤着,
“可是,你已经答应了你父亲你与他此生不复相见,你还如何不可或缺?”
他紧紧的逼问我,一步步向我靠近,我急忙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抵在墙上。
我急忙推着他的胸膛,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的说道:
“即使此生不复相见,我们已经把彼此放在心里,这份感情永远不会消失。”
齐景渊眼睛泛红,紧紧挤着眼睛,继而冷哼两声,竟然笑了,笑声中是在对我嘲讽,他冷冷的说道:
“只怕是尸体,唐承解也会抬着你嫁到我齐国,因为他以为你对我也同样心有所属。”
他这话从何说起?我一头雾水,急忙问道:
“什么意思?”
齐景渊勾起嘴角的笑意,
“你还记得,当时你我做戏时被三个黑衣人所救的事情吗?”
当然记得,当时也是他来到姜国与姜砚舟结成了同盟,但是我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盯着他看,想看看究竟他想说什么,他又停顿了一会儿,这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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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却吊足了我的胃口,
“那三个黑衣人就是你父亲的人,他们看到你为了救我竟然以命相搏,又看到你我的恩爱之举,便回去如实禀告给了你的父亲,所以,如今,他才会想出和亲的法子来换取相安无事,他笃定我们之间是有感情的。”
我恍然大悟,当初,那个黑衣人的身影看起来就像是辛远,只不过我不敢确定,如今才证实了我的怀疑,如果当时我能多想一点,就可以发现父亲对我的不信任与监视,那么我也不会不动脑子的把听来的消息,一股脑的全告诉姜宴舟,害他如今这样的地步。
可是,再后悔,再自责也没有什么用,我只盼姜砚舟能够在北原安然无恙,收回思绪,我定了定说道:
“齐王,父亲怎样认为也是没用的,我不会答应和亲。因为我的心里根本没有你。”
我脸上的表情是很决绝的,没有给齐景渊留有一丝余地,他吃怒,又靠近一步,抓起我的手腕儿摁在墙上,
“他是你的父亲,他的话你必须听。”
“你放手...”
我用尽全力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手被他握的死死的,我动不了分毫,只能更狠的说道:
“如果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听父亲的话,若是你听劝说,主动拒绝和亲一事,日后,我们依旧是朋友,但若你一意孤行,再见面,我们就是仇人。”
我的手腕被他握的死死的,可是我拼了命往出抽,他的碰触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齐景渊力气虽大,可他的心却被我的无情所伤,眉间忧郁,手上的力气便松了几分。
终于,得此机会我便把手抽了出来,推开挡在我面前的齐景渊十分决绝的大步离开。
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他要是知趣的话就该收起和亲的想法,去谋算他的大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把我的话听进去。
公主早已经守候门口,她看见我走来脸上担忧的神情才渐渐消散,
“我们回吧。”
她点点头。
我把带来的银钱交给了六婶儿,她正在膳房里忙的热火朝天,见我们要离开急忙热情挽留,
“忙什么呀?留着吃了饭走吧,一会儿就熟了。”
“不了六婶儿,我们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六婶见留不住,只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我们送出了星辰坊,而齐景渊,他就木木的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我们离开。
我看了一眼齐景渊,他的神情告诉我,他是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回别苑的路上,公主时不时的看我一眼,我知道她在等我的解释,于是我便把刚与齐景渊的谈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公主,公主眼角通红,只默默的吐出一句话,
“姜国亡矣。”
看着她整个人孤立无援的样子,我十分悲切,握紧公主的手,
“不会的,只要王上还活着,他终有一天会回来的,不要放弃。”
我期待着有一天姜砚舟能够回来重新称王,但是公主和兄长却是在实实在在的行动着,他们二人在暗中重新召集拥护姜王室的力量。
50. 心里的疙瘩
只是,这件事他们是瞒着我的,因为姜砚舟的流放已经让我身心俱疲,他们不愿意再让我劳心。
我得知此事,完全是在偶然间不小心听到的。
*
“你说什么?王弟不在北原?那他在哪里?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公主撕心裂肺的喊着,就算我不想听,也会钻进耳朵,更何况是关于姜砚舟的消息,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听到关于姜砚舟的消息,便几步走上前去。
这时兄长紧紧抱住了公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公主,你答应过我不着急的,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公主急切的喘着气,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一遇到急事就会着急的不行,难以呼吸,只能坐着大口喘气,她揪着兄长的胳膊,揪得死死的,
“你说王弟去了哪里?他如今是生是死?”
“公主...”
兄长言语中带着恳切,
“公主,我说了你一定不能着急,你答应我,我才能说。”
公主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隐忍,
“你说。”
兄长收敛起自己的眼皮,叹道:
“我们的人说,他们去了北原并没有找到王上,后来才打听到,原来三年前,王上他在去往北原的路上遇到了狼群,押送王上的人见情况危险便都跑了,只剩王上一人。”
说到这里,兄长又看了一眼公主,见她情绪还算稳定,便又继续说道:
“只是,等再回去的时候囚车里已经没有了王上的身影,只有满车的血迹和烂衣服...”
兄长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也越来越慢,可是听的人的心却仿佛突然从高空坠入谷底。
这里听的人指的正是我和公主。
公主满眼是泪,靠在兄长的肩膀上,而我却一下子晕倒在他们的门前,“扑通”一声,兄长才发现是我倒在了地上。
谁都不知道,这三年,我完全是凭着姜砚舟在北原的执念而活着,我被父亲利用导致姜砚舟差点死去这件事,一直似一根长长的刺扎在我的心里。
姜砚舟被流放后,本想以死谢罪,却又看着地图上的北原二字不忍心离去,因为我怕再也见不到他。
可谁知今日竟让我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什么等再回去的时候囚车上已经没有人了,只剩鲜血和破衣服,那分明就是押送的官兵逃掉以后,姜砚舟被狼给吃了。
他被狼吃了!我一个字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活生生的被狼给吃了,那时候,他该有多么恐惧,多么疼痛啊。
姜砚舟离开京城的场景仿佛就在昨日,他单薄的身体,脏乱的头发,还有那浸漫血的破衣服,都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刚经历了腥风血雨,转身就遇到了可怕的狼群。
我不能想象,他的手脚被绑在囚车上,身上的伤还没好,又被一群狼围攻,死前,他该有多么绝望,多么害怕啊。
上天为什么对他如此不公,让他经历了国破后又经历惨死,我捂着自己的胸口,都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当初不应该救下他,至少他还能死的还能舒服点。
胸口越来越疼,不由得,眼睛一闭,我便晕倒在了地上。
再醒来,兄长、公主、小兰他们都围在我的床前,我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兄长,你方才所说是真的吗?”
兄长皱着眉,眼睛不敢看我,公主本来就肿着的眼睛又流出了眼泪,就连鼻头都红了。
无需多言,我知道,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原来姜砚舟已经在三年前就死在了去北原的路上。
我闭上双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泪水从眼里不停的流出来,犹如江水,过了好久,我终于说出一句话,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人们瞧着我的模样,都跟着啜泣起来,小兰轻轻的喊了一声小姐后,纵然有万般不放心,却也不敢再多打扰只能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那眼泪不知道默默流了多长时间,直到再也流不出来。
闭上眼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在想象姜砚舟如何被狼群狠狠的撕咬着,那饿极了的狼群,就一口一口的咬掉他身上的肉,然后咬断他的骨头...
我的心跳都缓了,缓到时间仿佛暂停了,眼前所有的一切好像都陷入无限的黑暗中,黑暗笼罩着我,张着它的血盆大口要把我吞噬...
他悲惨的命运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原谅自己,我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子,这个精致的小玉瓶里装的却是毒药,是我离开丞相府的时候特意拿的。
从丞相府离开的时候,我只拿了两样东西,一个是装毒药的小玉瓶,另一个就是姜砚舟送我的玉簪,当然玉簪我是日日戴在头上的。
这瓶毒药是我在三年前姜砚舟去了北原之后准备的,本想放弃自己的生命,觉着活的没什么意思,可看着地图上的北原,心里却燃起了希望,我想再见姜砚舟一面。
可是今日得知这样的悲惨的消息后,我又想起了这瓶毒药,也许是时候放松一下自己了。
装着毒药的玉瓶,在光线下显得十分温润,我摸着瓶子轻轻拧出瓶塞,倒出一粒毒药。
据说这小小的一粒可以毒死一匹马,那毒死我应该也不成问题吧。
我把玩着这颗药丸,慢慢的凑到鼻子下面,什么味道也没有,真的有剧毒吗?
这时,小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小姐,夫人来了。”
什么?母亲怎么来了?我急忙把毒药装好,又把瓶子藏到了枕头下面。
“让母亲进来吧。”
“吱”的一声门被推开,母亲走进来,许久未见,她脸上的皱纹又深了。
我从床上坐起,母亲走过来坐到我的旁边,她脸上露出来只有母亲才拥有的笑容,手已经摸上了我的脸颊,
“阿沅我儿,你最近过得可好?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母亲左右端详着我,我却在她的手掌心蹭着自己的脸,感受着母亲的抚摸,
“母亲,阿沅无事,倒是母亲,阿沅不能时时伴在左右,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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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
母亲低头一笑,
“宫人们伺候的好,还有阿玲整日逗我,也算是过得去,只是母亲真的很想让你同我一起进宫,住一段时日,以解思念之情。要不,就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了?
难道母亲能看穿我的心思,她知道我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母亲见我一脸诧异的表情急忙解释道:
“听你父亲说,齐王再催你嫁过去,否则的话很快就要兵戎相见,你知道,如今姜国的已经大不如前,很难与齐国一分高下。”
说到这里,她惆怅的皱了皱眉,
“你父亲整日都唉声叹气,夜里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你说,长此以往他身体怎能不垮?”
母亲担心父亲操心太多,可是,我想对母亲说,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啊,原本为人臣子便可安享晚年,是他偏要让自己的手沾满了血迹。
但我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既然已经决定要喝毒药,多说无益。
母亲见我多有思虑,又叹气道:
“母亲此次前来是有目地的,王上已经被流放,你也答应过你父亲,两人之间再不生情愫,那为何还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母亲又叹了一口气,
“母亲瞧着,那齐王风流倜傥,青年才俊,与你很是相配,而且,母亲听说,你二人私下是有情的,你嫁过去既嫁给了有情人,又能解姜国之难,岂不两全其美?”
原来母亲今日是来当说客的,肯定是父亲托付于她的。
“好,我同意,请母亲回宫后转告父亲,早些定下和亲的日子吧。”
谁知我的话出口,倒是让母亲愣了神儿,也许,她没想到能这么容易说服我。
她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母亲以为你或许会拒绝。”
我微微一笑,温柔的语气中带着安慰,
“母亲,就像您说的,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我没有理由拒绝。”
是的,这在母亲看来的确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而且于我来说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本来也是要喝毒药的,在姜国喝,与在和亲的路上喝是没什么区别的。
为什么要在和亲路上喝,和亲的路上就代表我没有真正的完成和亲仪式,没有背叛姜砚舟,而且,我死在和亲的路上,齐景渊也没有借口举兵姜国或者因恼羞成怒而发兵。
母亲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应该是准备了很多话来说服我,但没成想,我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
又听我这样说,她更是欣喜,因为姜砚舟流放北原后,我一直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想劝我走出来,放下往事,迎接新的生活。
今日我这样说,就表明一切在向好,她自然高兴。
其实我也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只是没想到,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心里的疙瘩反而越系越紧。
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自己,因为自己的失误,因为自己的幼稚,而被父亲利用,让姜砚舟受此磨难。
51. 和亲
母亲悄悄抹了抹眼泪,她吸了吸鼻子,同我语重心长的说道:
“母亲听你这样说,不知道有多高兴,既如此,母亲进宫就同你父亲说了,让他好好准备,让我们阿沅风风光光出嫁,这回一定要幸福。”
我点了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眼睛紧紧的盯着母亲看,贪婪的想把母亲的样貌牢牢的记在心里。
和亲之事如果快的话,我与母亲也是再见不了几面的。
兄长和公主得知我同意和亲后也很诧异,他们没想到我会同意,更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同意。
我原以为公主会责备我的,可是她没有,反而对我很是心疼,她说,她知道我对姜砚舟的感情,如今又要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那该多么痛苦啊。
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
“阿沅,我以为我的命就很苦了,没想到你比我还命苦。”
她又叹道:
“正如你所说,你兄长确实相貌平平,也没什么能力,可是他有一颗爱我的心,有一颗包容我的心,也算是上天怜悯我吧,让我在这艰难的岁月里有了依靠。”
听着公主的话,伤感之情不知从何而起,眼泪又流了出来,我倚靠在公主身上,就这样静静的听她诉说,静静的感受着她的感受。
公主嘴角慢慢上扬,脸上竟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的手抚摸在自己的肚子上,极尽温柔的说道:
“你要做姑母了,这个消息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
公主竟然怀孕了,我十分惊喜,孩子是生命的延续,有了孩子的公主身上也有了母爱的光辉,整个人熠熠发光。
我自然十分欣喜,兄长与公主终于情定,如今还有了属于他们生命的延续,我点着头,扶着公主坐下,
“真好,兄长一定很高兴,小乖乖,你一定要长得像你母亲,那就貌美,要是长的像你父亲,那就...”
公主莞尔一笑,摸着肚子,
“无论他长得像谁,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我点点头,
“那是自然,我们的小乖乖定是最幸福的孩子。”
公主有孕在身,兄长更是呵护有加,无论公主走到哪里,他都跟在哪里。
热水兄长要吹的温乎些才给喝,饭菜要给夹到盘子里,鞋子不用丫鬟伺候的穿,他要亲自伺候,公主稍稍拧一下脖子,兄长就赶紧给按按...
兄长与公主的恩爱日常让我不由得羡慕,每日咧着嘴看着他们笑,小兰问我,
“小姐,您笑什么呀?”
我回道:
“看着别人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是呀,兄长和公主如此幸福,我怎能不为他们高兴?
近日,舒屿别苑挂满了红绸,下人们都忙的进进出出,因为和亲之日马上就要来了。
公主亲自带人为我量体裁衣,缝制吉服,我安静的坐在一旁,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大概我与这吉服实在是没有缘分吧,第一次成亲的时候,以为自己要嫁给并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一次,又是和亲到自己根本不想嫁去的齐国。
公主看我情绪低落的样子有些担心,她故意拉我亲自选布料,选款式,选图案。
我怎么能不知道她的心思,便配合起来,假装自己感兴趣的样子。
和亲公主是要从王宫出嫁的,我却执意不进宫,父亲自然生气,却也拿我没办法,所以,我还是要从别苑出嫁,才有了近日别苑的喜庆模样。
转眼,和亲的日子到了。
齐国派出齐国大将军王广令前来接亲,因我执意不从王宫出嫁,父亲与我置气,便不来别苑送我,而且,不仅他不出宫,还不让母亲和阿玲出宫来送我。
他怎么能知道,也许,这是我们父女间的最后一次相见了。
别苑虽然布置的很是喜庆,但是因为父母亲不在场的缘故,仪式就简单一些,应该说是冷清的厉害。
送我出嫁的只有兄长和公主,还有父亲让宫监抬来的一箱箱嫁妆。
我已经梳妆完毕,公主再给我盖上盖头的前一刻,我才发现姜砚舟送我的发簪没戴,我急忙喊小兰,小兰便心领神会的给我递来了发簪,公主会心一笑,帮我插在头上,
“这个发簪就是你的宝贝。”
我莞尔一笑,却发现小兰站在我跟前轻轻啜泣,
“小姐,带奴婢也走吧,小兰离不开您,小兰从小就伺候您了,没有奴婢,别人伺候您,您怎么能习惯啊。”
是的,前几天,我就已经以想忘掉之前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为借口,把小兰托付给公主了,我走的这条不归路怎能连累小兰?
等我走了,就让小兰伺候在公主左右,再过个一两年,就请公主帮忙寻摸个好人家把小兰给嫁了,这也算是没辜负我们主仆相处一番的情谊了。
除此之外,我把所有的珠宝首饰与银钱也都留给了公主,这些钱有两个用途,一个是希望她每月给星辰坊送去一些,另一个是拿出一部分,给小兰置办陪嫁。
这些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给兄长和公主,他们要比我富有的多,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星辰坊的孩子们和被我留下的小兰。
我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兰,此次路途遥远,今后怕是难以再回来,我一人背井离乡就可以了,不能连累你。再说,这是一个可以重新开始好好生活的机会不是吗?我离开熟悉的所有的一切,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许就能忘记心中的烦忧。”
我这样说,既有替她考虑的因素也有替自己考虑的因素,小兰才会容易接受。
若是我只考虑她,她肯定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利益,可若是我只考虑自己,又未免太自私,伤了多年来的感情。
只有两者都考虑到,小兰才会容易接受。
事实果然如此,小兰虽有种种不舍,但为了让我能够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她也不再坚持,而是听我的话,留在姜国,留在公主身边。
因为这三年来,她见过我太多次的萎靡不振,太多次的患得患失,太多次的痛心悲伤...
她不忍心看我如此,更不忍心看我一直停留在过往而走不出来。
终于,小兰摇了摇头,只在一旁默默流泪,这时公主悲切的说道:
“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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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是公主端来了一杯酒,她纤细的手指捏着杯盏,
“这酒只有我们姜国有,出去再想饮一杯也难。”
是呀,此酒名为墨露酒,产于姜国永德,是一种用黑米制作的米酒,色如黛漆,味比醍醐。
我接过,一饮而下。
公主皱着眉毛,眼神中带着不舍,带着心疼,终于一点点的放下了盖头。
兄长扶着我的手,把我送上了轿子,他在耳边悄悄说道:
“妹妹,你是我最勇敢的妹妹,兄长以你为骄傲。”
兄长的声音不大,也不紧不慢,却说的我鼻头一酸,我忍住眼泪同兄长说道:
“兄长,替我照顾好父母,照顾好阿玲,照顾好公主,还有照顾好我未出世的侄儿。”
我看不到兄长的表情,只听到他“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哭音。
终于,我坐到了轿子里,听到王广令将军与兄长和公主告辞。
轿子开始动开了,拉着轿子的马儿发出“嘶嘶”的叫声,马蹄“咯噔咯噔”的踏着地面,还有仪仗队的锣鼓声...
这一切声音使我心烦意乱,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那个装有毒药的漂亮瓶子,去齐国的京城需要走半个月,大概十日后就能到达姜国的边境,我计划,在离开姜国国土的那一刻,就吃了毒药,与这烦扰的世间永别。
南下齐国,离开京城要从南门出城,此时,我们正在出城,心中的不舍之情油然而其,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是我的故土,是姜国的根基。
我眼中含泪,清冷自衰,透过窗帘,深情地张望着城门之外的京城。
灰青色的天色,零零落落飘洒着几片孤雪,我把手探了出去,雪花碰到手上的温热立刻化作冰水。
纤细又嫩白的手就这样孤单的飘荡在空气中,在白茫茫旷野的映衬下,那朱红色的缎袖格外显眼又清凉。
我犹豫良久,终于开口,
“停轿。”
在安静的行军中,这两个字就像来自冰封的山巅,冷冽又无情。
“吁...”
在马夫的操作下,御轿停了下来,只听轿外一阵马蹄声驰来,
“小姐,请问何事?”
我缓缓抬起视线,
“我想下轿拜别故土。”
等了片刻,只听王广令命令道:
“沈嬷嬷,扶小姐下轿。”
“是。”
沈嬷嬷也是和王广令一样,是从齐国来接亲的,因着我没带丫鬟,便由她暂时侍奉我。
沈嬷嬷年岁已近三十,正是风姿卓越的年纪,她虽长得不是很惊艳,却是让人如沐春风般舒服的长相。
帘子被沈嬷嬷轻轻撩了起来,她薄薄的嘴唇微微向上,躬身道:
“小姐,您下轿吧。”
说罢,她退到一边,伸出一只胳膊方便我搭着她。我手扶着她的胳膊,怀着无比悲凉的心情走下御驾。
冷风顿时袭来,透过衣缝,不客气的钻进了我的脖子,不由得让我打了一个寒颤。
52. 哪跟哪呀
沈嬷嬷很是细心,于身后不动声色的为我披上了御寒的披风,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望着离远的京城满脸不舍。
人生最后的送别时刻,父母亲却没有来,我与父亲有诸多嫌隙,以至于他与我置气,就算是和亲他国也未能一送。
父亲实在做错太多,成为别人嘴里不置可否的逆臣贼子,我对他的埋怨和怪罪并不比旁人少,但他终究生养我的父亲,抚养我长大的同时给予了如山的父爱。
我闭上眼睛,直直的跪在了地上,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没能再见父母一面,终究是遗憾了,恕女儿不能尽子女孝道,三年前我断发相逼,了却亲情,如今已然成真。
我指尖攥紧衣角,一声叹息溢出唇间,却依旧心头沉闷,连呼吸慢了半拍,我终于愤然起身,决绝的一晃身子上了御驾,无奈催促,
“走吧。”
迎亲的队伍便又继续出发。
越往南走,冬日里阴冷之感越是明显。沈嬷嬷很会照顾人,暖炉等取暖之物悉数用到了我的身上。
她说:
“小姐受罪了,等到了齐国就好了,只是齐国更为湿潮,您一直在姜国,需得适应一段日子。”
我轻轻抬眼,对上她那关心的目光,眼里的清冷便少了几分,多了柔光与暖意,
“我知道,齐国的山水之色渲美,气候更为适宜,只是...”
我刚想说只是此生不能领略一番了,却又不能说出口,便不再说话。
谁知,沈嬷嬷笑容温暖,
“只是终究不是自己的故乡,故土之情谁也没办法避免,您尽管与奴婢告诉,奴婢来帮您解心宽。”
显然,沈嬷嬷会错了意,但看着她和善的样子,不由得让人放松,嘴角勾起那久违的清浅的笑意。
见我如此,沈嬷嬷又说道:
“您初到齐国定会有诸多不适,可是您不知道,王上有多重视您,商定和亲事宜后,王上便命太常大人即刻准备迎亲事宜,王宫里都开始忙碌起来,就连王上的继位大典都没这么隆重。小姐,您去了齐国,就等着享福吧,过不了多少时日您就会适应了。”
齐景渊对我还真是有几分真心,他能在险境重重的王位争夺中获胜,登上王位,不能否认,他的足智多谋与卓绝之能,想必齐国的女子都想嫁给他为后吧。
可是,我的心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无论他如何出类拔萃。况且,他品行不端,不讲情义,连昔日旧友的良人都能再娶,若他为真君子,就算十分中意,也只会把这份情义藏在心中。
想到这里,我又收起了笑意,脸上又冰冷似川,沈嬷嬷见状也不知道哪里说错了什么,便揣揣不安,又小心翼翼的说道:
“小姐先歇着吧,奴婢退下了。”
冬月十一月初八,今日又是赶路,也是到达姜国边界的一日,一切如旧,我从瓶子里终于取出了那粒陪伴了我多日的毒药丸。
这枚毒药丸是由马钱子制作而成,毒性极大,中毒后会惊厥直到昏迷,然后呼吸衰竭而亡。
我早已经做足了准备,一仰头,毒药便顺着喉咙进了肚子,此时,才是真正的万念俱灰,手中装有毒药的瓶子滚落在地上,发出声响,但也不大,没有人注意到。
我安静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伸手摸摸了头上的发簪,对,这个发簪就是姜砚舟送我的发簪,心里竟有些期望,姜砚舟,我来了,我来找你来了。
我闭上双眼,这时,却忽然听见御驾四周马蹄声席卷而来,有人大喊,
“有流寇,快护驾...”
我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还能遇到这样的事,也真是命途多舛啊。
流寇人多势众,即刻发起攻击,战马的响鼻与兵器的碰撞声交汇,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嬷嬷匆匆躲进我的御驾,手里拿着匕首,
“小姐,别怕,奴婢来护着您。”
我轻轻一笑,云淡风轻,不慌不忙的闭上了眼睛,毒性已经发作,肚子里翻江倒海,刀割似的疼痛,令我忍不住呕吐,含在嘴里的鲜血从嘴角流出。
沈嬷嬷见状,自然十分惊愕,也顾不上外面的流寇,颤声道:
“啊,小姐,您嘴里怎么流出血来了?是哪里受伤了?”
我忍着疼痛,柔声道:
“沈嬷嬷不必惊慌,也不用管我,护好自身安全便可。”
沈嬷嬷眼里满是疑惑,一低头看到了滚落的瓶子,她急忙捡起瓶子,倒出里面的毒药,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看,嗅了嗅,
才骇然失色的嗫嚅道:
“是,是马钱子毒?”
我不作声,只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疼痛像一根银针般无情的刺入我的□□,冷汗直流。
“小姐,您,您这是为何啊?”
终于,经受不住那疼痛之感,我伏在坐榻上,沈嬷嬷急忙过来把我捞到她的怀里,然后用手指扣我的舌根,她居然再给我催吐!
我意识清醒,身体却恍恍惚惚不受控制,要不人们总说魂魄与肉身,我现在才感觉到果真是魂魄是魂魄,肉身是肉身。
这魂魄似乎在半空中飘荡,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什么也听不到,这就是濒死的感觉吗?
再会,这个让我喜也让我忧的世间,保重,这个世间里让我牵挂的人儿。
我的心好平静啊,瞬间又回到了儿时无忧无虑的时候,争斗的声音,沈嬷嬷的呼喊...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平静,心静,神静...
愿来生只做一个平常女子吧。
*
头疼欲裂啊,头疼欲裂!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依旧觉得头晕目眩,整个房屋都在旋转,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我紧紧的咬着下唇,好在在我坚持下,还能从床上爬起来。
不过,怎么感觉哪里也不对,这床,怎么硬邦邦的,居然铺着稻草,这屋子,怎么如此破烂,墙壁上的漆画剥落,连窗户都关不严实,呜呜的北风一个劲儿的往里吹。
这是哪啊,我堂堂唐家大小姐,究竟来了什么地方?
我正欲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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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探一番,听见有脚步声走来,慢慢走近,忽地,屋门被推开。
我被吓了一跳,身体向后一怔,却瞧见进来一位美男子!
美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我被吓得乱飞的五官瞬间归位,不觉得变得矫揉造作,却又情不自禁的盯上了面前这张绝世的脸。
首先进来的这位公子,果然是人如玉啊,他青衫墨发,身姿挺拔,抬眸时眼底似有星光流转。
看的我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却也即刻收回了自己那被吸引的眼神。
我可是丞相之女,唐家大小姐,未来的世子妃,怎么能被这普普通通的男色吸引啊。
可是,我的目光又不自觉聚集在这张脸上,这张脸是真的不普通啊,面如冠玉,眉目间自带三分温柔。
可是这三分温柔转瞬即逝,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一直盯着我看,好像恨毒了我。
对了,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正纳闷这是哪里吗?怎么看见人长得好看就忘了要紧的事。
不过看他也不像个坏人,等等,阿沅,你怎么总是改不掉以貌取人的坏习惯。
想到这里,我急忙警惕起来,眉毛紧蹙,虽底气不足,但还是装腔作势地说道:
“来者何人?这是何处?”
身上的疼痛感又传来,倒能忍受,只是胸口突然一抽,疼痛难忍,我便捂着胸口。
那有着绝世容颜的公子缓缓地向我走来,他的步履很是轻缓,像是怕我害怕一般。
可我事到如今还是在以貌取人,我是真的不害怕他,从心里觉得他不会伤害我,他的一身青衣似春晖,再加上干净英俊的脸,走到哪里都像是被阳光普照,让我感觉安静宁逸。
只是,怎么他越靠近,我的胸口就越痛,痛到我全身紧绷,却越紧绷越痛,然后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似如烈火燎原。
“怎么,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他冷笑一声,又出言讥讽,
“也是,你惯会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人长得好看,说话可真是噎人啊,不过,怎么听他的意思,我认识他?我应该认识他吗?
我又看上他那张登峰造极的脸,不认识,绝对不认识,这么好看的人就算我在人群中只匆匆见过一面也是不会忘记的。
我凝眉道:
“放肆,本小姐并不认识你,为何出言不逊?我明明...”
我明明只是上完学堂后,在家里闲躺...不对怎么好像这是很久以前的事,难道我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吗?
“怎么回事?我怎么了?这里究竟是哪里?”
我喃喃自语道,头却疼的更厉害。
这时,他身后一人几步走过来,他眉头紧蹙,神色慌张,
“让微臣看看。”
得到首肯后,那人把着我的脉搏,不停的叹着气,
“依微臣看,中毒甚深,恐怕伤及头部,得了失忆症。”
什么?我大惊失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中毒,什么失忆?这都哪跟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