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不晚》 第165章 投名状 “老爷,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和观棋说么。”严若敏非常渴望他们能够父子重归于好,至于其他的,不是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么。 “陆家如今分崩离析,我做父亲的于心不忍,主动求和,他却依然无动于衷。不是我心狠,心狠的人是他!”陆进猛地一拍桌子。“要不是他当初鬼迷心窍,非要追查宋泊简的案子,成业能身陷囹圄么!陆家如今的局面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有责任!” 严若敏眼眶微红,字字哽咽:“观棋是个好孩子,就是太犟了。” 陆进情绪稍微平复,扭头看着严若敏,问:“观棋若仍然认为我是幕后主使,你是信他还是信我。” 严若敏反问:“是老爷么?” 陆进长叹一口气:“你不信我,这么问还有什么意思呢。” “从老爷进京赶考却另娶国公府千金开始,我就已经没办法信老爷了。但是……”严若敏鼻子一抽:“我对老爷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所以我愿意未婚先孕,那时候我就想好了,哪怕做个寡娘,也要生下我们的儿子。老爷,我不知道你们男人的事,也不想知道。我是个妇人,只想求全家团圆。” 陆进眼尾下压:“明天你去找观棋,和观棋好好说说,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不是。” 严若敏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她情绪低落,陆进终是不忍:“真的不是我。” 严若敏抬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好。” 陆观棋第二天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熟悉的环境,应该是昨天晚上喝多了,留在空春园了。 宋清荷专门留了小厮伺候,见他出门,小厮赶忙迎上前,说是早饭准备好了,请陆大人移步。 跟着小厮拐过一间屋角,一桌子早餐赫然出现在眼前。 蒸饺、糖蒜、小笼包、豆腐脑、糖饼、海参蒸蛋、什锦蔬菜汤、豆沙包,和在陆府时的早餐清单一模一样。陆观棋瞬间瞪大眼睛,又马上恢复正常。 “帮我谢谢娘娘。” “娘娘说只要陆大人吃的舒心就成。”小厮笑着回道。“您先用膳,小的退下,有事儿您吩咐。” “嗯。”陆观棋试探性的又马上跟了一句:“娘娘身在何处?我走之前,想当面道谢。” “皇后娘娘宣娘娘进宫了,按照以前的惯例,应该吃过午膳才会回来。” “这不是第一次?皇后娘娘和娘娘关系很好么?” “这一个月来,皇后娘娘经常宣娘娘进宫,尤其这十来天,几乎是天天。奴才也不知道主子们的事儿,但是娘娘有几次回来情绪低落,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陆观棋点下头:“知道了。那我等娘娘回来,总应该好好道谢才对。” 小厮冲着他哈腰行礼后退出房间。 皇宫东北角的一处大殿,大皇子萧珩逊正在和两个与他同龄的小侍卫练武,皇后和宋清荷坐在几丈外看着。 宋清荷赞赏道:“大皇子尚幼,就能以一对二,他日必不可限量。” 皇后心里头高兴,嘴角美滋滋着上扬:“太后说逊儿和皇上小时候长得有七分相似,太后每次看见逊儿都觉得好像是看见了小时候的皇上,喜欢的很。” “皇上尚未立太子,臣妾看,非大皇子莫属。”宋清荷笑盈盈着:“臣妾先恭喜皇后娘娘了。” 皇后掩面而笑:“说这个还有点早。皇上正当盛年,这两年应该不会立太子。” “听说宁贵人胎不稳?”宋清荷压低声音,问。 皇后的脸色马上垮了下来:“嗯。皇上这个月除了上朝处理国事,都陪在那个小贱人身边了。” 宋清荷轻叹口气:“皇后娘娘不在乎名利,但臣妾还是要劝一句,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大皇子着想。” 皇后扭头意味深长的看向宋清荷,凤眉下压:“给你个机会,让本宫瞧瞧你的赤诚。” 宋清荷神色严肃:“臣妾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后冲身边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小宫女心领神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包,双手奉到宋清荷面前。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小贱人服下。” “这是……?”宋清荷压低声音问。 “让她保不住孩子的东西。” 宋清荷迟疑片刻,接过。 皇后斜睨着:“不敢?说的好听,一点诚意都拿不出,本宫要怎么信你呢?若你能替本宫除了眼中钉,本宫自然把你当自己人。” 宋清荷握紧纸包:“臣妾与宁贵人在陆府有过渊源,想要接近她并非难事。今儿下午,臣妾就替皇后娘娘了却‘心腹大患’。” 从大殿出来,半夏紧紧跟在宋清荷身后,直到走出去百余丈远,她才敢小声问:“主母,我们真的要去宁贵妃那儿么?皇后是想要害您!” 宋清荷脸色不着分毫波澜:“用我除宁贵人,一箭双雕。但我必须这么做,否则我难以取得她的信任。” 皇后看着宋清荷离开,唤来大皇子,又是吩咐小太监拿毛巾,又是让端茶给大皇子解渴,然后一脸慈爱的看着儿子:“辛不辛苦?” “不辛苦,但是父皇不是说今天会来看儿臣练武么?怎么不见父皇,只有您和永王叔家的婶婶。” 皇后伸手擦去儿子额头的汗珠,意味深长道:“你永王叔家的婶婶帮你去请父皇了,父皇以后眼里只会有你一个。逊儿,你是母后的儿子,母后自会为你拼出一片天地。” 宋清荷出现在到福至宫门口时,门口的守卫将她拦下。 “劳烦通禀,永王妃裴氏前来拜访贵人。” “皇上旨意,贵人尚处于安胎期,期间不见任何人。”侍卫很客气的回道。 宋清荷并没有打算放弃:“我与贵人是旧相识,她一定会见我。” 侍卫感到为难,他与另一个守门的侍卫对视一眼,还是摇摇头:“王妃不要为难卑职。” “那我就在这儿等。”宋清荷道。 说罢,她走到福至宫墙外的一张石桌旁坐下。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拎着兔子灯笼的小太监往福至宫里进,半夏见状跑过去问:“你是福至宫的么?”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6章 局中局 在小太监的带路下,宋清荷和半夏顺利进入福至宫。 她进门时,江岁宁穿着碧绿色的袄子从罗汉床上起身迎了出来。 宋清荷忙道:“娘娘快歇着,千万不要动了胎气。” 江岁宁面露惭愧之色:“其实没有那么娇气。三岁起我就帮家里打水、做活儿,倒是如今闲着,反而觉得不自在。” 宋清荷笑着和江岁宁分别在圈椅和罗汉床上,她道:“听说娘娘胎相不稳?御医怎么说?” 江岁宁怅然道:“我身子虚不受补,御医想了很多办法,效果都不是很好。只能让我减少活动,每天服一碗药汤,避免出现意外。” “有皇上的宠爱,娘娘和腹中皇儿必定逢凶化吉。” 江岁宁屏退左右,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江岁宁眉头微皱,问道:“您嫁给了永王,二少爷怎么办?” 宋清荷被问的一怔,随即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我一个弱女子,尚且不能保护自己,又如何能知道其他人该怎么办呢?娘娘肯定能懂我的无奈。” “二少爷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有了……”江岁宁喃喃低语。 “娘娘,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宋清荷身子前倾,凑近江岁宁时脸色凝重。 挂着永王名牌的马车从皇宫驶离,在空春园前停下。 宋清荷从马车上下来,门口的小厮立马上前:“主母您回来了。” 小厮跟在宋清荷身后迈过门槛:“陆大人还没走,说是要当面感谢您。” 宋清荷停下步子:“知道了。” 他没走,他还在她的计划之中。 “陆大人。”宋清荷出现在陆观棋厢房的门口,轻敲两声门唤道。 陆观棋坐在圆桌旁,双手搭在案几上,听见声音立马起身。 脸上难掩他的忧心忡忡。 “听下人说你还没走,过来看看。昨晚你喝多了,王爷说将你安置在厢房中照顾,昨晚睡得可还好?” “很好。”显然陆观棋现在没有心思说别的,他低声问道:“你进宫了?是皇后邀你的?” 宋清荷点点头,“嗯。自从成婚,皇后就时常宣我进宫,尤其最近更是频。怎么了?” “皇后不可能真心待你,她肯定是受了皇上的意思,我担心其中有诈。” “我明白,但是我不能不去。” 陆观棋喃喃自语:“到底怎么样皇上才会放过我们。” “你应该很清楚,不可能的。”宋清荷的话冰冷的像是一把匕首插在陆观棋的胸口。 她简单直接:“你和兴懿相处十几年,比亲兄弟还要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相信其实你很清楚我们的处境。我们都是鱼,被兴懿用网给网住了。” 陆观棋望着这双仍然能令他感到心脏蹦蹦直跳的杏眸,缓慢而慎重的开口:“你早有计划,需要我做什么?” 宋清荷沉默片刻,刚要开口,突然外面传来半夏慌张的声音:“主母!主母!” 半夏猛地推开门,脸色惨惨白:“宫里来侍卫,说宁贵人先兆流产,而宁贵人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主母您,皇上要抓您进宫问话!” 陆观棋闻言大步挡在宋清荷面前,“我去见大内侍卫,王爷可在府上?” 半夏摇摇头:“王爷有公事,今晚不回来。” “那好,你立马出府去皇城司找严慎行,说我让他带亲从官……” “陆大人。”宋清荷打断了陆观棋的话。“冲我来的,和你没有关系。” 宋清荷平静的望着他:“千万不要让宫里的人发现你在空春园。” “皇上非常在意江岁宁,一旦她有事,皇上绝对不会让你平安离开皇宫。清儿,听我的。”陆观棋一只手紧紧攥着宋清荷的手腕。 “这是我的投名状。” “什么?” “不要问了,等我回来。” 宋清荷挣脱开陆观棋的束缚,转身叮嘱半夏:“不要让陆大人离开厢房,等夜深了,安排陆大人从后门离开。王爷回来后,让他不用担心。” 半夏点头如捣蒜:“好。” 宋清荷从后院走到大门时,管家正带着护院守在门前和举着火把的大内侍卫对峙。 燃烧的火焰发出滋滋的响声,在夜里格外的刺耳。 原本面无表情的宋清荷在看到一排的火把时,瞬间血气上涌,她想到了宋府被灭门那日。 拳头不由的握紧。 “都退下吧,我随各位大人走一趟,无妨。” 管家欲言又止:“但是……” “好了,下去。”宋清荷这次的语气稍显严厉。 “是,娘娘。” 管家一摆手,护院们纷纷后撤一步。 宋清荷从容不迫的走到其中一个带头的侍卫前:“我随你们走。” 侍卫抱拳:“多谢永王妃,我们也是当差,并无冒犯之意。” 宋清荷没有接话,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停着的那辆马车。 与此同时,皇后也在临睡前接到江岁宁有流产迹象和宋清荷被‘请’进宫的消息。 她眉头紧锁,心思凝重的走到外间的罗汉床边坐下。 服侍她多年的奶妈启嬷嬷压低声音问:“怎么会这样,您给的那包药只是面粉啊,为什么会滑胎?永王妃被抓,她要是出卖您怎么办?” “本宫不认,她能奈我何?” “但是宁贵人怎么会要滑胎呢?永王妃为什么要换药?她知道您给的是面粉?”启嬷嬷越琢磨越觉得奇怪。 皇后道:“本宫把面粉换成了滑胎药。” 启嬷嬷大惊失色:“什么?!娘娘您糊涂啊,您不过是想要一个心腹,面粉是用来试探永王妃的忠心,为什么非要真的除掉宁贵人腹中胎儿?皇上知道必定龙颜大怒啊。” 皇后嘴角微微勾起,哼笑一声:“宋清荷有句话说得对,宁贵人的孩子一定会影响到逊儿,今日不狠心,他日将成心腹大患。想的越多,越是碍手碍脚,倒不如利用宋清荷一次,万一皇上真的追到本宫身上,本宫帮皇上有借口杀了宋清荷,不也算大功一件?” 启嬷嬷弓着身子瑟瑟发抖:“皇上视永王妃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如果除掉永王妃的代价是宁贵人,皇上未必会认为是‘功’啊娘娘。”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你以为的计中计 皇后沉默片刻,她十指紧握,恨不得将指甲抠进血肉里一样。 “本宫坚信皇上深明大义,儿女私情一定比不过国家大事。” 启嬷嬷踟蹰着,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紧抿双唇。 皇后语气放缓许多,对启嬷嬷劝道:“只要本宫不承认,皇上也没有证据认定是本宫指使,嬷嬷不用担心。” 大理寺衙门里盆火发出滋滋啦啦的燃烧声音,宋清荷被带到大堂之上,兴懿皇帝已经坐在公案后,目光深邃且意味不明的盯着她。 王怀力冲大堂里的其他人眼神示意,带着大家退出雕花木门外,严严实实的给关上。 兴懿皇帝起身,慢悠悠的走到宋清荷面前,“朕凭什么信你?” 宋清荷抬眸,从容道:“我们现在在这儿说话,就证明你为了宁贵人选择信我。” 兴懿皇帝哼笑一声,无奈又咬牙切齿:“跟你说话不用绕弯子,朕喜欢。” “宁贵人对你而言,就像我对陆观棋一样。你能想到让我嫁给萧如晦,一箭双雕伤害陆观棋并羞辱萧如晦,我就能想到用宁贵人母子平安做我的投名状。” 兴懿皇帝敛了敛眸子:“还是想要陆进的命?” “宋案真正的主谋不是陆成业,是陆进。他丧尽天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拿出来顶罪,这样的大臣会对你尽忠么?留着他,对你没好处,更不安全。” “你说的都对,但眼下不是除掉陆进的好机会。”兴懿皇帝斜睨着,不屑道:“不过朕可以以你毒害宁贵人及其府中皇儿的由子,杀了你。” 宋清荷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她顿了顿,道:“陆进对你对大全有了异心,他府上有位‘贵客’,从北楚而来,已经一个月了。” 宋清荷观察兴懿皇帝的表情,果然,兴懿皇帝眉头以细微不易察觉的幅度微微皱了一下。 宋清荷接着道:“皇上不必对我任何有怀疑,因为我的仇人是陆进,而他又对大全和皇上有了二心,从这个角度说,我们有共同的仇人。至于若是除掉陆进没人可用,皇上可以培养自己的人。尾大不掉,千年古训,皇上肯定比我一介妇人要清楚其中的弊病。” 兴懿皇帝就这么盯着宋清荷,两个人沉默着却没有一方试图回避对方的目光。 许久后,兴懿皇帝开口:“朕会暗中派人调查陆进勾结北楚一事。”他顿了顿:“皇后的叔伯掌管大全各要塞,手握重兵,就算她想要毒害宁贵人,朕也没办法轻易动她。” “对宁贵人来说,皇上的喜欢是危险,是皇上把她置于与其他后宫嫔妃对立的险境。皇后的杀心一起,便无法消除,宁贵人今日能免于受难,是因为她找到我,可他日皇后或者其他嫔妃换了法子,恐怕很难防得住。”宋清荷说的十分平淡,却字字扎在兴懿皇帝的心头上。 兴懿皇帝知道太后和皇后对自己宠信江岁宁的不满,确实如宋清荷说的那样,有第一次就有会第二次,他防不住。 “你要朕办了陆进,那条件呢,你能给朕什么?” “我能保护宁贵人,如果皇上愿意,我还可以‘杀鸡儆猴’。” “什么意思?你要杀皇后?” “当然不是。宋清荷笑笑。“皇后是一国之母,就算皇上想,太后也断然不会同意。我的计划很长,皇上只需要看着就好。”宋清荷莞尔一笑,忽的眸子一沉:“和皇上办陆进的进展将会是一样的。” 兴懿皇帝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你很可怕,留着你,实在太危险了。” 宋清荷反问道:“说这话的人,应该是陆进,他对不起我们宋家,皇上为何要说这话?” 兴懿皇帝神色尴尬,没有回答。 宋清荷接着道:“皇上放心,我只想杀了陆进,事成之后我不会轻易踏出空春园一步,做一个相夫教子的妇人,安度余生。” “好。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皇城司。 陆观棋一个人在厢房里换了一身黑色的便装,他走到靠墙位置的书架前,在最上层的盒子里拿出几枚飞镖藏进袖子。然后大步走到门口拿起立在墙角的红缨枪。 一出门,康远和严慎行带着八个亲从官,每个人都手持长剑,面色严峻。 陆观棋眉头微蹙。 康远道:“大人,我们跟您一起去救宋姑娘。” “此去凶险,我不能让你们涉险。康远,带着大家回去。” “宋姑娘被关在大理寺,但负责看守的全是京城卫的人,京城卫与皇城司素来不和,宋姑娘落在他们手里,已经是危险重重,我们不可能让大人只身犯险。”康远非常坚持。 “是啊大人,京城卫狗心思最多,阴险招数防不胜防,还是让我们一起去,把宋姑娘给救出来!” “对,大人,我们一起去!” 几个亲从官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陆观棋还是摇摇头:“我要面对的不是京城卫,是皇上。与其说九死一生,不如说只有九死。”说着,他看向一直沉默的严慎行:“慎行,你跟康远带大家走,将来有人问起,你们也要说不知道我去劫狱的事,切记。” 严慎行上前两步:“大人,不用劝了。我们既然来,就已经想好了。放手一搏吧。” 说罢,严慎行单膝跪下,其他人跟着一同跪地,发出闷的一声。 膝盖接触地面时,尘埃被震起四溅。 陆观棋体内涌起一阵阵暖流,冲击着他的心和眼睛,他眼眶微红,同样给大家单膝跪下:“我陆观棋谢过大家。” 就在他们走到皇城司的大门时,小五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过来:“大人,我们在宫内的眼线小岑说宋姑娘现在人在大理寺的监牢,有两个人守着,我们现在可以过去救人。” “慎行,你带着张继、杜杨、莫凡在西门负责接应。” “是。”严慎行得令立马带着几个亲从官奔向另一条路。 与此同时,大理寺监牢里,兴懿皇帝与宋清荷面对面而立。 “你在这儿要待上多久,才能皇后信你?”兴懿皇帝问。 宋清荷从头上拔下红宝石金簪,握在手里,道:“不受点伤,怎么能让人信。” 说着,宋清荷挥手用金簪在自己的脸颊上迅速划了两道,顿时两道血痕鲜血淋淋。 兴懿皇帝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 “只要是皇上不食言,这点伤算什么。”宋清荷面无表情的把发簪插回头发。“夹棍也开始吧。”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千万算计,算不出真心 兴懿皇帝冲王怀力使了个眼色,王怀力立马吩咐两个京城卫送进来手指夹棍,两人把夹棍套在宋清荷的手上,在兴懿皇帝点下头同意后,两人一使劲,宋清荷发出痛苦的惨叫。 “松开。”兴懿皇帝开口道。 宋清荷瘫坐在地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 兴懿皇帝眉头紧锁,扔下一句:“明天早上朕就让人放你走。” 说完转身离开。 王怀力跟在兴懿皇上身后,两人顺着宫墙朝福至宫走去。 “皇上,宋清荷真的可以相信么?”王怀力迟疑着。 兴懿皇帝神色复杂:“宫墙之内虽大,可却容不下宁贵人。朕答应宋清荷的条件,一是因为陆进如果真的有了异心,那朕就不能容他。二是因为宁贵人怀有身孕后,想要她腹中胎儿命的人太多了。朕要护她周全,不得不借宋清荷之力。” 王怀力忧心忡忡:“宋清荷为成事,宁可伤害自己,女流之辈能有此隐忍,绝非凡夫俗子。皇上,她的话可信么?她的目的真的只是陆相么?会不会……” 兴懿皇帝打断他的担心:“陆进不可能告诉宋清荷当年实情。”他眸子暗了暗:“查陆进,最好的人选是陆观棋,明天宣他进宫。” “是,皇上。” 大牢里,宋清荷坐在草垫子上,靠着墙,两只手红肿搭在膝盖上,目光下垂。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清荷警觉的抬头看去,竟然瞧见陆观棋和康远跑近。 陆观棋挥手用红缨枪一挑,牢房的门锁应声掉落,他快步跑进来冲到宋清荷面前,被她脸上和手的伤刺目,他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楚:“他们竟敢……!是我来晚了,清儿我们走。” 宋清荷被他扶着站起身,“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给兴懿留把柄!你凭什么来救我?我是萧如晦的妻子,怎么也不该是你来!” 宋清荷情绪有些失控,因为陆观棋用命来救她,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陆观棋声音沙哑:“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欠你一条命。如果当年我能够不那么草率的执行皇上的命令,你还是宋府无忧无虑的千金,怎么会颠沛流离。” 宋清荷流下两行眼泪,混着她脸上的血水滑向她的脖颈。 陆观棋心疼的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只敢在接触到前停下:“很疼吧。” “你不就是喜欢我这张脸么,现在我的脸毁了,你想清楚,你现在立马离开,绝对不可以承认今天来过大理寺。快走!”宋清荷厉声道。 “如果我只是喜欢你这张脸,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就算你是大哥的妻子又如何,只要我想,在我有这个念头的第二天你就会睡在我枕边!”陆观棋咬着后槽牙,委屈又疼。 原来在宋清荷的眼里,自己是这样的人。 宋清荷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你快走,不用管我,我没有做过,兴懿不会杀了我。” “为什么不跟我走?你很清楚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陆观棋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字儿:“他要是什么明君,就不会杀父弑兄,一手炮制出宋家冤案!” “什么意思?”宋清荷瞳孔微缩,“兴懿不是包庇陆进,而是我父亲案子的始作俑者?是这个意思么?” 陆观棋点下头:“是。皇上之所以包庇陆相,因为他才是那个真凶。他最终的目的是先帝,他要做一国之君,宋大人其实只是被牵连了。”陆观棋急了:“我们先走,具体的情况我再和你说。” 宋清荷精神恍惚,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后才反应过来,此时两个人已经到了大牢的门口。 “不行。”宋清荷强忍着情绪不崩溃,道:“我还是不能走。” “清儿!” “我以后再和你解释。如果你信我,你先走。”宋清荷盯着陆观棋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信你。”陆观棋说完,转身冲着守在门口的康远:“我们走。” 康远流露出不解的目光,但并没有多说,而是应下。 看着陆观棋两人离开,宋清荷深吸一口气,兴懿包庇陆进的原因终于了然。 所以兴懿那么想杀了自己,是他慌了。 不过这并不会改变宋清荷的计划,因为她的目的照旧。 兴懿和陆进,都该死。 回到新陆府没多一会儿,陆观棋甚至只来得及换了件衣服,宣他进宫的圣旨就到了。 严慎行紧张的握紧腰间的软剑,看向陆观棋,寻求他的态度。 陆观棋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这就进宫面圣。” 传旨的太监被府中下人带出去,严慎行立马追问:“需要我做什么?” 陆观棋想了想:“你去空春园,把清儿的现状转达给王爷。我不确定清儿的计划王爷知不知道,如果知道,能告诉我们最好,如果没有,你们也不要慌,清儿自有安排。” 陆观棋在王怀力的带领下,来到福至宫的一处偏殿,没等多会儿,兴懿皇帝迈过门槛。 与陆观棋想的不同,兴懿表情轻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嘲讽:“堂堂皇城司使,为了人妇劫狱。陆观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观棋语气平淡:“我愿意为了清儿死。” “朕已经懒得和你说了。”兴懿皇帝岔开话题:“既然如此,那朕给你个机会,替宋泊简……”他顿了顿:“翻案。” “翻案?” “陆相是宋案幕后黑手,至少宋清荷是这么认为的。”兴懿皇帝道:“宋清荷始终盯着陆相,朕必须给她一个交代。听说陆相府上最近来了个贵客,你去查查。” 兴懿皇帝眸子一沉:“宋清荷能不能得到一个她满意的结果,陆相能否全身而退,钥匙握在你手上,就看你怎么做了。你放心,朕不会杀了宋清荷,等天亮了便差人送她回去。你杀京城卫的事朕不会追究,苗灵璞那边朕自会安抚。接下来你的任务是查陆相府上的‘贵宾’。”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梦该醒了 “皇上的每一步落子,终是臣愚钝,看不懂了。”陆观棋意味深长的吐出这一句话,看向兴懿皇帝的眼神中充满了麻木。 兴懿皇帝笑笑:“朕是天子,万中无一,自然非常人能揣测得了的。” “皇上说的是。” 陆观棋表情黯然。 永王妃涉嫌下毒残害宁贵人与其腹中龙种的消息随着天色逐渐变亮四散开来。 不等听说此事的众人惊诧,永王妃无罪释放的消息更是冲击。 太奇怪了。 这是大家的第一反应。 永王妃是兴懿皇帝用来羞辱永王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居然胆敢伤害宠冠后宫的宁贵人,为什么会无罪释放呢?尤其听说关押的这一晚还对她用了刑,出来时脸都破相了。 萧如晦心疼的看着刚换好药的宋清荷,傅惊鸿送大夫出门时在外面关好门。 “这不在你的计划中,到底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没有来得及和你商量。昨日皇后要我除掉江岁宁腹中的孩子,以示我的忠诚,再三衡量后我答应了。但我决定把事情告诉给江岁宁。”宋清荷解释道:“皇后越是将江岁宁视为眼中钉,就越说明兴懿的软肋在江岁宁身上。我赌一把,兴懿会为了江岁宁的安全答应与我交换条件。” 萧如晦依然忧心忡忡:“皇上答应查陆进,那你要怎么在皇后和保护江岁宁之间平衡?还是说,你要和皇后为敌?” “皇后的叔伯皆是手握重兵的武将,我可不能得罪皇后。江岁宁也好,皇后也好,我无意与她们有纠葛,我的目的是兴懿。”宋清荷说到这儿,眉头微蹙:“昨儿我在大牢,陆观棋去救我……他和我说,我父亲案子的真凶是兴懿。” 萧如晦瞬间瞳孔微缩,他想到那封信。 “陆大人说的?” “嗯。当时情况紧急,没有细说。”宋清荷回道:“我父亲的案子,一波三折,每次我以为我得到真相的时候才发现,事实远比我以为的复杂。不过无论如何,我主意早已打定,德不配位的人就该让贤。” 萧如晦心思烦乱,看着脸上挂伤的宋清荷,眉头皱成川字:“你不该这么伤害自己。” “演戏不逼真,皇后不会信我的。”宋清荷回道:“眼下她对我很有用。” 这时阿絮在外敲门,说是陆观棋来了。 萧如晦起身道:“我去书房处理公事,你们先聊。”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不用回避。” 萧如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甚至有些局促的笑:“你受伤,他肯定很心痛,我在一旁碍事。” 说罢,萧如晦不等宋清荷说话,就转身离去。生怕晚走一会儿,自己会后悔。 陆观棋几乎是冲进来的,他蹲在宋清荷的床边,关切的问道:“疼么?” 宋清荷摇摇头:“不疼,皮外伤。”接着追问:“你说我父亲案子的主谋是兴懿,到底怎么回事?我父亲虽然支持废太子,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文官,手无寸铁,更无一兵一卒,兴懿为什么会这么恨我父亲?” 陆观棋垂着眼睛,“皇上恨的是先帝,他不甘心屈居于废太子之下,为了彰显自己比废太子更有能力,逼迫先帝废长立幼。他和陆相在大全各地开始贩售私盐,果然先帝急火攻心、废太子又毫无建树,皇上顺利继承大统。”他抬头看向宋清荷,流露出一抹难以启齿:“私盐案一定要有人背锅,宋大人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闻言,宋清荷沉默良久,陆观棋几度望着她想要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私奔之前。” “原来你是因为对兴懿失望了,才想和我离开京城。” “我……”陆观棋咬着嘴唇,道:“我和皇上名为主仆,实则比亲兄弟还要亲。其实我不喜欢皇城司使的位置,要杀人,要精于算计,可为了兄弟我愿意这么做。我的信仰在一点点崩塌,我需要时间来接受。而且……清儿,你的敌人不仅仅是陆相,而是皇上,我知道你不可能放弃报仇,可眼下的情况,太难了。他是皇上,只手遮天啊。” 陆观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宋清荷想了想,慎重道:“倒行逆施、虐兄弑父、德不配位,这样的人不配做皇帝,他应该让贤,为了大全子民和萧氏江山,他都要‘退位’。” 陆观棋一愣,半晌后才开口:“这很难。” “我知道。要成大事,不能急于一时,我和王爷都需要你的帮助。做一个‘乱臣贼子’,抛弃你过去的兄弟情分,你有权利拒绝,甚至可以现在出门告发我们,我都不会怪你。” 陆观棋急了,声音甚至有一丝破音:“我不可能背叛你!” “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你知道么?就算我没有嫁给王爷,你始终是带人火烧宋府的人,哪怕你是不知情、是被利用,可我们都是仇人。”宋清荷望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凿在石头上的斧子,劈开他们之间关系的本质。 在这一刻,宋清荷忽然不想骗他来换取帮助。 陆观棋……‘罪不至死’。 陆观棋猛地抬眼望向宋清荷,意外、震惊过后瞳孔微微颤动,他释然又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肯和我私奔也是为了报复我的是么?” 宋清荷竟然产生一丝的愧疚,沉默着没有回答。 陆观棋道:“我怎么会做那种美梦呢?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是我痴心妄想了。”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宋清荷说话一般。 宋清荷靠着床头,倦了:“我想休息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也可以和王爷说,我们是一样的。” “好,你休息,我先走了。”陆观棋起身,道。 此刻萧如晦坐在书房里,傅惊鸿站在窗边,窗户开着一条缝,他刚好能看到宋清荷房间。 “王爷,陆大人走了。” “嗯。”萧如晦淡淡的回道。 傅惊鸿略显焦急,大步迈到萧如晦面前:“王爷,就算您和王妃是合作关系,可你们名义上还是夫妻,陆大人一趟趟这么来,不好吧。” 萧如晦回道:“合作关系,也可以是真夫妻。”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王爷他又争又抢 傅惊鸿一怔。 萧如晦表情柔和许多,笑了笑:“真真假假,这世间本就不应该分的太细。至于陆大人,清荷拎得清,她不会选择一个仇人。等事成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傅惊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萧如晦起身,绕过案几朝门口走去:“吩咐厨房熬点燕窝羹,海参鱼翅之类的补品每顿都要有,清荷受苦了。” “是,王爷。” 原本笑盈盈的萧如晦在迈出门后,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躲出去,回避一会儿就可以‘眼不见为净’,可一想到陆观棋正在和宋清荷独处,他就觉得心里头有股火在冒。 为什么会这样?萧如晦停下步子,下雪了,鹅毛般的雪花瞬间落下,毫无征兆。 他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忽然他想明白了,身份不一样了,他是她的丈夫,为何还要一退再退。 就像是他的太子皇兄,软弱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甚至妻子的命和清誉都会被毁。 萧如晦不是太子,他不会这般无能。 宋清荷回到空春园后的第二天下午,宫里来人,是皇后身边的太监,带来了一箱子滋补品,说是皇后给宋清荷的,让她休养好身体,改日再进宫叙旧。 萧如晦代宋清荷向皇后道谢,又趁旁人不注意塞了一锭金子给太监,太监假装推辞,紧接着喜笑颜开的接过顺手揣进袖子,萧如晦笑着吩咐阿絮送他出门。 等太监走出院子,宋清荷被半夏扶着从后面的扇门进来。 “清荷。”萧如晦听见动静回头,见是她忙上前:“怎么下地了,手还疼么?” 宋清荷摇摇头:“大夫的药很有效,手早就不疼了。” “皇后现在应该非常惶恐不安,她不知道你是如何脱身,更不知道你有没有供出她来。”萧如晦道。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清荷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明天王爷该进宫给太后请安了吧?” “嗯。” “我随王爷一起进宫,给皇后娘娘‘报平安’。” 萧如晦从侧身转身面向宋清荷,语气略带无辜,可怜兮兮:“怎么叫上王爷了,在你面前我是守愚。” 宋清荷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眼梢嘴角向下,宋清荷心里升起种于心不忍:“我……” 萧如晦伸手帮宋清荷敛了敛披风:“天寒,你身上又有伤,别凉着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为了什么,你都不可以再伤害自己。我萧如晦成事不需要靠自己的女人牺牲。” “我可以相信你,是吧?”宋清荷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是看着萧如晦开口的。 萧如晦伸手拂过她脸上贴着的布条,半夏很识时务的和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厮退下,花厅里只剩他们两个。 “是,你可以相信我。”萧如晦将宋清荷揽入怀中,收紧手臂。 第二天一大早,宋清荷随萧如晦进宫给太后请安,他们前脚刚到,皇后就急匆匆的赶来。 “太后。”皇后的声音较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 太后这时正拉着宋清荷的手说话,“皇后来了。哀家瞧着永王妃脸上的伤,心里不好受。”她哼了一声:“不过是个贵人胎像不稳,就污蔑永王妃下毒,这个皇上。” 皇后吞口吐沫:“皇上还是明辨是非的,不是还永王妃清白了么。” 说着,皇后看向宋清荷,试图从她身上观察到一些反应。 宋清荷和皇后四目相对后,她笑着温柔,把目光移到太后身上:“皇后娘娘说的是,皇上并没有关心则乱就屈打成招,太后不要生气了,皇上对宁贵人的真心,远在外人的理解之外。” 闻言,太后脸色铁青,她当然不是心疼宋清荷,而是眼看着一国之君的儿子对江岁宁这个贱人疼爱到乱了分寸,就不免担忧。 相比兴懿皇帝一直在担心的宋清荷,太后倒是觉得远没有江岁宁棘手。 皇后脸色也不好看,但她为的是自己。 兴懿皇帝知道和自己有关么?这件事能就此作罢么?他还会追究么? 萧如晦开口道:“太后,皇后娘娘,守愚能从封地回京城,帮皇上分忧掌管枢密院,清荷能够替父沉冤,我们对皇上是感激不尽,我们绝不可能对皇上的挚爱有任何毒害之心。” ‘挚爱’二字听得太后烦躁了,“宁贵人胎像不稳,从怀孕开始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腹中胎儿若真有什么事,也是她作为母亲身体不够强健,与人无尤。守愚,你不要怪皇上。” “守愚不敢。”萧如晦立马起身,恭顺的抱拳。“今儿清荷身体刚好一点,她就说要来给太后请安,一是尽孝二是担心太后误解我们有微词。” 太后满意的点下头:“嗯,哀家了解了。” 皇后趁机道:“太后,永王妃受委屈了,臣妾手头上刚好有几块内务府送来的新料子,想给永王妃做几身衣裳,您看……” “去吧,你们年轻人聊,哀家要去念佛了。” 说着太后起身,一只手搭在宫女的手臂上离开。 皇后恭顺的目送太后消失在雕花槅门后,她扭头看向宋清荷,意味深长道:“妹妹随我来。” 皇后和宋清荷一前一后的回到她寝宫的一间偏厅,待宫女从外面关好门,皇后眼睛半眯着,审视着宋清荷,态度冷若冰霜:“到底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会放了你?你是不是出卖本宫了?!” 宋清荷淡淡的回道:“以皇上对宁贵人的宠爱,无论宁贵人腹中胎儿有没有事,他都会立马找皇后对质。皇上可曾找过皇后娘娘您?” 皇后眼珠不安的左右转动,抿着嘴巴没有回答。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即使受刑也没有提到您半个字。”宋清荷道:“臣妾想成为皇后娘娘您的左膀右臂,这是臣妾给您的投名状。” 皇后踱步到罗汉床旁坐下,眼神锐利:“那你是如何让皇上放了你,并相信你与这事无关?”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多面人设 宋清荷正色回道:“没有您想的那般复杂,臣妾只是咬死不承认,不管是夹棍还是京城卫以匕首相威胁。承认了,是丢命,不承认,只是受罪。臣妾还是分得清。” 皇后眉头微蹙,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怎么相信。 “这么简单?” “恐怕还是因为宁贵人和腹中皇子并无大碍,这是主要原因,无凭无据的情况下,皇上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总不能将臣妾强行定罪。” 皇后瞥一眼宋清荷,手指上的金镶玉指套轻轻在膝盖上点了几下,她换了口吻:“你为何非要投靠本宫?” 高高在上的语气。 宋清荷扑通一声跪下,眼眶微红:“臣妾和王爷想要在京城活下去,就必须有靠山,而皇后娘娘权倾后宫,若是能得到您的庇护,臣妾和王爷便可以安度余生。” 皇后哼笑一声:“本宫是后宫之主,可管不了前朝的事儿。”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后宫和前朝,是一脉相连。”宋清荷压低声音,问:“皇后娘娘难道不想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么?您需要心腹。” 皇后顿了顿:“那你需要什么?本宫的庇护?本宫做不了什么。” 她微微侧过身子,不去看宋清荷。 宋清荷便知,她心动了。 “臣妾和王爷的安危,非一时一刻之事,若您能稍加留意,一些‘举手之劳’就能为我们指点迷津,令我们得以平安。” 皇后心乱如麻,她起身踱步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目光凝重。 宋清荷起身,面向皇后:“臣妾那日去拜访宁贵人,可是听她说起,太医诊脉推断是位皇子。” 皇后嘴抿成一条线,嘴角向下。 “好。”皇后回身,眼底难掩刀子:“从今天起,你便是本宫的人,本宫罩着你和永王。等本宫亲笔写下家书,你让永王带上,本宫的父兄自会明白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会在今后的朝政中对永王多加照顾。” “谢皇后娘娘。” “但是,宁贵人腹中的胎儿,你要想个办法,不动声色的除了。本宫欣赏你的勇气和胆识,但你若折了,难免牵连到周遭的人。” “臣妾明白。” 皇后立马换上一副从前的和蔼嘴脸,就像刚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一样,笑着道:“妹妹,以后没事儿就经常进宫陪我聊聊天,我们投缘得很。” 送走宋清荷,启嬷嬷从外面进来,她小步快走到皇后身边。“娘娘,皇上让您多接触永王妃是为了抓住她和永王的把柄,从而让皇上有理由名正言顺的除掉永王。您怎么还把永王引荐给老爷和舅爷了呀。” 皇后眉眼之间难掩忧愁:“以皇上今日所为,宁贵人倘若真诞下皇子,太子之位非那孩子莫属。况且父兄功高,皇上并非没有忌惮。皇上容不下永王,其实等同于本宫容不下其他皇子。宋清荷需要本宫,本宫和逊儿也需要永王的支持。我们是互相取暖的关系。” 说着,皇后怅然一笑:“皇家没有夫妻情,更无父子兄弟情,谁有权力谁才配活着。你瞧废太子,多惨,太子妃甚至……本宫不想逊儿成为第二个废太子。” “就算这个孩子没保住,还会有下一个,娘娘防不住的。”启嬷嬷深知皇后娘娘处境为难,可又总觉得能只身告御状的宋清荷信不过。 “宋清荷聪明,她会有办法的。”皇后深吸一口气,回道。 宋清荷和萧如晦穿过御花园,两人沿着石板路朝东宫门走去。 “明儿有灯会,我带你去瞧瞧?”萧如晦提议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过京城的元宵灯会了,应该和小时候的一样吧。” 宋清荷抬头看向他,道:“京城的灯会近五年比过去的要多上一倍,不仅花灯多,连带着兴起很多卖书画和摆件的摊位。从前我父亲都会带我去,如果他实在没时间,就让管家跟着。所以,论熟悉程度,还是我带你去瞧瞧吧。” 萧如晦笑着回道:“那就有劳夫人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萧如晦无意中瞥见垂花门下过来个人,他立马停下步子,侧身替宋清荷整理水蓝色的披风,“这里没系好,我帮你弄,别受了寒,等回去我让阿絮多加个火盆,昨儿我觉得后半夜冷了。” 宋清荷这时察觉到有人走过来,她看过去发现是陆观棋。 陆观棋的目光锁在萧如晦帮她整理披风的手上。 “陆大人?”萧如晦也发现了他,转过身子:“你也进宫。” 陆观棋点下头,强颜欢笑的扯了扯嘴角,眼睛根本笑不出来:“我来见皇上。” 萧如晦回道:“我们是来给太后请安的。” 三个人陷入沉默,有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有人不想说,还有人觉着-沉默更好。 “大人有空来空春园做客,皇上赏给王爷一些新进贡的大红袍,大人可以来品尝。”宋清荷露出淡淡的笑意,抬头望着陆观棋,眼底如水,却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好,多谢王爷、多谢娘娘。”陆观棋顿了顿,调整情绪:“择日不如撞日,今晚陆某登门叨扰。” 宋清荷颔首回应。 三个人朝各自原本的方向迈步,就像是两条曾有过交点的直线,越来越远。 澄心殿。 陆观棋站在大殿中央,兴懿皇帝从偏门进来,刚一露头话先出口:“陆相府上的‘客人’,可有眉目?” “回皇上的话,陆相府上确实有一年轻男子借住,已经一个多月了。此人名叫林澈,自称父亲和陆相是故交。”陆观棋回道。“来京城是想做小生意。” 陆观棋吩咐严慎行联系了陆府的一位管事,此人姓洪名巍,三年前其女儿生病时曾得到陆观棋的十两赏银,自此以后对陆观棋可谓是忠心耿耿。陆观棋离开陆府独立门户时,他曾趁着夜色去见陆观棋,恳请陆观棋将自己也一同带出府。 当时陆观棋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日后,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观棋顿了顿道:“臣可以肯定,林澈非陆相故交之子,甚至非大全人士。”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利益二字为王 “哦?说说看。”兴懿皇帝道。 “林澈在陆府的待遇规格与礼制,和陆相几乎是平起平坐。陆相平日对他更是可以用礼貌恭敬形容。这为疑点一,疑点二是林澈饮食习惯和北楚人完全一致,他顿顿都要吃半生的烤羊肉和帽子菜。” 兴懿皇帝两只手十指交叉,捏了捏自己骨节:“帽子菜……这是原产北楚的青菜。北楚地域偏寒,帽子菜适合北楚气候可以大量种植,先帝在位时因为两国商贸往来日渐频繁,这种菜才被客商带到大全种植。不过大全人并不很喜欢,它口味独特,带着一种辛辣的味道。” 兴懿皇帝话锋一转:“两天你就能确定林澈是北楚人,是你能力超群还是你早就知道?” 兴懿皇帝的话带着戏谑,可陆观棋知道,其中三分是真。 陆观棋恭顺的回道:“是臣调查所知,那里毕竟曾是臣的家,只要是臣想知道,不难。” 兴懿皇帝大笑两声,走到陆观棋面前拍了拍他肩膀,“朕知道,如果你早就知道陆相勾结北楚人,肯定会跟朕说的。关于林澈,还知道什么?比如他为何而来?” “这个,臣还不知。” “当朝丞相勾结北楚,这是通敌的大罪。”兴懿皇帝意味深长的盯着陆观棋,观察他的反应,道:“朕不仅要你查清对方的目的,还要你阻止他们的阴谋。林澈在大全住了这么久,说明他们商议之事不会小了。” “臣明白。” 兴懿皇帝负手踱步到大殿的门口,他轻敲了两声,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便心领神会的打开门,更有一人将手中的披风迅速的披在兴懿皇帝身上后退下。 “你看,今儿的月亮多圆啊,朕还是觉得长庚星最亮,你呢?” 陆观棋回身,眉头微蹙,幼时在皇宫陪读时,两个人曾有一段时间非常喜欢躲在御花园的假山里看月亮,讨论哪颗星星最亮,两个人总是争执不下,各执己见,最后靠猜拳来决定每天听谁的。 “皇上说的是,臣也如此认为。” 兴懿皇帝回身,道:“朕还记得,你说长庚二字好听,以后要给孩子起名长庚,你现在可还是这么想的?” “嗯,如果臣有孩子,无论男女,臣都会给起这个名字。”陆观棋正色道。 兴懿皇帝沉默片刻后道:“观棋始终如一,倒是朕变了,皇宫吃人,生生死死、恩恩怨怨,朕要平衡太多利益。宁儿和她腹中皇儿险些被毒害,幕后黑手是皇后你可知?” 陆观棋眼底流转过一抹吃惊。 “这便是朕放了宋清荷的原因,甚至朕还要感谢她没有真的下手。陆相私联北楚人,怕是真的有见不得人之事,观棋,如果陆相罪有应得,朕可以答应你,让严夫人平安离府。”兴懿皇帝的言语之间难掩惋惜之意:“朕能为你做的不多,为你免去后顾之忧,仅此一件而已。” 说罢,兴懿皇帝转身迈出大门,顺着石板路离开。 世人皆说皇帝万人之上,享尽天下富贵和权力,可高处不胜寒,身边的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也终将为利走 兴懿皇帝踏着宫中冒寒霜的石板,步子沉重。 陆进,留不得了。 陆府。 一身墨色裘皮袄子的陆进穿过垂花门,他刚下朝回来,带着从某位同僚那里得到的消息,步子匆匆。 林澈被安顿住在一处名为‘桂花阁’的单独小院,这间小院紧挨着陆进的听风阁,从听风阁一处角门可以直达桂花阁。 陆进客气礼貌的敲门,半晌里面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进来。” 果然,林澈刚起床,只穿好衣服,头发都没梳,头发散着,和十几年北楚盛行的散发很像。只不过林澈外貌随了她大全的生母,秀气精致,和粗犷的北楚人截然不同。任谁看,都很难看出他是北楚的皇子。 “小王爷。”陆进进门后恭敬的行礼。 林澈点下头,慵懒的眼神抛过来:“你们大全上朝时间真早,有什么事儿非得放在天不亮就说么?净做一些看起来勤奋,实则没多大必要的事儿。来找我什么事儿?” “今儿退朝的时候碰见兵部的赵大人,和他闲聊几句,便有下属急匆匆请他回兵部,好像是昨夜北楚有一股士兵潜入大全边境的村子抢夺粮食。” 陆进别有深意的眼神看向林澈。 林澈眉头微蹙。 但几乎只有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常色,林澈慢条斯理的反问:“大全边境的百姓大多是些老弱妇孺,经常会误入北楚地界,把我们将士种的粮食当做自家的给收割了,那些将士不过是讨回来罢了。这有何不正常?” 陆进笑笑,双手搭在身前,回:“小王爷说的是,不过如此一来,皇上怕是会对边境调重兵,而帛桑王爷现在就在边境驻守,若是让他立了功,对小王爷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林澈起身,走到陆进面前站住,他虽然容貌清秀,可身高比陆进足足高上半个头。“怎么,威胁我?” “陆某不敢。”陆进知道,边境抢粮的事可大可大,决定了他和林澈谈判的筹码可大可小,现在是他的机会到了,他绝不可以错过。 林澈道:“帛桑不过是个庶出王爷,是低贱的婢女所生,虽然当年他生母很受宠,先王确实曾动过将皇位传给他的打算,可那也只是先王脑子一时糊涂。不过帛桑却萌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林澈边说边走向窗边:“他来大全连张兵防图都拿不到,反而还引起了大全皇帝的警觉,加重对枢密院的管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陆相。” 林澈扭头端量着陆进:“单凭几张兵防图无法满足我们北楚的野心,北楚土地贫瘠,我们要的是大全丰沃的土地,只有粮食供应稳定,我们的幼童才能有机会学习知识、发展北楚。我不急于一时,我要下一盘大棋。” 陆相朝他迈了两步:“愿闻其详。”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大全人的致命弱点 “我在大全这一个多月,发现大全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林澈嘴角勾着玩味的笑,走到圆桌旁坐下。“重情。” “大全近一百年,诗人辈出,光是学堂里孩童需要背诵的诗篇就有二百多首。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以情爱为主题的诗词。当然,其中还有很多夹杂着国家情仇的。足以说明大全百姓在优渥的物质条件下,有更多的精力可以投入到感情中。”林澈眸子一抬:“坊间还有令郎陆观棋和永王妃的故事呢。” 陆进脸色瞬间黑了几分:“旁人的闲言碎语,毫无根据,小王爷不要信。” 林澈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风流韵事,真真假假,众人茶余饭后的闲谈,消遣罢了,我懂。不过情爱的力量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摧毁一个人。”林澈话锋一转:“我在北楚的府中有两个侍女,自小被当做歌姬培养,对琴棋书画和诗词歌赋都略知一二,非常符合大全的审美。” “小王爷是打算……” “一个以陆相私生女的名义献给大全皇帝,一个还请陆相设局,送给永王。其他的事情,陆相不必管,两女非常清楚她们该做什么,怎么做。” “这……” 陆进陷入两难的境地。 林澈来大全已经一个多月,陆进始终没有搞清楚他的计划,本想着借帛桑在军中立功的由头,让林澈着急,陆进再通过协助林澈而获得北楚给的‘巨额好处费’,却没想到林澈居然要用自己的名义安排奸细到兴懿皇帝和萧如晦身边。 “永王掌管枢密院,是可以拉拢之人。陆相是有困难么?”林澈双眼如鹰隼,盯着陆进。 陆进顿了顿回道:“一旦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的。”林澈非常有自信:“两女受过专门的训练,她们会在必要的时候带着秘密离开。” “小王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那就先让陆相见见她们,陆相自会打消顾虑。” “她们人已经在京城了?” 林澈笑了笑,没有说话。 空春园。 空春园并不大,但人少,所以还有几间空出来的带小院子的楼阁。 明日便是方明朗到访的日子,宋清荷带着半夏和其他几个小厮将其中一间布置出来,等萧如晦回来的时候,已经布置好了。 萧如晦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宋清荷从阁楼一层出来,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幸福从眼梢流出,道:“夫人辛苦了。” “我没有出力,都是半夏带着老乔几个干的,是他们辛苦了。”宋清荷回道。 这时被称呼为老乔的中年男丁抱着一只翠绿花纹的花瓶从垂花门进来:“主母一早就跟半夏规划好了,我们几个也就是搬搬东西。” 萧如晦认为府中的下人不必多,但一定要可靠。故而府中的下人都是他从山阳府带回来的,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 在管理府中事务的观念上,萧如晦和宋清荷出奇的一致。 恩威并济,赏罚分明。 就比如这位老乔,十年前他女儿出嫁,对方是个秀才,虽然小两口情投意合,可秀才的爹娘总是认为老乔不过王府的奴才,于他们家而言,这门婚事还是高攀了。屡屡为难老乔和他的女儿,萧如晦听闻此事后拿出三十两银子赠送给老乔,让他丰厚假装,女儿体面出嫁。 宋清荷和萧如晦并排而站,看着眼前的阁楼。 “我托人打听过这位方明朗,他是江南人士,父母早逝后吃村里的百家饭长大。十岁参军入行伍,当年大全和北楚战争不断,他勇猛杀敌,十五年间他从伍长连跳七级,一跃成为大将军。后来随着大全北楚签下和平条约休战,方明朗作为主战派受到朝廷冷落,六十岁时因为朝廷以文官管理军队,他便进入半隐退状态。”宋清荷说起方明朗的生平,娓娓道来:“方明朗不喜欢奢华,他现在的府邸从简布置,我没去过江南,只在书上看过江南一带风格的建筑,我是照着书上所讲让半夏他们布置的。希望能让方明朗用膳愉快。” 萧如晦背着手,眉头微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争取到方明朗的支持,如果争取不到,知道我们秘密的人,不能活着离开京城。” 宋清荷道:“试试看,方明朗若是心中有百姓,眼看着天下苍生受苦,他怎能坐视不理。” 这时阿絮从外面进来:“王爷,娘娘,陆大人到访。” 夜色漆黑,萧如晦的书房灯火通明。 半夏为三人端上三杯热茶和两盘水果点心后退下,几乎是关门的声音一出来,宋清荷便迫不及待问道:“关于陆府那人,你可掌握什么证据?” 陆观棋点下头:“林澈大概率为北楚人。我曾见过他一次,已经画了画像,让慎行交给我们在北楚的探子,确认林澈的身份。” 萧如晦则忧心忡忡:“陆进勾结北楚,上次是枢密院的钟赟,这次不知道又打算做什么肮脏的勾当。我们现在压根不知道他还有多少爪牙在朝廷里,都身居哪些职位。” “陆进已经成为兴懿的弃子,但这‘子’没那么好‘弃’。”宋清荷分析道:“兴懿为了保护江岁宁,不得已答应我查陆进的要求,现在陆大人又基本查实林澈的身份,不管是于公于私,兴懿都要弃车保帅。我们现在绝对不可以走漏半点风声,我担心陆进会狗急跳墙。” 宋清荷顿了顿,眸子一沉:“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可以一箭双雕,借此瓦解兴懿的皇位。” 陆观棋看向宋清荷:“你和我说实话,你在皇后面前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 “是有计划,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宋清荷回道:“我也没有办法和你详细说,每一步我可能只比你们早知道一炷香的时间。” 陆观棋急了,身子不自觉的前倾凑向宋清荷:“你没有深思熟虑,万一出事怎么办?” 萧如晦突然开口:“我会保护清荷,陆大人放心。”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互相试探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陆观棋刚才还激动的情绪,哑然。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兹事体大,没有严密的计划,就太危险了。” 宋清荷眼帘低垂,沉吟片刻后抬眸:“你帮我做件事。” 第二天的月光笼罩下,一辆马车顺着大街的石板路朝空春园而来,马车里坐着两个人,年长的那个闭着眼睛冥思,忽然开口对年轻的那个说道:“津州幼儿失踪一案,你觉得求助这位永王,有用么?” 年轻人用力的点两下头:“他曾查过莲花县的案子,不仅揪出了贪污赈灾款粮的贪官,还从金矿中解救了许多失踪青年。永王和那些人不一样。” 年长者睁开眼睛,眉头紧锁着忧愁:“永王是废太子的同母兄弟,皇上又生性多疑,即使永王被安排掌管枢密院,也不能说明他得到了皇上的信任。永王若自身难保,还会愿意趟这浑水么。” 年轻人自知父亲说的有理,可眼下除了永王,他也没有其他好的主意了。 想到这儿,年轻人情绪不免低落。 年长者长叹一口气:“为父现在空有虚职,实则早已被朝廷排除在外。你的几位兄长都入仕为官,个个身在地方。而你往来京城做生意,却不成想你是最有侠义心的那个。幼武啊,如果朝廷从根上就变了色,明哲保身才是君子之道。” “永王不像是坏人……”方幼武忙辩驳:“孩儿与他有过数次交往,言谈之间能感受到他心怀天下苍生。况且他还娶了宋泊简的孤女。” 说到这个,方明朗陷入沉思,“宋姑娘告御状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虽然下令重查宋案,但天子颜面扫地,宋姑娘犯了忌。永王能娶宋姑娘,实则救了她一命。” “是啊爹。”方幼武忙不迭点头:“所以孩儿想试一试,如果永王愿意插手,津州的幼童或许有一线生机。” 这时马车放缓,稳稳停下,方明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儿子说话一般,小声道:“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我们还是不要有太高的期待。” 萧如晦招待方明朗父子的酒席与普通的家宴别无二致,没有熊掌鱼翅等山珍海味,全部都是江南一带的家常菜系。 宋清荷没有留下婢女或者小厮在一旁伺候,而是自己亲自为方明朗斟酒。 于礼,宋清荷为王妃,方明朗是手无实权的武将,他手扶杯道:“方某无功不受禄,惶恐。” 说话间,宋清荷又为方幼武斟满酒。 放下酒壶,宋清荷拿起自己的那杯,高举,神情严肃:“清荷久仰方老将军大名,您戍守边疆数十年,护一方百姓平安,长随一战您更是只身入敌军将营取乌托首级,清荷敬您一杯。” 说罢,宋清荷干脆利索的仰头而尽。 方明朗感到惊喜,他饮尽杯中酒后道:“娘娘知道长随战?已经二十多年了。” “幼时曾听家父提及多次,家父大赞您骁勇果敢,是大全与北楚边境最牢固的基石。若不是后来两国签订了和平条约,方老将军无法从边境抽身回老家颐养天年。” 方明朗露出一丝牵强的苦笑:“北楚人的野心是野火,烧不尽、灭不掉。方某老了,大全不需要方某,方某就回家种田。” 说到种田,方明朗的情绪似乎高涨了一些:“犬子在京城承蒙王爷照顾,娘娘喜欢吃什么告诉方某,等秋天方某送些过来。自己种的,吃着放心。” 宋清荷笑着回道:“那清荷就不客气了。清荷最喜菠菜和土豆,王爷喜茄子。” 以茶代酒过三巡时,方幼武放下筷子,再三掂量后缓缓开口:“王爷可曾听说过津州幼童失踪一事?” 一字一句,始终注意萧如晦的神色。 萧如晦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反倒是一脸无辜式的不解:“还有这种事?” 方幼武瞳孔微缩,刚要说话,被方明朗笑呵呵的打断:“幼武在津州有几家铺子,其中有个在方家做了十几年的伙计老陈,幼武是听他说的。幼武,这种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传。” 方幼武生生咽下去其余的话。 方明朗冲萧如晦道:“老陈命苦,一把大火烧了他的家,妻儿尽亡。他用了七年才走出来,前年再娶,还是幼武帮忙置办的婚礼用度。哪儿成想他去年秋天才出生的儿子,年底却在家门口离奇失踪。老陈受了刺激,逢人就说津州丢失了很多和他儿子一样大的孩子,已经癔症了。” 说完,方明朗叹息一声,以示对老陈凄苦命运的惋惜。 萧如晦道:“那他的孩子找到了么?” “没有。”方幼武回:“他报了官,可衙门受理后再无下文。也正是因此去报官他才知道还有很多和他一样遭遇的百姓,并且津州丢失的幼童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王爷,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方幼武眼神期盼,望着萧如晦。 宋清荷看看方幼武,最后把目光落在萧如晦身上:“王爷,你是京官,津州地方发生的事你不知道实属正常。”她面带似春风般的笑意扭头对方幼武道:“清荷特地为方老将军收拾出间厢房,津州发生的事究竟如何、是不是真的,方公子可以慢慢同王爷说。” 深夜。 宴席散了,宋清荷和萧如晦一前一后回到厢房,身在后面的萧如晦贴心的接过宋清荷的披风,挂到屏风上。又非常恰到好处的在宋清荷准备去拿茶壶前一秒率先摸到茶壶,倒出带着氤氲气的茶水。 “谢谢。”宋清荷双手浅握着茶杯,沾染了茶水的温度,寒气去了大半。 萧如晦坐到她对面,道:“方幼武提及津州一事,你有什么看法?” 宋清荷拇指在杯子上摩挲几下回:“如果方幼武是真心,说明他有侠义心肠,将有很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但如果他是为了引我们上钩……”她忧心忡忡,顿了顿:“指使他的人,很可能是兴懿。”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永王勾结北楚 萧如晦眸光如炬,他思量片刻后道:“方明朗父子既然想试探我,那我先试探一下他们吧。” “你有应对办法?” “嗯。”萧如晦朝窗外看了一眼:“我出去一趟。” 说话间萧如晦起身要走,还不忘叮嘱几句:“时候不早了,你先休息,明早我再同你细说。” 这种时候宋清荷哪儿还睡得着,她黛眉微蹙晃了晃头,金步摇跟着摇曳。“我等你回来。” 萧如晦没有拒绝,“好。” 京城的春天依然很冷,除了枝叶发了新芽,春雪落地后无法保持原本的形态,人们依然需要穿袄子御寒。 陆观棋在启福宫门口对正欲拦他的侍卫出示令牌:“本官有要事向皇上禀告。” 侍卫识趣的收回手,陆观棋这张脸便是‘通行证’,现在又公事公办的出示了令牌,侍卫深知现在不是自己‘公事公办’的时候。 江岁宁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行动愈发的不方便,宫女搀扶着她从内室出来,兴懿皇帝坐在紫檀木案几旁,案几上还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药汤。 江岁宁一看见药,干呕的劲儿突然涌到嗓子口。 “宁儿。”兴懿皇帝忙起身过去扶着江岁宁。 江岁宁浑身抗拒:“还要喝药么?这药实在太怪了,味道冲鼻,喝完很不舒服。” 兴懿皇帝一边哄着一边把她往案几旁带:“这是御医翻遍古籍找到的方子,虽然味道不好,可有效得很。你身子虚,又虚不受补,现在只能靠这味方子调理。听话,再喝五个月,孩子顺利出生就可以不喝了。” 江岁宁嘴角下压,不情不愿的接过碗,只浅闻了一下便又放回桌子。 “今儿怎么还有股血味儿,太难喝了,皇上,臣妾还是不喝了,要不换其他方子也行。”江岁宁伸手掩住口鼻,身子往后躲。 兴懿皇帝拿过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冷了下去,对一旁的宫女厉声问道:“今天的药味道不对,是哪位御医熬制的?” 宫女扑通一声跪下回话:“回皇上的话,还是秦大人负责熬制,由他的徒弟范大人送来。” 兴懿皇帝刚要说话,启福宫的一个小太监小跑着从外面进来:“禀告皇上,陆……” 他话没等说完,陆观棋就已经进来了。 “皇上,娘娘。”陆观棋拱手行礼。 江岁宁没想到会突然见到陆观棋,她的目光失去理智般的落在陆观棋身上,在兴懿皇帝看来,是一种爱而不得的无奈。这刺痛了他。 兴懿皇帝冷冰冰的扔出一句:“这是后宫,观棋不等宣见就贸然闯入,未免太过失礼。” “臣知罪。但皇上,臣有要事要禀,十万火急。” 兴懿皇帝脸上的不悦褪去,起身走到陆观棋身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并排而站,兴懿皇帝:“宁贵人要服保胎药,我们换个地方说。” 陆观棋的目光这才扫到罗汉床上的案几,有碗药汤,仔细嗅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陆观棋没有多想,应声道。 就在兴懿皇帝回身准备和江岁宁说两句话的时候,他发现江岁宁拽过一旁叠好的小毯子遮住自己的肚子,兴懿皇帝瞳孔微缩,舔了舔后槽牙,生生咽下去怒火。 “宁儿,你乖乖把药喝了,朕去去就回。” 江岁宁不自然的抬头对视上兴懿皇帝的眼神,点下头:“好。” 兴懿皇帝和陆观棋一前一后的走进启福宫的一处厢房,等宫女在外面关好门,陆观棋立马开口:“皇上,臣收到消息,方明朗进京后去了空春园。” 兴懿皇帝一愣,“方明朗和萧如晦认识?” 陆观棋上前一步,和兴懿皇帝的距离更近:“臣怀疑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兴懿皇帝若有所思,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一把圈椅旁坐下:“具体说说。” “方明朗是主战派,我们和北楚休战后他便受到先帝的冷落,加之年事已高,于是回乡养老,这些年他有虚名但无实权。他跟萧如晦是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为何会在参加完朝廷的春宴后径直去了空春园?皇上,萧如晦毕竟是废太子的亲弟弟,臣想,还是应该有所提防。” 兴懿皇帝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和拇指来回摩挲,“你觉得萧如晦对朕有二心?” 说完,兴懿皇帝抬头盯着陆观棋,眼神玩味:“他于你有夺妻之恨,你不会夹带个人恩怨吧?” 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可眼神非常认真。 陆观棋不置可否:“臣是恨他。可既然木已成舟,臣总要走出这段关系。别说萧如晦了,就算是陆相,臣的亲父,只要是对朝廷对皇上有不忠之心,臣都要揪他们出来。” 兴懿皇帝反问:“那你不恨朕?” “臣说了,木已成舟,臣总要走出这段关系。”陆观棋义正言辞,完全袒露在兴懿皇帝面前。 兴懿皇帝道:“方明朗虚名大于实权,萧如晦接触他,为了什么呢?” 陆观棋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方明朗是朝中老臣,威望犹在。如有异心,其罪当诛。” 兴懿皇帝起身,两人面对面而站,他眼神扫过陆观棋的眉眼:“做得好。那就由你陪朕去趟空春园,看看永王在做什么。” “是,皇上。” 空春园。 萧如晦顺着府中的游廊,朝西边走,阿絮从门口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王爷!皇上驾到!王爷!” 萧如晦的目光绕过阿絮,果然看到几个京城卫快步进门后站定,紧接着是一身便装的兴懿皇帝,他身后是陆观棋。 萧如晦立马上前抱拳行礼:“臣叩见皇上。” “守愚,朕接到折子,有人揭发你府中有疑似北楚的探子,你是朕的兄弟,朕当然不信。不过当下京城并不太平,你知道的。所以朕亲自来看看,如果是假的,朕还你公道。”兴懿皇帝一副很贴心的样子,惺惺作态。 “这……”萧如晦眉头微蹙,“皇上,这是有人在栽赃,臣不可能和北楚勾结!” 萧如晦不由的提高音量,脸色铁青,气愤不已。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他是懂如何刺激陆观棋的 兴懿皇帝看着他反应激烈,扯了扯嘴角,露出敷衍又假惺惺的表情:“朕信你,可是众口铄金,朕不好平息外人之口。守愚若是清白,就让观棋带人搜查一下,你看呢?” 萧如晦顿了顿,似平复情绪,道:“一切听皇上安排。” 兴懿皇帝微微侧头冲陆观棋使了个眼色,陆观棋便心领神会的吩咐身后的严慎行带着京城卫迅速分开,有人穿过垂花门,有人顺着游廊,开始对空春园进行搜查。 院子里只剩萧如晦和兴懿皇帝、陆观棋和王怀力四人。 萧如晦强颜欢笑,让出路:“皇上里面请,稍作休息。” 兴懿皇帝经过萧如晦时,一边嘴角勾起:“看守愚如此平静,朕就知道,朕不会信错人。来,我们一起坐会儿,朕有话和你叙呢。” 府中丫鬟端上茶水,兴懿皇帝看着茶杯,接着目光抛向萧如晦,问:“守愚成婚也有几个月了,宋氏可有动静?” “还没有。我和清荷不着急。” 兴懿皇帝端起杯子,玩味一笑:“是不着急呢,还是谁有什么问题?要不延请宫中御医给宋氏瞧瞧。在陆府的那一年里,宋氏也是没有半个子女,八成问题出在她身上。” 说完,兴懿皇帝的余光瞥一眼陆观棋,他是知道怎么刺激陆观棋,又如何可以挑起陆观棋和萧如晦之间矛盾的。 陆观棋眼帘低垂,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茶上,没有发现兴懿皇帝在看自己。 萧如晦仿佛听不出兴懿皇帝其中的含义一样,真诚的回道:“那可太好了。臣早有此意,可清荷说太过麻烦,不许臣去跟皇上求。既然皇上发话了,那臣明儿就请御医来府中诊脉。” 兴懿皇帝的羞辱像是打在一块软棉花上,没有任何他想要看到的波澜,兴懿皇帝哈哈大笑两声,抿下一口茶。 与此同时,宋清荷与傅惊鸿急匆匆的来到偏院,一进门就瞧见在院子里打拳的方明朗。 “娘娘。”方明朗放下伸出去的拳头,站直身子。 宋清荷神色严肃:“有人向皇上谗言,说王爷与北楚探子勾结,这探子现在正在空春园。皇上信了,还带着京城卫来搜府。他们马上就要搜到这儿了。您昨天到空春园做客,今儿就传出什么‘北楚探子’,此事恐怕是冲着您来的。” 方明朗眉头紧蹙,嘴巴紧紧抿着。 听到这话的方幼武从花厅里出来,“家父早已无实权,皇上为何连我们私下和谁来往都要管!有这个精力,不如过问津州幼童失踪案!” “幼武!”方明朗厉声喝止。“不准乱说话。” 宋清荷道:“皇上疑心重,王爷又临危受命掌管枢密院,尽管我们知道自己行得正,可在外人看来,一个从封地回朝的废太子亲弟,一个是曾经的主战派将军,这样的两个人来往,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事。方老将军,我们还是暂时避开这个风头吧。” 方明朗沉思片刻,问:“娘娘可有什么好办法?” 宋清荷点下头,微微侧头对傅惊鸿吩咐道:“把戚嫂和小宝请过来。” “是,主母。” 严慎行带着京城卫的几个人搜查到这间小院时,人还没等进去,就听见了有小孩子的啼哭声。 他冲京城卫使了个眼色,京城卫粗暴的推开门,严慎行立马迈过门槛进入院子。 方幼武跪在地上,身后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儿,方明朗怒气冲冲的负手而立,对于突然闯进来的严慎行几个人,方明朗既错愕又厌恶的上下打量,问:“王府里怎么出现京城卫了?” 严慎行来到正厅,在陆观棋耳边低语几句,兴懿皇帝眼睛瞥向萧如晦,心中猜出肯定是严慎行他们发现了方明朗。 陆观棋起身,走到兴懿皇帝面前,回禀道:“皇上,并没有发现疑似北楚人,不过……方明朗方老将军却在空春园。” “哦?方明朗?他久居阔州,前几天来京城赴宴,倒是不知道他竟与守愚熟识呢。”兴懿皇帝笑里藏刀,看向萧如晦。 萧如晦忙起身,略显为难,几度欲言又止。 他的表现在兴懿皇帝心里几乎是坐实了勾结武将之罪,兴懿皇帝脸色一变,厉声责问:“守愚,你若说不清方明朗为何出现在空春园,朕……”他眸子一沉:“只能将你交给皇城司查了。” “皇上!”宋清荷从外面步履匆匆进来,身后是方明朗和方幼武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 “皇上,此事由方少爷而起,还是请方少爷自己说吧。”宋清荷带着怒气,带着不满,侧过头去。 萧如晦忽的提高音量大声道:“清荷!” 兴懿皇帝冷眼看着几个人的反应,疑窦丛生。 方明朗开口:“皇上,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臣老来得子,事事顺着,却不想惯坏了他。幼武,好汉做事好汉当,不要连累永王。” 方幼武点下头,他回头看一眼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道:“启禀皇上,这是幼武的情人和……孩子……” 兴懿皇帝感到茫然。 春风逐渐褪去寒意,开始有了温暖之气,即使是晚上也可以开窗户休息了。宋清荷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满是院子里盛开的梨花的香气。 萧如晦从垂花门进来,宋清荷一眼就瞧见,便转身去开门。 “和方明朗谈的好么?” 宋清荷迫不及待的追问。 萧如晦点点头,看向宋清荷的目光满是柔和的蜜意:“不请我坐会么?” “坐。”宋清荷道。 方明朗代表着军队,是他们成事的关键。 萧如晦坐到圆桌旁,倒了两杯茶,第一杯献给了宋清荷。 “现在可以确定方明朗不是兴懿的人,甚至他很不满意兴懿的一些执政方式。”萧如晦道:“方幼武想通过我向皇上参本,让朝廷重视津州幼童失踪案。方幼武为人正直,可以信任。” 宋清荷若有所思道:“说到津州案,那个何必从地方到中央,再从中央回地方,他前脚回去,后脚津州就屡屡丢失孩童。本来我想这件事与我们无关,顶多是用来证明兴懿的昏庸无德,现在看,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件事下手。”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出于愧疚的爱压得人直不起腰 “愿闻其详。” 宋清荷沉吟片刻:“让津州案在天下百姓面前得到彻查,不论什么结果,于公于私,都应当这么做。我这几天没有进宫,晚上宫里来信儿,说是皇后请我进宫,她急了,估计是江岁宁那边有什么事让她很不高兴。光忙着招待方明朗父子,倒是疏忽了皇后。” 宋清荷双手搭在桌边:“对了,我让阿絮准备了一份礼物,一把上好的纯雪铁剑,过几天是皇后大舅舅的生辰,你带着去祝贺,他肯定会很喜欢。” “有心了。”萧如晦低眼看到宋清荷的手,鼓起勇气似的握上去,宋清荷一怔,但没有抽出。 萧如晦像是得到了肯定和鼓励,握得更紧。 他的眼底似有柔情万种,沉甸甸的,宋清荷不敢对他对视,只能别过头去。 空气凝固了许久。 萧如晦笑了笑,松开手:“人还是应该有个家,不会孤立无援。” “如果没有我,你会想要替父兄报仇么?”宋清荷问。 她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萧如晦眼底的笑意褪去,点下头:“会,但会晚一些。因为我可能还在封地,亦或者到了京城,却浑然不知。但如果我知道了,我是一定会替萧家清算这笔账。” 宋清荷的内心里松口气。 “这样你会感到轻松么?”萧如晦好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能轻易的获取她的任何想法。“最开始知道你的事,我非常敬佩你的勇敢和睿智,在我心里你是一个巾帼英雄,胜过天下千万男儿。但随着接触我发现你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潇洒,你的心思很重,你很敏感,报仇是支撑你活下来的执念。若是有一天大仇得报,我真的很担心你会追随宋大人夫妇而去。” 宋清荷是一个复杂而立体的人,人总是会被幼时经历所影响,甚至可能持续一辈子。委曲求全却难产而死的生母,对得起所有人唯独对不起生母的父亲,带着愧疚扶养女儿的大娘,宋清荷被培养的很好,宋大人夫妇应该很自豪他们的女儿,但萧如晦知道,宋清荷唯独没有获得感。 “明明有很多人爱你,可你却认为你不值得。” 听到这话,宋清荷黛眉微蹙,看向萧如晦,没有说话。 半晌她干涩的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因为他们爱我,是出于愧疚。” 爹是这样,大娘也是,还有陆观棋。 萧如晦起身,走到宋清荷身旁,将她轻轻的靠住自己,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不是。” 澄心殿里,兴懿皇帝满脸不屑,带着淡淡的嫌恶对站在大堂中央的陆观棋道:“你能知道方明朗住到空春园,该奖,但事情没有搞清楚,分明是方幼武与人私通上不得台面,观棋,以后不许如此鲁莽。” “皇上教训的是,臣知错。”陆观棋恭顺的回道。 兴懿皇帝换了种柔和的语气:“不过即使下次你还这么跟朕说,朕依然会信你。萧如晦这人,可以用,但不能放任他。以后你还要继续帮朕盯着他,他有任何行为异常之处,都要跟朕禀告。” “是。” 兴懿皇帝满意的起身走向陆观棋:“陆相府上的林澈,查的如何?” “我们在北楚的密探还没有传回消息,林澈的身份尚未查明,臣打算先扣押林澈,再做调查。” “直接抓?”兴懿皇帝犹豫了。“如果你查不出什么,没办法向陆相交代吧。” 兴懿皇帝一边琢磨一边朝殿门口走,陆观棋转身面向他:“臣已经想出万全之策,和陆相肯定要有交锋的时候。” 兴懿皇帝顿住脚,“好,你办事朕放心。” 王怀力从侧门一溜小碎步着进来,“皇上,何大人的折子到了。” 陆观棋侧头看向王怀力,王怀力也注意到他,略显不自在的微微转动头,像是在躲避他的视线。 兴懿皇帝对陆观棋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林澈的事任由你处理。” “是,臣先告退。” 走到宫门口,严慎行坐在马车上等他。 老远看见陆观棋,严慎行跳下马车,迎了过去。 “大人,我们回府还是去空春园?” 陆观棋想了想:“去皇城司,把康远和小五都叫过来,要研究一下抓捕林澈的方案。” “不去空春园?”严慎行跟在陆观棋身侧:“方明朗的事,我们不去一趟么?” “不去了,我们还有我们的事要忙。”陆观棋道:“有需要,王爷会传信来。” 陆观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朝马车走去,一跃上了马车。 严慎行跟在后头,他不明白以前只要有机会就会去空春园的陆观棋现在为何变了,算了,有什么感情能是长久的,人,总会变的,若是表哥能走出来就最好不过了。 皇城司里面的一间厢房灯火通明,陆观棋和康远小五几个围在一张案几旁,中间铺着陆府的简易图纸,陆观棋将详细的抓捕计划逐一布置。 靠墙摆放的一张小桌上,檀香即将燃尽。 康远双手抱在胸前,思索后问道:“大人,若是陆府有人阻拦呢?我们可以强行带林澈走么?” “可以,必要时可以见血。” 严慎行担心的追问:“现在有必要闹得这么紧张么?” “有,林澈的信息始终没有打听到,说明他比帛桑更神秘,帛桑已经是王爷了,林澈在北楚肯定地位更高。”陆观棋道:“不破不立,逼他和陆相一把。” 严慎行若有所思,点点头:“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宋清荷在半夏的服侍下更衣,换上金线滚边云袍,头戴红宝石发簪,乘坐刻着‘永王府’字样的马车进宫。 阿絮坐在前头负责赶车。 在宫女的引路下,宋清荷见到了皇后,她坐在一把摇椅上,神色既愤愤不平又倍感落寞,启嬷嬷伺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肉粥羹:“娘娘,您多少得吃点呀,昨儿晚上您吃的就少。” “臣妾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皇后眼色一亮,启嬷嬷赶紧扶着她坐起来,“这两日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进宫问安。”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8章 突然抓捕林澈 宋清荷恭顺的解释道:“自从王爷回京,空春园就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理,臣妾忙于家事,没能进宫给娘娘请安,还请娘娘见谅。” 皇后娘娘看了启嬷嬷一眼,启嬷嬷心领神会,带着在场的其他宫女退出房间,临走前不忘关好门。 皇后从摇椅上起身,神色严肃:“皇上已经着手翻新萩孺宫,要给宁贵人的孩子住。” “萩孺宫?” 皇后忧心忡忡:“历代太子幼年都曾居住过萩孺宫,据说是因为那里的风水好,龙运旺。废太子,还有先帝,都住过。把萩孺宫给宁贵人的孩子,皇上的心思显而易见。” 皇后说的咬牙切齿,仿佛已经瞧见了更远的未来,宁贵人被册封皇后、他的儿子从太子变成新帝,自己和儿子则走了废太子的老路,被太监宫女欺辱。 宋清荷想了想,道:“娘娘的意思是?” “宁贵人再有三个月就要生产,”皇后眸子一沉:“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能等到那个孩子出生。” 宋清荷问:“现在后宫里可还有其他嫔妃不愿意看到宁贵人生产?” 皇后看一眼宋清荷,朝一旁的圈椅走去,边走边说:“后宫的女人没有人不嫉妒宁贵人,她进宫后皇上已经一年没有翻过其他嫔妃的牌子了。不过论其中最不愿意的,应该是德妃。她出身世家,先后生下两位皇子,一直暗地里跟我和逊儿较劲。德妃性子张扬,有什么说什么,喜恶全都写脸上了,皇上多次劝我不要跟她计较。我琢磨也是,只要我还是皇后,她儿子绝对不可能有染指太子之位的可能,随她小打小闹的,不影响任何事。只是没想到冒出个宁贵人,生生改变了眼下的局面。” 皇后坐下,又扬起手指了一下另一把圈椅,“坐。” “谢娘娘。” “宁贵人进宫后,德妃眼红她得宠,去启福宫找过她几次麻烦,都被皇上严厉训斥,说她心胸狭窄、是个妒妇。后来德妃就不去启福宫了,只是每次见到宁贵人都要阴阳几句。” “萩孺宫的事,德妃知道吗?” 皇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估计是知道了,她耳朵才灵呢。” 宋清荷笑了笑:“臣妾琢磨,娘娘应该多和德妃走动走动,说到底你们才是后宫里名正言顺的娘娘,至于那些从外面来的野花野草,德妃一个人就对付了,何须劳您大驾?您只需要在合适的时间站出来,说两句公道话,既可展现您主事公道,又可坐山观虎斗,一箭双雕。” 皇后眉头微蹙,细细品着宋清荷话的含义,忽然她明白过来,意味深长的扬起一边嘴角:“你说得有道理,外面来的野花野草,德妃一个人就对付了。” 说着她站起身,扦着帕子的手轻拍打衣服两下:“皇上差人送了些大红袍,一会儿妹妹拿一些回去,我再给德妃送些,她就喜欢喝茶。” 宋清荷跟着起身,欠身行礼:“谢娘娘赏赐。” 回到空春园,宋清荷先是看了账本,在这个月的月钱单子上写了名字,又吩咐负责管理府中下人的主事,下个月端午节的时候给下人们多加两成月钱。 忙完这些,萧如晦刚好从外面回来,一身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先奔宋清荷的厢房过去。 半夏看到是他,识趣的退出去,嘴角挂着‘王爷主母恩恩爱爱’的偷笑。 宋清荷伸手倒了杯茶,推到萧如晦面前。 萧如晦神色严肃,道:“皇城司昨晚把林澈抓走了。” 宋清荷瞬间瞪圆了眼睛:“什么理由?” “说是京城最近接连发生采花案,有人看到贼人的样子并告之官府,那画像和林澈有一半的相似。”萧如晦也觉得奇怪:“这肯定是陆观棋设的局,但是陆进并没有阻拦,反而是允许皇城司把林澈带走。” “采花案,再怎么也不该是皇城司负责。”宋清荷无奈的晃晃头,并不认可陆观棋的行为:“他太冲动了,陆进很容易看出他是故意为之。陆进不阻拦,应该是要反手给他设下圈套。” “前几天见到陆观棋,他说林澈的身份始终没有调查出来,而林澈又没有任何举动,我想陆观棋是想逼林澈和陆相一把,他们才会有可能露出马脚。” 宋清荷思考半晌,道:“这件事随他怎么做都好,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各自忙各自的吧。”仔细想来陆观棋已经有几天没有出现了,连抓林澈这么重要的事也没有告诉他们,他不会是有了异心吧…… 宋清荷陷入担忧。 萧如晦轻轻覆住宋清荷的手背,道:“我觉得陆观棋不会背叛我们。” 宋清荷有些诧异:“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在你的故事里,我或许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但谁说最后一个不会是真命天子?”萧如晦说起情话脸不红心不跳,镇定自若,反倒是把宋清荷说得不好意思。 她抽出手,眼睛慌乱的左右转动,故作镇定:“说正事儿呢,严肃一点。” 萧如晦笑笑:“我是真的认为陆观棋不会作出有害于我们的事。他能够认清陆进,能够摆脱陆家,对他来说不容易,既然能迈出这步,他是不会回头的,或者说,他回不了头。陆进能拿陆成业顶罪,伤害的不只是陆成业,还有陆观棋。”萧如晦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陆观棋只要是不支持陆进,他就只能和我们站在一边。” 宋清荷点点头:“嗯。” 萧如晦:“今天晚上我去趟陆府,和他好好商议此事,有什么我能做的,也好早有准备。” “好。”宋清荷应道,她忽然想起什么,边说边起身:“对了,你拿些大红袍去,是皇后给的,不要白不要。” 是陆观棋喜欢的茶叶。萧如晦抬头看着宋清荷,强颜欢笑:“知道了。” 看着宋清荷走出门,萧如晦伸手摩挲刚刚宋清荷给他倒的那杯茶,目光凝着,凝了片刻他一边嘴角微微上勾,自言自语:“太子,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你。” 喜欢重山不晚请大家收藏:()重山不晚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