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共犯》 第001章 天平游戏 2028年，12月15日，中国时间17：30，这是一个冷得让人心悸的下雪天，黎京的大街小巷仍然熙熙攘攘，车水马龙。 偌大城市的角落里，有一个古旧的街区。这里四处都堆着雪人，穿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们在长街之上追逐嬉戏，笑声不断，衬显得街角一栋老楼有些冷清寂寥。 老楼有三层高，外墙由红砖堆砌。里头第一层的客厅正开着暖气，天花板的排气口传来微微的嗡响。 帘子是深青色的，在落地窗的两侧拉开，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照在了一个身穿冬季校服的少年脸上。 这一会儿，他正倚在沙发背上，闭目小憩着。 双手交扣着放在腹前，姿势活像一个退休的中年男人。 正对面的电视机正播放着一部经典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音响里传来絮絮叨叨的人声，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秒针每慢悠悠地转上一圈，照入室内的余晖便暗上了一分。 快入夜了。 打从小时候开始，夏明梓就有一个习惯，他喜欢听着电影或者影视剧的声音入睡，也只有这样他才能睡得安稳。 夏明梓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二三岁那会儿他母亲经常一边坐在电视机前看肥皂剧，一边把他抱在怀里哄他睡觉的缘故。 过了一会，夕阳彻底坠入地平线的下方。夜色如幕布般笼罩在他的脸上。 客厅内黑魆魆的，到了这时候夏明梓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打着呵欠，头也不抬地往墙上伸出手去。 手指在黑暗里摸索了一小会儿，“啪”的一声打开了客厅的灯光。 伴随着头顶一片冷白色的亮光洒下，客厅重新明亮了起来，夏明梓靠在沙发上揉捏了一会儿天明穴，而后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着墙上那张家庭合照，目不转睛。 全家福里共有八个人影，这时夏明梓把视线停留在母亲柯雯那张微微泛着皱纹的脸上，整个人忽然陷入了沉思。 就在上个月，夏明梓家里有两个人失踪了。 准确地说，事情发生在上个月的中旬，当时最先失踪的是他的母亲“柯雯”，母亲失踪的时间是11月13号； 而在这后头才过了仅仅不到一周时间，他的姐姐“柯祈灵”也离家出走了。 在离家出走之前，柯祈灵还在厨房的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便条上写着让他们不用去找她，过段时间她自己就会回来。 说是不用找，但自己的家人不见了，哪有不找的道理？ 于是这些天里，夏明梓那当警察的爹算是急得炸了锅，日夜不断地在追查母亲和姐姐的下落，只可惜事情似乎没什么进展。 如今整整一个月过去了，母亲和姐姐却仍然是下落未知，家里头的氛围自然有些凝重。 夏明梓心里思绪连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合照上缓缓地移开目光，望着电视机上将近尾声的电影发呆。 不一会儿，夏明梓忽然听见从楼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于是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识相地暂停了电影的播放。 随后慢慢地侧过头去，望向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那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入眼底的自然是他的父亲——“夏铭威”的侧影。 夏铭威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硕，身上穿着一套警服，袖子掀起至手肘处，可以透过衣服的褶皱看见紧绷的肌肉。 哒…… 哒哒…… 夏铭威下楼时的沉重脚步声笼罩在耳边。 夏明梓收回视线，默然不语，回过神时夏铭威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地板上。 “派出所那边有事，我今晚得出门工作……让你二哥和三哥早点回家。”嘴上这么叮嘱着，夏铭威缓步走到玄关，披上警察制服的外套。 夏明梓应了一声： “行。” 夏铭威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郁。 迟疑了一会，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甚至不敢扭头多看夏明梓一眼。夏铭威生怕自己的孩子们问起柯雯和柯祈灵的下落，明明自己是个警察，却一个月都没找到女儿和妻子的下落，家里没人比他更闹心。 夏明梓目送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玄关尽头，沉默不语。过后不久，忽然一道清丽而略带稚气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哥，我回来了。” 夏明梓不予理会，抬眼看向电视机。 “咔”的一声，屋门被钥匙打开了。 把手转动，门被微微推开，随即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好奇地瞅了瞅客厅内部的景象，嘴里咕哝着： “二哥和三哥还没回来么？那等下晚餐不会又要我做吧？” “晚饭来不及做了，点外卖就行。” 夏明梓一边回应着一边打开手机，调出邮箱软件，敞开着邮件列表，上边的一个个标题清晰可见。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客厅桌子上，屏幕向上，还亮着。 他先一步上了二楼，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木制房门把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房间内昏黑一片，夏明梓坐到了床头，独自一人望着窗外零落的雪色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忽然从楼下的客厅里传来了声音： “谁的手机，怎么没……”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就好像在客厅里看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物那样。这种仿佛突然窒息一般的沉默过去了许久。 夏明梓听着楼下的动静，无动于衷。他坐在床上，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钟表上的秒针转动，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正当数到“十”的那一刻，忽然有人轻轻地敲了敲他的房门，说： “老哥，你的手机忘客厅里了。” “嗯，那你帮我拿进来吧。” 夏明梓话刚说完，门外的人便转动门把手，不紧不慢地推门而入。 他抬着头，静静地盯着从门缝里挤出身影的这个校服女孩，她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这是他的妹妹，柯子梨。她今年16岁，是这个“组合家庭”里年纪最小的孩子，但夏明梓只比她大了一岁。 虽说柯子梨是大舅家的女儿，因为家庭变故才插进了这个家里，但从小到大两人还算玩得来。 她的性格算得上机灵狡黠，小时候有一次她在和夏明梓吵完架后，曾趁着夏明梓午睡，偷偷拿走客厅的空调遥控器，在炎热的夏天把他房间的空调调成“暖气”模式。 夏明梓至今还印象犹深，当时他在被闷醒后浑身大汗，感觉自己好像被关在了一个蒸笼里，险些惨死其中。 总而言之，在两人从小到大的斗争里，不管是人干的事，还是不是人的事，她全都干了。 而这一会儿，夏明梓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推门而入的柯子梨。 她垂着头，脸上少见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此时手里还捏着夏明梓的手机。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那一封邮件的内容。 过了一会，柯子梨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对上了夏明梓的视线。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而后抬眼又垂眼，眼神有些复杂。 沉默了片刻，她终于是低低地开了口： “哥，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夏明梓一副“你又要整什么蛊”的表情低下头去，翻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另一只手还转着铅笔。他叹了口气，接着说： “难得见你这么严肃，有点不习惯。” 可这时候柯子梨忽然抬头看向半空，脸色微微变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你看不见？”她喃喃地问。 “看不见……什么？” 夏明梓歪了歪头，似乎不知道妹妹这是在搞哪出。 柯子梨回答说：“倒计时，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 “哦，那你应该还没创建角色……”柯子梨呢喃着，像是松了口气。可这一刻她像是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哥，我只剩五分钟可以跟你解释。”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你特么的必须相信我。” 夏明梓仍然是不以为意的表情，语气略显无奈地说道： “相信你总行了吧，发生什么了？” “我，被人绑架了。” 柯子梨一本正经地说着，夏明梓听了后却微微地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滞在教科书的上方，沉默了片刻，语气古怪地问道： “你刚才说……你被人绑架了？” 柯子梨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夏明梓抬起头来，看向与平常并无差异的柯子梨，又是沉默了一会儿。 “妹……”他开了口。 “什么？” “现在不是古代，医学已经发达了。如果咱有精神病，是可以去治的。” 夏明梓意味深长地说着，移开了投在她脸上的视线。柯子梨一时急眼了，语气恼火地说： “我说了相信我，搞不好这次你的好妹妹有可能会死的！懂不懂？” “死了是好事，以后就没人在大夏天用遥控把我冷气变暖气了。”夏明梓叹了口气，“而且你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么，你倒是说说，谁能绑架你？” “妈妈和姐姐不也是突然就消失了？”柯子梨说着摇了摇头，把夏明梓的手机拿了起来，屏幕转向他，“你看过这封邮件了没？” 夏明梓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那封“天平游戏邀请函”，邮件内的内容是一片齿轮在星空中持续不断地转动着，夜空底部则是一座巨大的天平，有极光横亘而过。 他摇头，“没看过，你乱翻我手机邮箱做什么？” “你回答我问题，快点！没什么时间了。”柯子梨的语气越来越急迫。 “我没打开过。”夏明梓叹了口气，“看标题不就知道是垃圾游戏的宣传邮件？你难道想说这是什么传销组织的联系方式，然后你傻到被传销骗了。” “你收到邮件，就说明你也有‘天平游戏’的玩家资格。” “天平游戏到底是什么？” “死亡游戏。” “死亡游戏？” “对……顾名思义，只要你在游戏里的角色死了，你现实里的身体也会死……我服了，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真觉得自己的妹妹有精神病？” 夏明梓沉默了半晌，“行，你没病，是我有病。”说着，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本子和笔，“你再具体一点，多描述描述这个游戏是干什么的？方便之后我向医生描述我的病情。” “病你的……算了，”柯子梨本想生气，却咬了咬牙作罢，“这个游戏的主题是‘夺回城市’。你可以理解为有一个神明，他在游戏里那些以现实世界为原型的城市里植入了一些奇怪的元素；玩家必须搜集散落在各个城市的战斗序列，然后战胜这些怪物，把城市夺回来。” 夏明梓若有所思，就好像在整理着接受到的信息。过了一会，他开口问： “夺回城市？” “嗯，”柯子梨点了点头，接着组织语言，“比如说，游戏里日本的‘东京’就被四条龙类给占据了，得把那四条龙都屠了才能夺回东京；美国的‘纽约’则是被一堆超级英雄占领了，都把他们干掉才能把纽约夺回来。”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夏明梓，“你懂了么？” “我明白了。” 夏明梓点点头。 “你真的，真的明白了？” 柯子梨反复试探。 “我真的、彻底地，明白你的病情了。”夏明梓认真地说，“看来是老妈和姐姐失踪了，让你精神压力太大了。” 柯子梨两眼一黑，夏明梓耸了耸肩，“不过作为你哥哥，我有和你一起发疯的义务，继续聊吧……刚才你说的那什么，从龙的手里夺回东京么，听起来感觉好像有一点不太爱国？” “我靠，你战狼啊你！” 柯子梨几乎要被气晕了，她不懂自己这个哥哥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从小到大夏明梓都这样，总会绷着一张面瘫脸说着些不着调的话，让人怀疑这人到底是个闷骚货。 夏明梓低着头想了想，“行吧，那先别谈我，老爹、大哥二哥和三哥他们呢……你问过他们了么？按你的说法，他们不是也有可能会收到这个‘天平游戏’的邀请函？” “没有，游戏里有一项死规：玩家不能向普通人透露与天平游戏相关的事情，不然就会……” “就会？” “死。” 柯子梨吐出这个字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假如他们没有收到邀请，我又随便向他们透露岂不是完蛋了？”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小会儿才继续： “老哥，我是因为刚才碰巧在客厅里看见你邮箱里的邀请函，所以才确定你收到了游戏资格，不然咋会和你说这些？” 夏明梓思考了一会，“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可以确定有这个游戏的邀请函？” “嗯。” “那按这么说，老妈和老姐，她们俩会不会就是因为收到了邀请函所以才离家出走，暂时离开我们的视线？” “有这个可能……” 柯子梨半晌才轻轻点头，似乎心里也不太愿意承认。 “好吧，”夏明梓直视着她，“那接下来先说正事，老妹，你到底遇见了什么麻烦？” 柯子梨深吸一口气，“你不管信不信，反正先听着，不是我遇见了麻烦，是我的游戏机体被人绑架了，关在了美国一座小镇。” “美国小镇？” “嗯，那座小镇的中心有一座白色巨塔，把我关起来的那个人头顶有npc标记……他应该不是玩家，只是一个游戏内的npc。”顿了顿，柯子梨又说： “然后那个npc对我说，他知道我是异界来客，也就是玩家，所以要把我关起来研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把我切片。” 夏明梓面无表情，“你有那么珍贵么？还把你切片，赔钱卖出去都没人要。” 柯子梨彻底被激怒了，眼角一抽一抽的但想到有求于人，决定暂时不呛这个老哥。 于是她摇头，甩开了混乱的思绪： “总之！老哥你创建角色进游戏之后，尽可能帮我找到其他玩家，召集他们到这座小镇。然后齐心协力把那个坏蛋npc干掉，这样我就有救了。” “就这么简单？”夏明梓盯着她。 “对，就这么简单。”柯子梨点了点头，“但在这之前，我先提醒你，这个游戏的玩家一共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秩序牌’玩家，他们只有在一年的时间里夺回游戏里的全部人类城市，才能通关，不然就会被系统抹杀；第二种则是‘混乱牌’玩家，他们只有在一年内杀死全部的‘秩序牌’玩家，才能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哥，你不能随便相信别人，得确定对方是秩序牌之后，才可以向他们求援。” 夏明梓沉默了很久，“类比狼人杀游戏里的人类和狼对么？那你是被分到哪一种身份牌的玩家？” “秩序牌玩家。我是好人，不是狼。” “这是好事，以你的性格玩狼，第一天晚上就要被人类投票出局了。” 柯子梨瞪了他一眼，“我是狼的话，第一个就咬死你。” “那老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问。” “如果进入游戏之后，我分到的身份牌是‘混乱牌’呢？”沉默了片刻，夏明梓忽然问。 柯子梨一怔，微微悚然。这一刻窒息般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夏明梓抬起头来，默默地盯着她的眼睛。 过了一会，他才接着说： “按照你刚才说的，混乱牌玩家必须杀死所有秩序牌玩家，阻止他们通关。意思就是……假如我被分到了混乱牌，那我必须把你干掉……才有机会活下去，不对么？” “嗯。” 半晌，柯子梨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那……” “可是我没别的办法了，其他的秩序牌玩家又不知道我被那个npc关在那座塔里，这个npc随时可能会杀了我……”柯子梨垂下了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其实也不想你进入游戏，因为那真的很危险。” 夏明梓盯着她被额发遮住的眼睛，半晌才说：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帮你。” “你真的相信我？”柯子梨低声说，“刚刚不还觉得我在扯淡。” “从小到大，我还不了解你？”夏明梓叹了口气，“你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他想了想，“既然我有玩家资格，什么时候才可以进入游戏？” “现实时间的明天晚上，有一个新玩家接入点；那时你可以创建一具游戏机体，进入‘天平游戏’的内部。” “明天晚上？那你什么时候会进入游戏？” “我在一分钟之后就会被迫进入游戏，总之现在只能先靠我自己撑着了。”柯子梨轻声说，“老哥，退一万步，假如我找到了什么方法自己从塔里逃出去了，那我会告诉你；这样你就不用进游戏救我了，明白么？” 夏明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柯子梨沉默了一会儿，舒了口气：“我十秒之后就会进入游戏。” 她顿了顿：“在游戏进行时，现实中的时间是暂停的，所以你不会感受到什么，对你来说是一秒，对我来说可能已经在游戏里待了好几天。” “假如你说的是真的？我不可以现在就和你一起进入游戏么？”夏明梓皱眉。 柯子梨摇了摇头，“你没有游戏机体，所以暂时还不行。” 夏明梓默然不语，这一刻他的瞳孔里忽然映出了一个红色的文字面板。 【在2秒的倒计时之后，即将登入“天平游戏”。】 “你……一定要来救我啊。” 柯子梨低声说完的那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被倒计时上无限膨胀的那一个血红色的“0”吞噬了，天昏地暗，整个世界似乎都在旋转，所有的事物都在褪去颜色，像是玻璃那样开裂、归于虚无。 夏明梓在最后那一刻抬起头来，瞳孔中映出了一行行文字。 【即将登入“天平游戏”。】 【已登录您的一号角色，角色注册时间：2天之前。】 【该角色目前绑定的序列有一条：bug牌机体的专属序列——“交易者”序列（一阶）】 【目前玩家们已成功攻略并夺回的城市列表如下： 1、太空之城——墨西哥（墨西哥城市）； 2、黑帮之城——芝加哥（美国城市）； 3、丧尸之城——釜山（韩国城市）； 4、神牛之城——孟买（印度城市）； 5、部落之城——莫尔兹比港（巴布亚新几内亚城市）】 【秩序牌玩家当前幸存人数为：95名。】 【混乱牌玩家当前幸存人数为：39名。】 【bug牌玩家当前幸存人数为——2名（备注：该信息仅限于您和另一位bug牌玩家可查看）】 【提示：两天后将会有下一批玩家登录“天平游戏”。】 在这一片吞没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之中，夏明梓的五感缓缓地恢复了。这时候一丝光芒刺入了瞳孔。 他皱了皱眉头，回过神时，映入眼底的是一个规模不算宽敞的美式小镇。 镇内四处皆是扁平的小屋，屋顶涂着彩漆，附近杳无人迹。此时天气明媚，一整座小镇都暴晒在阳光之下，远方山上的麦田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风中缓缓摇曳。 【这座小镇为“交易者序列”自带的城镇；你可以拓展城镇的规模，选择城市的发展风格（如——“天空之城”、“游乐场之城”等等），并且创造独属于城市的“序列”、“怪物”。（但既然作为游戏内的城镇，玩家有权攻占这座城市）】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经商之道。” 【已释放“交易者序列”的序列技能1——经商之道。】 【技能介绍：一个最懂得交易的商人，必然也是最懂得伪装自我的人；你被允许隐藏自身的玩家标识，作为取代，你将会获得npc标识。】 【你能够以npc标识来隐藏自身的玩家身份，迷惑其他玩家的判断，以此取得其他玩家的信任。】 夏明梓从眼前的文字移开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身的穿搭，头顶戴着一顶黑色的高帽，身上是一套旧式的西装，右手握着一把手杖。 除此以外，此刻他的头顶正悬浮着三个巨大的、古怪的英文字母，由红与蓝的色料交织而成——npc。 夏明梓理了理领结，而后回头望向小镇中心的那一座雪白色的高塔。 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高塔的内部，沿着螺旋阶梯往上攀登。透过塔内一盏盏印着耶稣像的彩绘玻璃窗户，猛烈的光芒洒了进来。 夏明梓步伐缓慢，身形穿梭在光与影之间，衬得脸色阴晴不定。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巨塔的最顶层。 他停下了脚步，从帽檐下缓缓抬眼，映入眼底的是一个宽阔的瞭望台，瞭望台中心的穹顶之下正吊着一个巨大的鸟笼。 而此时此刻，一个身披黑色外套的短发少女正被囚禁在鸟笼的中心，一顶侦探帽被她放在身侧的地面上。 她听见笼外的动静，便缓缓地抬头侧眼，神色愤懑地凝视着夏明梓。 尽管对方的外貌被游戏系统变幻过，但夏明梓仍然一眼便能认得出来： ——这是他的妹妹，柯子梨。 没错，在一天之前绑架并囚禁了柯子梨的不是什么npc，而正是他自己。 第002章 Bug牌玩家 夏明梓驻足在瞭望层的入口，一动不动。正午的烈阳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了进来，笼罩着他的侧影。 柯子梨抱着膝盖，坐在鸟笼的阴影里，背靠巨大的铁栅栏。 隔着一片铁栅栏，兄妹二人无声对视。 柯子梨的眼神冷得令人如坠寒窟，夏明梓的目光倒是古井无波。过了一会，他把手杖拄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捏着奇怪的翻译腔开了口： “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见到我，都用那种好像要杀我全家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那我问你，你可不可以别每次见面都用你那又奇怪又恶心的翻译腔说话？”她讥讽道，“做不到就别要求我做事了。” 我如果不用翻译腔说话，你不就认出来我是你哥了？夏明梓这么想着，微微侧目。 柯子梨低低地冷哼一声。 她每次见到这个npc都这样。这人总喜欢夹着奇怪的翻译腔说话，可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做出来的每一个动作却很浮夸、违和，就好像一个西式英伦剧场上的大号提线人偶那样。操纵者恨不得把它的动作幅度拉到最大。 而且她每次见这个npc，盯着盯着就会忍不住起一股鸡皮疙瘩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那一撇奇怪的小胡子和那张没表情的脸形成了鲜明反差，这应该就是网上常说的“恐怖谷效应”吧？ 夏明梓见妹妹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歪了歪头，摸了摸人中处贴着的那一撇胡子，心想妹妹会不会看出了什么端倪吧？ “还有你还挺幽默的。”柯子梨抓着地上的侦探帽，漫不经心地说，“要我杀你全家，前提也是你有家人给我杀……你一个npc，臭机器人，烂数据堆，还想有家人？做梦呢？” “小姐，说不定我还真的有你说的东西呢？”夏明梓一边低头用抹布擦拭着手杖，一边反问道，“谁规定npc的身边就不能有家人？这是十分刻板的……无趣的印象。” “活的死的？” “死了！” 夏明梓脱口而出，忽然猛地用手杖一敲地面，脸上的神情浮现出浓郁的悲伤。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微微有些嘶哑地说： “小姐，实不相瞒，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死得一干二净……就只剩我一个人，这真的是一件极其让人伤心的事情，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头一阵悲痛。” “你……” 柯子梨愣住了，刚张开的嘴唇缓缓地合了回去，即将脱口而出的恶毒的话仿佛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心里也知道对方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即使会表现出情感也只不过照着程序行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点儿缺德。 可才愧疚了一小会，柯子梨便转念又想，你一个绑架犯还跟我聊起心来了，这是要闹哪样啊？于是摇了摇头，对他说： “一堆破数据而已，以为自己被设计得智能了一点就是个东西了？装模作样的……” 说完，柯子梨冷哼一声，干脆垂着眼看向地上的那顶侦探帽，不再把目光投在对方的脸上。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阴影里，食指在鸟笼的地板上划圈。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她忽然回想起了刚才还在卧室里耐心听她说话的老哥————夏明梓，换作家里其他人，哪里会相信她的话？只会觉得她在胡扯。 可夏明梓却听得那么认真，他还说他会来救她。 柯子梨瞥了一眼鸟笼外那个自述死了全家的npc的表情。 她心说是啊，自己要是就这么死在了这个破游戏里，那她的傻哥哥一定也会露出这么又难看又丢人又伤心又涕泗横流又欠打的表情的，他现在一定很担心、很担心我吧…… 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红，心里对鸟笼外那个西装男的怨念忽然浅了一分。 毕竟这个npc是个孤儿，让一让人家又怎么了？ 夏明梓盯着她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将她脸上闪过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收敛表情，侧过头，迎着刺眼的阳光望向窗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想了一会，然后他说：“总而言之……小姐，接下来没人会来救你，你在这里联系不上任何玩家，所以请做好久居的准备。” 说着，他左手抓着手杖，右手在胸前比划出了一个向上帝祷告的动作。 “谁说没人会来救我，我……”柯子梨说到这儿，及时地住了嘴，心说要是把自己老哥供出来，那npc就会有防备了。 夏明梓抬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试探着问： “你……什么？我的上帝，说话说一半的人可不太礼貌；上帝欣赏诚实的人，就像我。” “算了，我对你这种没家人没父母没朋友的翻译腔神经病、表演型人格说不清楚，你能别恶心我就别恶心我，闭嘴————！听懂了没？”柯子梨冷声说。 夏明梓沉默住了，握着手杖的右手微微暴起青筋。他心里暗自决定回到现实过后加强对妹妹的素质教育。不过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她关在这里。 这一刻，他忽然低着头竖起一根手指，刻意做出思考的模样，就好像拿着答案反推考试的题目那样。 而后，不紧不慢地推测道： “嗯，是这样的，小姐，既然你在嘲讽我没有家人，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家人会来救你，而他也是一名玩家，对么？” 柯子梨没想到他猜的这么准，冷着脸不作回应。 想了会儿，夏明梓转移了话题，“既然小姐不愿意理会，那我们不如聊一聊其他的；说起来，小姐你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却意外的很有精神。”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这么看来，你们这些‘异界来客’即使不吃东西，也能维持体能生命体征……当然了，很有可能也只是你饿的时间不够长。” “异界来客，异界来客……你嘴里就没别的词？”柯子梨头也不回地咕哝道，“别以为自己被设计得智能了一点就是个东西了。” “噢，我的天呐，看起来小姐似乎还想被关在这里更久一点。”夏明梓点头，“我没什么意见，您愿意多陪陪我也是好事。毕竟这座小镇没什么客人。我平时可是很孤独的。” 说着，他把头顶的高礼帽放在地上，双手用力托起手杖，像是打高尔夫球那样，全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将手杖挥舞而出。 一刹那间，黑色的高礼帽飞出了窗户，却又在炎热的风中回旋着吹了回来，落回了夏明梓的手里。他自顾自地低下头向柯子梨行礼，而后神气十足地把礼帽戴回头 顶。 “为了不被老妹看出来可真费劲，还得改掉平时的肢体习惯，尽可能多一点误导性的小动作。毕竟相处了十年，稍微露馅一点，她就马上看出来是我了……” 夏明梓心里暗想着，把双手拄在手杖的顶部，移目看向窗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说得好像你本来打算放我走一样。”柯子梨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作秀，忍不住讥讽道。 夏明梓点了点头，一只手拄着手杖，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用古怪的翻译腔说道： “天哪，小姐，您还真是明察秋毫。这么说其实也对……你是我目前了解‘玩家’这个群体的唯一途径，在短时间内，我的确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您放走。” 柯子梨听了他的话，偏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 “哦？既然我这么重要；那你说，我要是趁你不在的时候，在笼子里咬舌自尽了怎么办？” 夏明梓听了这句话，缓缓回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把手杖扔在地上，摊了摊手，语气忽然严肃了一分，不复刚才插科打诨的语气： “先不谈人类做不做得到‘咬舌自尽’……根据我对你们玩家的了解，当你的游戏机体死亡时，你现实里的身体也会死亡。所以甭管有什么方法摆在你面前，你都大概率不会自杀。” “真的么？我要是死了，你就没有研究对象了吧？”柯子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说说，哪有玩家会找到你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的确，的确！”夏明梓抬眼直视着她，“小姐，除了你，我估计世界上也没有哪个玩家会蠢到被我关在鸟笼里了。您该感到荣幸才对！如果我是游戏管理员，我定然会给您发一个‘世上最蠢玩家’的头衔。” 柯子梨小脸一黑。 “请您不要死。” 夏明梓忽然又语气一转，顺了她的心意，谦卑地说道。 柯子梨的脸不黑了。她忽然翘了翘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不是想我不死么？求我啊，你是没有嘴巴吗？” 夏明梓像个人偶那样，僵硬地歪了歪头，用手扶着快要掉下去的礼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半晌才严肃地开了口： “小姐，你……” “我……什么？”柯子梨歪了歪头，神情看起来有点期待。 她心底暗暗打着算盘：我要是能把这个npc变成自家人，那比起其他玩家不是多了一大截优势？柯子梨大人即将成为日后人类调教人工智能的一大成功案例。 于是心想既然这只是一个游戏里的npc，那怎么胡闹都无所谓，反正不丢人，她身边也没人会知道这回事，于是柯子梨连忙在地上打滚几圈，无理取闹地嚷嚷着： “我不管我不管，你这个臭机器人再不跪下来求我顺便给我炒个三菜一汤，我就连夜撞墙自杀了！” 见对方没反应，她又来回滚了几圈，像条蛆一样在鸟笼里蠕动。 “小姐，请您别死我笼子里。” 这一刻，夏明梓终于说出了口，语气严肃得好像要参军。鸟笼里的少女停止了胡闹，目瞪口呆鸦雀无声，夏明梓也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您死在鸟笼里，我收尸会很麻烦。所以请你别死，宽容一下我这个没家人没父母没朋友的翻译腔神经病、表演型人格，好么？” “我靠，这也算求人？给你编程序的人到底怎么设计你的性格的……仇人都说不 出这种话好么？”柯子梨气得鼓起脸颊。 她抓起地上的黑色侦探帽往头顶一戴，气得偏过头不再看他。 夏明梓仍然面无表情。 他提着手杖，往前多走了两步，靠在鸟笼边缘坐了下来，而后不假思索地说道： “虽然我说你是我了解玩家的途径，但这并不代表你是一个无可代替的样本…… “秩序牌玩家的通关条件是‘在一年内攻略并夺回游戏里的所有城市’；如果没能做到，那他们就会死，而我经营着的小镇姑且也算在需要攻略的城市里，也就是说，总有一天他们会找上门来，攻打这块地方。 “因此其他玩家也可以充当我的研究对象，我只需要等他们自己送货上门；你顶多可以让我更快地了解到玩家这一群体的特性。 “最后，建议你搞清楚状况，第一，我随时可以干掉你；第二，你有很多的代替品，所以别用你的死来威胁我————即使你死了对我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被这么一连串言语攻击下来，柯子梨眼底最后那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她不明白一个人到底得活得有多窝囊，才只能用自己的死来威胁对方。最可恨的是还威胁失败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那退一万步，你打扮得跟个绅士一样，人模狗样的，就不能对我这种淑女的待遇好一点么？”说到这儿，她眨了眨眼睛，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 “比如……偶尔让我出去走一走什么的？” “以后再说，小姐。”夏明梓想了想，“现在……请把你的序列图鉴交给我。我需要确认你现在身上带着的战斗序列有哪些。” 柯子梨听了之后意外地配合，默默地调出玩家面板，凭空变出了一本厚重的书籍。 她的右手握着书本，从铁栅栏的缝隙之间往夏明梓递去。然而，就在夏明梓抬起左手握住序列图鉴的那一刻，她的右手猛地使力，就好像要把他的身形往鸟笼这边扯过来。 好在夏明梓早有防备，右手握住手杖一挥，便把柯子梨的手腕敲了回去。他不以为然地接过书本，一边往后撤去。 “您还真是学不乖。”夏明梓摇了摇头，抹着之前往脸上贴上去的那一撇胡子，“如果我对您有敌意，以您的态度已经死上十万八千遍了，我真的忍不住有点儿想往你的屁股狠狠踹上一脚。” “要你管，臭翻译腔，脑残英国佬！”柯子梨急眼了。 夏明梓垂着头不再搭理她，而是翻开那一本被命名为“序列图鉴”的厚重书籍。 “战斗序列”，这个游戏里玩家赖以生存、战斗的手段。在天平游戏的基础设定里，每一座不同特色的城市内都会散落着一两条对应的“战斗序列”，又被称为“主题序列”。 想要获得战斗序列，就得完成城市内部的任务。最基础的例子如下： d级序列“影武者”来自于“影武士之城”————日本的京都，这条序列的获得条件是：杀死一次藏身于京都内部的影武者。 而因为d级序列仅具有两个进阶层次，所以“影武者序列”的进阶方向大致是： 【影武者（一阶段）→忍者（二阶段）→影将军（三阶段，d级序列的进化终点）】。 每当序列进阶，就可以获得全新的、更加强大的序列能力。 再往上的c级序列，则具备三个进化层级，以此类推，b级序列具备四个进化层级……a级序列具备五个进化层级，而站在所有序列顶点的“s级序列”，又被称为“神话序列”，则是总共有六个进化层级。 而令人意外的是，系统给出了游戏里其中一条s级序列的进阶路线作为范本，丝 毫没有要藏的意思————就好像觉得玩家根本得不到这条序列。 【孙悟空序列（神话序列）：山中石→灵猴→弼马温→齐天大圣→行者悟空→斗战胜佛】 每一名玩家的游戏机体都自带着一本“序列图鉴”。序列图鉴会把他们见识过的战斗序列都记载在其中。 玩家之间可以通过交换图鉴，来相互补全图鉴缺失的内容。 而柯子梨的序列图鉴里头只记载着寥寥几条序列————这意味着她还没有游玩过太多的城市，也没有和太多玩家交换过图鉴，所以见识过的战斗序列很少。 看到这儿，夏明梓暂时合上了这本资料贫瘠的序列图鉴，抬眼看向柯子梨。 他问：“小姐，既然游戏里总共有70多座待攻略的城市，并且每一座城市都被塞了不同的游戏元素和主题序列，这就意味着‘天平游戏’内一共有着100多条不同的战斗序列，对么？” “不然呢？”柯子梨皱着眉反问，“你是npc你问我？” 夏明梓沉默了一小会儿，用手杖把序列图鉴顶了起来，穿过缝隙递向柯子梨。而后，再一次发起了提问： “你在天平游戏里的游玩时间已经有10天了，但你到现在为止，只获取了一条序列————‘侦探序列’……这是为什么？按理来说，低等级的玩家最多可以装载两条战斗序列，只使用一条序列的话，对比之下就有着天然的劣势。” “因为我对垃圾序列没兴趣。”柯子梨回答得很敷衍。 “的确……侦探序列是一条c级序列，比最低等的d级序列高上一个层次，勉强不算是你口中的垃圾序列。” 见柯子梨不说话，夏明梓便一边回想着序列图鉴里的资料，一边说： “侦探序列来自于西欧境内序号为05的城市————‘伯明翰’。这座城市被命名为‘谜影之城’，它的‘主题序列’除了‘侦探序列’以外，还有‘医生序列’，二者都是c级序列。” 他顿了顿：“而你身上的外套，以及地上的侦探帽，应该都是‘侦探序列’自带的着装。一旦你更换装载着的序列，这套衣物就会消失。” 他抬头看着柯子梨的侧脸，“但这条序列是c级序列，这意味着获取它有一定的难度、门槛，可你却做到了这件事……这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 “奇怪的地方在于，在获取这条序列之前，你应该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序列的力量，你和常人无异。” 夏明梓说到这儿，瞥了一眼柯子梨才接着问： “小姐，您当时是怎么做到两手空空，却能获取到这条序列的？只是单纯的运气好么？” “我凭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柯子梨一字一顿地说。 夏明梓把手杖别在身后，另一只手捻着下巴，仍然在自顾自地问着： “噢……小姐，其实我还有一个疑问：玩家们是怎么实现在全球范围快速移动的，每一座被游戏化的城市之间应该都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才对。” “你在‘噢’你个头啊，我真想一脚狠狠地踹翻你的屁股，翻译腔英国佬！” 夏明梓忽视了她，“比方说，日本东京‘四大君龙之城’和悉尼‘港湾之城’就隔着整整一个大洋洲，以常规方法往返，一定会浪费大量时间，更别谈在一年之内攻略完所有的城市了。” 柯子梨别过脸不理他。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夏明梓垂着眼，不以为意。 “除非你给我吃的。”柯子梨打断了他。 他问：“按照我的观察，你不是不需要吃东西么？” “饿不死，不代表不会饿。你们npc就是人机脑袋，不通人情。”柯子梨说，“你如果不把我服侍好，我就不回答你的问题。” “好的，虽然我认为你的狗屎运小故事不值得我用食物来换取。但考虑到基本的人权，我还是会为你定期准备食物。稍等，塔里有个餐厅，我去为你备餐。” 说完，夏明梓便摘下帽子对她行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瞭望层。 柯子梨扭头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去，瞭望层里又变得空荡荡的，鸟笼里只有她一人。 …… …… “好累……每次都得做出这么浮夸的反应么，不过也得慢慢习惯了，不仅是家人，身边的朋友也可能是玩家，甚至是对我有害的人，我得尽可能把游戏机体的行为逻辑和现实切割开。” 夏明梓沿着螺旋式阶梯下行，掠过巨塔的一座座楼层。他摘掉了脸上那一撇蹩脚的小胡子，扭过头，透过窗户望向这个空荡荡的小镇，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们兄妹二人之所以会在这里以这种诡异的形式重逢，那得从“游戏内时间”的一天之前说起。 那时候，夏明梓的小镇迎来了第一个客人。这个客人就是柯子梨。 当时他利用序列技能伪装成了城市npc，借口说“小姐，我知道这个小镇里有一个隐藏任务的触发点，请您跟我来”。 柯子梨可开心了，眼睛亮得好像装了灯泡似的，于是夏明梓就这样毫不费力地将她诱导至小镇内部的巨塔，再告诉她，那个隐藏任务就是调查巨塔最顶层的“鸟笼”，听说鸟笼里有着隐藏的藏宝图。 于是，柯子梨在踏入鸟笼的第一秒钟，便被夏明梓关了起来。 根据这一座白色巨塔的设定，处于鸟笼内的玩家会被禁止使用一切序列能力、道具，所以柯子梨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根本无从逃脱。 事实上在那个时候，夏明梓就已经通过对方讲话时的语气、神色，以及一些潜意识的动作习惯，隐隐约约推测出这个倒霉蛋就是自己的妹妹。 但当时他心里头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最多也就九成九。于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他还是选择了把她诱导至巨塔的鸟笼内部，暂时将她关起来以隔绝外界。 而在这过后，等到退出游戏回到了现实里，夏明梓便在家里演了一出戏。 他在客厅留下自己的手机，并且随手把那封“天平游戏邀请函”的邮件从“已读”标记为了“未读”————这般误导之下，柯子梨才会误认为他还没有在天平游戏内创建游戏机体。于是他成功让柯子梨上钩，并且让她自曝了身份。 当然了，夏明梓之所以能够这么轻松地骗过柯子梨，主要还是因为他在游戏内隐藏了自身的玩家标识，伪装成了一个城市npc. 这得归功于bug牌专属序列————“交易者序列”的序列能力。 “我妹做事那么莽撞，一点都不考虑后果，把她关在这里最安全。但我真的能一直把她关着么？” 夏明梓走在阶梯上，心不在焉地呢喃着。 过了一会，他打开了玩家面板，点击【bug牌特性】一栏，一行行文字顿时弹了出来。 【特性0、bug牌的特性允许你在现实中迅速发现周围具有“游戏机体”的人类。】 夏明梓垂着头走路，思绪连篇，“我暂时只确定了老妹一个人的身份牌，剩下六个人里老妈和姐姐失踪了，大哥还在大学没回家；所以只有老爹和二哥、三哥三个人在家，我必须找个机会测出他们游戏里的身份。”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但……要是他们里面有混乱牌玩家，那事情就麻烦了。” 【特性1、在整个游戏之中，bug牌玩家仅仅只有两名。因此，相比起分配到“混乱牌”和“秩序牌”的玩家，你将会得到一些决定性的机制优势。 你所拥有的bug牌机体优势为————你可以在游戏内总共创建3具“游戏机体”，并且在同一时间内，操控3具机体行动。】 【注释：另一个bug牌玩家的游戏机体的机制优势与您不同。】 “看几遍都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夏明梓想，“按照规则，我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最多可以创建两个游戏角色，这样就出去调查一下我的家人在游戏内的身份了。” “顺便把我妹耍得团团转，她不是还在期待我创建一具游戏机体来救她么？”想到这儿，他继续往下看bug牌机体的特性。 【特性2、除了你最开始创建的那一具bug牌机体，你接下来创建的每一具游戏机体，都会被随机分配到一张不同的身份牌。 例如：你的二号机体可能被分配到“混乱牌”阵营，三号机体可能为“秩序牌”。 但这都不会影响bug牌的通关条件————只有达成了bug牌的通关条件，您才可以通关该游戏（您无法以“混乱牌”或者“秩序牌”的通关条件来赢得游戏）。】 【特性3、你创建的三具机体都会获得一条拥有“无限进化”资质的“bug牌专属序列”。（注释：“专属序列”不会影响“通用序列”的最大装载数量）】 “无限进化的专属序列。”夏明梓轻声呢喃着，“这就是bug牌以二敌百的资本么？” 【特性4、bug牌玩家被赋予了最特殊的通关条件。】 【与混乱牌和秩序牌的通关条件不同————“bug牌”玩家的通关条件，必须在完成六个阶段性任务之后才能解锁。】 【提示：当前您的第一个bug牌阶段性任务为： ————在天平游戏里或现实之中，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 “另一个bug牌玩家……”夏明梓沉思了一会儿，“她到底会是谁？” 8000字大章，熬夜加更了3000字感谢我的白银盟主————月歌秋风，以及我的20位盟主————小小肥萌、雪梨炖茶、弥天大厦、悦水老妖、灵梦最好了、航天父舰、cra2yh、秋叶无痕、鲸落时吻海、秋叶无影、柚米粥、百里丹云姐姐、淡茶怀香、汤皆嘎布、网游陌路、天道酬勤1、伤感的罗非、~古萧~、梦灬璃。 作为新人第一本小说，开书就能有这么多大大支持好开心啊，尤其还有我的偶像弥天大厦和雪梨炖茶大人！ 第003章 夏明梓的游乐场之城 「不过按理来说，我应该不需要着急去找另一个bug牌玩家——既然我在找她，那她也一定在满世界找我，嗯...... 后面该遇见总会遇见的。」 思绪落到这儿时，夏明梓正好沿着螺旋阶梯，来到了这座白色巨塔的第12层。 他侧头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装裱得还算华丽的法式餐厅，铺著红色桌巾的长桌之上亮著一盏盏烛火。 墙上挂著一些历史名人的油画，他们的双目在烛火的衬映之下忽明忽暗。 根据夏明梓在这两天里的粗略观察，这座餐厅每天都会定期刷新一些食材，或者可直接食用的面包、果汁饮品与牛奶——这倒是给了他一些身处于游戏内的实感，至少不需要为食物发愁。 他转过身，步入餐厅内部，不怀好意地为柯子梨挑了一块硬得好像木桩的法棍面包。 夏明梓把法棍放在砧板上，一边用刀子切块，一边拿起柜子里的糖罐，往切好片的面包上撒了一点儿糖。 随后在柜子里拿起一袋牛奶，割了个口子倒进锅里去煮。 唱片机的碟盘缓缓旋转，一首爵士乐在餐厅内部响起，让夏明梓的精神没那么紧绷了。 这时候闲来无事，他便调出天平游戏的系统面板，唤出属於自己的那一本序列图鉴。 他垂著头，用食指缓缓地翻动页面。 因为夏明梓先前在瞭望层翻阅过柯子梨的序列图鉴，所以他这一本图鑑里的內容自然也得到了补充——这就是玩家之间交换图鑑的意义，虽然他只是单方面地从妹妹那里获取情报。 他的目光掠过一条条序列的介绍，径直看向最底部那一条bug牌专属序列的介绍： 【bug牌机体专属序列：交易者（一阶段）→??? →??? 】 【注释：玩家被允许提前知晓序列的「下一个进化层级」。 】 【该序列的下一个阶段为：商人（第二阶段）。 】 【该序列为「进化级」序列，等级暂时为d级; 但在满足进化条件之后，即可进化为c级序列...... b级序列...... a级序列，乃至於等级在这之上的序列。 】 夏明梓想了想：「暂时只是一条d级序列，所以只有两个进化阶级...... 交易者序列第二个阶级的名称叫做『商人』，那么第三个阶段的名字会是什么？ 领主？」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指，轻触书本页面之上那一条交易者序列的图案——一个商人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部。 紧接著，一道道红黑相间的文字面板从眼前弹了出来。 【作为「交易者序列」的持有者，您在「天平游戏」的内部拥有著一座并不知名的美国小镇。 并且伴随「交易者序列」进阶，城镇的规模将会得到拓展。 】 【当前您可以在以下三个选项之中，选择一条城市的「未来发展方向」—— 1、游乐场之城; 2、地底之城; 3、狂魔之城。 】 【注释1：三条城市的发展方向为随机生成，不可变更。 】 【注释2：在选择发展方向之后，你的小镇将正式进化为「城市」，解锁更多可供建造的独特建筑物，乃至於可以创造「城市序列」，向上门造访的玩家们发布「城市任务」。 】 【例如：在选择了「地底之城」为发展方向之后，小镇将被埋入土壤的底部，小镇的建筑物将转变为——「地下城洞穴」、「地窟」......】 【而在选择「游乐场之城」为发展方向过后，小镇的建筑物将变为游乐场的娱乐设施——「摩天轮」、「过山车」、「鬼屋」， 当然这不会只是普通的娱乐设施......】 【并且，此后你只可打造与「主题」相关的建筑设施，以及创造与之相关的「主题序列」与「城市怪物」。 】 【警告：作为代价，小镇在进化为「城市」之后将会被计入总数72座的待攻略城市之中，随时可能会有秩序牌玩家上门「攻略」您的城市——这也意味着，您会有死亡的风险。 】 夏明梓的视线掠过文字面板上的一行行介绍，最好将目光停留在三个「城市发展方向」的名称上。 「其他两个名字，还真的是哪哪都不像人。」 这样想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犹豫就把手指触向第一个选项——【游乐场之城】。 长摁了一会儿，这个名称便亮了起来。 「隆隆......」 下一秒钟，整座小镇忽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好似地面就快要开裂。 「这么快？」夏明梓愣了一秒钟，旋即扭过头从窗户看向外头。 「我靠...... 地震了？」鸟笼里的柯子梨惊呆了，她把背部蹭在鸟笼之上，贴近瞭望层的窗户往外看去。 此刻映入她眼底的这座美式小镇正在经历著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这场变化是从地基开始的，小镇那些扁平的彩屋被地底的黑暗吞没，取而代之一批崭新、风格诡谲的建筑物，如太阳般冉冉地升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这种变化停了下来，此时柯子梨头顶的侦探帽都快被震落下来了，一缕黑发从她的耳侧垂落而下。 「这到底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她喃喃地说，「他不会能够一直这样改变城镇的外貌吧？」 这一刻她看见的不再是那座阴惻惻的小镇了，这里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游乐场，足足有一座城镇规模的游乐场。 大得令人匪夷所思。 柯子梨压低侦探帽的帽檐，微微睁大了眼睛，又忐忑又担心地往外望去，入目尽是各具特色的游乐设施：外表如梦如幻的糖果加工厂，高耸入云的过山车、摩天轮，散发著诡异气息的马戏团剧场，还有相对不起眼的木偶剧院、鬼屋。 从她狭隘的视角，仅仅只能窥见游乐场之城的一角; 另外那些游乐设施已经看不见了，必须离开鸟笼能观其全貌。 柯子梨忽然感觉全身都没了力气。 「完了，全完了...... 人类没救了...... 为这个邪恶英国佬npc提供玩家数据的我更是被钉上人类耻辱柱了......」她耷拉下脑袋，身子像是一片枯萎的落叶般贴在铁栏上，懨懨地呢喃著。 ..... ..... 此时此刻，白色巨塔第12层的餐厅内部，夏明梓身穿著的老式西装也发生了变化。 西装的胸前多了一个徽章，徽章上画着一座卡通游乐场，以及一个西装革履的胡子男，这应该是象征着「游乐场城主」的图标。 并且就在城镇完全翻新的那一刻，浮现在夏明梓眼前的文字面板也变了。 背景色调变为了红色与蓝色相间，色彩明艳而颇具活力。 此刻面板上的每一个文字都如同火焰般呼啸而出，就像马戏剧场里的表演者口含汽油，向著观众喷出来的烈火。 【欢迎来到「游乐场之城」——! 您的npc外显名称发生变化，已从「镇长」更改为——「游乐场之主」。 】 【因为缺乏必要条件，当前「游乐场之城」的大部分建筑设施都处於「冷冻状態」，只有寥寥无几的娱乐设施处於「开放状態」。 】 【想要解除那些建筑设施的「冷冻状態」，必须从游客的身上赚取「序列币」和「情绪值」——接下来每一位客人（npc和玩家都包含在内）想要进入游乐场之城都必须支付「100序列币」作为门票费。 】 【并且游乐场之城会储存并吸收客人游玩娱乐设施时所产生的情绪，客人的情绪将会化为「情绪值」，来源源不断地为「游乐场之城」注入巨大的动力。 】 【作为游乐场之主，您可以使用「序列幣」来拓展城市规模，改良游乐设施，以及增加游乐设施的类型。 】 【当您的「交易者」序列进阶过后，您便可以创造出更加高等的城市怪物，城市序列，并且解锁高级别的城市建筑物。 】 【游乐场之城的大部分设施都处于封顶状态中，初始开放建筑并不多，而这些设施的考核指标是——每一个月份都要从游客身上搜集一定程度的「情绪值」（包含着惊吓、恐惧、亢奋、快乐等等...... ）】 【城市已新增「外显攻略难度」，您可以随时调整游乐场之城的外显攻略难度——秩序牌玩家在看见难度之后，会考虑是否进入城市探索。 】 夏明梓凝视著这一行文字，心想，「也终于是来了这一步了，这样其他玩家就会注意到这座城市。」 他停下加热牛奶的动作，往餐厅外走去，「如果把外显攻略难度适当地往上调整，就可以在游戏初期令一些不怀好意的玩家望而却步; 但是把外显难度设置得太高，也有可能会劝退潜在的客人——毕竟我需要游客来完成游乐设施的考核指标。」 想到这里，夏明梓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去，一步一步向地面靠近。 「所以不如灵活一点，等到那些玩家交了序列币买门票、探索完我设置的游乐设施，想要深入城市内部区域——比如这座白色巨塔的时候，才把城市的攻略难度调为未知，这样一来就可以通过虚张声势吓走他们。」 他在心底这么暗暗盘算著，旋即点击了序列面板之中出现的崭新选项——【游乐场设施】。 紧接著，一排排红蓝相间的面板弹了出来，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瞳孔和视野。 【尊敬的「游乐场之主」：目前「游乐场之城」内部所有建筑设施的列表如下。 】 【0、糖果加工厂（已解锁）（该仅有「游乐场之主」可进入，您可以在糖果工厂内利用材料生产各种类型的「奇妙道具」）】 【1、镜屋迷宫（已解锁）】 【提示：解锁建筑设施「镜屋迷宫」之后，即可创造游乐场npc——「镜中之鬼」。 】 【2、诅咒旋转木马（已解锁）】 【3、诡秘马戏团（设施解锁条件：「交易者序列」达到1阶，并付出500枚「序列币」、100点「情绪值」）】 【提示：解锁建筑设施「诡秘马戏团」之后，即可创造游乐场npc——「小丑」。 】 【游乐场npc可跟随「交易者序列」而进化，例如：npc「小丑」的进化途径如下——小丑（d级）→滑稽者（c级）→惊悚小丑（b级）→丑皇（a级）→噩梦笑匠（s级）】 【4、惊悚山洞列车（在解锁上一个设施过后，才会开放该设施的「解锁条件」—— 下方每一个设施的解锁都必须按照顺序解锁）】 【5、幽灵摩天轮】 【6、天堂过山车】 【7、玩具士兵王国】 【8、幽灵海盗船】 【9、惊魂木偶剧场】 【10、??? （解锁条件：「交易者序列」进化为s级，并且阶级达到7阶，付出1000点情绪值）】 【11、??? （解锁条件：????? ）】 夏明梓往人中处贴上一撮假胡子，面无表情，「这些设施看名字都感觉有够好玩的，已经在期待我第一批客人的反应了。」 第004章 第一批设施 夏明梓往头顶戴上了那一顶黑色的高礼帽，手握黑色的手杖，行走在这座刚刚诞生不久的“游乐场之城”之中。 他把双臂和手杖一同背在了身后，腰板挺得笔直。就这么踩着慢悠悠的步伐，四下巡视每一栋娱乐设施。 像是领导在办公室内巡视工位。 当他从马戏团剧场的边上路过时，插在红色尖顶上那一块小丑牌子会忽然睁开眼睛，随即像是不倒翁那样左右来回地摇摆起来，一边向他挥着手，一边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小丑牌子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红鼻子上面那一对细长的眼睛放着诡谲的光。 而当夏明梓经过摩天轮时，头顶的每一节吊舱都在天上摇摇欲坠，“咯吱咯吱”地响声传遍四面八方。 仿佛连结主干的铁索随时都有可能会断裂开来，整节车厢向着游乐场的地面轰然坠落。 至于过山车就更不用说了。 这玩意儿甚至不需要有任何额外劝退游客的要素，因为就连最基本的轨道都是断了半截的。夏明梓可以想象坐在车里从那一截轨道的缺口里横飞而出，疾驰在半空中的情景。 但有点可惜的是，这些令人探索欲望满满的建筑都还暂时不能进入。 夏明梓一靠近设施的入口处，视野里就会弹出一行【城主未解锁该设施，禁止进入】的红蓝文字，旋即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那样，怎么也没办法向前挪步。 他在游乐场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不一会儿，便发现了一个浅显的规律： 除了“白色巨塔”和“糖果加工厂”，游乐场内部的每一座娱乐设施都存在着一模一样的复制品。 于是以城镇最中心那一座直冲云天的白色巨塔为起点，这些类似的游乐设施往四面八方平铺而去，几乎填满了一整座城镇。 如果在这时上升至游乐场上空两三百米的高度，往地面俯瞰，就会发现这儿的建筑分布给人的观感就像是一座超大号的迷宫。 而游客每在这个迷宫里走上一两百米，就会撞上与方才见过的设施完全一致的建筑。像是旅行者艰难地行走在沙漠里，本以为看见了尽头，却只见到了一座座海市蜃楼。 诡谲而森然。 这座游乐场的规模大是很大，但这里目前也只有名为“镜屋迷宫”的鬼屋，以及“诅咒旋转木马”两种娱乐设施是处于“开放状态”的。 旋转木马夏明梓就懒得去试了，听着名字就怪瘆人的。 这种好东西就留给他妹妹，以及游乐场的客人吧，作为城主他无福消受。 但说到鬼屋，他就不得不去看看了。因为设施面板里有讲到过，这座鬼屋里存在着一种游乐场NPC。 作为游乐场之主，这个城市的NPC就好比他的仆人，他有义务考察对方的工作能力。 于是夏明梓走向其中一间鬼屋，掀开黑色的帘子。 步入其中的那一刻，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面全身镜，这面全身镜将鬼屋入口堵住了。 他从帽檐下微微抬眼，好奇地盯着这面镜子。镜子上方映出了他高瘦的身影。 随后他的眼前弹出了一个文字提示框。 【是否创造对应的城市NPC——“镜中之鬼”？（镜鬼可以在镜子之中移动，恐吓游客，为游乐园提供更多的业绩）】 夏明梓扫过面板上的文字，没怎么想便摁下了第一个选项——“是”。 这一刹那，他面前的全身镜忽然一暗，随即一个四肢粗胖的黑色影子浮现在了镜面上。 忽然，它从身后紧紧地环抱住了倒映在镜子里头的夏明梓。 夏明梓感觉肩膀一沉，就好像扛着沙袋那样。镜子里的那一个倒影切实地影响到了他的身体。 “桀桀桀……” 镜中鬼影低低地笑着，眯起狭长的红色眼睛。 【已解锁游乐场NPC——“镜鬼”，该NPC的进化路线为——镜鬼（D级）→镜影（C级）→迷镜使者（B级）→镜像大师（A级）→镜皇（S级）】 “很有精神。” 夏明梓脸上没有表情，以领导的语气夸赞道。 他懒得看向身后，只是注视着镜子中怀抱着自己的鬼影，“但我是老板，你是员工。我们有点暧昧了，请松开。” 镜鬼点了点脑袋，松开了怀抱住他的影子的双臂。 夏明梓想了想，而后开口问道：“你的行动范围只被限制在鬼屋里么？如果不是，那你最多可以移动多远？” “桀。”镜中鬼影发出了叫声。 它的叫声落入夏明梓耳中时，却成了一句句有意义的文字：“不管是游乐场内的任何地方，只要有镜子，我就可以出现；如果您想把我带离游乐场，那可以找一面小镜子，让我藏身于其中。” 夏明梓点了点头：“很好，那你能不能移动到城镇中心的巨塔里？” “当然可以，我的主人，只要有镜面我就能出现。”镜鬼答复道，“可您要我做什么呢？” “我想让你去陪我的客人，不然她会很无聊。” 夏明梓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侧目，背在身后的右手甩了甩手杖。 “遵命，我的主人。”镜子里的鬼影忽然变为了夏明梓的模样。他双眼通黑，红色的嘴角往脸颊两侧高高地咧了起来。 “你还能变成别人的样子么……还挺有意思的。我接下来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夏明梓便要转身离开。可下一刻，堵住入口处的全身镜碎裂开来，玻璃哗啦哗啦地落向地面，仿佛融入空气之中消失开来。 他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走廊两侧墙壁的凹口里放着蜡烛，尽头处的墙上还挂着一面镜子。 想必这里就是“镜屋迷宫”的入口了。 夏明梓没有进去探索的欲望。他是游乐城之主，不像游客那样在受到惊吓时可以为城市提供情绪值，否则他就亲自上阵了。 他转过身，漫步在长街之上，这时候天色已经悄然暗了下来。 黄昏到来了，夕阳的余晖染得周围每一栋设施的屋顶微微发红，偌大的游乐场里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夏明梓一边走一边检查着游乐场之城的规则，确保自己没有漏掉关键信息。 【游客入场限制—— 一，归属地为距离游乐场最近的城市，且“小有名气”及以上的NPC人物（当前为“超级英雄之城”）； 二，不限类型的玩家——混乱牌、秩序牌玩家都有权限进入游乐场。】 【注：如当前距离游乐场之城最近的城市被攻略，则入场资格将顺延至下一座城市发放。】 “游乐场之城的进阶指标是‘搜集一定的情绪值’……只要完成指标，我的序列就能够进阶。”夏明梓想，“这么看，我需要一个人把游乐场之城的信息在玩家群体里流通开来，帮我把玩家引进城市。” 他轻轻地歪了歪头，“但同时，我又不能让这个消息流传得太广。如果一口气来的玩家太多，我有概率应付不过来。” 想到这儿，夏明梓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柯子梨”的面孔。 于是他打开了“交易者序列”的“序列技能表”，掠过前几个技能的详情，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个技能的介绍上。 【序列技能7：签订合同契约】 【技能介绍：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你可以与其他玩家签订一份合同契约，在对方违反合同规定时，他将会受到您所制定的惩罚。】 【您可以对玩家施加的惩罚有：一、将对方传送至白色巨塔的鸟笼内施以囚禁；二、在短时间内剥夺对方的序列能力，扣除对方的体力值……等等。】 【注释：惩罚一提到的“鸟笼传送能力”有一定的冷却时间，在一周内只能够用一次。】 “嗯，这样一来只要和老妹签一份合同，就可以把她安心地放出游乐场了；后面等她遇上危险，我可以利用契约把她送回鸟笼。” 夏明梓正了正礼帽的帽檐，“而且只要她不听话，就可以利用合同威胁她，这样相当于在声控她行动，正好能让她帮我在玩家群体里宣传一下游乐园，顺便尝试找一找另一个Bug牌玩家的动向。” “虽然对老妹来说残忍了一点；但放她自己玩的话，估计用不上一个月时间尸体就凉透了，我到时也没办法和老爹交代。” 想到这儿，夏明梓摸了摸脸上的假胡子，“就算这么说，放她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我需要有人在身边保护她。最好是一支实力还过得去的玩家队伍。” “那就先等等，看看游乐场里什么时候来客人了，再让她厚着脸皮加入他们。” 他轻声自语着，关上了序列技能的介绍，抬起头盯着夕阳下的摩天轮发呆。 这时夏明梓突然看见一节节吊舱里有人影一闪而过，稍纵即逝。但这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了，他就不认为这座游乐场里有正常的设施。 “哦，对了……我老妹应该都快被饿死了。” 夏明梓忽然想到，于是转过身子，朝着白色巨塔的方向快步走去。 第003章 专属序列 “我不用急着去找另一个Bug牌玩家，既然我在找她，那她也一定在满世界找我……后面该遇见总会遇见的。” 夏明梓沿着螺旋阶梯，来到了白色巨塔的第12层。他扭头望去，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装裱得还算华丽的法式餐厅，铺着红色桌布的长桌之上亮着一盏盏烛火。 华丽的壁纸上挂着一些历史名人的油画，名人们的双目在烛火的衬映之下忽明忽暗。 天色已经黑了，高塔之中万籁俱寂，坠向地平线的夕阳正缓缓地收回着洒落在大地上的余晖，连带着餐厅内部的光线也暗了下来。 夏明梓在走进餐厅的第一时间，便随手挥出手杖。手杖的尾部戳在唱片机的开关按钮上，将它轻轻地摁了下去。 于是正播放着的爵士乐戛然而止，周围一时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 根据夏明梓这两天里的粗略观察，这座餐厅每天都会定期刷新一些食材，或者可直接食用的面包、果汁饮品与牛奶。 他转过身，步入餐厅内部，不怀好意地为柯子梨挑了一块硬得像木桩的法棍面包。 夏明梓把法棍放在砧板上，一边用刀子切块，一边拿起柜子里的糖罐，往切好片的面包上撒了一点儿糖。 随后在柜子里拿起一袋牛奶，割了个口子倒进锅里去煮。 唱片机的碟盘缓缓旋转，一首爵士乐在餐厅内部响起，让夏明梓的精神舒缓了许多。 这时闲来无事，他便调出天平游戏的系统面板。面板的背景色调为了红色与蓝色相间，色彩明艳而颇具活力。 此刻每一个文字都如同火焰般呼啸而出，就像马戏剧场里的表演者口含汽油，向着观众喷出来的烈火。 夏明梓垂着头，径直看向最底部的【Bug牌专属序列】，点开之后便弹出介绍。 【Bug牌机体的专属序列：交易者（一阶段）→？？？→？？？】 【注释：玩家被允许提前知晓序列的“下一个进阶形态”——该序列的下一个阶段为：商人（第二阶段）。】 【该序列为“进化级”序列，等级暂时为D级，只有两个进阶形态；但在满足条件之后，即可进化为C级序列……B级序列……A级序列，乃至于在这之上的S级序列。】 夏明梓思考了一会儿，“交易者序列第二个阶级的名称叫做‘商人’，那么第三个阶段的名字会是什么……‘领主’？算了，老妹都快饿死了，先把吃的弄好再说。” 这时他忽然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在缓慢跳动着的倒计时面板。 【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三小时，在倒计时结束之后玩家们将会回归现实。】 “还挺快。每一次回归现实需要的时长都不一样，上次得在‘天平游戏’里待上足足两天才能回去。” 夏明梓一边想着，一边将热好了的牛奶倒进玻璃杯里，用手杖提起了杯子，放到了附近一个盘子的上面。 片刻过后，他便往人中处戴上假胡子，端着盘子回到了高塔的瞭望层。 夏明梓一步一步向鸟笼靠去，心里知道自己已经把柯子梨一个人晾在这里很久了，于是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她那阴沉的侧脸。 只见这会儿，柯子梨正抱着膝盖，低头用手指把玩着那一顶侦探帽，百无聊赖穷开心。 “来这么晚……” 听见他的脚步声，柯子梨头也不抬地抱怨道。 “没想到侦探小姐也会期望与我见面。” 夏明梓带着翻译腔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随后用手杖的尾部托起了装着食物的盘子，从鸟笼边缘的一个小开口往内送去。 “我期望你个头啊，我是期望吃的，臭翻译腔英国佬。” 柯子梨骂骂咧咧地说着，迟疑了一小会儿便接过那一个被手杖顶着的盘子。 夏明梓低垂着头，一边像转笔那样旋动着手杖，一边不紧不慢地对她说道： “塔里有厨房，如果侦探小姐不满意的话，可以自行下厨。” “不用了，我嫌脏。” 柯子梨冷冰冰地说着，拿起玻璃杯把热牛奶往嘴里灌去。 夏明梓背着双手站在鸟笼的边上，像是一个管家那样静静地盯着她，这时他垂下了头，嘴角不自觉浮现了一抹笑意。 他在心底思忖道：“她从小到大喝牛奶的姿势还真是没变过，进游戏也不想着演一下，这么点心眼都没有，要是碰上混乱牌玩家怎么办？” 柯子梨用眼角余光看见这一幕，有些毛骨悚然地问： “你笑什么？不对……你居然也会笑？” “没什么，只是小姐您出现错觉了。” 说着夏明梓收敛表情，默默地移开目光，柯子梨冷哼一声，抬起手背擦拭了下嘴角。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问我问题么？” “不着急，”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撮假胡子，盯着她的脸庞说，“之后有的是时间，请您先好好地享用一下美食。” “这算哪门子美食？” 柯子梨嘟囔着，手里倒是老实地抓起了盘子里的法棍面包，狠狠地啃了一口。这一刻她的牙齿好似都在微微打颤，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因为这块面包硬得像铁。 她心说外国人吃的面包怎么都这么反人类，于是眼底噙着眼泪，摆出喝酒一般的豪爽气势，直接把一整杯热牛奶一饮而尽。 “你……” 柯子梨心想这是人吃的东西吗，皱起眉头一时有点炸毛了。 可她正要开口说话，却看见夏明梓忽然伸出一根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安静。 紧接着，夏明梓先一步转过身，走到了瞭望层的窗边，抬眼眺望远方。 “有客人来了……”他挑了挑眉头，将手杖别在了身后，饶有兴致地呢喃道，“真稀奇。” 与此同时，忽然“咔”的一声响起，鸟笼入口处的那一扇铁门打开了一角。 柯子梨盯着打开的铁门，愣了一下，脸色忽然微微一变。 她心想：“糟了，不会是老哥来救我了吧？” 可她立马又想起来一件事——老哥在这个点儿还没创建角色呢，怎么可能会是他？ 于是暗自松了口气，从铁栅栏上缓缓起身，一头顶开了那扇可恶的铁门，走出了鸟笼。随后一步一步地向背对着她、毫无防备的夏明梓靠拢而去。 柯子梨本来想狠狠地往这个NPC的屁股上踹上一脚。 但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要动歪心思了，毕竟那个合约还在那儿呢，指不定出了什么差错，那她可就完蛋了。 她驻足在瞭望层的窗边，循着夏明梓的目光一同往下望去。 从这儿望下去视野极为开阔，几乎能把半座游乐场尽收眼底。她的视线越过一座座造型奇诡的建筑，只见这一刻，游乐场的入口前方正停着一队人影。 他们着装各异，正朝着游乐场的方向缓缓地靠拢而来。 这时柯子梨忽然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翕动，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明梓挑了挑眉头，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反应，头也不回地问道： “看这个样子……侦探小姐你似乎认识这几位客人？” 柯子梨全身一怔，心头暗暗悚然。她本来想撒谎说自己不认识，可这一刻红蓝相间的文字提示框忽然在她瞳孔中呈现开来。 【受到“交易者合约”的影响，您无法对“游乐场之主”隐瞒任何话语，否则将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惩罚。】 她抬眼盯着冰冷的提示框，沉默了一小会，耷拉着脑袋说，“他们是我之前的队友，但我一个人离队了。他们很有可能是来找我的。臭英国佬，你可别……” 柯子梨话还没说完，便被夏明梓幽幽地打断了： “我的天，简直好极了，在中国话里这应该叫做所谓的‘及时雨’吧……侦探小姐，不瞒您说，我刚刚还在考虑要怎么为这座游乐场拉新，没想到这会儿您的朋友就来捧场了。” 夏明梓抬眼凝望着那几个身影，左手用手杖敲击地面发出震响，另一只手摸了摸人中处那一撮假胡子。 在柯子梨有点儿忐忑的目光之中，他接着说道： “嗯……既然是侦探小姐的朋友，那我一定得更加热情地招待他们了，拿出比平时还要更多的诚意和气势。” 第004章 第一批客人 已经入夜了，夜色如幕布一般披落在游乐场之城的上方。 夏明梓和柯子梨二人肩并肩地站在瞭望层的窗边，从高塔的最顶部眺望远方。 只见此时，游乐场大门的正前方缓缓地出现了四道人影。 这是一支秩序牌阵营的玩家小队。 队伍的成员为两男两女，身上着装各异。几人摸着夜色到来，随即在那一片漆成红蓝色的高大围墙前方停下脚步。 他们扬起头来，以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座宏大的游乐场。 绝大多数的景象都被那一堵高大的围墙遮盖住了，所以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自然是游乐场中心那一座直通云天的巨塔。 远远望去，那座雪白色的高塔宛如《圣经》之中古奥森严的巴别塔，又像是一条见尾不见首的神龙。 恰好他们来时还遇上了罕见的鱼鳞天，云层像是层层相叠的鳞片一样，从夜空之上横亘而过，遮住了大半的明月。 因此鲜有月光透过云间的缝隙洒落下来，衬得那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更加神秘恢宏，此刻他们之中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座高塔就是游乐场之城的最终Boss的栖息之地了。 为首的队长“季春山”深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会儿心情。 他不敢想象住在那座塔里的NPC得有多强。此前的一个月游戏时间里，他见识过天平游戏里的许多座城市，但大多数城市里都没有这么恢宏壮大的建筑物。 过了一会，季春山从巨塔上移开目光之时，一束忽如其来的探照灯从天而降，突兀地打在了他们的头顶，把他们的身影照得雪白明亮。 “这是？” 季春山微微一愣，不得不抬起手腕，遮挡突如其来的强光。 四人同时抬眼看向探照灯的来源。 只见这一刻，远处的糖果工厂灯火辉煌，它忽然向四面八方射出了一束又一束的探照灯。 辉煌的灯火不仅照亮周围那座玩具城堡的方块穹顶，也短暂地照亮了他们所处的区域。 与此同时，夜空下的每一座摩天轮忽然都运作了起来。摩天轮慢悠悠地旋转着，每一个吊舱都在往外传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一连串动静齐齐整整，仿佛升旗典礼上的军人踏步，就好像这座城市在欢迎他们四个人的到来。 不一会儿，等到四名玩家回过神时，他们的耳边忽然响起了午夜的钟鸣，同时眼前弹出了一道用于介绍城市的文字面板。 【城市名称：游乐场之城】 【城市序号：北美境内序号12】 【攻略难度：C级】 【复活次数：1次】 【以下是“游乐场之主”的欢迎语：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游乐场之城，接下来你们将迎接一场由尖叫与狂欢交织而成的盛宴，请做好准备。对了……不要忘记买下门票再入场，否则后果自负。”】 这时队长“季春山”看着面板上的介绍，暗暗松了口气，先一步打破沉默。 “攻略难度居然只有C级么？比我想象的要低啊，看外表还以为会特别难搞。” 说着他微微勾起唇角，扭头看向三名队员： “游乐场之城啊……之前怎么没有玩家发现北美境内还有这么一座城市。茶梨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靠着侦探序列的能力么？” 季春山上半身穿着衬衫，外面搭着一件薄外套，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穿搭呈简洁风。 不仅如此，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五官清秀干净，说话语气也十分清朗，总体给人的感觉很清爽。 他们这一行人是追着队内一个玩家——“茶梨九世”来的。 据“茶梨九世”所说，她这个古怪的游戏ID似乎是在致敬一本中学生课外读物《查理九世》，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小说。 “茶梨九世”的外表看起来是一个中国高中生女孩，现实年龄应该也差不多。 玩家在进入天平游戏，创建机体时，外观会在一定程度上参照现实的外貌。 虽然玩家能够微调机体的外貌，但也不至于到把一个少年调整为一个成年人或老年人这种程度；同理，系统也不允许把一个侏儒症患者变成一个两米身高的巨人。 起初几人相处得还算和谐，可奇怪的是就在两天之前，茶梨九世忽然不辞而别。 她一声不吭地退出了队伍，还狠心地删除了他们的好友，在这之后便没了下文。 于是他们只好追上门来问个究竟。 游戏ID为“折原黑子”的女人双手抱肩坐在摩托车上，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道： “昨天早上，茶梨在删掉我的好友之前，好友列表的定位就显示她待在这个叫做什么‘游乐场之城’的东西里，在这里找她准没错。” 折原黑子的脑后勺扎着几根脏辫，穿着一身朋克风的T恤，打着唇钉和耳钉。眼圈涂着很浓的眼妆，眼角还贴着一个黑色的倒十字图案。 她是一个日本人，说的也自然是日文。 但系统会将玩家听到的话语，自动翻译为他们最为熟悉的语种。所以甭管你是哪一国人，使用着再怎么偏僻的语言，只要置身于天平游戏内部，都能与他人畅通无阻地交流。 这时候一个玩家ID为“沈明阳”的男人挠了挠染成红棕色的头发，毛毛躁躁地说： “茶梨那小屁孩早就说了，她比较喜欢一个人玩游戏；哎，她还是没搞明白情况啊，这不是游戏，秩序牌玩家不抱团是很容易出事的。” 季春山轻笑两声，“明阳，你自己也说了，她年纪比较小，我们必须照顾她。” “你是队长你说了算。”沈明阳喝了口酒。 “废话那么多干嘛？”折原黑子吐掉了口香糖，“要不咱们直接进去找找看？要是没找到人那就算了呗。反正我看人家茶梨妹子也没想着待我们小队里。” 这一刻，四人里头唯一没开口说过话的人嘴唇微动，抬起脑袋盯着夜空之中摇摇欲坠的摩天轮，怯生生地开了口： “你们……不觉得这座游乐场看着有点太阴森了么？” 说话的这名玩家的游戏ID是“折原绿子”，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外貌与身旁的折原黑子十分相似，甚至完全是按着一个模板雕刻出来的。 这是因为两人是双胞胎，黑子是姐姐，绿子是妹妹。 不过虽说是双胞胎，二人的性格却大相径庭——黑子是一个亚文化爱好者，平常为了区分开姐妹两人的外观特征，她很喜欢把自己的各种妆造尽往浮夸的方面靠拢。 而折原绿子生性胆怯内向，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一个原则——能不显眼就不显眼。 于是她身上总是披着毛织的大衣，把自身裹得严严实实。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折原绿子一边不安地呢喃着，一边裹紧了红色的围巾。 季春山摇了摇头，“茶梨对我们的小队来说很重要。她那样不辞而别，我们一定得问问原因。” “队长说的是。”沈明阳说，“来都来了，没必要打退堂鼓，那咱们豁出去了。” 他话刚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向大门走去，却迎面撞上了一堵空气墙。 “我靠，什么玩意儿？”沈明阳揉着脑袋，有些懵圈地抬起头来。 只见这会儿，一个巨大的提示框在四人面前弹出，上方的文字正恍恍惚惚地闪烁跳动着。 【尊敬的玩家，如果您想要进入“游乐场之城”，必须支付“100”枚序列币作为购买的门票费用，请确定是否支付这一笔费用？】 “第一次见到这种进去还要收钱的鬼地方。”沈明阳惊了，“何方神圣啊？” 季春山也愣了一下，身为队长的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机制的城市设定。 “每个人100枚序列币的确贵了点。”他轻笑两声，“不过既然是我提出要来找茶梨的，那我来交，不让大家破费了。” “哎，队长您客气了。这点序列币而已，咱们又不是交不起。”沈明阳嘟囔。 “屁大点事，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扭扭捏捏的？” 折原黑子一边不耐烦地说着，一边竖起摇滚手势，掠过两人，一巴掌拍在面板上，爽利地付了入场门票的费用。 ..... ..... 与此同时，在游乐场中心的雪白高塔内部。 夏明梓将手杖别在身后，靠在瞭望层的窗户边上，默默地俯瞰着四人的身影。 一阵忽如其来的晚风从城市的上空吹卷而来，他和身旁的少女同时做出压低帽檐的动作，只不过一个压的是礼帽，一个压的是侦探帽。 “你模仿我干嘛？” “侦探小姐有点自作多情了。” 过了一会，夏明梓的眼前忽然弹出了一行行文字面板。 【队长“季春山”已缴纳100枚序列币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3，当前装载着的两条序列分别为——C级序列“枪者”和D级序列“鬼武士”。】 【队员“折原绿子”已缴纳100枚序列币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3，当前装载着的序列为：C级序列——“童话大师”。】 【队员“折原黑子”已缴纳100枚序列币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2，当前装载着的两条序列分别为——C级序列“摩托手”和D级序列“宇航员”。】 【队员“沈明阳”已缴纳100枚序列币的门票费用。】 【玩家等级：Rank.3，当前装载着的两条序列分别为——D级序列“丧尸”和D级序列“野蛮人”。】 【总计“400枚”序列币已入账，您可随时调用“游乐场之城”的资金库。】 “英国佬，你不会要……杀了他们吧？”柯子梨喃喃着，手心流出了冷汗。 “侦探小姐，您是不是把我想得有点儿太坏了？” 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撮假胡子，说话的语气没有起伏，“放心好了……我自然不会伤害侦探小姐的朋友。只不过想好好款待他们，就这样而已。” 说完，他忽然轻轻地眨了眨眼。 顷刻间，夏明梓的脑海之中顿时出现另一个稍显诡异的视角。 那是在一条黑漆漆的走廊上，某种生物从镜子里骨碌碌地转动着眼球，往外望去，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的入口。 它在黑暗中虔诚地祈祷着，有人能够掀开黑色的帘子、从入口走进来。 【已接入游乐场NPC“镜鬼”的第一视角，您可以随时与镜鬼沟通，指导对方的工作。】 第005章 初探游乐场 “这鬼地方可真大啊……” “别把它看作游乐场，而是看成一座城市，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季春山等人行走在游乐场之城的长街上，一盏盏路灯接连亮起。橘黄色的灯火照亮了前路，以及一栋栋布局诡异的游乐设施。 他们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浅显的规律：以视野之中那一座直冲云天的白色巨塔为中心，这些游乐设施往四面八方平铺而去，几乎填满了一整座城市。 假如在这时上升至游乐场上空两三百米的高度，往地面俯瞰，就会发现这儿的建筑分布给人的观感就像是一座超大号的迷宫。 而游客每在这个迷宫里走上一两百米，就会撞上与方才见过的设施完全一致的建筑。像是旅行者艰难地行走在沙漠里，本以为看见了尽头，却只见到了一座座海市蜃楼。 诡谲而森然。 “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个地方真的有点太诡异了……”折原绿子抬头看着夜空中一晃一晃的摩天轮吊舱，小声说。 “你们两个男人能不能安静一点，把我家绿子都吓到了。”折原黑子不耐烦地说。 “这也赖我们？”沈明阳耸了耸肩。 季春山哈哈地干笑了一声。 几人没走多远，忽然一个任务提示框在他们眼前弹了出来，映入眼帘的每一个文字都像是马戏团演员含着汽油喷出来的烈火。 【以下为“游乐场之主”发布的城市任务——至少在游乐场之城内完成一次对游乐设施的游玩。】 【任务奖励：一次前往“白色巨塔”的机会。】 “嗯……奖励里说的白色巨塔，应该就是那个地方了吧？” 季春山看了看面板上的文字，抬起手指，斜斜指向远处那一座恢宏的高塔。 “如果不出所料，那座塔是这座游乐场的中心咯。” 折原黑子也循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起来是这样的，不愧是姐姐。” 折原绿子低低呵笑了一声，小声附和。 沈明阳挠了挠头，“它说是要我们在这里游玩……但啥啊这都是，怎么哪个建筑都在冻结状态？进都进不去，那得怎么玩？” 折原黑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含在口里，而后抱着肩膀靠在一座形似鬼屋的建筑物的墙上，扭头对三人提醒道： “喏……这里好像可以进。” 三人听她这么一说，便同时扭过头来，只见此刻一个红蓝相间的面板在他们面前如幕布一般缓缓敞开。 【游乐设施：镜屋迷宫】 【通关难度：极低】 【“游乐场之主”对该设施的推荐指数为——十分推荐。】 “算了吧，姐……”折原绿子轻轻拉了一下黑子的衣角。 “怎么能算了？”折原黑子叹了口气，“不是说只要探索过一座游乐设施，就可以去那座白色巨塔看看么？说不定你要找的茶梨就在那里。” 折原绿子嗫嚅着说，“可是……” 这时沈明阳从身后推了推姐妹俩的背部，没好气地说：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不然怎么知道这座城市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能找到‘编号道具’呢，毕竟我们算是这里的第一批玩家。” 季春山也笑笑，“而且看着还挺好玩的，不是么？” 于是他没多想便掀开了黑色的帘子，带着身后三人步入了这座鬼屋里头。 走进鬼屋的第一刻，四人的视野右上角便多出一行从未见过的数值，紧接着一个提示框在他们眼前缓缓敞开。 【请注意视野右上角的情绪值，接下来玩家们不管是受到惊吓，还是过度的亢奋，乃至于每一次的心跳上升，都会直接导致“情绪值”持续升高。】 【警告：一旦玩家的情绪值超过一定限值，那么设施内将会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如果玩家在游乐设施内部使用序列能力，将会自动罚款100枚序列币。】 季春山站在最前边，沈明阳在中间，绿子和黑子俩姐妹走在最后头。黑子抱着肩膀一脸无奈，绿子则是捏着她的衣袖紧贴着她的肩膀。 墙壁凹槽里的烛火忽明忽灭，衬得几人的脸庞也一明一暗。 他们拐过一条又一条的走廊。 只见每条走廊的墙壁上都悬挂着各种款式的镜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当他们走过一条走廊，总会感觉身后有人在看着自己。 四人走得很慢，步伐算得上谨慎。大家都知道这是鬼屋，总得发生点什么，可事情就是迟迟没有发生。 于是反而更加让人警惕了。 “鬼屋这种东西，有几个人在一起玩就根本没啥好怕的，抱团就完事了。”沈明阳絮絮叨叨说，“哎我在我老家那边都玩腻了，他们都叫我鬼屋达人。” 他说到一半，忽然话音戛然而止。他看着走廊尽头的镜子，忽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笑了。沈明阳不信邪地凑近镜子。 这一刻，忽然镜子里那张人脸猛地穿过镜面，凑在他面前做了一个鬼脸。 “我靠——！”他大喊了一声。 【沈明阳的情绪值：0→10点】 “怎么了？” 听他这么一叫，季春山第一时间转过头来，挑了挑眉端详着对方紧盯着的那一面镜子，却没看见什么怪状。 折原绿子先是身体一僵，旋即颤巍巍地扭过头看向沈明阳，声音细如蚊鸣，“我我我本来就很害怕了，你……你别吓我好不好？”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2→8点】 折原黑子这时也侧头看了看沈明阳，又看了看他面前的镜子。 只见镜面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清晰地映出了沈明阳的那一张又蠢又慌乱的脸。 “窝囊。”她啐了一口。 “不是！刚才明明还有的。”沈明阳断断续续地说，“那张笑脸……刚才就贴在我鼻子上。” 他摸了摸那面镜子，反复查看，却没见着有什么怪东西，于是只好挠了挠头，跟着其他人向前走去。 忽然之间，整条走廊的烛火都暗淡了下来。 “这是？” 季春山停下脚步。 烛火并不是在一瞬间熄灭的，而是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一丁点儿火苗在摇曳，隐隐约约地照亮了他们的脸庞。 就在这一刻，折原绿子忽然瞥见了身侧的那一面镜子。 只见镜子上方映出了一个高礼帽男人的身影，他摘下礼帽对她行礼，高高地咧起嘴角，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 折原绿子双腿一软，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嘴巴哆嗦着，半天楞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他他他他他他他——” “妹子，你又咋了？” 这时沈明阳听见她的动静，便皱着眉头回过头来，与镜子里那一张陌生的脸近距离对视着。 沉默了一秒，而后他和折原绿子两人几乎是同时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男一女的尖叫声像狂风一样回荡在走廊之上，接着四面八方的蜡烛都暗了下来。 随后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从走廊上的一个个镜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又一声惨厉的嚎叫。 仿佛刚才二人发出的尖叫的回声。 “我靠，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声音是哪里来的？”沈明阳彻底慌了神，双手在黑暗中摸索。 “什么都看不见。”季春山在黑暗里皱眉，说，“要不咱们让绿子用童话序列把‘卖火柴的小女孩’叫出来，提供一点光源。” “用了序列能力，100序列币的罚款你来出？”折原黑子的声音淡然，在黑暗中也易于辨认， 季春山在黑暗里苦笑一声，“也是，我都忘了有这回事。” “你们别着急行不行？一惊一乍的。”折原黑子嗤笑道。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折原绿子终于开了口： “嘿嘿，用序列能力吧！姐姐，我们用序列能力吧！直接把这个鬼屋砸了。” 折原绿子的声音回响在黑暗中，她慌得牙齿直打颤，脸上却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折原黑子知道妹妹被吓傻了，于是摸了摸她的头： “规则里不是说，用序列能力就会罚款么？怎么，你也和这两个混蛋男人一样怂？” “不用怕，我们靠一起，走慢一点就行了。可别走散了。”季春山笑笑，温和的声音从黑暗里响起，“而且这说不定是好事，光线黑了，我们就看不见那些作妖的镜子了。” “还走慢一点！赶紧找出口吧大哥！哎哟，可别折腾我了。”沈明阳嘟囔道。 “喂，你们两个男的能不能有一点骨气啊？！”折原黑子竖起摇滚手势，绷着一张黑脸骂道，旋即松开了绿子的手。 她快步掠过两人，走在最前头带路。 随后下一刻，神不知鬼不觉之中，一道鬼影忽然从走廊的镜面里往外暴起。它把上半身探了出来，一时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紧接着，它高高地咧起了嘴角，直勾勾地将跑在四人最后面的折原绿子搂入怀中，接着把她向着镜子里头扯了回去。 折原绿子瞪大了双眼。 她甚至没能来得及在走廊上发出惊叫，口鼻就已经被镜鬼的双臂捂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带走了。 走廊上剩下的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拐入下一条廊道的那一刻，两侧墙壁凹口里的蜡烛终于重新燃起了火光。 “哎哟，吓死个人嘞！”沈明阳摸了摸胸口。 季春山舒了一口气，“没什么大不了，都是唬人的。” “绿子，你怎么走那么慢？” 这时走在最前头的折原黑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扭过头去看向身后。 她的目光掠过沈明阳和季春山二人，看向他们身后那一片空荡荡的廊道。此刻蜡烛的火焰忽然微微暗淡了下来，折原黑子的脸色也被照得有点恍惚。 “绿子呢？” 她这么一说，季春山和沈明阳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扭头望向身后，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如也。 “她刚才不是还在……”季春山一愣。 “不会被我们落下了吧？”沈明阳冲回刚才那条黑魆魆的走廊，可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 他提着嗓门大喊：“绿子，你在这后面么？！” 可他的声音却无人回应。 沈明阳愣了一会儿，缓缓回过头来，与身后的两人惘然相视。这一刻他们的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三人久久不语，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笼罩着走廊。 “你们看镜子！”沈明阳忽然喊道。 这时季春山和折原黑子两人齐齐扭头，看向身后的镜子，顿时怔在了原地。 只见那面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景象极其诡异…… ——方才消失在走廊上的折原绿子，此刻在镜面上却还待在他们的身边！ 镜子里，折原绿子嘴角带着笑意，紧紧贴着折原黑子，右手拉着黑子的衣袖，依偎在她的身旁。 季春山一怔。 他抬头看了看镜子上映出来的景象，又扭头看向黑子身旁空空如也的走廊。 【季春山的情绪值：0→15点】 折原黑子也怔住了，整个身子僵在原地，连带着嘴里含着的那一根棒棒糖也没了味。 她咽了一口唾沫，嘴唇微微翕动，这时镜子里的景象发生了变化，折原绿子忽然松开黑子的衣袖，贴在她耳边，嘶哑着声音说： “来找我呀，姐姐。” 伴随着镜中身影幽幽的话语落下，折原黑子的瞳孔一瞬收缩到了极点，她不自觉松开嘴里咬着的棒棒糖。 “啪”的一声，糖果砸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红色的碎块。 【折原黑子的情绪值：0点→20点】 ........... ........... 与此同时，镜屋迷宫内的另一个角落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世界上最烂的人渣，我有抑郁症焦虑症被害妄想症双相人格障碍！看在我给您磕头的份上，这一次请放过我！不要再折磨我啦，如果想踩我的脑袋就尽情地踩吧，请不要吓唬我呜呜呜——” 折原绿子独自一人怀抱着膝盖，把脑袋紧紧地埋进膝盖里，孤零零地蜷缩在黑黢黢的走廊里。 四周空无一人，她浑身发颤，双腿和自言自语时发出的声音都抖得厉害。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8点→25点】 下一秒钟，她缓缓抬起头来，便看见眼前贴在墙上的镜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影。 “啊啊啊啊啊啊！” 折原绿子尖叫着望去，只见这一瞬镜子里忽然出现了她的脸庞。 此刻镜子里的折原绿子七窍流血，眼睛和鼻孔都源源不断地流下鲜血，一只流着血的右手从镜子里探了出来，血液滑过手腕，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25点→33点】 “别过来别过来，匹匹匹匹匹诺曹，救我啊——！” 折原绿子带着哭腔大喊，在恐惧之中释放了“童话大师”序列的技能。 刹那之间，一束蓝光顿时从童话绘本之中穿梭而出，护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童话人物，他穿着蓝色背带裤和白色短袖，戴着尖帽，最大的特点是有着一个尖尖的鼻子。 匹诺曹不屑地盯着镜子中的那一个鬼影，鬼影眯起狭长的眼睛，向他吐了吐舌头。 “匹诺曹，从不撒谎。” 匹诺曹把双手插进背带裤的口袋里，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的鼻子骤然伸长，变得尖锐。 最后他歪了歪头，鼻尖像是一把出鞘的刺剑一样往前刺去！ 就这样精准而迅速地刺中了那一面镜子的中心。 “咔擦——！” 一刹那，镜面破碎开来，玻璃溅射在走廊的地板上。可镜鬼那诡谲的笑声，却仍然挥之不去地缠绕在折原绿子的耳畔： “桀桀桀……” 匹诺曹见状，把鼻子收缩回原来大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咂巴着嘴，身子忽然化成一束蓝光回到了童话绘本的内部，徒留折原绿子一个人在走廊上。 【警告：由于您损坏了游乐场设施内的物品，游乐场之主需要您赔偿对应数额的罚款——已从您的余额之中扣除20枚序列币。】 【警告：由于您在娱乐设施内部使用了序列能力，因而将会自动罚款100枚序列币。】 折原绿子抱着童话绘本，脸色惨白地往后爬去，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无论她爬到哪里，四面八方的镜子仍然会响起那一阵挥之不去的笑声。 【折原绿子的情绪值：33点→40点】 “小红帽，你快出来救救我！带我走！” 折原绿子把头埋在膝盖里，旋即一束红光从童话绘本中穿梭而出，化作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矮矮人影出现在绿子的身侧。 小红帽俯下身子，以一个公主抱的姿态抱起了绿子，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用斗篷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后，这个矮小的身影如同疾风一般往前狂奔而去。 ........ ...... 镜屋迷宫的另一个角落里，折原黑子一边奔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上，一边大喊道，“绿子！你在哪里？！” 他们已经把回头的路走了个遍，却怎么也见不着折原绿子，更别说来时的入口了。 “绿子都不见了，还管它罚不罚了！”于是下一刻，折原黑子咬了咬牙，释放了C级序列“摩托手”的力量。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扫荡而出，响遍了一整条走廊，一辆漆黑的摩托忽然在她身下闪现而出，像是一头疯狂的烈马。 【警告：由于您在娱乐设施内部使用了序列能力，因而将会自动罚款100枚序列币。】 “等等！黑子，带上我们！” 季春山说着，一边跺地向前射出，一边拉了把沈明阳的后背，就这样带着他坐上了这辆经过序列改装的摩托车。 这一辆通体盖着亮色金属的黑色摩托车可不是盖的。 这是由“摩托手序列”创造出来的交通工具——如果全速前进，可以轻而易举地撞破一面坚硬的墙面，放在战场上这就是一台人肉粉碎机。 “不能随便破坏墙面，如果绿子在墙后面，你有可能会误伤到她！”季春山提醒道。 “哎哟我靠，这种时候你们还管这么多！”沈明阳无奈了，他这时才刚在摩托车后座上稳住身子。 折原黑子紧紧地拧着眉头，用力地拧动摩托车的把手。 “轰隆——！”摩托车的引擎发出爆鸣，车轮与地板摩擦出狂暴的焰火，就这样化作一束漆黑的流光，笔直地往前奔驰而去。 折原黑子如同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牛般，在迷宫当中闯来闯去。 镜鬼瞪大了那一双狭长的眼睛，飞速地穿梭在一面面镜子里头，却怎么也跟不上摩托车的速度，只能看见走廊上闪过一束黑色的光。 它叹了口气，顿时萎靡了下来，像是融化了一般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泥水洒在镜子里，心说这业绩是泡汤了。 不一会儿，黑子便找到了这座迷宫的出口，她压低面色阴郁的脸庞，径直撞碎了堵住出口的那一面镜子。 “哗啦”一声，镜面碎裂开来。 这时风吹起了出口处的黑色帘子，月光扑面而来，折原黑子在穿过帘子的那一瞬间便踩下刹车，停下了摩托车的引擎。 折原黑子猛地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见了一个人影。 只见折原绿子正抱着膝盖蜷在墙角，魂不守舍地念叨着什么。 “绿……绿子！”折原黑子瞳孔一缩，跳下了车急迫地问，“你没事吧？” 她顿了顿，看向绿子用“童话大师序列”唤出来的小红帽，“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小红帽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折原绿子一会低低地嘿笑着，一会脸色苍白地呢喃道，“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见状，小红帽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再摸了摸主人的脑袋，把灰尘糊在她的头发上，而后便化为一束红光，回到了掉在地上的童话绘本当中。 ....... ...... 与此同时，高塔的瞭望层之上。 柯子梨把身子趴在瞭望层的窗户上，托着下巴，无语地看着鬼屋边上的四人。 只见季春山等人面色苍白，身形佝偻，像是刚刚从地狱的硫磺泉里爬出来似的。 他们连忙逃离鬼屋，靠在马戏团剧院的墙壁上歇息了一会儿。 可下一刻，剧院尖顶之上的小丑牌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边摇摆着向他们扭过头来，一边癫笑着对他们大喊道：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四人顿时被吓得魂不守舍，沈明阳倒在地上往后爬去，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振作过来。 柯子梨捂着脸不忍再看下去，心说果然我悄悄退队是正确的，这群人真的是逊爆了，被一个英国佬耍得团团转，丢不丢人？ “不过对不起啊，都是我害了你们。” 她咂了砸舌，喃喃地说。 柯子梨也猜得出来，当时自己好友没删干净，几人应该看见她那时的定位就在这座城市了。 在她一旁，夏明梓双手背在身后，全程面无表情地以镜鬼的视角看完了那一出闹剧。 镜鬼还没进化，处于第一阶段，本来只能栖息在镜子里。 但假如鬼屋内玩家的情绪值持续升高，它便能从这些情绪中汲取到力量，从而实现短暂的实体化——这也是它能把折原绿子拖入镜面里，送往另一条走廊的理由。 【玩家们在对游乐设施“镜屋迷宫”的探索之中提供了高额的情绪值，正在进入结算环节。】 夏明梓微挑着眉头，看向眼前弹出来的结算面板。 【本期的游乐场之星（产生最多情绪值的NPC）为——镜鬼！】 【玩家“季春山”贡献的总情绪值为：17点； ”沈明阳”贡献的总情绪值为：28点； “折原黑子”贡献的总情绪值为：20点； “折原绿子”贡献的总情绪值为——40点！折原绿子被选为当之无愧的MVP！】 “看来就得盯着胆子小的吓，提供的情绪值多一点。”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撇假胡子。 【总计获得情绪值：105点。】 【情绪值可用于：解锁游乐场的设施、开发游乐场NPC的技能树，请您谨慎使用。】 【总计获得序列币罚款：200枚。（“折原黑子”和“折原绿子”两位玩家在迷宫中违规使用能力）】 【提示：修复建筑设施的损坏部分所需的序列币，已自动从玩家的余额中扣除；建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自动修复。】 夏明梓点了点头，心想，“还行吧，最低等的设施能有这种效果已经不错了。游乐场里每一个NPC都可以培养，按镜鬼的表现来说，以后和其他玩家打起来可以直接充当一个刺客。” 柯子梨倒吸一口凉气。 她问：“英国佬你到底要干嘛？太恶劣了吧，把别人吓成这样很好玩么？” “侦探小姐，我接下来会邀请他们过来巨塔这边，请您稍等。” 夏明梓关上结算面板，忽然摘下头顶的高礼帽拍了一拍，轻描淡写地说着。 柯子梨一愣：“他们要过来巨塔这边？” 第006章 邀约 【恭喜，成功完成“游乐场之城”的城市任务——完成一次对娱乐设施的探索！】 【获得任务奖励：一次前往“白色巨塔”的机会。】 “走吧……我们总算可以过去那边，亲自看看那座巨塔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至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季春山说着长舒了一口气，从路边的木椅上起身，视线越过在夜色里灯火辉煌的游乐设施，停留在那一座沉寂的高塔上。 “黑子，你还行不？”沈明阳问，“用不用我帮你背一下你妹妹？” 折原黑子默然，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背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绿子起身。 不一会儿，四人穿过长街，掠过无数座游乐设施，一步一步地接近那一座被夜色笼罩的白色高塔。它就像是一个沉默的巨人般，静静地矗立在世界的最中心。甭管四周设施的灯火有多么辉煌，也夺不去它在这座游乐场的主权。 越是与之接近，便越是能直观地感受到它的宏伟，饶是季春山这般冷静的人，心跳也忍不住暗暗加快。 这时一个巨大的提示面板弹了出来，背景是醒目的红色。 【警告：已触发“游乐场之城”的隐藏任务——“游乐场之主的邀约”。】 【任务难度：？？？（无法估计）】 【任务奖励：有机会与“游乐场之主”达成合作，并提升它对于你的好感度。】 【提示：当“游乐场之主”对你的好感度超过一定程度时，在某些场合，他有概率会对你出手帮助。】 “无法估计的难度？”季春山皱了皱眉，“什么情况，你们以前见过这样的标识？” 折原黑子和沈明阳微微怔住了，半晌才有了反应。 “没见过。”折原黑子摇了摇头。 “这个游乐场之主看着有点实力啊？要不咱算了？”沈明阳说着，咽了一口水。 “住在这种地方的，本来就不可能是普通的NPC。”折原黑子讥讽道，“而且我们不是来这座塔找茶梨的么？这时候走人，那之前赔了那么多序列币，还让绿子被吓成这样，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的话语落下，三人沉默地驻立在原地。 半晌，季春山开口说： “这件事很危险，所以得我们一起做决定。” 沈明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把手搭在季春山的肩膀上，对他说： “没事儿，退一万步，这座城市不是标注着有一次复活机会么？” “可是也有一些强大的NPC，甚至可以在短时间内连杀你两次。”季春山说，“死了就是死了，到时后悔可来不及。”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折原黑子，“而且，绿子现在的状态不好，万一发生了什么，我们带着她也不方便撤退。” 折原黑子沉默了。 过了一会，她扭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折原绿子的睡脸，“那就下次再说吧……”这个傲慢的女孩难得认怂了一次。 几人正要转身离开，这时沈明阳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用眼角余光看见不远处巨塔的入口里，有一个人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 ..... 两三分钟前，瞭望层内部。 “您可以走了，侦探小姐。”夏明梓说着，竖起一根手指，“但我有一个条件，在短时间内，你必须跟随他们行动。” “为什么？”柯子梨一愣。 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撇假胡子，“噢小姐，当然是因为这样比较安全了，假如你哪天被混乱牌玩家盯上，对方也会根据你们的人数估量一下是否动手。” 说着他把手杖别在身后，转了一圈： “根据合约内容，我接下来会监视您的每一个行为。随时通过契约与您通讯，请您务必不要做出违约的行为。” “那我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呢？”柯子梨问。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秉持着绅士精神，我会自觉回避的。” 他心说，从小到大我们俩都互相撞上多少次对方洗澡和上厕所了，最好是会有兴趣，避开都来不及。 柯子梨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反正这货是一个NPC，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退一万步，给他看光了就看光了呗。 不过想到自己在游戏里二十四小时都会被一个诡异的人物盯着，她还是忍不住咂了咂舌。 “算了，那我走了。”她摇了摇头说。 “再见，祝您一路顺风。”夏明梓说。 柯子梨向瞭望层的出口处走去，夏明梓默默地目送着她，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四周一片寂静，柯子梨小心翼翼地走在螺旋阶梯上。 每盏烛灯只能照亮楼梯的一小段，两盏灯之间伸手不见五指，她就这么明暗交替地往下走去。 她的内心有些雀跃，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于是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她走着走着就忍不住跑了起来。 很快，柯子梨便来到了楼下，这时抬起头来，便能看见一片月光扑面而来，落在了她的脸庞上。 她的眼睛被照得清亮，莹莹发亮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片又一片鱼鳞状的云朵。 这是一个鱼鳞天。 月色美得让人想要大喊大叫，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心境一下子开阔了的原因。 柯子梨站在巨塔旁边，背部倚靠着石壁，抬头看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呆。 “你们看，那人不是茶梨么？”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 听见了沈明阳的声音，除了还在昏睡着的绿子，折原黑子和季春山纷纷侧过头来，有些惊讶地看向柯子梨的身影。 柯子梨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挠了挠脸颊，冲他们尴尬地嘿嘿一笑。 她正想开口说话，这时游乐场之主淡漠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起： “侦探小姐，请您提醒他们，就说这座塔里很危险。” “哈？” 柯子梨一挑眉头，只是质疑了一秒，便想起自己还有合约在身。 于是咬着嘴唇一动不动了片刻，急促地对靠过来的几人喊道：“塔里很危险，快走！别问为什么了，快走！” 话才说一半呢，柯子梨便推着折原黑子往游乐场之城出口的方向跑去。 被柯子梨这么一催，几人先是一愣，随后一个跑得比一个快，尤其是沈明阳。 实际上在看见在隐藏任务的难度时，他们就已经有点儿望而却步了，这会儿柯子梨只不过是帮他们做出了决定。 这时季春山走在最后面，默默看着四人，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心想总算是把人找回来了，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可下一刻，季春山忽然感觉身后投来了一道视线，于是微微一怔，旋即缓缓地侧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头戴高礼帽，身穿黑西装的人影——他正伫立在螺旋阶梯的阴影处，双手握着手杖的顶部，将手杖的尾部拄在石板之上。 只见这时，一个令季春山全身汗毛竖起的文字面板弹射而出。 【Boss名称：游乐场之主】 【Boss强度：？？？】 【危险级别：？？？】 【建议玩家挑战时的实力：小队内每一名队员都达到Rank.5等级，每一名队员都至少持有一条B级序列。】 【该NPC对你的好感度目前为——0点】 游乐场之主的脸庞笼罩在阶梯的阴影里，令人看不清细节。过了一会，他抬起一只手，在黑暗里缓缓挥动。 像是在对季春山告别。 这一刻，季春山全身每一个毛孔几乎都扩张开来，一股彻骨的寒意沿着脊髓上升，最后汹涌地灌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半晌之后，他回过神时，背部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建议挑战实力是Rank5，这个游戏玩家的最高等级是Rank10……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棘手的城市Boss了，至少中期才有赢面，但问题是——为什么他的强度和危险都是问号级？” “我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Npc……看茶梨的样子，她是已经见过这个游乐场之主了么？回去后问一问她好了。” 抱着一肚子的疑问，季春山不再敢看那个从黑暗中向他伸手告别的人影，而是缓缓回过头去，快步跟上了柯子梨等人的步调。 第007章 回归现实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30：00】 倒计时还剩最后半个小时。面板上的数字一颤一颤地跳动着，像是在月光下起舞的小人。 夏明梓回到了瞭望层，独自一人伫立在窗边上。 他微微侧过头，低垂着眼目送柯子梨等人向游乐场外走去。 而后他坐到了窗台上，佝偻着背，倾泻而来的月光笼罩着他的侧脸。 夏明梓低着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快，他关闭了一系列序列技能，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面板，世界顿时清净了下来。 【已关闭序列技能——“经商之道”（注释：经商之道可以赋予您Npc标识，同时还可以调整您的外显Npc数据）】 刚才季春山看见的Boss面板数据，都是夏明梓用“经商之道”的面板手动填充上去的——什么问号级实力，什么建议玩家达到5级，拥有至少一条B级序列才来挑战，自然也都是唬人的。 过了一会儿，夏明梓摘掉了人中处那一撮小胡子，把它放进西装口袋。 “调整成‘建议玩家5级的时候来挑战我’是不是太低了……不过可以给老妹一点超过我的希望，督促她努努力，等她觉得自己行了之后再让她绝望绝望。”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倒计时面板。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20：10】 夏明梓沿着螺旋阶梯走上去，缓步回到了第12层的餐厅。他用手杖的尾部生成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一一点燃已然熄灭的蜡烛，而后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这时候，忽然一阵钟鸣声响起，随即一个个文字面板呈现开来。 【今日即将结束，总共赚取600枚序列币、105点情绪值，已满足“游乐场之城”的每日进阶指标。】 【奖励1：还需要完成“1次”进阶指标，即可将“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二阶段——“商人”。】 【奖励2：作为完成指标的奖励，您从“游乐场之城”中获得500点的玩家经验值。】 【恭喜，您的等级得到了提升，Rank1→Rank2（最大等级为Rank10）。】 【由于等级上升，您的“身体素质”、“精神力量”、“神经反应”三项属性都得到了一定幅度上的提升。】 “玩家记事本。” 夏明梓忽然念道。旋即一个记事本般的页面在他面前敞开。其他东西有可能会被人看见，只属于玩家的系统记事本就没这种风险。 于是他以手杖为笔，在空白的页面上记下了一行行文字。 【待办事项】 【1、用情绪值解锁建筑“诡秘马戏团”，然后解锁游乐场NPC“小丑”。】 夏明梓提着咖啡杯，在角落拉了一把木椅坐了下来，把手杖放在桌上。 “我放她离开这里，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么？” 他把后脑勺倚在椅背上，仰着头，盯着餐厅的天花板发呆。 此刻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够通过一个微妙的上帝视角看见柯子梨。只见这时候，柯子梨正坐在诅咒旋转木马上，对另外四人有说有笑地说： “我说，不就是这种玩意儿么？你们几个都被吓成啥样了？” 话刚说完，忽然一阵诡异的童谣响起，帘子往下落去盖住了整个旋转木马的设施。 柯子梨愣了愣，蒙圈了。她独自一人被关在帘子内部。 紧接着木马一上一下晃动，开始围绕设施中心缓缓旋转起来。 不知不觉间，她的周围突然多出了一个个身披红衣的影子——她们也被线绳吊着，在柯子梨身旁一上一下地晃来晃去，随着木马一同旋转，一边贴在她耳边唱着诡异的童谣。 不一会儿，等到帘子拉开的时候，柯子梨已经眼冒金星地倒在了木马的上方。 夏明梓脱离了柯子梨的视角，缓缓地睁开眼睛，神情复杂地看向眼前弹出来的结算面板。 【玩家们在对游乐设施“诅咒旋转木马”的探索之中提供了一定的情绪值，正在进入结算环节。】 【玩家“茶梨九世”贡献的总情绪值为——20点！茶梨九世被选为当之无愧的MVP！】 夏明梓盯着面板上五彩斑斓、闪闪发光的三个英文——“MVP”，绷着脸沉默良久，终于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果然接下来还是得多盯着她。” 想到这儿，他拿起放在红色桌布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而后唤出记事本，在上边添了一行事项。 【2、现实时间的两天后会有一个新玩家接入点，在那时创建二号Bug牌机体。然后与老妹一行人取得联系，暂时待在他们的队伍里。】 ....... ...... 【回归现实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00：01】 当倒计时的最后一个数字归零的那一刻，柯子梨的视野被忽如其来的强光吞没。 等到强光褪去之后，她才恍惚地睁开了眼睛，天花板洒下来的冷白色灯光此时正笼罩着她的脸颊。 柯子梨愣了愣，抬起头来第一时间看见的是木制的房门。 而后，她有点僵硬地扭动脑袋，呆呆地看着房间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家里六个孩子的合照，合照被人涂鸦过，绝对是一个调皮小孩干的。这个小孩用画笔把照片里夏明梓的脸涂成了大肥嘴唇，眯眯眼，还有一根根猫须。 没错，这是她小时候画的。 除此以外，房间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张电影海报——海报里有《爆裂鼓手》，还有周星驰演的《功夫》，以及《社交网络》、《机器人之梦》等等电影。 对，她还在夏明梓的卧室里。 柯子梨直到这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里还在嗡嗡响。她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勾了勾嘴角，而后蓦地回过头去。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坐在床上那个穿着冬季校服的人影。 只见这一会儿，夏明梓手里拿着一本《三年高考五年模拟》，用笔盖抵着下巴，默默地端详着她。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无声地说：你咋了？ “老哥，我从游戏里回来了。”柯子梨轻声说。 “真的假的？”夏明梓说，“我就看见你转身走过去一秒。然后你说你从游戏里回来了？” 柯子梨沉默一会，忽然眼眶一红地扑到夏明梓的身旁。 她耷拉着脑袋，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而后身子忽然歪向床板，“啪”的一下子倒了下去。 然后，她把脑袋倚在了夏明梓的大腿上，对他说： “对了，还记得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个Npc么？” “你半分钟前说的，我怎么可能忘？”夏明梓故作思考，“你不是说，他把你关在了一座塔里？” “对对对，你听我说！我这次回到游戏里之后，趁着他进鸟笼里给我送餐的时候，攻其不备，用手刀从背后打晕了他，然后一怒之下就——一拳把他打死了！” 柯子梨一边眉飞色舞有声有色地讲着，一边躺在夏明梓大腿上“吭哧吭哧”地对着空气快速出拳。 夏明梓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捂住了她乱挥的拳头，免得被她误伤到自己。 这时柯子梨猛地从他大腿上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说： “也就是说……不用你来救我了！” 第008章 家庭，身份危机 夜深了，一辆银白色的铁龙从高架铁路上呼啸而过，车头探照灯割裂夜幕，在城市的上空掀起了一片狂荡的夜风。 远方一个灯火通明的卧室里，晚风高高地卷起了亮黄色的帘子，继而一片清亮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笼罩着兄妹两人的脸庞。 柯子梨坐在床头，歪着身子靠在夏明梓的肩膀上，一上一下地晃着白净的小腿，嘴里絮絮叨叨的，几乎就没停过，“后来英国佬好不容易施舍我一点吃的，结果给的那玩意儿硬得跟木头一样，啃都啃不……” “等等。”夏明梓打断了她，“我有点听不太懂……总之你叨叨了这么多，意思就是说：你从那座塔里逃出来了？” “对啊。” 说着柯子梨瘪了瘪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煞有其事地说道： “你知道么老哥？那个英国佬不仅不给我吃的，还对我又打又踢又骂，就差往我头上踹一脚了，简直是他奶奶的惨无人道的虐待好吗？” 夏明梓一边听她讲，一边默默地喝了口开水，心想你这不是纯粹的造谣么？我什么时候对你“又踢又打”了？ 不过非要说的话，那我们的确没少对骂就是了……他腹诽道。 “我当时只是咬了一口那块面包……就那么一口！感觉牙齿都要当场掉下来了！” 说到这里，柯子梨气得在床上打滚了几圈，“甚至那个死NPC还逼迫我跟他签下一份奴隶合……”她忽然顿了一会： “同。” 说出“同”字之后，柯子梨忽然安静了下来，也不在床上打滚了，只是大字状瘫在那儿，像头死鱼一样，盯着天花板静静发呆。 直至此刻她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和英国佬签下的合同里有这么一道条约： 【条约3：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这份合同的事情。】 “为什么条约刚刚没有生效？是因为这是在现实世界里，而那个英国佬的条约，只能在天平游戏里面限制我的行动么？” 柯子梨默然。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在心中暗自思忖。夏明梓见她不说话了，便从教科书上抬起头，瞥一眼她的表情便收目光。 柯子梨很是迷惘，而夏明梓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 她当然不知道此刻坐在旁边的人，就是自己嘴里那个死英国佬。 而对“游乐场之主”本人透露了合同的事，自然不能被算在“对外人泄露合同”的范畴，也就没有违背二人间的合约。 夏明梓在回归现实之前，还特意限制了一部分合约的效果。 这是为了避免一种情况：柯子梨在现实里对他说了谎，结果她眼前突然弹出一个警告面板，上边白纸黑字、一字一句地写着： ——【根据条约内容，您不被允许对游乐场之主说谎】。 真有那个时候，场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家里非得被柯子梨闹得鸡飞狗跳不可，轻则离家出走，重则大义灭亲。 “行了孩子……我们先找饭吃吧，你在幻想世界里驰骋了一整天不饿么？” 夏明梓一边敷衍着，一边在床上放下了那本高考试题，而后起身向屋门走去，转动门把手，自顾自出了房间。 “什么幻想世界啊！老哥，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信我？” 说着柯子梨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倒觉得夏明梓不信才好，这样一来只要错过了明天的“新玩家接入点”，这个蠢哥哥后面基本就没有多少登入游戏的机会了。 但她心里又有点矛盾，既想给自己的哥哥看见自己神气的一面，又不想让他卷入危险。 两人吵吵闹闹地下了楼，柯子梨肘击了一下夏明梓，夏明梓一边看书一边伸手挡住，反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弹这么大力干嘛？” 柯子梨捂着脑袋抱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用钥匙开门的“咔嚓”声，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推门而入，步伐飞快地从玄关跑了进来，一边扭头四顾一边囔囔着： “哎我去……完了完了全完了，我都忘记得去接人了！” 夏明梓抬眼，看向那个匆匆忙忙的人影，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T恤，牛仔长裤的青年。他有着一对褐色的眼眸，眼尾微微下垂，看着不大精神，体态也不佳，微微有些驼背。 这是他的二哥，“柯鸣鹿”。 而之所以柯鸣鹿和柯子梨两人身在夏家却都不姓“夏”，而姓“柯”，这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是夏明梓的舅舅和舅妈。 大舅和舅妈在五年前的一场意外事件里逝世了。 于是他们的三个孩子“柯祈灵”、“柯鸣鹿”和“柯子梨”无人照顾，便顺理成章地寄养到了夏家，因而大姐、二哥、妹妹三人随的是已经去世的父亲——“柯继雄”的姓氏。 这个点儿，柯鸣鹿应该刚在楼下和小区的大爷下完一盘棋，见夜色深了才想到回家。 柯鸣鹿自幼便喜欢围棋，对象棋也乐在其中，听说小学时他还参加围棋比赛拿了不少奖，人称“围棋小神童”；不仅是围棋，他对其他棋类也是样样精通。 只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忽然就不再往这方面发展了。 每当夏明梓问起这回事，柯鸣鹿就会挥挥手敷衍说： “老弟，你看我这吊儿郎当的样子适合去下围棋比赛么？可就别给围协丢人了。” 久而久之，夏明梓便再没有问过了，但放学后他偶尔还会看见柯鸣鹿坐在小区亭子的凳子上，抽时间陪老人下下棋。 这时夏明梓仅仅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柯鸣鹿急匆匆的侧影，一道文字提示框便弹了出来。醒目的血红色文字充斥了他的瞳孔。 【警告：检测到对方持有着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注释：此检测能力为Bug牌的0号特性）。】 夏明梓深深吸了口气，其实早在一天前他就知道了这件事，二哥是天平游戏的玩家没错，但他还不清楚的是…… ——二哥被分配到的身份牌，会不会是“混乱牌”？ “二哥这么着急干嘛？”柯子梨好奇地挑了挑眉毛，喃喃地说。 夏明梓对她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然后开口对柯鸣鹿问： “二哥，三哥说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清稚说晚上他在少年宫那边睡，不回家。”柯鸣鹿冲入客厅，低头翻找着什么，心不在焉地嘟囔，“这小子最近真的是练剑练魔怔了，家都不回了……哎，我本来想找他陪我把《双人成行》给通关了呢。” 夏明梓低着头想了想，“但三哥都好几天没回家了，一直住在少年宫行么？” “哎，我是真的管不了你们三哥啊！”柯鸣鹿叹了口气，“除非老爹出马，不然清稚那么犟的性格有啥子办法？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这个二哥很有威严么，一说他就听？” “的确没什么威严。” 夏明梓和柯子梨异口同声，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口，二人扭头对视一眼，柯子梨“噗”的一声就笑出声来。 “你俩能不能别在损我的时候就这么同频啊？很伤我这个好哥哥的心啊喂……”柯鸣鹿咧咧嘴苦笑一声，表情看起来倒是没多在乎。 “可乐？” 说着夏明梓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冷藏层上面拿了两瓶罐装可乐出来。 柯子梨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地照着电视遥控器，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一只手来向他表态，“我要！” 夏明梓没理她，扭头看着柯鸣鹿，“二哥你呢？” “不用，我找到电动车钥匙就出门了，哎……怎么这么难找，老爹又扔哪里去了？做警察的还这么邋邋遢遢的，办案不得把证件给弄丢啊？”柯鸣鹿摇头叹气。 “那我给老妹了。” 夏明梓说完，随手把一瓶可乐扔给柯子梨，另一瓶则是留在自己手里。 抬起食指，“咔”的一声打开了瓶盖，嘶嘶……清凉的水汽冒出来，糊了他一脸。黎京本来时值冬季，这下寒上加寒，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夏明梓伸手揉了一下发红的鼻子，柯鸣鹿这时小跑向客厅的桌子，一边俯下身翻找着抽屉，一边嘀咕着说： “钥匙在哪呢……哦，原来在这儿！对了，你们不用煮东西，我已经叫外卖了，晚上一起吃水煮牛肉和酸菜鱼。” “你都点外卖了，那现在出去做什么？”柯子梨打开盖子喝着可乐，不解地看着他。 “今晚我有个同学要来家里吃饭。”柯鸣鹿头也不抬地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读的大学在我们这边。我现在去接他回来，刚好外卖也到了，你们听见门铃记得拿啊！” 说完他揪起了抽屉里的钥匙，屁颠屁颠地走了。 “哪个朋友？”夏明梓随口问，“我认识不？” “李春山！他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来我们家玩过，可惜当时你不在。”柯鸣鹿的声音从玄关里传来，越来越远。 说完二哥便摔门而去了，只留下“砰”的一声巨响。 “李春山……” 夏明梓轻声呢喃着，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而后抬起头来，微微地愣了一下。 这一刻，他忽然联想到了自己刚在游乐场招待过的那一支小队的队长，只不过那人的游戏ID叫做“季春山”，而二哥同学的名字叫“李春山”，两人姓氏略有不同。 “是巧合么？但巧合也没这么巧吧。”想到这儿，夏明梓扭头看向柯子梨。 她好像没注意听两人的对话，所以也没察觉到这个名字有不对劲的地方。 当然了，夏明梓也不好开口向她问，因为柯子梨从来没跟他提过“季春山”的事情，这时候问出口了，岂不是在自掘坟墓？ “算了，反正过一会儿应该就知道了。”他摇摇头，打消了思绪。 “你在厨房傻愣着干什么呢？看会电视呗。”柯子梨叼着可乐罐，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如果你刚刚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是真的，那你现在怎么还这么松弛？” 夏明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柯子梨漫不经心地说：“听天由命呗，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一命呜呼。老哥你到时记得多给我烧一点纸钱，我在地下一定会祈祷我们早点相见的。” 夏明梓沉默了，心说神经大条的人就是好，从小到大他就羡慕柯子梨这个优点，其他小孩在寄人篱下的环境下长大，性格里头总归会有点疏离感，但柯子梨不会。 他翘起了二郎腿，凑近瓶口浅浅地抿了一口冰可乐，陪柯子梨坐在沙发上看一部叫做《疯狂动物城》的电影。她关上了灯，瞳孔在黑暗里莹莹发亮。 “老妹，你觉得家里有没有其他玩家？” 电影放到中途，夏明梓忽然开口说，“假如有，那你觉得谁比较可疑？” “不知道。” 柯子梨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机，磕了一粒花生，把花生粒往嘴里送去。过了一会，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但就算家里真的有其他玩家……他们也一定不会随随便便就向我们问起‘天平游戏’的事情——因为玩家不能向普通人透露‘天平游戏’的事情，否则就会被系统抹杀。” “说的也对……”夏明梓点点头，“这一点很麻烦，本来大家坐一起讨论一下就完了；碍于规则，现在必须确定别人的玩家资格才能这么做。” “对吧？” 电视上的影片才放到一半，门铃响了。 “你去开门吧，我有点困。”柯子梨恹恹说着，打了个哈欠。 她歪着身子，倒在了沙发的扶手上。 “别着凉了。” 夏明梓随手把一个枕头扔她身上。她顺手抓住，把枕头抱在怀里。 他下了沙发，走到玄关处转动把手。 门开了，站在门外的是他的二哥柯鸣鹿，和一个陌生的青年。 夏明梓挑了挑眉毛，抬眼，盯着陌生青年打量了一会儿。这人大概一米七九的身高，头顶戴着冬季帽，身上穿着灰色的长衫和长裤，头发剪得很短，很清朗。 青年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笑笑。 【检测到对方持有着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此检测能力为Bug牌特权）。】 这一刻，夏明梓的眼底弹出了一个文字提示框，背景是醒目的红色。 他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从陌生青年的脸上移开目光，转而对柯鸣鹿问： “你不是有钥匙么？还按门铃？” “我刚出门太急，忘记带了。”柯鸣鹿呲着牙笑笑，用手肘顶了一下旁边那人，“老弟，这是我高中同学，李春山；春山，这是我老弟，夏明梓，你们认识一下。” “你好。”李春山微微一笑，“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柯的弟弟。” 盯着李春山的笑容，夏明梓沉默了片刻，在心里彻底地确定了一件事： ——眼前的这人就是那支玩家小队的队长：季春山，还是那句话，天平游戏可以改变玩家的外貌，但日积月累形成的小动作和习惯，可不是一时半会就改得了的。 夏明梓在心中暗暗思忖着，这么看来，天平游戏会刻意在玩家身边的人际关系圈里挑选新的玩家，所以遇见熟人的概率很高…… 否则也不能解释，我的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收到了邀请函。 可最初被选中的那一个人会是谁……老妈？紧接着在这之后，天平游戏的主办方从她的人际关系里挑出了我们。 再像这样，从我们的“朋友”、“家人”、“同学”等关系里慢慢渗透出去……就好像是一张张蜘蛛网被联结在一起。 夏明梓正想着，李春山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你俩长得不太像，你比他这蔫儿吧唧的样子好多了。” “哎老李，你会不会说话？能不能在我老弟老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不然咱当个哑巴也行。” 柯鸣鹿不以为意地笑笑，说着先一步走进家里，在玄关脱下鞋子。 夏明梓默默地喝了一口可乐，李春山从他身旁掠过，在鞋柜旁边换了鞋。 “看你老弟这校服，我都有点儿怀念自己高中时候了。” 李春山没话找话说，扯了一个话题。 “你就这么想回去高考？”柯鸣鹿拍了拍鞋柜，倚着鞋柜站下。 “高考就算了吧。怀念的是我们课间出去玩的时候。”李春山笑。 “废话少说，脱了鞋吃饭。”柯鸣鹿打开手机玩着五子棋。 夏明梓不用换鞋，于是先两人一步回到了客厅，这时他扭过头，发现柯子梨歪着身子，把脑袋枕在沙发上的扶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声匀称，素白的侧脸笼罩在微弱的月光里。 “哟，我老妹居然睡着了，可能今天学校上课太累了吧？”柯鸣鹿走进来说，“不管她，我们先吃。晚上再让明梓给她煮点吃的。” “这样不好吧？”李春山苦笑。 “没事，她睡着之后就很难叫醒了，我抱她回房间再下来吃饭。” 说着，夏明梓便走过去抱起了沙发上的柯子梨，步伐悠悠地上了楼梯。 他背对李春山与柯鸣鹿二人，踩着阶梯向二楼走去，思绪纷乱如麻。 “如果我现在直接和他们两个人摊牌会怎么样？” “不行，这样会有几个关键的问题，首先我不好向他们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他们是玩家——毕竟这是Bug牌的特权，Bug牌玩家绝不能向他人泄露Bug牌的事。” “但假如用自曝身份来引导他们，又显得很刻意，毕竟家里其他人都不像老妹这样没心眼，很容易看出点什么。” “而且……假设，只是假设而已……” 夏明梓缓缓地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眸。 “假设在我现在的家人之中，存在着一名混乱牌玩家。” “那我和老妹一旦对他自曝身份，不就是在明摆着告诉他们：如果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去死，那你们就得去死么？” “毕竟……混乱牌的人，只有杀死所有秩序牌玩家才能活下去。” 思绪落到这儿，夏明梓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柯子梨的睡脸，旋即在心里下了定夺：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二哥在游戏里的身份牌摸清楚再说……说不定能在李春山那里套出来，毕竟他现实里是二哥的朋友。” 就在他脑海里思绪急转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道不冷不热的叫唤声： “对了……阿梓。” 夏明梓挑了挑眉，抱着柯子梨回过头去，望向叫唤声的来源。 只见柯鸣鹿正低头玩着手机。这会儿他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褐色眼眸低垂，和平常相比仿若两人。 夏明梓回过了头，柯鸣鹿却仍然低着头，用手机安静地玩着五子棋。 他投以二哥一个无奈的目光。过了一会，柯鸣鹿才微微勾起唇角，开口对他说： “等小妹醒了，记得替我对她说。” 说到这里，柯鸣鹿停顿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老妈和姐姐……我和三哥已经在找了，让她不用担心，好好上学。” 听了这句话，夏明梓先是一愣，而后点了点头，不以为意地说： “嗯……那等老妹醒了，我就跟她说。” 说完他便抱着柯子梨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二楼走去。 这时柯鸣鹿从手机屏幕的棋局上抬头，微微侧过褐色的眼眸，用眼角余光看着夏明梓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直至步入楼梯阴影的那一刻，夏明梓的脸色才微微发生了变化。 “二哥刚才那句话很可能是在试探……试探我是不是已经收到了天平游戏的邀请函。”他在心底思忖道，“这很正常，如果没有Bug牌的检测能力，换我站在他的角度也会这么做。” “可是，为什么二哥刚才说的是：‘我和三哥已经在找了’……难道说……” 夏明梓蓦然抬起头来，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刻，他的脑海之中忽然闪过三哥——“夏清稚”那张慵懒而淡漠的侧脸，以及，夏清稚在少年宫的剑道场里一遍遍专注地练剑挥刀的画面。 他失声道：“不止是二哥……三哥他，也已经加入了天平游戏。” 第009章 家中的第一张混乱牌 夏明梓推开门，抱着睡得正熟的柯子梨，走进了她的卧室。 柯子梨的卧室内静悄悄的，落地窗的帘子拉开着，屋外下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雪花翻旋着飘过昏黄的路灯，时而会传来高铁从铁路上疾驰而过的轰鸣。 微微泛黄的墙面上贴着《守护甜心》的动漫海报，还画着一些凌乱的涂鸦。 摆在床头柜上的那一盏台灯像是忘记关了，一点橘黄色的暖光向外扩散，点亮桌面，也照亮了床上的倒霉熊抱枕。 夏明梓动作轻缓地将柯子梨抱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之后，便下楼吃饭去了。 他经过床头柜时，没有关上那一盏台灯。因为从小到大柯子梨都喜欢开着灯睡觉，她很怕黑。 过了一会儿，等他下了楼后，柯鸣鹿和李春山两人已经坐在餐桌上，盯着外卖袋蠢蠢欲动了。 他们这顿晚饭是二哥点的外卖，打开包装后香味溢了出来，直喷鼻尖。 能看见一大盆水煮牛肉和酸菜鱼，上边有三个白饭盒。客观来说晚餐算不上丰盛，但刚在天平游戏里面折腾了一整天，柯鸣鹿、李春山和夏明梓此时的食欲自然都非常旺盛。 不过一会儿，三人便如风卷残云一般解决掉餐桌上的每一块肉，和每一颗饭粒，就差把酸汤和辣汤也一起往肚子里灌进去了。 李春山揉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柯鸣鹿一边喝着可乐，一边用手机玩五子棋，夏明梓则是低着头坐回沙发上，默默地看着一本课外书。 让夏明梓感觉可惜的是，在餐桌上柯鸣鹿和李春山都没有给出什么关于天平游戏的暗示。 两人交流的内容称得上平平无奇，多是在回忆两人高中时代的往事。于是这一顿隐形的“玩家聚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落幕了。 不过夏明梓倒不着急，因为他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尝试摸清楚二哥的身份牌。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时间悄然挪移至这一天的深夜十一点。 柯鸣鹿已经送走了李春山，然后洗漱完打了一声招呼也去睡了。 老楼的客厅里只剩夏明梓一人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没开灯，客厅内昏暗一片，仅有一点电视荧幕的光亮。 “交易者。”他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 话音刚落，夏明梓的右手之上多出了一把做工精致的黑色手杖。这与天平游戏里，他所操控着的“游乐场之主”使用的手杖…… 如出一辙。 接着他的脑海当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奇妙的视角，透过这个视角可以看见柯子梨的睡相——这是交易者序列的合同效果。 天平游戏的玩家，在现实之中仍然可以继承一部分“弱化”过的序列能力，所以即使是在现实里，他也可以随时观察柯子梨的状况。 不过这是夏明梓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天平游戏”的序列能力，难免感觉有些新奇，他低着头多打量了一会儿那把手杖。 过了一会，他走向客厅的那一面全身镜，用手杖的尾部轻轻戳向镜面。 只见他用手杖这么一点，竟像一滴雨水落入湖中，在镜面之上荡开了一片涟漪，接着一道人形黑影从中缓缓浮现而出。 黑影有着一对狭长的红色眼睛，四肢皆覆盖着一层恍惚的阴影，令人看不清其真容。 【已利用“交易者序列”呼唤出“游乐场之城”的NPC——“镜鬼”。】 夏明梓抬起眼来，只见此刻呈现在镜中的那道鬼影，便是在鬼屋内将季春山等人吓得屁滚尿流、魂不守舍的罪魁祸首。 “你可以在这座屋子内移动么？”沉默半晌，他低声问。 镜鬼抬起手指，用影子在镜面之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当然可以，我的主人。只要有镜子的地方，我就能生存；但离开了‘天平游戏’，我在现实会弱上很多，这一点请您谅解。” 夏明梓看着荡漾在镜面之上、歪歪扭扭的黑色文字，这些字句不一会儿便被风吹散了。 “无所谓。”他说，“这座老楼的二层，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房间。里面有一个人，帮我看看他正在做什么。务必谨慎，别被他发现了。” 镜鬼点头，高高地咧开了嘴角，旋即一头钻入镜面的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明梓缓缓地阖上眼皮。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红蓝相间的提示框。 【已接入游乐场NPC“镜鬼”的第一视角，您可以随时与镜鬼沟通，指导对方的工作。】 他代入了镜鬼的第一视角。 只见这一会儿，镜鬼已然潜入二哥房间的全身镜。它从镜面上露出了一只眼睛，默默地凝视着坐在床上的人影。 卧室的灯关着，乌漆嘛黑一片，只有窗外一点月光落下照亮了木制的地板。 柯鸣鹿坐在黑暗里，背靠着床头板，静静地用手机和谁聊着天。 镜鬼转动眼珠子，视线忽然聚焦于一点，将手机屏幕上的画面一览无遗。 夏明梓认识对话框里那个头像——“一只拿着木刀的黑眼圈熊猫”，那是他的三哥“夏清稚”的微信账号。 柯鸣鹿用手指敲动屏幕，打字，发送。 【柯鸣鹿：哎，三弟啊，后天就是新玩家接入点了，你认为“青空塔”还需要招人么？】 【夏清稚：不需要。】 【夏清稚：你看出来了吗，家里有没有其他人已经成为了玩家。】 【柯鸣鹿：我刚才试了一下阿梓，他没什么反应，我估计还没进入游戏；阿梨就不用说了，她要是已经成为了玩家，马上就会露馅。】 【夏清稚：是么……除了老妈和姐姐已经失踪了，那剩下就是，老爹和大哥；大哥什么时候从大学回来？】 【柯鸣鹿：就在这星期吧，哎哟我还挺害怕的……要是大哥被分到了一张混乱牌，那可就好玩咯。】 【夏清稚：别想太多，我练剑去了。】 【柯鸣鹿：还练？不睡觉？】 【夏清稚：睡不着。下了。】 【柯鸣鹿：等等，三弟，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夏清稚：？】 柯鸣鹿耷拉脑袋，低垂着褐色的眼眸，缓缓地在手机上打字。过了好一会，他才把那条信息发送出去。 【柯鸣鹿：其实四妹在离家出走之前就跟我有联系了，我和她都知道彼此已经进入了天平游戏。】 夏明梓看见这一幕，心里倒是没有多惊讶。因为他已经猜到姐姐也是玩家，不然怎么会挑着这个时间点离家出走走？ 屏幕对边沉默了很久，才有一条新的信息在手机上弹了出来。 【夏清稚：你在开玩笑吗，鸣鹿。】 【夏清稚：这样的事情你不早点说。】 三哥平时对二哥都是直呼其名，很少叫他哥。 【柯鸣鹿：哎你先别急，还有一件事得跟你说呢，当时四妹在临走之前，在我房间的抽屉里留了一张纸条。】 【夏清稚：纸条？】 【柯鸣鹿：嗯，我记得当时纸条上边写着：‘鸣鹿，你要小心……家里有一张混乱牌’。】 这条信息于一片昏暗当中，映入了镜鬼的瞳孔，自然也被夏明梓看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夏明梓悚然。 过了一会，他缓缓撑开了沉重的眼皮，不敢置信地呢喃道，“在离家出走之前，姐姐就已经知道家里有一个人被分配到混乱牌了？怎么会这样……” 家里有一名不知身份的混乱牌玩家……而这就意味着，他最害怕的事情最后还是发生了： ——只要双方玩家的身份牌阵营不同，随着天平游戏推进，必然会开始不可避免的自相残杀。 夏明梓按捺住震惊，深吸一口气，夜晚冰冷的氧气刺入肺腑，令他的精神冷静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合上眼皮，载入镜鬼的视角。 【夏清稚：四妹的意思是……家里藏着一个混乱牌玩家？】 【柯鸣鹿：嗯，但我不确定是谁。】 【夏清稚：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柯鸣鹿：因为之前我还不确定是你，后面我记性差又给忘了。】 【夏清稚：借口。】 黑暗里，柯鸣鹿低垂着头，眼底眸光动荡，瞳孔中映出了一行尚未发送的文字。 【柯鸣鹿：我们这个家.....到底会怎么样？】 【夏清稚：还不确定四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也许是她误判了，毕竟在一个月前，天平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的认知不一定是对的。】 【柯鸣鹿：我不认为四妹有这么蠢。】 【夏清稚：那我们一个一个就调查，排除；剩下的人就只有老爹，老妈，大哥，明梓，子梨……那张混乱牌只能出现在他们中间。】 【柯鸣鹿：不，还有一个可能没排除。】 【夏清稚：你在开玩笑吗？还能有谁？】 【柯鸣鹿：四妹。】 【夏清稚：？】 【柯鸣鹿：她在那张纸条里说的混乱牌，也许是她自己。】 【夏清稚：你的意思是，四妹就是那一名混乱牌玩家，所以才会离家出走，和我们断开联系。】 【柯鸣鹿：对，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也许四妹说的混乱牌在其他人手里，她离家出走只是单纯有其他的原因。】 【夏清稚：算了，在这里乱猜也没用，我过两天就回家；到时我们想办法把这张混乱牌找出来，如果没找到那就说明四妹说的是错的。】 【柯鸣鹿：哎行了行了，也别练剑了，睡吧老弟，晚安。】 聊到这，柯鸣鹿便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扭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不一会儿他便把脑袋窝在枕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二哥和妹妹都睡了，整栋老楼里，还清醒着的人就只剩下夏明梓一人。 可此刻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没有半点儿实感，尤其望着那一把手杖，心中更是泛起了一阵荒诞的感觉。 “姐姐嘴里那个拿到‘混乱牌’的人……会是谁？” 他低垂着头，脑海里像是下着一场暴风雨，思绪纷乱如麻。 “首先，从聊天记录看来，基本可以断定二哥和三哥两人都是‘秩序牌玩家’，否则他们不会这样聊天；其次，可以排除提供了这个情报的老姐。” “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下这三个人——老爹，老妈，还有……大哥。”说到“大哥”二字时，夏明梓轻轻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个人会是老爹么？ 不，如果是老爹的话还好，我不担心他会做出错误的决定……但……但是…… 假如这个人是大哥，那事情就糟了。” 想到这里，夏明梓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夏柯一家的长子，家里五个孩子的大哥，他的名字叫做“夏临野”。 事实上，自从夏临野跳级考上隔壁城市最好的大学，离开了黎京之后，夏明梓就很少见过他了。 但夏临野，仍然是夏明梓在这个家里最不擅长应付的人，甚至他对“大哥”二字避讳极深。 从小到大，夏临野一直都是家中最优秀的孩子。在六个兄弟姐妹里没有任何人比得过他。 如果光从外表来判断，夏临野绝对是一个接近于完美的人，无可挑剔——无论是学业，还是外貌，亦或者人际关系，都处理得游刃有余。 大哥在相同的事上，随便花一点心思便能超过其他人殚精竭虑的成果。 不管自己的弟弟妹妹有什么问题，夏临野都会耐心地帮助他们解决。可每一次他都会事先提出一个条件，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条件。 再逐步引导。 而就是通过这一次次的帮助，以及提出的条件，养成了其他孩子对他的依赖，夏临野在潜移默化之下影响了家里的孩子。 二哥之所以会接触“棋类”，三哥之所以会接触“剑道”，也都是夏临野一步步引导的结果。 而两人也的确在这些领域展现出了强大的才能——二哥小时候被称为神童，三哥年纪轻轻便已经在剑道方面有一定的修为，在剑道比赛之上屡屡蝉联冠军。 就好像夏临野看透了他们的才能，在无形之中为他们安排好了某一条适配的路线。 时而夏临野还会用他们二人的成就，来鞭策其他的孩子。他每一次说话时语气都很温和、随性，嘴角永远挂着一抹笑容。 但那对永远居高临下，幽邃得令人看不透的眼睛就好像在说： “我对你们很失望，为什么他们可以，而你们不行。” 这个家里的孩子对夏临野唯命是从。 因为从小他们就被灌输了一个认知——只要听夏临野的话，什么都能解决；不管闯了什么祸，遇上什么问题，只要找大哥商量，就一定会有办法。 夏明梓曾经也因为被大哥夸奖“阿梓，家里的弟弟妹妹里，就只有你和我最像”而感到开心。 但没过多少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只有夏明梓自己才知道，至今为止夏临野到底在背地里做过多少件令人发指的、无可理喻的事情。 夏明梓印象最深的，是在刚升入中学的时候。 那时他仅仅是随口在家里提了一嘴自己的烦恼，说在学校里有几个人一直盯着他欺负。 夏临野听了之后，便把手搭在夏明梓的头顶，面带微笑地说： “知道了，哥哥会帮你解决的。” 而在这之后没有多长时间，夏临野也的确如他所说，帮助尚且年幼的夏明梓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校园问题”全都解决了。 夏明梓亲眼看见过，夏临野当时用着一张多么温和、无害的面孔，一个接一个接近那些欺负过夏明梓的学生，了解他们的兴趣，针对他们性格的弱点。 像一个知心的长辈那样，深入他们的内心最深处。 然后，间接地把他们引导成一个废人。 那些学生后来都退学了。听说有的染上赌瘾，沦落为了赌徒，导致父母与其恩断义绝，有的沦落为了站街的人……更有甚者，夏明梓不愿意去回忆。 而夏临野每一次都处理得很好，不留痕迹，总能抽身而退。 夏明梓是长大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的，夏临野对自己的每一个弟弟妹妹都抱有相同的态度： ——就像是在对待着一件珍贵的、好玩的玩具。 待在夏临野的身边时，总会让夏明梓感到一种隐形的窒息……不止是他，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愿意和夏临野太过亲近。 他们只有在需要大哥帮助的场合才会去找他。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或许只有二哥一个人试着反抗过——柯鸣鹿之所以后来不再下围棋了，一定和夏临野有关系。 虽然夏明梓不知道这其中的详情，但他时常向二哥询问原因。但可惜的是柯鸣鹿从来没正面回答过，每一次都是随口敷衍过去。 而到了后来，在夏明梓的思想成熟不少之后，他开始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一件事。 在这并不算漫长的青春期里，他似乎也在潜移默化之下，被夏临野这个极端的控制影响，继承了他身上的一些特质。 就好像…… 他在潜意识里也会想着要控制别人一样。 这些天，夏明梓盯着鸟笼里的柯子梨时，经常会想起夏临野的那句话： “阿梓，家里的弟弟妹妹里，就只有你和我最像。” 在把柯子梨关入鸟笼的那一刻，夏明梓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一种似乎自己从小到大都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安全。 这让他感到有些自我厌恶。 时至今日，夏明梓仍然记得在自己幼小时，那一只轻轻抓在自己头顶的手掌，以及抬起头时看见的那张被阴影遮住的脸庞，黑暗里那一双幽邃的眼睛。 他还记得那时夏临野嘴唇翕动，居高临下，对他轻声说了些什么： “照我说的做就好了，相信你的哥哥。” 夏明梓深深吸了一口气，从那一段有些恍惚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拿到混乱牌的人……千万不要是大哥……如果不是他的话，那我应该还能应付得过来。” 他皱起眉头，“但问题不是这个，更严重的问题是！不管这个混乱牌是谁都一样。只要他是混乱牌，就必须宰掉自己的家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当思绪落到这儿的时候，夏明梓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一旦家里开始自相残杀，那不管我怎么做都没用了——他们怎么都会死，只不过是选择保全多数家人，还是选择保全少数家人的区别！” 这时，夏明梓的面色忽然变了，“不对，还有一条路……还有一个办法，而且这个办法不是很浅显地摆在我面前么？” 想到这里，他先是微怔了一会儿，旋即调出玩家的系统面板，点开了【Bug牌特性】。 【特性3：你和另一位Bug牌玩家被赋予了“最特殊的通关条件”，但不被允许向外人透露Bug牌的身份与信息。】 【与“混乱牌”和“秩序牌”玩家不同——“Bug牌”玩家的通关条件，必须在完成六个阶段性任务之后才能逐步解锁。】 “没错，这就是办法。” “如果我和另一个Bug牌玩家用Bug牌的方式通关，两个人盗取了这场游戏的胜利……那其他玩家不就不需要被强制执行‘秩序牌’或‘混乱牌’的通关条件了？”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最后解锁出来的‘Bug牌的通关条件’是什么——但我只有这一个希望了。” “只能靠我，才能把全部家人都保护好。” “只要能用独属于Bug牌的形式来通关这个游戏，混乱牌和秩序牌之间的矛盾就会不攻自破……而到了那一天，家里的人就不需要自相残杀了。”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快点把家里的这个混乱牌玩家找出来！” “以免他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把我的其他家人，杀死。” 夏明梓的思绪如暴雨飘荡，他想到这里，便缓缓地将由“交易者序列”唤出来的手杖和礼帽收了起来。 而后一步一步缓慢地向二楼走去，身影没入了楼梯口的阴影中。 第010章 创建二号Bug牌机体 夜色渐深，雪已经停了。古旧的街区银装素裹，深巷之中时而传出一两声猫叫。 卧室内部漆黑一片，灯正熄着。过了一会，就连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也暗淡了下来。 然而，即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覆没了他的脸庞，夏明梓也仍然迟迟没有入睡。 他平躺着，后脑勺枕在交叠的双臂上方。 就这样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夏明梓平时睡得很早，今天却不一样，一方面是心里还对家里藏着“混乱牌玩家”的事情耿耿于怀；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柯子梨没吃晚餐就睡了，睡得很早，夏明梓感觉她半夜会醒，醒来之后可能会饿肚子。 三更半夜的，在这片古旧偏远的街区自然点不到外卖。 于是他便默默地守到了凌晨二三点，本想着到时可以煮一些东西给她吃，柯子梨却睡得比一头猪还要沉，抱着倒霉熊抱枕一晚愣是没睁开过眼睛。 兴许也是在天平游戏里耗费了太多精神的缘故。 “Bug牌规则里有一条：‘不能被其他玩家发现Bug牌的存在’，只要有这条规则在，我就没法直接告诉家里的人——‘你们不用管混乱牌规则，只需要等我通关’。”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在通关天平游戏之前管好他们，不让他们自相残杀。” 想到这，夏明梓慢慢地合上了微沉的眼皮，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夜无言。 ........ ....... 翌日，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时，夏明梓依靠多年以来培养的生物钟准时睁眼，直起身来，掀开了盖在腿上的被子。 他手脚麻利地下了床，进洗手间洗漱，做完早餐便叫醒了柯子梨。 在背着书包出门前，夏明梓特意回三楼看了一眼，停在父亲的寝室前。 他迟疑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叩了叩房门。 可里头却没传来回应。 父亲昨晚又是在派出所里头过的夜，和那个在少年宫里过夜的三哥坐一桌——这俩大概都是因为天平游戏而心烦意乱，不愿牵扯到家人，才会刻意拉开距离。 夏明梓一边背着书包下了楼，一边在心中感慨道： “你俩不愧是父子。” 夏铭威和夏清稚的性格习性，的确算得上如出一辙。只不过相对来说，夏清稚懒散不少，平常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三哥只有对待剑道的时候会比较上心。 “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吧，反正世界末日快来了。” 兄妹两人边聊着边出了门。 而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夏明梓每天的安排都大差不差——按部就班地上完学校的课，考完试，便拉上柯子梨，乘坐公交车笔直地返回家中，一刻都没有在放学路上逗留。 夏明梓坐在颠簸的公交车上，找了个最后边的角落，柯子梨倚着他的肩膀补觉。 他用MP3静静听了一会儿歌，而后微微偏头，透过车窗看向被夕阳笼罩的大街。 放学后的学生们从斑马线上嬉笑着跑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里挤满了中年妇女，远处的小巷传来了一声犬吠。 一切都是往常的模样，似乎没有伴随着“天平游戏”的问世而产生什么变化。 但这只是表象，实际上现在黎京的四处都不大太平。 他们做警察的老爹虽然这些天不回家，但也经常会发短信叮嘱说：最近派出所案子特别多，里面还掺杂一些匪夷所思的密室杀人案件，世道乱得很，让他们放学后别在外面瞎晃悠，免得撞上无妄之灾。 只要玩家仍然不被允许向普通人透露“天平游戏”的讯息，事态最多就只会发展到这种程度——即使从游戏里得到了超乎寻常的序列能力，这些玩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被他人发现。 但……天平游戏的主办方真的会一直这么仁慈下去么？ 想到这儿，夏明梓从车窗外移开视线，瞥了一眼肩膀上柯子梨的睡脸。 伸出手，把塞在她耳朵里的耳机收走之后，他便把头倚在车窗上，阖上眼睛小憩了片刻。 ....... ....... 两天过后，现实世界的时间来到了2028年12月17日的夜晚。 十一点半，夏明梓端坐在卧室的床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血红色倒计时。 【进入游戏世界的倒计时还剩下——00：30：00。】 “创建了第二具Bug牌机体，在天平游戏里我就得同时控制两个角色了，忙得过来么……不过游乐场那边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客人就是了。” 夏明梓正思考着，这时被关在门外的柯子梨找到钥匙，“咔”的一声开了锁、撞门而入。 柯子梨盯着坐在床上淡定看书的夏明梓，气不打一处来吗，对他说： “敲一晚上门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死里头了，差点就报警了！” 夏明梓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你报警只会听见老爹的声音，然后老爹会从派出所赶回来给你一个栗子。” 柯子梨哪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低着头接着问： “你后来到底有没有再打开过那封游戏邀请函？” 夏明梓沉默了半晌，实话实说：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不是无视邮件就不用进入天平游戏。邀请函不能无视……不然就会有一个倒计时——等倒计时结束，你就会死。” 他顿了顿，又说： “前天晚上，我就已经打开邮件，预注册了角色。” 说着夏明梓拿起床上的手机，打开邮箱，点入‘天平游戏邀请函’的邮件。 只见屏幕上方显示一行文字——【已为您预订一具游戏机体，在现实世界18日凌晨0点的‘新玩家接入点’，您将准时载入‘天平游戏’。】 柯子梨一怔。 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过了一会，她慢慢低下了头，“那，要是你被分到了混乱牌怎么办？我们不就得……” 夏明梓打断了她，“如果我被分到了混乱牌，那我就混进混乱牌的人里面，找个机会，把他们都干掉，然后……” 他顿了顿：“自杀。” 柯子梨怔住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总感觉夏明梓的这句话不像在开玩笑。 他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可分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却让柯子梨愣了很久很久，微微红了眼眶。 “你真是个傻子……”她轻声说，“要是你真的分到混乱牌了，那我就第一个跑过去当你的人质，等你把其他秩序牌的人都干掉，我再去死，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了。” 夏明梓抬眼盯着她，忽然语气一转，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呃……你有当人质的价值么？能不能认清自己？” 这话一出，柯子梨沉默了，他也沉默了。过了一会，柯子梨默默地擦了擦刚要掉下来的眼泪，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地说道： “算了，我就不该把你当人看。” “彼此彼此。” 夏明梓耸耸肩，柯子梨对他叮嘱道： “总之你在创建机体之后，如果被分到了‘秩序牌’，那系统就会让你从三座城市里选择一座城市，那里就是你的‘出生点’。” 她停顿片刻，拿起手机打字，把屏幕面向夏明梓，“你看见这些名单里的城市就选其中一个，然后到我说的‘据点’去，这样我们就能找到你。” “为什么？” 夏明梓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边的城市名字。 柯子梨解释道：“因为有些秩序牌玩家会在这些城市的‘出生点’接应新人；我队长认识不少人，他们如果找到你，你就报‘季春山’这个名字。” 夏明梓点头，“记住了。” 柯子梨想了想，又问：“对了，你想好你的游戏ID了么？我在游戏里的ID叫做‘茶梨九世’，你先把你要用的ID告诉我。” “子明霞。”夏明梓说，他直接把自己的本名倒过来用。 “像个女名，算了不管了。” 说着，柯子梨沉默了一会儿，“对了，如果你在选择出生点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叫做‘游乐场之城’的选项，千万千万别选那里，明白么？” 夏明梓不解。 “为什么不选？” “因为那里有一个超级变态神经病。”柯子梨一字一顿强调道。 夏明梓想了一会，推测道：“是你之前说的那个NPC么？他果然没死。” “他……” 柯子梨嗫嚅着，迟疑了一小会没开口。 她不想对老哥说，住在游乐场之城里的那个神经病就是绑架她的NPC。 这是因为她怕自己老哥在知道之后，看见出生点的选项里有“游乐场之城”就脑袋一热，马上把机体生成在游乐场里。然后为了她，跑去找那个英国佬真男人1v1单挑了。 “哎……作为一个受哥哥宠爱的妹妹，就是有这么多烦恼。”柯子梨一边想一边叹气摇头。 “好吧，看你样子……应该就是那个NPC了。”夏明梓点点头，“那我的确得避开游乐场之城这个选项，免得也像你一样，蠢得被人家关起来签奴隶合同。” 听了他这句话，柯子梨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不过等她再次抬起头来的那一刻，脸色已经由阴转晴，甚至挂着一个慈祥的微笑。 “可以的，很听话，很乖，这才是我的好哥哥！”她伸出手来，报复性地揉乱他的头发。 ..... ...... 不多时，血红色面板上的倒计时彻底归零。 【即将登入“天平游戏”。】 当数字归零的那一刻，夏明梓看见的并不是游乐场里的巨塔，也不是一片强烈的光芒，而是一片伸手不见指的空间。 他抬起眼来，看向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系列文字面板。 【正在为您创建②号Bug牌机体，请稍等一段时间。】 【接下来，请在以下三座城市当中，选择一座城市作为您的“出生点”。】 【选项1：超级英雄之城——美国纽约。】 【选项2：童话之城——丹麦哥本哈根。】 【选项3：影武士之城——日本京都。】 夏明梓考虑了一会，选择了选项一。 【已确定“出生点”为超级英雄之城。】 【目前秩序牌玩家的总数量为：130名（已计入本次新加入的玩家）。】 【秩序牌必须在一年内攻略完72座城市，当前时间还剩余——最后的330天。】 【警告——当“天平游戏”内的玩家总数到达“240”人之后，游戏即将进入“第二阶段”。（该信息仅有Bug牌持有者有权限）】 夏明梓微微一怔，心中思考道：“第二阶段？是指什么……莫非到了第二阶段，玩家就可以在现实中光明正大地使用能力了？” 【根据“Bug牌特性”，您的二号机体在创建时会获得一张用于掩藏身份的身份牌，本次抽取到的身份牌为——“秩序牌”。】 “是秩序牌就好，不然我真没法和老妹交代。”夏明梓暗自松了口气。 接着往下看去，面板上忽然映出了一个青少年的全身图。 夏明梓伸出手指，对机体的面部和身高、三围略微调整，好让熟人认不出自己。 然后便点下了“确认键”。 【机体外貌已设置成功，接下来请设置你的游戏ID。】 “子明霞。”他说。 【游戏ID已设置成功。】 【恭喜，您的二号Bug牌机体已创建完毕，本机体仍然自带一条拥有“无限进化”潜力的Bug牌专属序列： ——“吞噬之手”】 【该序列的进阶为：吞噬之手→吞噬者（您可提前查看下一阶段的“形态名称”）→……→……→……→……】 第011章 纽约，超级英雄之城 【已载入二号机体——“子明霞”。】 系统提示音落下，耳边忽然传来了人群的喧嚣，以及荒腔走板的广告词。 当夏明梓从黑暗中睁开眼时，映入瞳孔的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夜幕下，城市四处皆是颇有美式漫画风格的浮夸建筑。高楼大厦一栋接着一栋，鳞次栉比，像是一副在牌桌之上摊开的扑克牌。 高楼的表面都装有LED屏幕，上边放送着近期表现优越的超级英雄的介绍视频； 此外夜空之中还悬浮着多台无人机，这些无人机投放影像，在城市上空编织成了一片巨大的投影屏。 投影屏上正定期放送着最新的“英雄排名”，排名前7位的七名英雄被称作——“圆桌英雄”。 夏明梓没注意看他们的外表，只是扫了一眼七位圆桌英雄的名字，分别是——“雨鸦”、“虹迹”、“阎爵”、“白弧”、“蓝袭”、“盲巨”、“军官王”。 毫无疑问，这里是纽约。 而在天平游戏之中，它又被命名为：“超级英雄之城”。 此时此刻，夏明梓正驻足在熙熙攘攘的街区中心，行人摩肩接踵，不断从他身旁走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束：牛仔裤，黑色的连帽衫，一双黑色球鞋。 而后，他又抬头看了看高楼之上的LED显示屏。 屏幕右上角有城市时间，现在是凌晨0点，与他回归现实之前的游戏时间一致。 他移开视线，转而盯着城市中心那一栋漆黑的摩天大厦。 那便是现实当中纽约的标志性建筑——“帝国大厦”了，只不过此刻这座高楼被改动得面目全非，表面画着“圆桌英雄”的巨大标识，贴着每一名圆桌英雄的超大号海报。 这时候，夏明梓的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个系统提示框。 【我的伙计，欢迎来到纽约，欢迎来到我们的“超级英雄之城”——！】 【请小心这座城市与您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会戴上假面，化身为英雄，亦或者反派……但英雄不一定是好人，反派也不一定是坏人，世界总是如此复杂。】 【城市攻略难度：B级】 【允许玩家复活次数：0次！！！！】 【备注：玩家复活次数仅可用于“玩家死于攻略城市的环节”的情况中；在被“混乱牌玩家”杀死的场合，将无法使用复活次数。】 “复活次数0，在这座城市里死去，那就是真的死了。”夏明梓想，“攻略难度还很高，看来我这个出生点选的有点危险，这不是一个新手该玩的城市。” 不过只有他的Bug牌机体全部死亡，他现实中的身体才会真正意义上的消亡。 所以，夏明梓倒是不担心二号机体暴死会影响到现实，他只需要把一号机体“游乐场之主”藏好就可以了。 不一会儿，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吼： “抓住那个人！” 夏明梓挑了挑眉头，扭过头循着动静的来源看去。 只见一个抱着品牌包、头戴兜帽的男人正往这边拔腿狂奔而来——看来这就是超级英雄漫画里喜闻乐见的街头抢劫了。几乎每一部类似题材的漫画里都会有这样的情节，必不可少。 “刚好试试，这具机体的Bug牌专属序列。” 这样想着，他往头顶戴上兜帽，混入人群之中，一边向风衣男人的前路靠去，一边缓缓地抬起右臂。 紧接着，红黑相间的文字一瞬间充斥了他的瞳孔。 【“吞噬之手”平常为隐藏状态，会以正常肌肤的外观来掩盖自身；当您开启“吞噬者”形态时，漆黑的金属纹路会瞬间覆盖整条手臂，“吞噬口”将会被激活。】 这一刻，他的整条手臂都蓦然暗沉了下来，像是漆黑的晶体。一条条红色的纹路在上边蔓延开来，像是潮浪一样奔涌，瞬间填满了整条手臂。 “让开！”风衣男人大喊。 夏明梓微侧过半个身子，不以面部示人，手疾眼快，猛然向他探出了漆黑的金属手臂。 事情发生在一刹那。 风衣男人撞上这条手臂，就好似迎面撞上了一根横立的电线杆，身体当场往后倒飞而出，瞬间射向街头一家电器店的展示墙。 “嘭——！” 玻璃墙被撞碎了，风衣男人倒在了电视机和微波炉的中间，捂着剧痛的腹部，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兜帽青年。 “又是你们这些该死的异能者怪物，什么超级英雄，抢了我的工作，害我被裁员，还要这样对我！”风衣男人咬了咬牙，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他只好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碎片，用力扔向夏明梓。 夏明梓下意识伸出右手接住，一刹那，那块玻璃碎片便被吞入“吞噬之手”的掌心。 这时他听见了一阵玻璃被嚼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进食，于是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五指。 只见此时此刻，他的右手掌心忽然咧开了一张“金属构成的嘴巴”，嘴里有尖利的金属利齿，利齿上残留着玻璃碎渣。 夏明梓喃喃地说：“吞掉了？” 【提示：您的“吞噬之手”可通过进食‘超凡物种’或‘超凡物体’来积攒能量，“玻璃”无法被计入“超凡物体”的范畴中。】 【目前能量积攒进度：0点/100点】 很快，夏明梓将一整条右臂恢复至与常人无异的形态，把右手藏进连帽衫的口袋里。 这时他抬起头，可以看见一个提示框。 【因为“见义勇为”，您在“超级英雄之城”的名望值得到了提升。】 夏明梓跨过地上的玻璃碎渣，一步一步走向风衣男。 在对方惊惧的叫声中，他缓缓俯下身去，摸了摸男人的风衣口袋，从里头掏出了一部手机。 “借用一下，谢谢。” 向男人道谢过后，夏明梓便带着这部手机迅速离开了街头，拐入一条无人巷道当中。 他跨着脏乱的地面，深入巷道深处。 “超级英雄之城”在柯子梨提到的“出生点名单”里面，所以夏明梓才会选择这里作为出生点。 而据柯子梨所说，超级英雄之城里有一座名为“秃鹰”的地下酒吧——秩序牌玩家一般都在那里联系和接受“城市任务”。 于是，夏明梓打开刚借来的手机，点入地图搜索引擎。 很快他便搜索到了位于纽约的“秃鹰”酒吧的地址，于是关上手机，加快脚步走出巷道，身影没入了五彩斑斓的霓虹当中。 ...... ..... 五分钟过后，“秃鹰”地下酒吧。 夏明梓坐在地下酒吧的吧台前，跟服务员要了一杯热水。 他扭头望去，可以看见在这座酒吧的四处都有头上顶着“玩家标识”的人，秩序牌玩家的ID只有秩序牌可以看见——因此可以一眼确定这些人的身份。 除此以外，这座酒吧的其他客人多半面相不善，他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有兴趣接我的委托么？”吧台后边的服务员忽然问。 【已触发城市任务——“猎杀一名至少‘小有名气’起步的超级英雄’。】 【任务奖励：B级序列——“反派序列”。】 【注释：只有完成该任务的前五位玩家有机会获得反派序列，目前已完成人数：1人。】 夏明梓盯着那个“1”字，喃喃道：“一条B级序列都任务，居然完成人数只有一个人……果然没几个玩家会在这种复活次数0的城市里冒险，毕竟这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退路。” 他在家里听柯子梨讲过，分布在“超级英雄之城”里的两条序列十分明确： 分别是“反派序列”，和“英雄序列”： ——这是两条对立路线的序列，其中一条序列要求玩家扮演反派，猎杀超级英雄；另一条序列要求玩家扮演超级英雄，努力地提升英雄排名，跻身入英雄协会最顶点的“超英圆桌会”之中。 夏明梓沉思了一会，调出【Bug牌特性】，看了一眼阶段性任务1的内容。 【阶段性任务1：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并至少拥有一条B级的通用序列。】 夏明梓心中思忖道：“想等我的‘交易者序列’或者‘吞噬之手序列’进化到B级有点难度；但如果能在这座城市杀死一名超级英雄，我就能拿到一条B级序列了。” “完成阶段性任务1的附带条件后，剩下的……就是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想到这儿，他关上了眼前所有的面板。 世界顿时清净下来，只剩下酒吧的昏黄灯光，以及优雅的爵士乐。 喝着热水、听着爵士乐，就这样等待了一小会，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明梓扭头看去，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西装的金发男人，看面相是日本人，头发是染的。男人头顶标着的游戏ID是：泷。 “在等人？”泷用日文问。 因为有翻译系统，他的声音落入夏明梓耳中时变为了中文。 “你是？” 夏明梓对上了他的视线。 “帮忙接应的，他们付了序列币，我就为他们跑跑腿。”泷双手插兜，“你找谁，我可以看看是不是我负责的。” “我在找一个叫‘季春山’的人。” “好，我会联系他，请你稍等。”泷点点头，便走开了。 不一会儿，酒吧入口那边传来声音，说的是中文： “哥！蠢哥哥！” 夏明梓愣了愣，而后扭过头去，看见了一个头戴侦探帽、身穿外套的少女，她头顶的游戏ID是“茶梨九世”；她身旁还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穿着休闲外套，外貌清朗，头顶的ID是“季春山”。 这会儿，茶梨九世对上了夏明梓的视线，正一脸古怪地瞅着他。 夏明梓不动声色。 过了一会，在看见他头顶的游戏ID——“子明霞”之后，柯子梨才彻底确认了他的身份，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同志，你哪位？”夏明梓装傻充愣。 “同志，我是你妈。”柯子梨紧紧抱着他，如是说，“同志，我也可以是你爹。” 第012章 游乐场之主的低语 纽约已经凌晨一点了，坐在地下酒吧“秃鹰”内的客人却仍旧很多。这里鱼龙混杂，人数多如海沙，不过他们讲话的声音大多都被爵士乐盖去了。 季春山为兄妹俩点了两杯橙汁，付了序列币，才在吧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而后他扭过头，好奇地端详着兄妹两人交流时的神情，像是在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兄妹，毕竟现实中没见过他们。 身旁有别人在盯着，柯子梨自然不如平常在家那么放肆，言行比较矜持、收敛。 她抵着拳头咳嗽两声，一边阻止着自己对夏明梓犯贱的念头，一边偷偷地打量着他的游戏机体。 夏明梓垂着头，默默看向玻璃杯，杯中的水面之上正倒映着他此时的脸庞——这是一张秀气得过分的脸，与他现实长相差异略大，柯子梨一时没认出来倒也正常。 想了一会，他开口问道： “就算有线人向你们远程通报我的位置信息，你们是怎么做到从其他城市一口气飞到纽约来的？我记得从我走进酒吧，到你们来这里接我，前后总共才隔了不到十分钟吧？” “当然是用‘旅行券’了。”柯子梨瞥了他一眼，哼哼地说，“老哥，你这就不懂了吧？” “旅行券？”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季春山忽然开了口。他代替柯子梨解释道： “对，‘旅行券’是天平游戏里的一种一次性道具，使用之后，就能瞬间移动至一座曾经去过的城市。” 柯子梨像是不想被抢了风头，接着队长的解释往下说： “除此以外，偶尔天空之中还会飘荡着一些热气球飞船、悬浮水母船……你付了序列币、上了船，只要告诉船长你要去哪儿，船就会飞往哪里，行程最多一天就到了。” 夏明梓点头，“原来有这种道具。”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接着问： “那我们在被混乱牌玩家追杀的时候，能不能用‘旅行券’逃往其他城市？” “不行。”季春山断然道，“遭遇混乱牌玩家时，旅行券会处于‘宕机状态’，至少在三十分钟内不能使用。” “好，我明白了。” 这时，服务员用盘子端来了两杯橙汁，季春山接过盘子后，把两杯橙汁推到兄妹那边。 忽然头顶的电视机传来了警笛的声音，夏明梓抬起头来，看向挂在墙上的电视屏幕。 只见此时电视上正放送着一则突发新闻，现场记者坐在直升机上，拿着话筒，语气急促地说： “就在刚才，纽约的中央银行遭到了持枪匪徒的袭击——！目前匪徒已乘着货车逃离现场，超级英雄公司称已派遣员工追捕歹徒。” 接着镜头画面一转，摄影师从城市上空拍摄向车流纷杂的马路，一辆巨大的货车正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接连撞飞了许多根电线杆。 夏明梓心说，这座城市事情可真多。 “超级英雄之城”，他脚下的这座城市便是地理位置与“游乐场之城”最为靠近的城市。 如果能从这里招揽客人，让一些达到“小有名气”标准的超级英雄或反派前往游乐场，他们甚至能够像玩家一样在游乐场内游玩，为游乐场之主提供“情绪值”和“序列币”。 当然，怎么把他们请到游乐场去就是一个问题了，至少也得在这座城市建立一定的威望才能做到，否则只会被当作空气一样对待。 夏明梓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问道，“听说每一座城市都有通关条件，这座城市是什么？” 季春山往桌上放下玻璃杯，回答说： “想要攻略纽约，通关条件是——把‘超英圆桌会’内的7名‘圆桌英雄’全部杀死，然后摧毁掉纽约的‘帝国大厦’，也就是如今的超级英雄公司。” 夏明梓一愣：“那条件还挺苛刻。” “本来就是中期才该过来玩的城市，对现在的我们来说还太早了。”柯子梨撇嘴，“我们还是先想办法攻略游乐场之城，把那个该死的……”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感到一阵窒息，接着眼前弹出一条文字提示框。 【条约2：您无法做出直接或间接伤害游乐场之主的事情。】 “喝橙汁也能被噎到？”夏明梓扭头看着她。 柯子梨黑着一张小脸趴在吧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死要面子地点点头，有苦说不出。 在游戏里，她不能对外人透露自己和游乐场之主的合同，哪怕对自己哥哥也不行。 夏明梓想了想，又问：“对了，我刚才看见B级序列‘反派序列’有获取上限——只有完成任务的前5名玩家可以拿到，每条序列都这样么？” 季春山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不，一般来说，D级或C级的序列不限获取次数；而从更高一级的B级序列开始，就只有限定人数的玩家有机会获取，同一条序列在到达获取人数上限之后，就会自动封闭获取途径。” 他停顿了一会，卖了个关子，而后才微笑着说：“而在这上边的A级和S级更是‘独占序列’，一旦被一个玩家拿到之后，其他玩家就可以把念头断了。” 夏明梓似懂非懂，感喟地说：“那这个游戏的高级序列资源还挺稀缺的。” “对，不过就算稀缺，也不是我们在这儿玩命的理由。” “那我们明天就先出发去其他城市吧。”夏明梓说，“你们说得对，我需要一条初级序列来过渡一下。” 柯子梨附和道，“我们先走吧，去别的地方聊。这地方乌烟瘴气的。” 季春山点点头。 三人正要起身走人，这时忽然有一批人从酒吧入口向他们直勾勾走来，几人忽视了季春山与柯子梨，靠向夏明梓。 为首那人停在夏明梓的身后，对他问： “小哥，你是新玩家么？” 夏明梓侧过半个身子，抬眼看了一眼三人头顶的游戏ID，分别是“行者孙”、“六十亿国王”和“牢不凡”。 来的是三名秩序牌玩家。 “你们是？”他问。 “来我们的队伍吧，别被他们骗了。”为首染着一头红发的高瘦青年“行者孙”说。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 “六十亿国王”眉飞色舞地说：“我们可以带你去其他城市拿一条高级序列。我们有一个稳定能拿到C级序列‘恶魔人序列’的方法，而且没有什么风险。” “牢不凡”扬了扬下巴，指了一下季春山，“你看，连声音都不敢吭一下，跟他有前途？” 季春山面带微笑地喝了一口酒水，的确没什么反应，头也不回一下。 柯子梨沉着一张脸喝自己的橙汁。 “我和他们已经约好了。”夏明梓开口说，“就不需要加入其他队伍了，谢谢。” “别后悔啊，这游戏死了就是死了，跟着没实力的人一点意义没有。”行者孙歪了歪眉头，“你可别到时被别人骗去当探路的炮灰都不知道。” 这时夏明梓忽然问他： “孙前辈，你说，这个游戏是不是还有第三种身份牌的玩家，他们必须扮演Npc？” 行者孙愣住了，“为什么这样问。” 夏明梓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前辈，我刚才看你们走过来，用这种老套的话术来挑衅我们。于是下意识就把你们当成那种会在城市里固定刷新的NPC了——因为是人机，所以脑子才不太灵活，话术和行动逻辑比较死板。” 他顿了顿，面色平静地斜了三人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结果看了一眼ID，才知道你们原来都是真人啊，然后我就在想……游戏里是不是还有第三种身份牌，拿到这种身份牌的玩家需要像你们这样——每天都扮着傻乎乎的人机，说着死板又老套的烂话。” 片刻的沉默过后，身旁的柯子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季春山也是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 这一刻，行者孙终于听懂了他话中的讽刺意味，猛地把手捏在了他的肩膀上。 柯子梨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把手放开。”她冷冷说着，利用“侦探序列”唤出了一把暗金色的左轮手枪。 一瞬间，她把黑魆魆的枪口抵在“行者孙”的下巴上。 手指抵着扳机，似乎随时会扣下扳机——这是C级序列“侦探序列”生成的手枪，子弹威力非同寻常，直接把一颗人头爆开不在话下。 这时，吧台后的服务员开了口： “秃鹰酒吧内禁止发生冲突，否则后果自负。”他低头擦拭着玻璃杯，似乎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 与此同时，藏在酒吧内部的那些秩序牌玩家，和英雄之城的一些反派人物都向着这一侧投来了目光。 行者孙冷哼一声，用手抓住枪口，把那把左轮手枪甩开，很快便离开了。 柯子梨回收序列能力，手里那把左轮手枪转了一圈便消失了。 她扭头盯着夏明梓，双眼发亮，“哥，你刚才呛他们的那几句话好有才华，我怎么想不到这些话！” 夏明梓默然﹐心说因为我就是那个扮演着傻乎乎人机的第三种玩家啊。 他扭头看着季春山。季春山这时才开口表了态： “这几个人，我们之前在其他城市就撞上了；当时还在釜山那边砍丧尸的时候，他们一直跟我们抢地盘；后来我们到哪，他们就跟到哪里，像是盯上了我们一样。” 柯子梨耷拉着脑袋，对夏明梓悄声说： “我之前退队就是这个原因，明明被别人欺负到头上了，队长却一味隐忍退让，还说什么秩序牌玩家要齐心协力，尽可能避免自己人起矛盾，这样才不会被混乱牌玩家有机可乘。当时差点没把我气死。” 怪不得你当时会一个人来我的游乐场，夏明梓想。 他估计柯子梨当时被气得直翻白眼，憋着满肚子气使不出去，最后那天晚上便一个人偷偷离队，正好在附近找到了游乐场之城。 而后，柯子梨同志便幸运地获得了两日的免费鸟笼体验服务。 “你不做点什么？”夏明梓问季春山。 季春山摇头，脸上依旧从容。他扭过头，瞄了他们一眼，“总之我们先走吧？” “走吧老哥，我也不想看见这群晦气玩意。” 柯子梨低声说着，第一个起身。 夏明梓点头，他们默默转身离开了酒吧，经过那三人坐的桌子时，那三人低低嗤笑一声，很快便收回目光。 这时，柯子梨忽然听见六十亿国王用炫耀的口吻说： “老孙，我最近发现了一座城市，名字叫‘游乐场之城’，要不今晚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其他玩家好像都没探索过那里，我问了一圈，都说对这座城市没有印象。” 柯子梨忽然愣了一下。 他们要去游乐场之城？她想。 这一刻，她的瞳孔当中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框。 【提示：通过“交易者合同”，“游乐场之主”向你发出了一场远程通话。（仅有签下合同的双方可以得知通话内容）】 仿佛猜测到了她内心的想法，游乐场之主的声音通过二人之间的契约，在她的脑海之中幽幽地响起。 仍然是那古怪的翻译腔： “噢，我的侦探小姐……我好像听见了您内心之中的诉求，听说他们今晚有可能要造访我的游乐场，需要我替您出出气么？” 听着他的话语，柯子梨怔在了原地。 远程通讯，所以我可以和英国佬在脑子里聊天？ 柯子梨呆住了，心说和别人在脑子里交流的感觉真奇妙，而且对方还是一个NPC，这就跟人工智能在她脑子里开了一扇小窗似的。 过了好一会，柯子梨才有点蒙圈地在脑中问： “英国佬……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很快，游乐场之主幽然的声音便回应了她：“我说，如果小姐需要，我可以帮您收拾一下这伙傲慢无礼之徒；我欣赏礼貌的人，他们显然不是。” 柯子梨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她想，要是在她脑子里开小窗的人工智能像《机器人总动员》里的瓦力一样可爱那就好了，可惜这个NPC是一个疯子、神经病， 只不过这个疯子居然还挺在乎她的，还会帮她出头。 “真的么？”她有点不敢相信，“你还会帮我？” 游乐场之主捏着翻译腔，声音温和地回应道： “噢……当然了，如果这是小姐的愿望，我会尽力实现的，毕竟我们姑且也算作合作者。” “行，那一言为定。我这么相信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这一刻，柯子梨忽然放慢脚步，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怎么了？”夏明梓见她停下脚步，便对她问。 柯子梨没搭理他，而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 “糟了，队长，那三个大白痴说要去游乐场之城探索！我们要被他们抢先了！本来还想当第一个过去探索的人呢！” 季春山愣了一会儿。 而后像是理解了柯子梨的意思，于是失笑着摇头，捧哏道： “我也很想去看看‘游乐场之城’，但怎么也得等准备周全之后再去；没必要，就把第一批探索的机会让给他们吧。” 听见二人的对话，行者孙那一桌人猛地侧过头来，目露凶光地盯着他们，神情就像一群护食的饿狼，嘴里叼着的肉被人看上了。 柯子梨微微扭过头，用眼睛余光冷冷地与他们对上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第013章 圆桌英雄初登场 出了地下酒吧，柯子梨和季春山二人走在逼仄的深巷里，往大街的方向走去。 夏明梓追上二人问：“你们刚才是什么意思？” 季春山笑着说：“配合你妹妹演一出戏，让他们赶紧滚去游乐场受虐；我们在那儿可是白交了七百序列币，什么都没拿到。” 柯子梨这时凑近夏明梓耳边，有些自豪地低声说： “其实我和英国佬认识，我还把他的好感度刷得特别高；知道这群人过去，他肯定会帮我把他们整一顿。” “先不说好感高不高的问题，那个NPC怎么知道他们和你有仇？”夏明梓不解。 柯子梨一愣，想着不能对他说合同的事，于是摇摇头敷衍道： “那个NPC那么阴森、诡异，肯定有什么知道的办法。” “你之前不还恨死人家了么？”夏明梓想了想，“还说他是‘超级神经病变态’，现在怎么突然搞得自己和他很熟一样？” “你吃醋了？”柯子梨扭过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夏明梓沉默住了。 季春山带路，三人走出巷子，行走在熙熙攘攘的纽约大街上。 夜色已经很深了，但纽约仍旧灯火通明，远方的时代广场挤满了人群，超级英雄的雕像四处可见。 彼时下着一场淅沥沥的小雨，行人都没有打伞，头顶一道道广告灯牌在夜幕中闪烁，投下的霓虹灯光被雨幕扭曲，把人照得精神恍惚。 “每座城市都会有一片安全领域，只要待在安全区内部，就不会遇见什么危险NPC过来搞事。”季春山说，“在纽约就有一座旅馆是这样的地方，我们今晚先在那里过夜。” 但就在回旅馆的途中，三人遭遇了一个城市事件。 街道尽头传来警笛的鸣声，他们侧头望去，只见一辆大货车正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 “哦，这是刚才电视上那个银行抢劫事件吧？”季春山说。 “哥，我们离远一点。”柯子梨说着，把夏明梓护在身后。 夏明梓抬眼，透过雨幕眺望远方，只见前方的天空忽然被一片如海潮般澎湃的鸦潮覆盖，每一头乌鸦都在雨中狂暴地嘶鸣着。 紧接着，那辆货车一头撞入鸦潮之中，轰鸣着停了下来。 再然后，从鸦潮里传来了尖叫声和恐惧的嘶吼，“别过来——！” “原来不是下雨了，是‘雨鸦’来了。”季春山挑眉，“他是圆桌英雄的其中一位，登场时会掀起一场大雨，乌鸦代替他的眼睛在风雨中穿梭。” “雨鸦……” 夏明梓呢喃自语着。这一刻，他透过间隙，看见了这片暴雨与乌鸦交汇而成的风暴中心的景象。 那是一个身上披着黑色金属雨衣，头顶戴着漆黑的乌鸦状头盔的男人，头盔处的鸟喙尖尖突起，像是一把利刃，彰显着恐怖的攻击性。 与此同时，一个NPC面板在夏明梓瞳孔中呈现开来。 【Boss名称：雨鸦】 【危险级别：B++级】 【建议玩家挑战时的实力：小队内每一名队员的等级都达到Rank.5，并且小队内至少有“两名成员持有B级序列”。】 雨鸦悬停于半空之中，黑色的长雨衣在狂风之中摇曳，猎猎作响。他抓着一个蒙面歹徒的脖颈，把对方高高举过头顶，一字一顿地嘶哑大吼着： “你怎么敢？！” 夏明梓挑挑眉：“这个超级英雄有路怒症么？这么暴躁。” 下一刻，忽然远方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之中忽然荡漾起了丝丝缕缕的电弧，紧接着一道身影如闪电一样穿梭而来。 见状，季春山说：“这个才是有路怒症的，听说变成闪电赶路的时候撞死了不少人。” 夏明梓看向那一道白色的电光，丝丝缕缕的电弧褪去，露出了一个身穿白色紧身衣的身影。 【Boss名称：白弧】 【危险级别：B+级】 【建议玩家挑战时的实力：小队内每一名队员的等级都达到Rank.5，并且小队内至少有“两名成员持有B级序列”。】 白弧单手叉腰，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的鸦群，“噢，你已经解决了，那没事了，雨鸦老兄，劳烦你把犯人……” 这时他又看了看从天空之中像暴雨般泼洒而来的鲜血，以及一颗颗从雨中坠下的红色头颅，忍不住摊了摊手： “算了……那没必要把罪犯带回协会了，毕竟他们都只剩脑袋了。” 说着他忽然察觉到了远处驻足观望的几人，于是缓缓回过头来。 “糟了，队长！被他们看见了。”柯子梨低声说着，利用“侦探序列”的力量唤出了一把左轮手枪，把手枪藏在袖管里。 “没事，我们走人就行了。”季春山面色平静，“这些超级英雄虽然很恶劣，但是一般来说不会对寻常路人动手。” 正如季春山所说，这时白弧忽然隔着面具向他们做了一个飞吻，想了想，又续上了一个飞吻： “嗯，这一份替雨鸦同志给的。” 话音落下，他便微微俯身，化作一条白色的电光消逝在街道的尽头。 “好骚啊。”柯子梨暗暗汗颜。 “别被骗了，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没几个好人，都是滥杀、暴虐的货色。”季春山笑笑。 夏明梓喃喃地说：“所以，城市的通关条件才会是‘宰掉全部的圆桌英雄，摧毁英雄公司’。” 季春山点点头，“对，我们先走吧。” 前往旅馆的路上，夏明梓想到刚才的画面，于是开口问： “说起来，反派序列的获得途径我已经知道了，那英雄序列呢？得怎么样才能扮演超级英雄？” 季春山告诉他：“秩序牌玩家只能够选择‘反派序列’，‘英雄序列’不对秩序牌玩家开放……只有混乱牌玩家，才有权限解锁‘英雄序列’；意思就是：混乱牌玩家们可以在这座城市扮演英雄，甚至混入超英圆桌会。” “原来是这样。”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无人机投影屏。 盯着聚光灯下那些外表光鲜亮丽、正在接收着记者采访的英雄，想象着在这其中混进了一名混乱牌玩家，忍不住深吸一口凉气。 “那这座城市还有其他序列么？”他问。 “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季春山摇头，“就算有也是隐藏序列，只能从隐藏任务获得。” “隐藏任务么……”夏明梓呢喃道，心想要不要给自己的一号机也设置几个隐藏任务，把进来的玩家骗去当免费劳动力。 第014章 隐藏任务，隐藏序列 三人在灯火通明的纽约街头一路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来到那座被季春山称为“安全区”的旅馆前方，抬头望去，旅馆牌子上的英文字母——“Safe Haven Hotel”在夜里一明一灭，散发着霓虹的荧光。 走进旅馆后，夏明梓便在接待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装模作样地扭头环顾，一边对季春山问道： “队长，你的队伍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么？” “其他人明天早上会过来，他们在日本京都的居酒屋喝酒呢。”季春山微笑。 “那还挺享受的。” 夏明梓心说，在游乐场被我那样折磨，是得享受一下换换心情。 季春山走到旅馆前台，提出用30枚序列币为三人各开一间房，柯子梨这时站出来说，我和我哥一个房间就好了，方便保护他。 “你们兄妹关系真好。”季春山愣了愣，答应了。 拿到了房间钥匙，回到房间之后，柯子梨第一时间脱掉皮靴坐到了床上。 夏明梓则是拿起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水。 直到两人独处时，柯子梨才暴露本性，对夏明梓抱怨说：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真的被分到混乱牌去了！那么久都还没到玩家据点和人联系，心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咕哝着，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夏明梓，“你倒好，在酒吧里悠哉悠哉地看电视！” “刚进游戏，需要一点适应时间；找到这个玩家交接的酒吧，也需要一点时间，到你嘴里就变成我‘悠哉游哉’了？你就这么盼着我被分到‘混乱牌’那边？” 夏明梓抿了一口凉水，没什么表情地对她说着。 这回算碰上运气了，但最后一具机体搞不好真的会被分到混乱牌——不过没什么区别，对我来说都是用来掩饰Bug牌的假身份牌而已……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 “算了，至少结果是好的。”柯子梨摇摇头，“不过先不说其他的，你这张脸捏的太奇怪了吧？和你的游戏ID一样，像个小女人！” 说着，柯子梨忽然把下巴凑到夏明梓的肩膀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说：“长官，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是你耶！” 夏明梓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不懂，就是得和现实长相区别大一点才好，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 他顿了顿：“要不是不能调整太多，我就直接把自己的外观调成黑人了。你以为这是什么中学生线上交友游戏，外貌越精致越好？” 柯子梨白了他一眼，不再贴着他的肩膀，忽然想到： “对了，老哥，我们交换一下序列图鉴吧？” “序列图鉴？” 夏明梓刚说完，像是触发了指令一样，手上忽然“嘭”的一声多出了一本厚重的书本。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柯子梨问： “NPC看得到序列图鉴么？” 柯子梨摇了摇头，“一般的NPC看不见，就像他们也看不见我们的玩家ID一样；但有些变态NPC可能看得见。” “比如游乐场之主？”夏明梓引导。 “比如游乐场之主。”柯子梨小声说，“他还让我把图鉴拿给他看，简直是NPC成精了。” 夏明梓耸了耸肩，翻开手中那一本厚重的书籍。 “主题序列”，这个游戏里玩家赖以生存的手段——在天平游戏里，每一座经过游戏化改造的城市，都散落着对应游戏元素的“主题序列”。 根据序列图鉴介绍，序列的品质等级最低为D级，最高为S级。 D级序列仅具有两个进阶层次；往上的C级序列，则具备三个进阶层次，以此类推……每当序列进阶，就可以获得一个新的形态，以及更加强大的序列能力。 每一名玩家的游戏机体都自带着一本“序列图鉴”，序列图鉴会把他们见识过的主题序列都记载在其中。 而玩家之间可以通过交换图鉴，来相互补全图鉴缺失的内容。 柯子梨这时把自己的序列图鉴也塞到了夏明梓手里头。 她的图鉴里只记载着寥寥几条序列——这意味着她还没有游历过太多城市，也没有和几个玩家交换过图鉴，所以见识过的序列很少很少。 “行了，我看懂了。” “这就懂了？你的理解能力真强大。” 夏明梓和柯子梨二人收回了序列图鉴，交换完图鉴后，柯子梨便跑进浴室里洗澡了，夏明梓则是来到了天台。 他趴在栏杆上，扭头望着远处的夜空，那一座高耸云天的超级英雄公司，简直像是一座赛博堡垒。夜空中偶尔有奇装异服的人影从公司楼顶破空而去。 过了一会，夏明梓忽然听见了叩门的声音。 咚咚…… “队长？”夏明梓走出天台，警觉地问了一句，却没人回应。 他忽然想起队长说过，这座旅馆是城市的安全区，按理来说不会触发什么事件，便稳了稳心态，挪步走过去，拧动把手开了门。 门开了，这一刻夏明梓透过门缝，看见了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人物。 对方戴着一顶冬季帽，鼻梁往下的部分缠着绷带，用竖起的风衣领子遮住那些绷带。 最关键的是，对方头顶有着一个NPC的标识。 “NPC？”夏明梓想，“队长不是说，这地方不会触发事件么？” “别紧张，小伙。我对你没有恶意。” 男人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绷带下传来嘶哑的声音。 “你是？”夏明梓退后两步，试探着问。 “你知道这个视频？” 男人说着，靠在走廊的墙上，忽然拿起手机播放起一则录像。 录像是街头监控器的视角：头戴兜帽的夏明梓将路过的那个打劫犯撂倒，而后从对方风衣口袋里取走一部手机，这时他微微抬起头来，脸部被监控器录入其中。 “还会触发这种事件？他要拿这个录像做什么？” 夏明梓默然地想着，绷带男人接着说： “我帮你把录像和路人拍摄到的视频都处理掉了，不然这件事很快会出现在新闻上。这对你来说很不利。这座城市鱼龙混杂，会有人盯上你。” “你是谁？” 绷带男人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只是一个无名之辈。但在我退役之前，他们叫我‘佐罗’。” 夏明梓沉默了，男人似乎很期待他听见这个名字之后震惊的表情。 然而，夏明梓只是默默掏出那部早上借来的手机。在对方沉默的凝视中，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佐罗”两个字。 下一刻，伴随着屏幕刷新，一大堆搜索结果弹了出来，夏明梓的瞳孔映出新闻文字，暗暗吃了一惊： “这个Npc是……退役的前圆桌英雄？” 这一刻，夏明梓再次抬起头来，只见绷带男人的头顶忽然出现了一个NPC面板。 【Npc名称：佐罗】 【Npc强度：B+级】 【Npc背景介绍：“黑手佐罗”，“前圆桌会英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退出了超级英雄公司，渐渐地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紧接着，一个任务提示框在夏明梓的瞳孔中呈现了出来。 【已触发隐藏任务——在明天早上准时探望“黑手佐罗”的咖啡店，并完成“黑手佐罗”发布的第一个“反英雄任务”】 【任务奖励：隐藏序列——B级序列：“反英雄序列”。】 【任务时限：10天。】 第015章 反英雄序列，苏醒的人偶 凌晨01点10分，纽约，安全港旅馆，第五层的走廊里。 从走廊顶部投下的灯光忽明忽暗，佐罗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靠着墙壁，墨镜和绷带分别遮住他的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 夏明梓驻足在门口，背对着房间里的灯光，有半个身子都笼罩在走廊的阴影里。 “这个人果然是一个很有分量的NPC，给我的任务奖励居然是一条隐藏序列。”他微微挑了挑眉，在心中略作沉吟，抬起头来再次打量了一次佐罗。 夏明梓接着往下看向序列的介绍。 【隐藏序列——“反英雄”序列：以“涤罪值”评估序列进阶：制裁的恶人越多，恶人在纽约的权重越大，序列进阶的速度便越快。】 【注释：系统判定的恶人可包括——‘英雄’、‘反派’，哪怕是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政客’，只要是恶人，作为“反英雄”的你将其杀死即可获取“涤罪值”。】 扫了一眼序列介绍的文字，夏明梓暗暗吃了一惊，表面却不动声色。此刻他脸上的神情介于不解与恼火之间，表现得好像还对佐罗用录像威胁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心里可以断定，这是一个不可错过的机会： ——这条隐藏序列比另外两条城市序列的限制都来得要少，这也意味着进阶的速度更快。但问题是，拿到这条序列的难度一定也不低。 “这条序列的意思就是不管是英雄，还是反派，只要是坏人，那就一起宰了……”夏明梓长舒一口气，心想，“反推一下，会给我带来这条序列的NPC一定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甚至非常偏执；那首先，他一定会先评估我是不是一个好人。” 他抬起头来，直视着佐罗，“你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需要有一个人帮忙做事。”佐罗抱着肩膀靠在墙边，缓缓地说。 夏明梓不假思索：“你好像觉得只要我知道了你的身份，就理所当然会帮你做事。” 他顿了顿，讥讽道：“这么看来，你似乎没什么过气英雄的自觉，是不是自恋得有点过头了？” 佐罗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笑了，“嘴巴挺毒，有我年轻的风范……总之，先给你一个地址，想找我的话来这个地址，我随时在。”说着他把一张名片塞到夏明梓怀里。 夏明梓扫了一眼名片上的地址，“咖啡厅？” “对，我退役之后一直在经营一家咖啡厅，名字叫做‘所罗门’。”佐罗点头，“在我还在担任超级英雄的期间，没任何人知道我面具下是什么样子，所以他们一个都找不到我。” “你为什么会从英雄公司退役？” 佐罗抱着肩膀，抬起手指，挠了挠缠着绷带的脸颊。 “我受不了圆桌会里那些烂人，后来就退出来了。不过其实我还在工作……只不过我变了，我现在杀的不只是反派，还有英雄。”说到这儿，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摘下了墨镜，泛着皱纹的眼睛掠过一丝阴翳。 从他的上半张脸看得出来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抬头纹、鱼尾纹都清晰可见。但他的目光却依旧明亮如炬，像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夏明梓压低了声音，明知故问：“作为退役的前圆桌英雄，你居然在猎杀自己的同胞？” “因为总有些人喜欢披着英雄的面具，干一些猪狗不如的事情；他们享受权力，享受被人追捧，享受公司帮他们打造出来的虚伪的外表，却不拘束自我。我没办法忍受那样的环境……我每一天都在想着：我要把他们宰了……我要把这群牲畜全都宰了。” 说到这里，佐罗低头盯着缠着绷带的食指，“直到有一天，我真正开始这么做了，我才知道那有多么的解压。” 夏明梓绷着脸，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开了口： “我是知道英雄也有一些坏人，但不知道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放心，你很快就会了解这座城市的黑暗之处。” 夏明梓沉默半晌，直视着佐罗的眼睛：“你自己有能力去做，为什么要我帮你？为什么选我不选其他人？” “因为我已经老了，孩子。”佐罗指了指额角的白色鬓发，“至于为什么选中你，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 夏明梓与他对视片刻，缓缓移开了视线，对他问： “时间？” “明天早上8点，我在咖啡厅里等你。”佐罗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夏明梓目送这个怪人离开，而后回到了酒店的房间里，这时柯子梨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却搭着侦探序列自带的外套。 “怎么了？外面有谁？”她问。 “没什么。” 夏明梓摇头，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旅馆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夏明梓和柯子梨一人一张床。熄了灯之后，两人很快便躺在床上，你一搭我一搭地聊着天。 明明身处在随时面临着死亡风险的游戏之中，二人聊的却多是些琐碎的家常事。 像是小时候他们的四姐柯祈灵从冰箱里偷拿了柯子梨的可乐，却说是夏明梓拿的。 于是八岁的柯子梨哇哇的就哭了起来，敲着他的胸口对他喊，你快把可乐吐出来还给我。 夏明梓当时看她哭得那么惨，便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骑着小单车跑去超市把可乐买回来了。接着在她面前打开瓶盖、一口喝掉，再擦了擦嘴角，对她说这就是你冤枉我的下场。 房间里很黑，只开着一盏床头灯，聊着聊着柯子梨慢慢就困了，向他道了晚安便阖上了眼睛，顷刻过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夏明梓则是睡在靠天台的位置，扭头看着夜空下灯火辉煌的高楼出了一会神。 过了一会儿，见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呼吸声，他便缓缓合上眼皮。 “明早再去见佐罗，现在还有事要忙。”想到这儿，夏明梓在黑暗里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聚焦至世界上的另一个视角。 ...... ..... 【欢迎回来，意识已载入一号机体——“游乐场之主”。】 白色巨塔，第十层，夏明梓从雪白的大床上醒来，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石制的天花板。 空气之中泛着微微的潮湿气味，扭过头便能透过窗户看见夜色里灯火辉煌的糖果工厂。 “今天的任务清单是……开发马戏团剧场，解锁NPC‘小丑’。” “嗯……今晚还有客人，得帮老妹教训一下酒吧那伙人，这样她后面才肯多听我的话，少让我操点心。”想到这儿，夏明梓便握住那一根挂在墙上的手杖，下了床。 他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镜子，打好西装的领结，戴上高高的黑色礼帽，提起手杖便往外走去，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行去。 “咚咚……咚咚……” 经过白色巨塔第八层时，夏明梓忽然听见从仓库内部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旋即缓缓止住脚步，下了楼梯，转身走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仓库内部。 “哗”的一声，夏明梓一边往前走，一边像变魔术一样轻盈地挥舞手杖，在尾部生成了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随后，他向着动静的源头一步一步走去，微微抬起手杖当作火把，凑近前方。 火焰照亮了黑暗，那是一片盖满了灰尘的储物柜。 夏明梓俯下身，打开柜子，看见里头有一个古旧的长条盒子。 盒子的表面刻着一行模糊的英文：“致那一段被你遗忘的岁月”，看起来有一定的年头了，此时它正在“咔哒咔哒”地震动着。 像是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在盒子里面“敲着门”。 夏明梓挑了挑眉，用手杖尾部的火苗烧开重重相叠的蜘蛛网。 而后伸出手杖把盒子的盖子轻轻地挑开，此刻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一个身穿哥特风连衣裙、有着一双异色眼睛的洋娃娃布偶；只不过它的眼睛是两枚纽扣，一枚红，一枚蓝。 “这是……道具？说起来每一座城市都会有被命名为‘编号道具’的限定道具，不知道我的城市里会不会有这种东西。” 夏明梓轻声呢喃着，伸手把布偶从盒子里取出来，上下打量。 就在这一刻，布偶忽然凭空消失。接着一个身材纤长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他愣了一下，而后缓缓转过头，借着手杖顶部的一点火光向这个人影望去。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哥特风连衣裙的少女，她留着一头黑色的直发，齐刘海，脸庞无一丝血色。这时，手杖尾部摇曳的火苗照亮了她那双一红一蓝的眼瞳。 而这对异色眼睛告诉了夏明梓她的身份，俨然是刚才被他抓在手里的哥特人偶。 “100……这是我的名字，”哥特少女歪了歪头，面无表情道，“你好，我的主人。”她的声音冷冽澄净，像是月下的一泓清泉。 “100？” “这是我的名字。主人，你好。”哥特少女把头歪了回来，又一次重复着相同的话语，语气无一丝起伏。 与此同时，夏明梓的瞳孔中缓缓映出了一片红蓝相间的面板。 【恭喜，您在巨塔8层的仓库发现“崭新的游乐场NPC”——哥特人偶“100”。】 【当前已解锁的NPC如下：1、镜鬼；2、哥特人偶100。】 第016章 布娃娃“佰”，夏明梓的糖果工厂 身穿哥特风连衣裙的少女，正一动不动矗立在黑漆漆的仓库里，仅有手杖上方一点火苗照亮她的侧影。 【游乐场NPC：哥特人偶100】 【NPC能力：不死、不老、过目不忘。】 【NPC进阶路径：无进阶形态。】 【NPC介绍：哥特人偶100会代替自己的主人记住一些不应被遗忘的事情，只是从不说出口。】 “不会死的Npc，好稀有的属性，”夏明梓想，“看着没什么战斗力，不过替我去接待游乐场的来客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半晌过后，见仓库内没有一点儿动静，她才缓缓抬起脑袋，对着夏明梓困惑地歪了歪头，一缕黑色直发从耳边垂落而下。 “100这个名字念着有点奇怪，100……百。”夏明梓沉吟了一小会儿，抬眼看着她说： “你以后就叫‘佰’。” “好，那以后这就是我的名字了。”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她又变成了一个两分米高的小布偶，一动不动坐到了夏明梓的肩膀上，一红一蓝的纽扣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前方。 夏明梓扭过头，斜斜地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人偶。然后带着她离开了第八层的仓库，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去。 回到地面后，一路来到了那座灯火通明的糖果工厂前方。 他步入其中，看见的却是一片沉寂的流水线，四处飘来糖果的味道，大袋大袋的糖果被装在工厂一角，无人问津。 此刻头戴“粉红糖果状工帽”的小矮人纷纷侧过头来，这些矮小的人影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也没有鼻子，有的只是短小的四肢，和几乎是透明的肤色。 工厂一角有一个糖果状的巨大宿舍，工人们平常休息时就睡在宿舍里的糖果床上，一张床能睡好几个人。 这时，流水线上的其中一个小矮人忽然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把手中一本产品目录递给了夏明梓。 夏明梓接过产品目录，这时坐在他肩膀上的佰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小矮人的糖果工帽。但她的手太短，够不着。 佰用力地伸着短小的手，小矮人见状主动跳了起来，让佰摸到了糖果工帽。这时她苍白空洞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佰，我不让你动的时候别动。”夏明梓忽然说。 他一边翻着产品目录，一边走向工厂的角落。 “啊啦……主人的控制欲可真强。”肩膀上的布娃娃歪了歪脑袋。 “你都叫我主人了，命令你是正常的。” 夏明梓面无表情地说着，顺手从地上的大袋子里拿出了一枚糖果，试了试味道。 他嚼了一会儿，忽然又拿起一枚糖果，拆开包装，喂到肩膀上的佰嘴边。 “遵命。” 佰点点头。张嘴吃下了那颗糖果，不再有动静了。 夏明梓一眼扫过产品目录的清单。 【一般的“城市道具”无法带离当前城市，只有NO.1到NO.100的“编号道具”可带离城市。】 【但“糖果工厂”生产的道具可以被玩家带往任意一座城市，甚至是“现实世界”；即使离开游乐场之城后，道具仍然不会消失。】 【糖果工厂生产的道具分为两种：1、糖果道具；2、特殊道具】 【“特殊道具”由世界各地城市的“怪物材料”打造，“糖果道具”则需要投入一定数量的“序列币”进行生产，无需额外条件。】 【以下为可生产的“糖果道具”的目录： 1、经验糖果（食用之后会增加经验值）（100枚序列币可以打造3枚小型经验糖果）； 2、粘液糖果（把糖果扔向对方，糖果会在半空中爆裂为一片黏性极强的液体，将对方的身体黏住，使对方在一段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100枚序列币可以打造3枚粘液糖果） 3、糖果墙（在“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二阶之后开放） 4、糖果鞭（在“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三阶之后开放） 5、波浪糖果（在“交易者”序列进阶为四阶之后开放） 6、？？？（在“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五阶之后开放）】 “看着挺有用，实战不一定；制作完产品之后刚好可以通过远程交易发给老妹用，让她帮我验验货。” 夏明梓慢慢翻页，把目光投向另一面目录。 【以下为可生产的“特殊道具”的目录： 1、鬼眼放大镜（打造该道具所需材料：鬼武士的眼球X40——来自“京都，影武者之城”） 道具详解：“鬼眼放大镜”为一次性道具，可带到“现实世界”使用，鬼眼放大镜会为你侦测一个“附近玩家”的游戏ID，以及对方的身份牌。 2、匹诺曹之鼻（在“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二阶之后开放）（打造该工厂道具所需材料：匹诺曹的帽子X5——来自“哥本哈根，童话之城”） 3、？？？（在“交易者”序列进阶为三阶之后开放）】 在看见“鬼眼放大镜”的介绍时，夏明梓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鬼眼放大镜’正好是我需要的东西。”他心想，“只要有了它，就可以知道家里谁是那个混乱牌玩家了！” 想到这里，夏明梓捻着下巴沉吟道：“鬼武士的眼球，40枚……我的一号机肯定不可能离开这里，出去搜集材料；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二号机和老妹了，看看能不能引导季春山他们去影武者之城那边好了。” “主人，为什么自言自语？”佰的纽扣眼睛动了动。 “我记得我说过……” “啊啦……主人让我不动，可没说不让我说话。”肩膀上的哥特布娃娃委屈地说着，举起短小的双手抗议，纽扣眼睛亮得好像能滴出水珠来。 “算了。” 夏明梓叹了口气，放下了那本产品目录，来到工厂的负责人身旁。这是一个戴着眼镜、比其他小矮人略高一头的家伙，脖子上戴着一个写着“负责人”三字的工牌。 “我大概要打造三枚经验糖果，需要什么？”夏明梓直视着负责人，开口问。 “我的老板，大概需要100枚序列币。”负责人扶了扶眼镜说。 “为什么要序列币，厂里材料难道不够么？”夏明梓讨价还价。 负责人沉默住了。 “我的老板，大概需要100枚序列币。” 对方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接着夏明梓的眼底忽然弹出了一个提示面板。 【是否投入“100枚”序列币以完成糖果工厂的工程？】 夏明梓抬起手指，摁下了选项“是”，语气冷淡了一分地问道： “需要多长时间？” “半小时便够了。”负责人说。 【已支付“100枚”序列币以用于生产“经验糖果”的工程中，目前您的序列币余额为：500枚】 “完工了通知我。” 说完，夏明梓便面无表情地带着佰离开了糖果工厂，在长街之上步行片刻，找到了那一栋十分显眼的“小丑剧场”。 下一刻，剧院尖顶之上的小丑牌子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边摇摆着向他们扭过头来，一边癫笑着对他们大喊道：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闭嘴，坏东西。”佰举起短小的手，抬起头对它说，“你要吓唬主人？” 小丑牌子顿时捂住嘴巴，没了声音。 夏明梓抬眼，看向此刻悬停在剧场前方的红蓝面板。 【设施名称：诡秘小丑剧场（设施解锁条件：“交易者序列”达到1阶，并付出500枚“序列币”、100点“情绪值”）】 【当前您积累的“情绪值”为125点，“序列币”余额为500枚，是否解锁游乐设施——“诡秘小丑剧场”？】 夏明梓一边摁下“解锁”的选项，一边说，“剩下的，就是等酒吧的那三个倒霉蛋上门替我验货了。” 【提示：已成功解锁设施——“诡秘小丑剧场”。】 【提示：已成功解锁游乐场NPC——“小丑”。】 ..... ..... 夜色已经深了，远方的马路上缓缓走出了一两个人影。 “这就是你说的‘游乐场之城’？”行者孙肩上架着一把棍子，挠了挠头，抬眼眺望着远方的游乐场。 “对，老大，就是这里。”穿着背心的六十亿国王点了点头，肥胖的耳朵一甩一甩的。 “那是啥玩意？”瘦瘦高高的牢不凡忽然眯起狭长的眼睛，指了一下远方。 只见此刻游乐场的入口处，正站立着一个西装革履、头戴高礼帽的男人，他身旁有一个身穿哥特风黑色裙装、素白得像人偶一样的少女。 他们拉着手，无声地跳着探戈。 两人都像是舞场高手，牵着对方的手在糖果工厂的聚光灯下翩翩起舞，从探戈到水兵舞再到华尔兹，每一种舞都行云流水。可事实上夏明梓根本不会跳舞，每一个动作都是人偶少女在引导着他。 他只需要盯着那一对红蓝异色的眼睛，接受着那一双纤巧手臂的引导，跟随并不存在的节拍，轻轻跃动身体。 然而，这一幕在旁人的视角里就稍显诡异了，像是一个肤色苍白的女孩，在灵巧地牵扯着一具西装革履的大号剧场人偶，把对方的骨节拉扯得“咔哒咔哒”地作响。 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的，从头到尾也没对彼此说过一句话，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仿佛两个无感情的人偶在聚光灯里上演着一出默剧，死寂的世界里仅有舞步。 于是就连一步都还没进入游乐场，三位客人的情绪值就已经在猛猛地往上涨了。好在这一刻，这场诡异的舞蹈秀终于是停下了。 黑发少女松开男人的手，缓缓抬起头来，她的双瞳中荡漾着华美的红与蓝色。 正当几人对她看得出神，少女忽然凭空消失了。她变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布娃娃，从半空中翻转着落在了西装男人的肩膀上。 西装男人双手握着手杖的顶部，把尾部拄在地上，抬起头来，与洋娃娃一同凝视着入口处的三人。 看着这一幕，几人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个美得惊心动魄不可一世的哥特少女，仅仅只是这个西装男人的洋娃娃而已。 三人抬起头来，终于是看见了男人头顶的NPC面板。 【Boss名称：游乐场之主】 【Boss强度：？？？】 【危险级别：？？？】 【该NPC对你的好感度目前为——0点】 【建议玩家挑战时的实力：小队内每一名队员都达到Rank.5等级，每一名队员都至少持有一条B级序列。】 “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游乐场之城。” 游乐场之主和坐在他肩膀上的布娃娃异口同声地说着，旋即微微俯身，向他们行礼。 第017章 小丑剧场 深夜两点，游乐场之城，小丑剧场内部。 一个脸上涂着浓妆，身穿紫色西装的人影正伫立在舞台的中心。 聚光灯毫无保留地打在他的头顶，照亮了那一头幽绿色的头发。他的双臂一动不动地往下耷拉着，就像一个去了发条的人偶。 他低垂着头颅，脸庞笼罩在阴影里，鼻子在黑暗中红得突出，像是一抹鲜血。时而抬起头来，微微开裂的嘴角高高咧起，对台下三位观众低低地笑着。 ——“小丑”。 这是这位游乐场NPC的名字。 而此时此刻正对面的观众席上，行者孙、六十亿国王、牢不凡三人看着台上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儿挂不住。 这一刻他们如坐针毡，心里头都开始有些后悔走进这座剧场了。 行者孙握着座位扶手，咽了一口唾沫，开始回忆之前的经历，细想此前到底是怎么被骗进这里面的了…… 只记得一开始，几人都在入口处被游乐场之主和那个人偶少女跳的那支舞给唬住了，势头一下子就没了。可心里想着来了都来了，最后没有一个人选择打退堂鼓。 知道入场要交序列币，肉疼归肉疼，三人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了钱，买了门票进场。 结果这么一瞧，果然碰见好事了！ 只见刚才向他们表演跳舞的那个哥特裙少女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长街之上，双手捧着一个华贵的箱子，神色淡漠。 关键在于，箱子里正摆着一个装着三枚亮闪闪的糖果的玻璃瓶。 那三枚糖果的名字是“经验糖果”，说是只要吃了就能增加玩家的经验值，标价则是“200序列币一枚”。 箱子里还特意用一块小木板标注着：【感谢来自游乐场之主的馈赠——只有第一批进入游乐场之城探索的玩家可享受该价格！你们便是那幸运的天选之子！】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哥特裙少女默默地移开那对异色的眼睛不看他们。 “这就是开荒者福利啊，老孙！”六十亿国王说。 “必须买！不然岂不是让给季春山他们了？”队内的狗头军师牢不凡是这么提议的。 盯着价格犹豫再三，最后行者孙还是挥了挥手： “买！” 于是三人便各掏腰包买下一枚经验糖果，总共付了600枚序列币。 可买下来后他们倒也没舍得吃，而是把它像什么珍贵战利品一样放在物品栏里，方便之后到了其他城市向别人炫耀。最好当然是直接当着季春山他们的面，把这枚糖果吃进肚子里。 然后原地直升一级，头顶飙出一个“Rank up！”的升级标识，震得他们说不出话来——这才叫一个“物尽其用”，既提供了情绪价值，又提供了实用价值。 “行了行了，你们俩都先别急着飘飘然，还有大把地方没去看过。”行者孙心里高兴，但刻意表现出了领队者的威望和冷静。 他知道当务之急还是探索这座没被其他玩家开荒过的城市，把这些属于开荒者的福利统统拿下，不给后来者留一丁点皮肉。 于是扭头看向那个哥特裙少女，问她：“你是这座游乐场的导游？” “你们可以这样理解……我的名字是佰，请多多指教。” 自我介绍过后，佰忽然偏过脑袋，笔直伸出右手，指尖和那一对异色眼睛同时指向附近的一座游乐设施——“诡秘小丑剧场”。 她神色淡漠地说：“请吧……各位来的时间是凌晨，而在这个时间点开放的设施仅有一座。” 话刚说完，一个巨大的任务面板在行者孙三人的眼前弹了出来。 【城市任务：完整地观看一次“诡秘小丑剧场”的表演，并且不在表演中途逃离现场，不做出任何破坏现场的行为，不使用序列能力。】 【任务奖励：10枚“经验糖果”（食用糖果后可以增加您的经验值）】 牢不凡的眼睛瞪得老大了。纵使他是队内军师也保持不住冷静，嘴里念叨着： “发达了啊老孙……以后是我们嗑药流玩家的版本，趁其他玩家还没发现，把这座城市的糖果搜空，这不至少得领先他们三四级起步？” “我们就是秩序牌玩家的救世主，混乱牌看见我们直接屁滚尿流。”六十亿国王振臂欢呼，半场开香槟。 行者孙没说话，但嘴角也有一点掩藏不住笑意。 于是乎，三人很快便循着任务的指示，掀开了红色的帘布，屁颠屁颠地走进小丑剧场内部。 帘布又一次落下，遮蔽了他们的背影，直到这一刻，远处如木头般伫立原地的布偶少女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佰缓缓垂下她那一红一蓝的眼瞳，盯着空荡荡的箱子，歪了歪头。 她呢喃道：“老板也真是的，把骗傻子的任务都交给我……而且这种空头支票都能给得出来，我们哪来的十枚糖果，这一开始就认为他们完成不了任务么？” 之所以她会称呼游乐场之主为“老板”，而不是“主人”，是因为夏明梓主动向她这么要求过。 否则夏明梓不敢想象，等到通关了天平游戏，家里大的小的聚在一起聊起这一年时，会不会嘲笑他每天都在和NPC玩什么主仆游戏，那样他的家庭形象容易受损。 等到三位客人彻底走进剧场内部之后，插在剧场顶部的小丑牌子才缓缓地压低了声音，一边摇摆着一边嘶哑地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剧场。” 剧场并不大，里头伸手不见五指，一眼望去最多容纳三四十名观众。三人进去后很快找了个位置坐下，抬起头看向漆黑一片的舞台。 不一会儿，聚光灯打了下来，照亮了小丑的身影。 小丑低垂着头，站在那儿好一会才开始了表演。他的眼神让六十亿国王等人感到一阵发颤，恨不得坐到最后一排去。 一开始小丑只是拿着两颗球往上扔，仰着头，表演着平平无奇的杂耍抛接球，后来又是什么嘴含汽油对天喷火之类的云云。 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里，那的确还算稀奇画面，行者孙还会拍手称好，可这里是游戏世界，这有什么稀罕的？ 于是行者孙三人看得哈欠连连，心说原来这小丑看着吓人，其实就这三板斧来回操弄，这会儿又整起他那两个小破球甩来甩去的了，如果不是为了任务奖励他们早走人了。 但就在这一刻，小丑在表演抛接球的途中，忽然高高地抬起了右腿。 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他猛地伸出右手，把自己的整条腿部连带着西装裤子一起扯了下来。 “哗啦——！”的一声，一片鲜血从腿部的断口之中喷溅而出。 那一抹血色整整飞洒十多米之远，泼在了行者孙、六十亿国王和牢不凡三人的脸上。 三人起初只是呆坐在那儿，只是感觉脸上一阵暖流淌下，鼻尖传来了铁锈般的味道。过了一会，他们才反应过来小丑做了什么。 “血？” 牢不凡呆呆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靠……”六十亿国王呆怔片刻，瞬间清醒了，“血……是血？！” “别慌……这点场面而已。”行者孙皱紧眉头，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摁住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六十亿国王。 接着小丑咧起了微微开裂的嘴角，像不倒翁似地单足站立在舞台上。 他一只手玩着抛接球，另一只手把那一根鲜血淋漓的腿部也在空中抛动起来，让断肢加入了球的行列。 断肢在空中飞舞着向舞台洒下鲜血，鲜血浸湿了裹在外面的西装裤腿。不一会儿，小丑身上的紫西装就被染成了红色，就连他脚底的舞台也猩红一片。 他像是真的把自己的断肢也当成了球，每一次在空中抛接都行云流水。他低垂着眼，舔了舔嘴角的血，忽然扭头看着台下三人。 望着这一幕，行者孙三人的面色逐渐铁青起来，心跳开始加快。 台下三人窃窃私语间，台上的小丑忽然扔掉了球，也扔掉了自己的断腿，像是突然对自己的玩具失去了兴致，又像是在恼火于客人没有专心地看他的表演。 他耷拉着脑袋，一脸苦恼地坐在地上，用右手托着面颊，左手轻敲地板，像个小孩儿似地摇头叹气，萎靡不振。 接着，小丑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脑袋，双眼发亮地竖起一根食指，露出了一个笑容。 “噢，我要给你们看看我的大宝贝……”他说着，神秘兮兮地把手掏进了右腿断口里。 “吱啦吱啦”的声音响了起来，传遍了一整个剧场——这是小丑的右手在腿部断口里摸索的声音，他的手指头搅动骨头和血肉，就好像在一个储物袋里翻找着什么。 手指每向内抠去一分，都会有一片鲜血噗噗地向外喷出来，染红地板。 行者孙等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很想吐，就好像自己的右腿也幻痛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丑终于把一对干净得奇怪的梆子从断口里掏了出来。 “那是啥？” “梆子？” “别怕……一有不对我们就释放序列，把这个跳梁小丑宰掉，为了奖励再忍忍。” 行者孙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再也按捺不住，把手摁在长棍的上方，随时要握着武器从座位上暴起。 【玩家“行者孙”的情绪值发生变化：4点→12点。】 【玩家“六十亿国王”的情绪值发生变化：2点→14点。】 【玩家“牢不凡”的情绪值发生变化：1点→10点。】 小丑独自一人站在台上，抬眼，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三人，嘴角缓缓咧开。 他的五指被鲜血染得通红，就这样轻轻地敲动起那对梆子。 “哐当——！” 听见梆子声的那一刻，观众席的三人忽然感觉脑海里一阵昏沉，像是起了大雾。眼前天昏地暗，他们浑身失去了力气，纷纷扶着脑袋，跌跌倒倒地坐回了座位上。 过了一会儿，行者孙眨了眨眼，清醒了过来。 他回过神时，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已经变了。他看见了一座学校的走廊，六十亿国王和牢不凡此刻正待在他身旁。 两人也都才刚刚醒来。他们面面相觑，只见对方的身上都穿着校服，手无寸铁。 “什么情况？” “学校？” “这里是……”行者孙皱眉呢喃着，没给他理清思路的机会，他忽然听见了拉动电锯的声音从教学楼走廊的尽头处传来！ “嗡嗡！滋滋——！” 接着他猛地扭过头去，看见一个化妆成小丑的西装男，正提着启动的电锯一步一步走近。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丑咧开开裂的嘴角，歪歪斜斜地向三人追逐而来。 “序列！用序列能力！”行者孙吼道，可下一秒钟他试图释放序列能力，却猛地愣住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身上的冬季校服，忽然想起自己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普通的学生，就连半点儿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序列能力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 行者孙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起头看着那畸形的人影横冲而来。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行者孙嘶吼着，猛地摔在了地上，往后爬去。 可小丑却忽然俯身奔走了过来，蹲在地上。 脸贴着他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近在咫尺。 “别……别过来！”行者孙悚然，裤子都湿了一片。这一刻他嗓音嘶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片沉寂中，小丑摇了摇头，高高抬起电锯，往他的头顶劈砍了下来。顷刻之间，行者孙便尸首分离。 接着，小丑一手提着行者孙的头颅，一手提着电锯起身，一边哼哼地吹着口哨，一边缓缓扭头看向另外两个客人。 “老孙……”“怎么会！” 他们尖叫着，逃窜着，可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在电锯下尸首分离。 很快，小丑提着从三人身上切下的脑袋，抓着他们的头发，盘着腿坐在地上，用染着血的手指在他们脸上画画，百无聊赖穷开心。 可下一刻，三个头颅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行者孙和六十亿国王、牢不凡惊恐地看着彼此，越看越怕，越怕叫得越大声，昔日信任的脸庞到了这一刻却成为了引爆恐惧的源泉——他们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全身上下明明只剩下一个脑袋了，却还活着。 【玩家“行者孙”的情绪值发生变化：12点→28点。】 【玩家“六十亿国王”的情绪值发生变化：14点→30点。】 【玩家“牢不凡”的情绪值发生变化：10点→29点。】 紧接着，他们忽然看见小丑睁一只眼眯一只眼，缓缓贴近他们，咧开嘴说： “表演秀结束了。” 接着，小丑像是敲着一对梆子那样，轻轻地把手里抓着的三个脑袋砸在一起。 “哐当……哐当……”三人的脑袋在半空中摇晃，碰撞在一起，发出铃铛般的清响。 小丑竖起耳朵，歪眉挤眼，“听，好听就是好头！” 话音落下，三颗脑袋再度眼前一黑。 再睁开眼时，行者孙身周已不再是那座氛围诡异的学校，而是那座黑黢黢的马戏剧场内部。 “喂，我们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行者孙猛地捂住胸口，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嘶哑地问。 “对，我们……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六十亿国王难以置信地说。 “那是梦……应该只是一个梦而已！”牢不凡一边检查身体一边喊道，作为队内军师的他马上意识到了情况。 可这时候他们抬起头来，却看见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提示面板。 【玩家的复活次数当前剩余：0次】 “不对，如果是梦……那为什么我们的复活次数变成0了？”行者孙察觉到了这一个事实，“刚刚不还有一次吗？” “喂，那是什么？”忽然，六十亿国王指了一下小丑的脚底，嘶哑着声音大喊道，“那到底是什么啊！” 其他二人循着他的指尖望去，只见小丑把一把电锯藏在背后，一边羞涩地扭动身子，踏踏地踢着地板跳舞，一边吹着口哨。 可这一刻三人注意到的不再是小丑，而是别的东西了。 他们又震惊又骇然地看着被小丑藏在身后的电锯，以及小丑脚下的那一堆染血的断肢。 只见这时，小丑故意往右挪了一个身位，让三人看见了掉落在舞台地上的那三个脑袋。 看着这三个鲜血淋漓的、看不清外貌的头颅，这一刻他们心中的恐惧被彻底地引爆了。 “他趁着用梆子催眠我们的时候，把我们的手脚都给砍了下来。”六十亿国王嘶哑地说，瞳孔瞬间收窄，“地上是……我们的手和脚……还有脑袋。” “他趁着我们被催眠的时候，真的砍下了我们的头？”牢不凡抱住脑袋。 【玩家“六十亿国王”的情绪值发生变化：30点→48点！】 【玩家“牢不凡”的情绪值发生变化：29点→49点！】 行者孙瞪大双眼，怔怔地盯着台上那一堆断手断脚，再抬头看着被血色染红的小丑时，终于压抑不住在心中膨胀的恐惧。 【玩家“行者孙”的情绪值发生变化：28点→50点！】 “快走，快走啊——！你们还想被杀一次吗？！”行者孙大吼着，拉着两人就从剧场内逃离而出。 跑出剧场的那一刻，一个鲜红色面板在他们眼前弹了出来： ——【城市任务执行失败。】 小丑送给了他们的背影一个飞吻，而后蹲到地上，扔掉那把玩具电锯，一脚踹飞了地上那些假肢和模型脑袋，拿起后台的拖把擦拭掉了地板上那些红色的颜料。 而此刻，游乐场之主背着双手站在游乐场的入口处。 他与身旁的人偶少女一同目送着三人连爬带滚地逃离了游乐场之城。 只见就在跑出城市的那一刻，三人便头也不回地使用“旅行券”传送回纽约，身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玩家们在对游乐设施“小丑剧场”的探索之中提供了一定的情绪值，正在进入结算环节。】 【本期的游乐场之星（产生最多情绪值的NPC）为——Joker！】 【玩家“六十亿国王”贡献的总情绪值为：48点； “牢不凡”贡献的总情绪值为：49点； “行者孙”贡献的总情绪值为：50点——！行者孙被选为当之无愧的MVP！】 【总计获得情绪值：147点。】 夏明梓盯着面板上的一系列文字，缓缓地开口说道： “其实我的城市本来就没有复活次数，我自己手调了一下，把复活次数从1调成了0，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在幻境里死了一次，死因是被小丑砍手砍脚、砍掉脑袋。” “老板真是恶趣味。”佰轻声说。 “这不是恶趣味，这叫诚信。” 说着，夏明梓把双手背在身后，挑了挑手杖，“毕竟答应了我们的侦探小姐，要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不过……还顺便从他们那儿捞了900枚序列币就是了。” 佰思考了一会儿，“说起来，老板为什么要把染着红色颜料的假肢和假脑袋都塞进他们的物品栏里？明明小丑下次表演的时候还可以重复利用。” “这是售后服务，安慰奖……总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归，他们回去后打开物品栏的时候看见意外的赠品，一定会很惊喜的。” 夏明梓轻描淡写地说着，佰面无表情地问： “他们不是用六倍价格买下了主人的经验糖果么？怎么能叫空手而归。” “是老板，不是主人。下次别再叫错。” 夏明梓语气严厉地训斥了两声，而后转过身去，提着手杖一步一步向巨塔的方向走去，“客人走了，跟我回巨塔那边。” “好的，老板。” 佰点了点头，跟上夏明梓的背影，化作一个穿着哥特裙的布娃娃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一人一布娃娃的背影在夜色里逐渐远去，偌大的游乐场仍旧灯火辉煌。 ..... ..... 同一时间，纽约，安全港旅馆。 “没事，虽然任务没完成，但至少我们买到了糖果。”行者孙说。 “装着糖果的玻璃瓶是不是放在你那里？”牢不凡问。 “在老大那里。”六十亿国王说。 行者孙缓了一会儿，打开物品栏面板，习惯性把最后一件得到的物品具现化出来。 接着，他的右手上多出了一堆血红色的断肢，还有三个眼球已经被抠掉的脑袋。 行者孙的手指痉挛，眼角抽搐，房间内一片死寂。 半晌，他沉默地抬起头与呆滞的二人对视一眼，旋即两眼一黑，缓缓地瘫倒在了旅馆的床上。 第018章 柯子梨：“哥，我被英国佬包养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将客人送走过后，夏明梓便与佰原路返回，来到糖果工厂里头。 夏明梓刚从三位客人那儿捞了一笔900枚序列币的巨款，于是果断往工厂里撒了400枚序列币，吩咐负责人连夜生产12枚经验糖果出来。 看着负责人把小矮人们叫醒，向它们交代完工作，夏明梓便摸着那一撮假胡子，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糖果工厂。 负责人驻足在工厂门口，对他的背影连连哈腰，承诺在白天到来之前便能完工，活像个日本社畜。 夏明梓摸着夜色，往白色巨塔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他拿着手杖走进巨塔内部，沿着螺旋阶梯往上攀登而去。 与此同时，一面面红蓝相间的面板在他瞳孔中弹射出来。 【尊敬的“游乐场之主”，您总共于今日的凌晨赚取900枚序列币、147点情绪值，已满足“游乐场之城”的每日进阶指标。】 【奖励1：作为完成指标的奖励，您从“游乐场之城”中获得500点的玩家经验值。（在序列进阶之后，完成指标获取的经验值将会提升）】 【当前玩家等级为：Rank.2（500/1000经验值）——距离晋升Rank.3，还需要累积获得500点经验值。】 【奖励2：您已经成功达成2次进阶指标，目前您的“交易者序列”已进阶为二阶段——“商人”。】 “老板。” “怎么了？” “为什么序列二阶段的名称不是奸商呢？” “因为，奸商不会称呼自己为奸商。” “原来如此，很有道理。” 夏明梓一边与佰聊着天，一边往螺旋阶梯的上方走去，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照了进来，洒在一人一布偶的脸颊上。 他摘掉了脸上那一撮假胡子，接着往下看去。 【同时，Bug牌专属序列“交易者序列”已满足进化条件——搜集足够的情绪值，当前成功进化为C级序列。】 【C级序列总共有3个进阶层次，目前情况如下： “交易者序列”：交易者→商人→主宰（玩家可提前知晓下一阶段的名称）→？？？】 “序列第三阶段的名称是‘主宰’，听起来就比商人厉害很多。”夏明梓想。 布娃娃打了一个哈欠，举起短小的双手伸了个懒腰，纽扣眼睛亮得好像要滴水。 而后它忽然歪了歪身子，把脑袋倚在了夏明梓的脖颈上。 【因为您的序列进阶，游乐场的NPC们也获得了进化。】 【NPC“镜鬼”的形态变化：镜鬼（D级）→镜影（C级）。】 【NPC的各项能力得到提升，并且觉醒一项新的能力：“实体化”——镜影现在被允许出现在现实之中，但有一定的时间限制。】 【NPC“小丑”的形态变化：小丑（D级）→滑稽者（C级）。】 【NPC的各项能力得到提升，并且觉醒一项新的能力：“虚幻分身”——滑稽者被允许创造一个分身体，以此来迷惑对手。】 “坏东西升级了。”布娃娃咕哝道，“变成更坏的东西了。”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在变成布娃娃的时候话特别多？和之前不像一个人？”夏明梓问。 “啊啦……可能是觉得这样的自己比较可爱，情不自禁多说话。” “有点吵。” 夏明梓抬起手杖捂住佰的嘴巴，而后接着往下望去。 【“哥特人偶100”没有发生任何形态变化。】 这一刻，夏明梓忽然松开了捂着佰嘴巴的手杖，扭过头来，默默地盯着坐在他肩膀上的布娃娃。 佰也抬起脑袋，不解地对上他的视线。夏明梓沉默一会，对她问： “你怎么不进化，是不想进化吗？” “压力一只布偶？”佰问。 “等你变成人再压力你也不是不行。”夏明梓面无表情地说，“回答我的问题。” 布娃娃动了动纽扣眼睛，想了一会儿，“嗯……可能是因为佰本来就很高级，所以才不像坏东西它们一样需要进化吧？” 夏明梓挑了挑眉毛，懒得搭理她，直接打开了NPC面板。 【哥特人偶100（？）：不老、不死】 【镜鬼（C级）：实体化、镜面穿梭、外观幻象】 【滑稽者（C级）：虚幻分身、梆子、电锯狂袭】 “再这么进化下去，后面把它们带出游乐场打架，应该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夏明梓想到这儿，停下脚步，进入了白色巨塔第10层。这里是游乐场之主的寝室。 月光透过门窗照了进来，把一具黑色的棺材照得通透明亮。这是他的床。 夏明梓坐回那一面外观为巨大棺材的床上，把手杖和高帽摘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抓起了肩膀上的布娃娃，盯着她的纽扣眼睛问： “佰，你想睡哪里？” “我在床边可以帮老板盯着，看看有没有坏人。”布娃娃说。 “我允许了。”说着，夏明梓把它放到了棺材旁边的床头柜上，“但还是老样子，没我的命令别乱动；如果吵到我睡觉，那我就把你发派到糖果工厂去工作，接下来的一年你就只有在流水线里和那群矮人打交道了，明白么？” “遵命……”布娃娃点了点脑袋，“主人这么注重睡眠质量，佰会安静的。” 夏明梓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挂钟，现在是半夜三点钟。 只剩下三小时可以睡，两具机体都这么忙了，等日后创建了第三具游戏机体，在游戏里可能要日夜无休了…… 这样想着，夏明梓躺到棺材里，双手交扣着放在胸前，缓缓地阖上眼皮。不多时，疲惫的精神在棺材之中陷入了沉眠。 一夜无言。 ...... ...... 这一天的清晨七点钟，世界的另一角，“超级英雄之城”，安全港旅馆。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阳台照入房间的时候，柯子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从枕头上扭头，望向阳台外的光景发呆。 白天到来了，无人机不再在夜空之中投放着英雄排名，不过纽约中心那一座超级英雄公司大厦仍旧如巨人一般高高耸立着。 这时远方一名身披红色斗篷的英雄拿着刚买来的咖啡，向着公司的方向暴射而去，一路上都伴随着大街之上粉丝的欢呼声。 柯子梨打了个呵欠。 她从阳台外收回目光，扭头向房间内部望去，这时夏明梓的床上已经空了。他醒得比较早，似乎正在洗漱。 盥洗室里传来了水流哗哗的声音。 “他怎么不管游戏里和现实里都起这么早？”柯子梨揉了揉晴明穴，心想，“先装睡……等他叫我起床的时候吓他一跳。”她又一次合上了眼皮，本来想着装睡，结果真的睡着了。 可过了一小会儿，就当柯子梨睡得正沉的时候，游乐场之主的声音忽然从她脑海里传来，吓了她一个激灵： “侦探小姐，您醒了么？” “我去……英国佬，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柯子梨脸色一沉，连忙从床上爬起身来。 她垂下脑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白色连衣裙，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穿衣服。她在家里习惯裸睡，在游戏里就不行了。 游乐场之主缓缓地说：“噢，是这样的……昨晚小姐的委托我已经做到了。” “委托？”柯子梨一愣，似乎大清早脑海里还没清醒过来，思考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帮我教训了那三只猴子一顿？” “当然了，我的外祖母小时候对我说过，我最大的优点便是诚实守信这一点。而作为一个商人，诚信也是我必须恪守的品德。”游乐场之主说，“如果不相信，那小姐可以去确认下那伙人现在的状态，我觉得他们昨晚的睡眠质量可不会好。” 好！不枉我把你的好感度刷那么高！柯子梨心说，不对，真的高么？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有些别扭地开了口，“谢谢你，英国佬……没想到你真的会帮我出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想利用我做研究呢。” “不客气，其实我只是平等地折磨每一个客人，侦探小姐不用谢我。”游乐场之主幽幽地说。 柯子梨吐了吐舌，“我不管，总之想象到他们被折磨我就开心！” “对了……”游乐场之主忽然说，“假如在这之后那一伙人再次前来挑衅，我建议小姐可以把我给你的糖果在他们面前亮一亮，说不定会有奇效。” “糖果？”柯子梨不解。 “没错，糖果。” 游乐场之主话音刚落，柯子梨的面前忽然弹出了一条红蓝相间的提示框。她揉了揉眼睛，抬眼看向上方的文字。 【提示：“游乐场之主”通过“交易者合同”，向您发起了一次远程交易。】 【游乐场之主在此次交易中给出的物品为：12枚“经验糖果”（食用之后可获取100点经验值）；对方所索取的物品为：无。】 柯子梨愣住了，一时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她抬眼又垂眼，掐着手指头算，喃喃地说： “食用之后可以获取100点经验，12枚糖果，那就是1200点经验值？” “只要接受交易申请，物品便会加入小姐的物品栏之中……这是我一点微薄的心意，为了我们长久的合作，还望侦探小姐能够收下。”说到这儿，游乐场之主顿了顿： “噢，当然了……假如您想要把糖果分享给自己的兄长，我自然也不会介意。” “我还可以分给我哥？”柯子梨呆呆地问。 “没错，我许可了。”游乐场之主说着，咳嗽了两声强调道：“但是……分享的对象仅限于您的兄长，明白么？” “没事，我本来就没打算给其他人，我怎么会随便把英国佬给我的东西给别人呢，我最守信了！”柯子梨龇着牙笑笑。 她心想，赶紧趁机刷一波英国佬的好感度，祈祷下次再见面时对方的好感度是满的？这个NPC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隐藏事件，隔一段时间还免费给我送福利。 难道我那时被他抓起来，其实是因祸得福？柯子梨想到这儿，忽然有点儿小确幸。 “好的，那我就放心了，我也相信小姐不将我赠予您的物品随便地交给其他人。”游乐场之主说，“我一直在注视着您，侦探小姐。接下来有什么烦恼仍然可以与我沟通。” 他顿了顿：“那么，就此别过。” 一片沉寂中，柯子梨抬眼看向那个仍然悬停在空气中的交易面板。 迟疑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指，点了下“接受交易”的选项。 接着她的眼前又弹出一个面板。 【恭喜，已完成一次与“游乐场之主”的远程交易，12枚经验糖果已加入您的物品栏之中。】 柯子梨打开物品栏，很快就发现里头多了一项物品，物品头像是一枚被包装得精美绝伦的粉红色糖果。 不是梦，这是真的……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心跳加快，直到点击物品，打开了介绍画面，这才彻底确定了英国佬没有在耍她。 “我我我我我……我靠？！”柯子梨的嘴唇翕动，一个人在房间里惊呼出声。 夏明梓听见动静，一边用浴巾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里走出来，盯着她问： “你怎么大早上起床就在发癫？” 只见柯子梨低垂着头，双手掌心里捧着一堆泛着微光的包装糖果。 “哪来的零食？”夏明梓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好奇地问。 过了一会，柯子梨才神情呆滞地抬起头来，盯着夏明梓，喃喃地说： “哥……我好像被英国佬包养了。” 说着她又摇摇头，兴高采烈地换了个说法，“不对！我俩好像都被英国佬包养了！” 第019章 一笔买卖 “蠢哥哥，我俩都被英国佬包养了啊！” 大清早的双人房里，柯子梨的虎狼之词有力而清楚地传入了夏明梓的耳中，可回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旅馆内鸦雀无声。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缓缓侧过头去，用仿佛看着智障儿童的目光默默地打量了柯子梨两眼。 随后才收回了怜悯的目光。 “咚咚……”走廊外有人敲门，夏明梓走过去开门一看，入目是推着一架小型售货车的椭圆形白色机器人。 他低头看着售货车里琳琅满目的食品，眼前弹出一个个晶蓝色的购货面板，每一种食品都标注着序列币价格。 【脆脆巧克力棒，价格：1序列币】 【运动饮料，价格：1.5序列币】 【包装热狗，价格：2序列币】 而通过购物面板，夏明梓还可以看见售货车的柜子里藏着隐藏商品——“枪支”。 【通用短枪管枪支，价格500枚序列币。】 “‘城市道具’都是带不出英雄之城的，居然还要卖这么贵么？” 夏明梓的二号机现在身无分文，但他还是抬头来，一边盯着椭圆形机器人，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打开了售货车的柜子，从里头抽出一个装着手枪的长条盒子。 紧接着，他的眼前弹射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提示框。 【警告：检测到您的序列币不足以支付商品的价格——！】 这一刻，椭圆形机器人忽然全身敞开一个个口子，接着从口子里伸出一根根握着枪支的白色肢体——冲锋枪、霰弹枪、手枪应有尽有，枪口统一对准着夏明梓的脑袋。 望着眼前一个个黑黢黢的、冰冷的枪口，夏明梓沉默了一会，才默默地把装着手枪的长条盒子放回了售货车的柜子里。 见状，椭圆形机器人的枪支很快也收了回去。 “我觉得你把刚才那些枪拿出来卖，生意会更好。祝生意兴隆。” 夏明梓说完，便关上了门。机器人在门外等待一会儿，推着售货车离开了。 夏明梓扭头看向坐在床上的柯子梨，她还在兴奋地查看着那些糖果道具的数据，一点儿也没注意到外头的景象。 “你哥差点被射成马蜂窝了，你还在想着怎么被NPC包养。” 说着，夏明梓长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这么想被那个NPC包养，那就收拾一下回鸟笼里待着吧；不过可别带上我，我没有那种奇怪的兴趣。” 柯子梨脸色一冷，冷不丁地说： “老哥，张嘴！” 她的语气像是在下命令，夏明梓微微挑了挑眉毛，只见还没等到他张嘴呢，柯子梨便用手指把糖果的包装剥开，从床上飞速弹射了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颗粉红色的糖果往他嘴里送去，半点儿反抗的余地都不给他。 夏明梓沉默了，心想你把我当小白鼠呢，在试英国佬给你的东西有没有毒？ 不过想归想，嘴上倒也没有多犹豫，默默地把糖果咽了下去——毕竟这本来就是自己工厂生产的东西，自家饭菜就是比外头干净，没什么好顾虑的。 经验糖果才刚下肚，甚至那股甜味还弥留在口腔之中没有散去，夏明梓的眼前便弹出了一个粉红色的提示框。 【已食用一枚经验糖果，增加100点经验值，您还需要累积获得400点经验值，即可晋升为Rank.2。】 夏明梓的脸上故意流露出一抹惊讶，柯子梨满意地盯着他的反应，贴在他耳边悄声说： “这下懂了吧老哥？这些都是英国佬给我的，我偷偷分你一半。” 说着她竖起食指在嘴唇上，盯着夏明梓小声叮嘱道： “记住了，你可别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闷声发大财……我一定会把英国佬调教成功的，等到我把他的好感度刷满了，说不定他还会塞给我更多好东西呢！” 夏明梓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柯子梨勾起唇角冲他笑笑。 然后握起他的手，轻轻摊开他的五根手指，把剩下五颗经验糖果一口气都塞进他的掌心里，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合拢。 “那个游乐场之主……他这样帮你，有要求你做什么吗？” 夏明梓面无表情地问着，他倒是一点儿不客气，缓慢剥掉了五枚糖果的包装纸，像是吃胶囊药片那样一口气往嘴里送去。 【已食用五枚经验糖果，总共增加500点经验值。】 【恭喜，您的等级已晋升为Rank.2。（还需要900点经验值可晋升为Rank.3）】 柯子梨沉默住了。 不止是因为夏明梓提出的问题，也是因为夏明梓毫不客气便一口吞掉所有糖果的行为，这搞得刚才她小心翼翼把糖果塞他手里的行为有点廉价和搞笑。 过了一小会儿，游乐场之主的声音再度于她耳边响了起来： “如果侦探小姐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前往日本京都——‘影武者之城’，为我搜集四十枚鬼武士的眼球。” “四十枚鬼武士的眼球，这么多材料你要我搜集一年么？”柯子梨先是一愣，而后皱了皱眉，在脑海里回应道。 可下一刻，她却忽然话锋一转，“但是……英国佬，你如果可以定期喂我和我哥经验糖果，我说不定会答应你喔。” “当然了，而且游乐场的糖果工厂能生产的不只是一种糖果，小姐可以期待一下我们后续开发出来的新产品。”游乐场之主温和地说，“只不过其他糖果可不能食用，这一点还牢请您注意。” 他顿了顿：“我接下来还会着手于开发游乐场之城的城市序列，如果侦探小姐有兴趣的话，届时可以回到游乐场来看看。” “哦，城市序列啊……”柯子梨抱着手臂，手指轻轻敲打肩膀，故作矜持地说道，“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啊，英国佬。“ 夏明梓驻足于浴室门口，全程看着妹妹一个人抱着肩膀在房间角落歪眉挤眼、自言自语，才一分钟她脸上的神情便已经换了好几回，堪称与空气斗智斗勇。 “咳咳……” 他用拳头抵住嘴唇，用低低的咳嗽声掩饰过嘲弄的笑意。 “笨哥哥，你笑什么？”柯子梨剜了他一眼。 “笑你。”夏明梓面无表情，“刚才开始，你就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个什么劲呢？” “原来我真的把想的东西说出来了吗？”柯子梨捂嘴，抬眼对上夏明梓的视线。 “没说，但差不多了。”夏明梓淡淡地说，“看你表情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英国佬聊的还挺开心。” “哪有……”柯子梨瘪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其实我讨厌死他了。” “对了。”游乐场之主幽幽然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侦探小姐，我这里还有一件礼物要请您收下。” 【提示：“游乐场之主”已向您发起远程交易申请——对方提供的物品为：八音盒；对方索要的物品为：400枚序列币。】 看到前面时，柯子梨还仅仅是狐疑地眯起眼睛，心想这个八音盒到底是什么玩意，难不成上紧发条之后就能够发送超音波摧毁一座摩天大楼？ 不管如何，英国佬给她的东西总归不会简单！ 可当她看见后面的条件时，眼角便忍不住微微抽动起来。 “四百枚序列币，你什么东西这么贵重？！我全身上下总共也就四百枚序列币而已，你一定是在偷窥我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数字吧？”她又羞又恼地对游乐场之主问。 “哦天啊……小姐只要用摇把上紧八音盒的发条，之后便会知道为什么这个八音盒如此贵重了。”游乐场之主循循善诱，“这可绝对是一个不可错失的良机，四百序列币我都觉得卖您便宜了.要不是看在您是熟人的份上，我可不会起这么低的价格。” “隔着八百公里，我都能闻见你的奸商气息都溢出来了。”柯子梨质疑道。 夏明梓一边操控着二号机转身走进浴室，一边想： “很好，这样一来就能把老妹身上的序列币回收了，免得她乱用，给她12枚糖果也不亏，反正生产成本已经回来了。” 其实他也是在借着两具身体同时和柯子梨沟通的机会，来练习一下一心二用的能力。 以免日后，在需要同时操控一号机体和二号机体的时候出了差错。 至少像目前这样，同时控制两具身体，做出并不复杂的交流，对于夏明梓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 “好吧……那我接受。”柯子梨深吸一口气，总算下定了决心，摁下【同意交易】的选项。 【您已失去了400枚序列币，作为交换，您得到了一件稀有道具——“游乐场之主的八音盒”（在打开八音盒之后，将会发生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事情？总感觉我好像被耍了。”柯子梨睁大眼睛，凑近交易提示框盯着上边的文字，几乎要把一整张小脸都贴上去了。 “喂，英国佬，物品介绍里说的‘不可思议的事情’是什么？”柯子梨问。 可脑海之中那扇小窗怎么敲也没回应，就好像住在对边的英国佬突然猝死了一样，柯子梨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 “奸商就是奸商……我还以为他真的会对我好呢。”柯子梨鼻子一酸，有种被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 假如她还是小学生的年纪，那可能已经在QQ空间发上一百篇黑化忧郁文学了。 就在这时，走廊外头忽然有人叩了叩门，语气温和地问道： “明霞兄，茶梨小妹，你们两个都准备好了么？” 柯子梨这么一听，甭管心情再差，也都屁颠屁颠跑浴室里洗漱刷牙去了，要丢人只能是在NPC和自家哥哥面前，在其他玩家那里她可丢不起人，在怎么都得振作起来。 于是她关上了浴室门，一边用一次性牙刷刷着牙，一边打开物品栏，抬起食指操作，最后指尖停留在那一件外观奇异的八音盒身上。 “这个鬼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柯子梨咕哝。 紧接着，她把八音盒具现化到了现实，放在洗手池旁边，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旋转八音盒的摇把几圈，“咔咔”地上紧了发条。 过了一小会儿，就在八音盒的发条开始旋转，奇诡的音乐在浴室奏鸣的那一刻，柯子梨微微睁大了眼睛，仰起头来，嘴里的牙刷都快叼不住了。 “不是吧……” 第020章 八音盒 兄妹二人洗漱完过后，便随同早在门外等待的季春山一同乘坐电梯、下了楼。 轿厢“哐当哐当”地缓缓下行，电梯内还有一个身穿着战损英雄服装的超级英雄。 三人充耳不闻，下了楼梯便直勾勾往外走去，以免触发什么狗屎事件，虽然在安全区域这种事情概率很低。 他们刚要走出旅馆大堂，这时迎面撞上了三个熟悉的人影，于是双方都停下了脚步。 “又是你们三只猴子。”柯子梨挑了挑眉，“怎么样？游乐场好不好玩？” 只见来者俨然是行者孙、六十亿国王和牢不凡三人，几人的脸色苍白，眼睛里遍布血丝，看着像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行者孙缓缓抬起头来，正好昨晚被折磨得不轻，满肚子怨气没地方出呢，没想到就有人找上门了。 他把手里的棍子架在脖子后面，歪着头冷冷地说，“才一晚上不见……你都敢这样子对我说话了？” 柯子梨模仿着游乐场之主的翻译腔，有声有色地说道： “噢，我的天呐，才一晚上不见，几位先生们都拉成这样了？你们的脸色就好像昨晚有一个变态英国佬从后面把你们踹倒在地，再用手杖狠狠地抽打你们的小屁屁似的！” 其实她没亲眼见过昨夜的景象，以上全凭想象。 话刚说完，柯子梨便忽然打开物品栏，把手上六枚经验糖果全部实体化至掌心之中，而后剥开包装。 在行者孙三人惊诧的目光里，柯子梨贱兮兮地龇牙笑着，单手叉腰，而后“啊——”的一声就把所有糖果往嘴里含去。 下一刻，她的头顶忽然弹出一个“Rank up！”的标签。 这一刻沉默的人不止是行者孙，还有季春山，几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 “那……那个糖果不是游乐场的道具，你怎么拿到的？”行者孙盯着她头顶的升级标识，双眼满是血丝。 “那个NPC不是说只有我们才能买到吗？！”六十亿国王说。 “他们说我们是第一批客人难道是假的……”牢不凡说。 柯子梨没空回复他们，因为她被糖果呛到了，脸庞涨红，捂着喉咙咳嗽悲鸣，夏明梓早有预料，往她手里递上了一瓶矿泉水，拍了拍她的后背。 柯子梨拧开瓶盖猛喝一口矿泉水，这才把糖果全部下咽，随后深吸一口气，威风飒飒地抬起头来： “拿到还不是简简单单？这种我一天能拿十枚。” “老孙，难道昨晚在我们后面，她通过了小丑剧场那个任务？”六十亿国王哆嗦着说，又回想昨夜舞台之上那癫狂的人影。 “怎么可能，我们都做不到……”牢不凡嘴翕动。 行者孙低下了头，忽然想起昨夜在地下酒吧里柯子梨的话语，于是微微睁大眼睛，“你是故意把我们引到那座游乐场里的？” “那又咋样？”柯子梨仰着头吹口哨。 季春山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算了吧，别刺激他们了。” 柯子梨却不以为意，她双手捧着那个奇异的八音盒，把它藏在身后，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混账东西……居然敢骗我们！”行者孙低垂着头，怒不可遏地吼道。 等到他又一次抬起头时，他的头顶已经长出了两根尖锐的黑色犄角，嘴唇和眼睛也变得漆黑一片，眨眼之间外貌就仿佛恶魔一般骇人——这是C级序列“恶魔人”的能力。 可就在这一刻，柯子梨忽然把八音盒从身后掏了出来，猛猛地摇起了八音盒的摇杆，同时八音盒的发条“咔咔”转动起来。 “这是什么？”牢不凡皱起眉头。 只见伴随着一阵轻灵又诡异的旋律在旅馆大堂响起，柯子梨的头顶缓地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虚影。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头戴黑色高礼帽的男人。 西装男人的脸庞正笼罩在阴影之中。 【Boss名称：游乐场之主】 【Boss强度：？？？】 【危险级别：？？？】 “老大，是游乐场的那个老头Boss。”六十亿国王抬头看着虚影，惊呼出声。 夏明梓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暗想，“居然喊我老头……下次还来游乐场看我用不用手杖抽你，虽然估计没有下次了。” 只见此时此刻，游乐场之主的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紫色西装，嘴角各有着一条伤痕的绿发男人。那是游乐场的NPC“小丑”，而小丑的右手正握着一对梆子。 看见小丑手里的梆子那一刻，行者孙等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似乎在一瞬间回想起昨夜那暴虐而恐怖的画面——在学校里被手持电锯的小丑追逐，砍下头颅的痛苦还历历在目。 小丑咧开嘴角笑笑，高高举起那一对梆子，正要敲动，三人便已然鬼哭狼嚎着往后退去。 不一会儿，三人便消失在了旅馆外头的长街之上，路上还撞上了一个黑人嘻哈歌手，被又唱又跳地辱骂了一顿。 与此同时，八音盒的发条回到了回点，游乐场之主和小丑的虚影消失了。 季春山楞住了，夏明梓扭头看着柯子梨的侧影。 只见她一手抱着肩膀，另一只手则是托着八音盒，气势威猛得好像那什么神话里的托塔李天王一样，右手之上托着的就是镇妖宝塔。 他看向她的表情。 柯子梨低着头，眼睛被垂落的额发遮住，嘴角微微抽动。 就好像在用力憋笑。 过了好一会，等彻底看不见行者孙三人的背影，柯子梨才深吸一口气，噗的一声笑出声：“哇咔咔咔咔咔——！” 她笑得像是刚从哪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女魔头，肆无忌惮。 这时八音盒的发条回到原点，游乐场之主和小丑的虚影顿时消失不见了。 小丑的虚影在消失之前还向他们挥了挥手，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就像是在欢迎他们来游乐场玩耍。 柯子梨忽然向前扑去，搂抱住夏明梓，把身子压在他的肩膀上，一边笑个不停一边断断续续地对他说， “老哥，你你你你都看见他们刚才的表情了吗？我都想不出来，英国佬昨晚到底都把他们调教成什么样子了啊，好爽！好爽好爽！怎么能这么爽，真的笑死我了！” 半晌过后，柯子梨才终于止住了笑意，擦了擦笑得快掉出来的眼泪。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夏明梓的眼睛，哼哼地说： “蠢哥哥，我厉不厉害？” “行行行，还是你厉害。”夏明梓微微勾起嘴角，摸了摸她的头。 “糖果和八音盒……”季春山面色惊讶，过了一会才好奇地问：“茶梨妹妹，你都是在游乐场里拿到这些道具的？” “对，但是我和那个NPC有约定，具体细节不能说出口。”柯子梨点点头。 她摸了摸鼻尖，心里竟然对自己和英国佬有着一份合同的事儿有了一点自豪感。 季春山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回想起那个游乐场之主的面孔，“好吧。” “蠢哥哥，我厉不厉害？”柯子梨兴高采烈，又一次地对夏明梓问，“我就跟你说，那个NPC一定会听我话吧？” “你之前不还一直对我说那个游乐场之主的坏话吗？”夏明梓语气无奈。 “之前那是之前！”柯子梨皱了皱鼻子，咬着上唇瓣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因祸得福’啊？” 她顿了顿，轻声说： “总之……我暂时是没那么讨厌他了。” “那他还得真得对你感恩戴德，谢谢你终于没那么讨厌他了。”夏明梓讥讽道。 柯子梨勾着唇角，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古怪又漂亮的八音盒。 这一刻，她的心里头对英国佬微微有些改观了——原来游乐场之主没有骗她钱，而是觉得这个八音盒能派上用场，所以才特意提出那一笔远程交易的。 可这时的柯子梨，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第一次启动八音盒时的兴奋和高兴，和最后一次拧动八音盒的发条的那一刻，将会是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感受。 第021章 柯子梨的好感度攻略 刚才那伙人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柯子梨却还坐在旅馆大堂的沙发上。 她轻轻哼着动画片《神兵小将》的主题曲，开心地摆弄着手里的八音盒。 夏明梓坐在她旁边，低着头默默地玩着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咨询了一下昨夜佐罗所说的“所罗门咖啡厅”在哪。 过了一会，他扭过头，柯子梨仍然迟迟没有将八音盒收回物品栏当中。 也不知道她是认为“这样做被游乐场之主看见了，能刷一刷这个NPC的好感度”，又或者是真的对这个八音盒爱不释手。 “其他队友来了。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季春山忽然挑挑眉，微笑着说。 夏明梓从沙发背上扭过头，看见三个人影向安全港旅馆的大堂内走来。 一人穿着朋克T恤和破洞牛仔裤，打着耳钉和唇钉，一人穿着皮夹克外套，另一人穿着厚毛衣，戴着红色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俨然是“折原黑子”、“沈明阳”和“折原绿子”三人。 几人同样一眼就看见了夏明梓他们，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确定夏明梓是不是季春山说的新人。 这时，没想到反倒是性格最内向的折原绿子第一个走过来，怯生生地说： “你好，我是折原绿子，你的ID是？” “我头顶有ID。” 夏明梓面无表情说着，微微抬头示意一下头顶漂浮着的游戏ID——子明霞。 而后，低下头又说：“你头顶也有ID，不用介绍了。” 折原绿子愣住了，而后尴尬地笑了两声，便缩到折原黑子后边去了。 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人主动打招呼了。 “这人就是你哥？”折原黑子抱着肩膀走过来，对柯子梨问，“你们兄妹性格反差挺大，没想到你哥是个面瘫。” “是吧？我哥从小到大都这么人机。”柯子梨说着，伸出手指捏了一下夏明梓没表情的脸庞，被他用手拍开。 “你们姐妹俩应该没资格说别人兄妹性格反差大吧？” 沈明阳调侃着，走过来自来熟地拍了拍夏明梓的肩膀，“以后多多照顾啊，子明兄！” 夏明梓向这群被他折磨过一次的倒霉蛋点点头，以示敬意。 秩序牌玩家可以看见彼此的游戏ID，省了交换名字的功夫。 “人都齐了，那我们先走人吧，队长。”折原黑子说。 沈明阳絮絮叨叨地说：“我和黑子绿子是坐着热气球飞船过来的，现在它还没离开纽约；可以等上了飞船之后，再想想接下来要去哪个城市接任务，这样可以省下几张‘旅行券’。” “对，不能耽误太久时间，不然进度就被其他玩家落下了。”季春山点头，“我们先带子明去最近的城市获取一条D级序列护身，然后再考虑其他的。” 几人点点头表示同意，柯子梨默默把八音盒收了起来，戴好侦探帽。 夏明梓想，我还和“佐罗”有一个约定，今天八点必须去所罗门咖啡厅见他，不然这个隐藏任务很可能就泡汤了。 于是他果断地开了口，对队内几人提议道： “那个……其实我有点想喝咖啡。我在地图上搜到附近好像有一家咖啡店，名字叫‘所罗门咖啡厅’；因为我有点好奇游戏里的咖啡是什么味道，所以想去看看，你们认为呢？” 说着他搂了搂身旁柯子梨的肩膀，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嫌贵的话，我妹妹请客。” 柯子梨扭头瞪了他一眼，鄙夷地说： “你好幼稚啊！笨哥哥，游戏里的咖啡和现实一点区别都没有的，而且还要你的好妹妹请客？” 说着她叹了口气，贴近他耳边小声咕哝，“我怎么请客？我的钱都被英国佬敲诈走了，老哥你这不是让我丢人么？” 夏明梓点头，“哦，我都忘了，那个英国佬还真是坏事做尽。” “队长请客吧。”季春山微笑，“我们去子明说的咖啡厅看看。“ 折原黑子皱了皱眉，“如果喝完咖啡，错过了热气球飞船怎么办？” “那就用‘群体旅行券’，没必要太赶。” 季春山说完，折原黑子欲言又止。季春山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笑着摆摆手： “子明都是我们队里来的新人了，一起喝杯咖啡怎么了？” ...... ...... 二十分钟过后，八点钟准时。 纽约，所罗门咖啡厅。 咖啡厅内的氛围一片惬意，宁静而祥和的钢琴曲缭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店内的座椅大多是红木制的。 门口系着一个风铃，客人走进时便会叮铃作响。 夏明梓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抬眼盯着那个戴着墨镜，扎着一根高马尾的店长。店长看起来有一定岁数了，至少也是年近半百，可一身肌肉仍然壮实，肩膀宽阔。 他透过墨镜可以看见那双明亮如炬的眼睛，于是立刻认出来这是NPC“佐罗”。 只不过他乔装为普通人的形态似乎不会出现强度面板，因而身旁的其他几名玩家没有发觉，只把他当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城市NPC，心中没什么顾忌。 季春山请客点了五杯咖啡，自己没喝，只是跟店主要了一杯柠檬水。 而后他和其他几人讲起了刚才在旅馆大堂发生的事情。 沈明阳和折原姐妹听了都有些惊讶。 折原绿子喃喃地说：“和那个游乐场之主讨好关系有这么多好处？”说着她却紧了紧围巾，声音微微打颤，“可是我不想再回去那里了。” “没事，不想回去就不回去，又不是只有那一个NPC。”折原黑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真有这么厉害？”沈明阳嬉皮笑脸地说，“茶梨小妹，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自己独享那么多好处！给我们个攻略呗！” “什么攻略？” “好感度攻略啊！”沈明阳说，“我们改天也用旅行券飞到游乐场之城，去刷一刷那个游乐场之主的好感度。” 柯子梨托着下巴，低垂目光盯着那个外表古怪的八音盒，似乎不大愿意说。 “真小气，随便透露一点呗，大家都是队友。”沈明阳“切”了一声，“还是说你想独占那个NPC啊？” “人家都不想说，你还在逼她，你一个大男人不嫌丢人？”折原黑子说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竖起一根中指。 “我们当时都冒险到巨塔里去找她，透露一点怎么了？”沈明阳摇摇头。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柯子梨：“还是说，其实你只是单纯的运气好？” “怎么可能是运气？” 柯子梨当即反驳道。 她说：“我当时在那座巨塔里潜伏了整整两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暗中观察那个NPC，这才把刷它好感度的办法研究了出来！” 夏明梓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柯子梨说得绘声绘色，好像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柯子梨从桌底踩了一脚夏明梓，暗示他不要拆她的场，在队友面前给她留一点面子；夏明梓托着下巴，默默移开目光。 “那你倒是告诉我们，那个NPC喜欢什么东西啊，让我们也去刷一刷他的好感度。”沈明阳耸耸肩，“大家都是队友，何必藏藏掖掖的？” 柯子梨愣住了，嗫嚅着说： “那个英国佬他他……他喜欢……” 沈明阳歪了歪眉毛，“他喜欢？” 柯子梨耷拉着脑袋，一脸窘迫，心里还真不知道英国佬喜欢什么东东。 她想：“完了……难道要对他们说，这个NPC其实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变态，喜欢把人关在鸟笼里囚禁起来，不如你们都过去被他关上一两天吧？这样他对你们的好感度就高了！” 可下一秒钟，柯子梨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于是挑了挑眉抬起头来。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哦对了，游乐场之主非常非常欣赏和他一样的人。” “茶梨妹妹，什么叫和他一样的人？”折原绿子好奇地问。 “那当然是……” 说到这里，柯子梨卖了一个关子，左右移目看着几人好奇的表情，才公布了答案： “全家都死光光了的人！” 此言一出，在其他几人呆滞的目光之中，她哼哼两声接着说： “没错，你们和那个英国佬NPC见面的时候，可以先跟他说自己的家人都死光光了。然后他就会和你同病相怜了，对你的好感度就会‘哐哐哐——’地往上涨！之后再刷起他的好感度就方便多了！” 夏明梓沉默住了，心说老妹你这么一搞，以后每个玩家来我的游乐场，不会都要先在我面前提一嘴自己的身世吧？ 想到这里，他默默地抿了一口咖啡。 队内其他几人也都呆住了，心说还有这种操作？你哥哥死得好惨啊！ 想到这里，他们纷纷往夏明梓投去目光，季春山忍不住低低地呵笑了一声，眼神就像是在说：有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好受吧？ “还有就是……眼球。”柯子梨忽然开了口，幽幽地说道。 沈明阳一愣：“眼球？” 柯子梨得意地点点头：“没错，他很喜欢鬼武士的眼球。你们可以多去影武者之城砍几只鬼武士，把眼球材料挖下来存物品栏里，然后跑到游乐场去找他。” 她想，这可是英国佬亲自要她搜集的材料，总不能他不喜欢吧？ 听了她的话，小队几人面面相觑，心说居然有癖好这么奇怪这么变态的NPC，不过也符合他们对游乐场之主想象——住在那座诡谲巨塔里的能有什么正常人？ “有鬼哦。”沈明阳不禁深吸一口冷气。 他把手臂搁在桌子上，还是不愿意相信：“你不会在唬我吧？茶梨小妹？” “有病，我唬你做什么？大不了你自己试试呗，就看那个NPC的好感度涨不涨吧！”柯子梨说完便冷冷偏过头，不再搭理他了。 夏明梓沉默了，心说要是他们带着眼球来供奉我的时候，我把对他们的好感度调低了，那老妹你的面子岂不是挂不住了？ 想到这儿，他摇摇头，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 “那我们接下来去日本京都，搜集一些鬼武士的眼球。”季春山说，“正好，我也在想要不要让明霞兄拿下一条‘影武者’的序列来过渡一下。” 他顿了顿：“这条序列可以让你遁入阴影里，凝聚阴影为武器，在D级序列里算是最实用的那一批，甚至已经可以算入C级序列的范畴了。” 夏明梓点点头：“听起来挺好的，那我们去京都。” 他的一号机体正好需要搜集‘鬼武士的眼球’，然后在糖果工厂打造‘鬼眼放大镜’。 这件一次性道具，可以看破现实中一名玩家的身份。 等大哥“夏临野”放了假，从大学回家，夏明梓就会立刻把“鬼眼放大镜”用在他的身上： ——其他人无所谓，但假如大哥成为了玩家，那大哥的身份他一定得查清楚。 夏明梓心中暗暗决定着，坐在柜台后边的佐罗忽然摘下眼镜，放下报纸，从转椅上站起身来。 佐罗推开后台一扇门，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之前，他还用余光看了一眼夏明梓的侧影。 夏明梓抬头看了一眼，明白这是他的暗示，于是对其他人说了一句“我去上厕所”，便起身跟着佐罗的背影走去。 “去看看隐藏任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他盯着佐罗高大的背影，心想。 第022章 二哥和三哥的动向 所罗门咖啡厅，通往厨房的廊道黑漆漆一片，只有咖啡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照亮了此刻门后的一高一矮两道人影。 “你还是来了。” 说着佐罗停下脚步，抱着肩膀倚在墙边，侧头看向夏明梓。 他冷笑一声，揶揄道：“不过没想到你还带了批人，搞得我刚开始还以为你们是来砸店的。” “被一个自称前圆桌英雄的莫名其妙的人约过来，总得有点防备。”夏明梓直言不讳，“对了，就你泡咖啡的手艺来说……” 他顿了顿：“这家咖啡厅的生意……应该不太好吧？” “我本来就没多少客人，泡咖啡只是一个掩藏身份的手段而已，臭小子。”佐罗坦然道，“别说，店里之前还有几个忠实客人。” “之前？”夏明梓挑眉，“那这几个忠实客人现在哪去了？” “都被我杀了。他们有的走私大麻，有的贿赂官员，干了不少坏事，送走他们的时候我也觉得可惜，本来咖啡店客人就少……”佐罗顿了顿，“不过这是因为位置比较偏僻，我泡咖啡没你说的那么差，换个好地方客人更多。” 夏明梓迟疑了片刻，“你口里说的咖啡没那么差是指……” “指什么？” “我的朋友都在说你的咖啡泡得像一坨稀狗屎。” 佐罗手背上青筋暴起，沉默一会，选择性转移了话题：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选你替我做事么？” 他顿了顿，又说： “我的能力有很多，其中一项是‘未来视’；在我看见昨天早上那一则街头录像的时候，它告诉我……你有可能会成为日后覆灭超英圆桌会的重要因素。这就是我选上你的原因。” 夏明梓沉默半晌，心说为什么从“稀狗屎咖啡”的话题突然跳跃到这里，这是触发了什么NPC的底层聊天逻辑么？ 见夏明梓不说话，佐罗以为自己的话把他震住了，于是沉下声音接着说道： “我也认为把你卷进来很残忍，小子……但如果10天内，假如你能完成我交代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我也不会亏待你。” “必须在十天内？”夏明梓试探着问。 “对。” 夏明梓心想，果然时限没办法延长，只有在接下来的十天内变得足够强，然后跑回纽约完成这个任务，才有机会带走这条隐藏序列，不然这条隐藏序列很大可能会落入其他玩家的手里。 想到这里，他抬眼直视着佐罗：“行，那我走了。几天后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佐罗忽然叫住夏明梓，从背后向他扔出一块什么。 夏明梓转头用右手接住，低头一看，只见入目是一块散发着虹光的结晶。 “这是？” “这是从现任圆桌英雄‘虹迹’的心脏上扣下来的，我几个月之前差点杀死了她，当时就从她的心脏上扣下了这么一块，当时就只差一点……然后，我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佐罗自嘲般地解释着，掀起右手的袖管，露出了一条缠绕着绷带的手臂。 从绷带的间隙可以看见一片交织着红与黑的肌肤，骨头赤裸裸地露在外面。 “然后呢，你给我的意思是？”夏明梓不解。 “小子，你试试用你的右手吃掉。”佐罗说。 夏明梓一愣，想了想便照做了，他开启了专属序列“吞噬之手”的序列技能——吞噬口，接着一整条右臂忽然暗沉下来，接着血红色的金属纹路蔓延至每一个角落，掌心中一个利齿般的牙口敞开而来。 他迟疑了一秒，将那块虹色结晶送入了牙口之中。 【提示1：“虹迹的心脏结晶”处于“超凡物体”的范畴中，可为“吞噬之手”提供大量的能量。】 【提示2：“吞噬之手”容易厌食，对于同一种“食物”，只有在前几次进食的过程中能够积攒能量。当它对该种食物到达饱和之后，会选择将其从“吞噬口”中排出。】 “听着怎么和生物一样。”夏明梓想。 【目前能量积攒进度：150点/100点】 【恭喜，能量积攒进度条已突破上限，Bug牌专属序列“吞噬之手”正式进阶为二阶段——“吞噬者”。】 【吞噬之手已晋级为C级序列，获得第四个进阶层级。】 【吞噬之手的力量获得增强、防御力获得增强——作为反馈，您的机体总体属性也会得到上升，高于同等级的一般玩家。】 【因为“吞噬物”的特性，吞噬之手已获得特性——“虹光”：在抵抗任意元素类能力的攻击时，吞噬之口的吞噬能力会大幅度增长。】 【该序列目前解锁的进阶形态为：吞噬之手→吞噬者→狂猎之手（您可提前查看下一阶段的“形态名称”）→？？？】 “第三阶段的名称是‘狂猎之手’。”夏明梓想，“一块圆桌英雄的结晶就有这么多能量，还让我的序列诞生了新的特性能力，那如果我把‘虹迹’的一整颗心脏都吃掉了呢，会发生什么？” 他握了握漆黑的五指，只见此刻他的手指表面忽然冒出来一层尖锐的金属鳞片，像是指甲——这是序列进阶后产生的变化。 “这是……” 夏明梓故作惊讶。 佐罗冷哼一声：“猜到了，你的异能可以通过吞噬能量晶体而进化，过去也有一个超级英雄的能力表现与你相似。”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从漆黑的手臂上抬眼，对佐罗问： “谁？” “曾经的我。”佐罗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我才会被称为‘黑手佐罗’。” 【提示：NPC“佐罗”对你的好感度小幅度上升。】 夏明梓一愣，心说糟了，好感度居然没有数值？希望我老妹没发现这个Bug。 他想了想： “这个名字不像正派。” “他们都这么说，后来就只称呼我做‘佐罗’了。”佐罗笑了。 十天内完成这个任务有点难度，但我有机会做到——毕竟还有一条Bug牌专属序列在身，总之先到其他城市获取一条过渡用的序列再说，只有一条序列太不保险。 想到这里，夏明梓便开口问：“任务是什么？” 佐罗回答说：“我会用邮箱发给你，就用你那部‘借来’的手机。” “Okay。”夏明梓耸了耸肩，推开门，转身走回咖啡厅中，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柯子梨他们打成一片的样子。 几人正在聊一线玩家组织的事情。 夏明梓一边喝着难喝的咖啡，一边听了会儿。 他听见了“红枫堂”、“执法队”、“隐狮会”这些名字，天平游戏才进行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冒出了八九个名声响亮的秩序牌团体。 听说目前已被攻略的几座城市，基本都是这几个一线玩家团体出的力，普通玩家可没在Boss战插手的份。 而混乱牌组织自然也不会落下，听说目前被称为“告死鸟”和“烬十字”的两个混乱牌组织，已经在着手于猎杀秩序牌玩家了。 光是上个月，秩序牌阵营的受害者就有三十多人，被抓住的混乱牌玩家却连一个都没有。 “我家里的那个混乱牌玩家，他会不会就待在‘告死鸟’和‘烬十字’这两个组织里？”夏明梓暗想。 “希望我们运气好，别撞上混乱牌的那些怪物啊。”沈明阳挠了挠头。 “怕什么？”柯子梨说，“来就干他们呗。” “就是，男的都是怂货。”折原黑子鄙夷地说。 沈明阳叹了口气，“哎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混乱牌玩家的机体都自带一条B级专属序列，而且这条序列比普通的B级序列更强。” 夏明梓在心中暗暗思忖，“混乱牌玩家也有专属序列么？” “虽然不像Bug牌一样可以把专属序列进化成更高等的A级和S级，但一条强度高于普通B级的序列在前期已经足够支撑他们横着走了——怪不得，混乱牌玩家的数量会远远少于秩序牌玩家，甚至连三分之一都够不到。” 这时，夏明梓心中的一个困惑得到了解释。 他抬起头来，继续认真听几人聊天。 季春山抿了一口柠檬水，感喟地说： “听说‘青空塔’的团长和我们的岁数差不多，但人家已经是一支一线玩家队伍的领袖了。想要进入青空塔的条件是至少得有一条B级序列，难得很。” 这一刻，夏明梓忽然挑了挑眉毛。 “青，空，塔？” 他一字一顿地呢喃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下一刻，他脸色一变，脑海中忽然闪过那天深夜，在家中唤出镜鬼暗中观察二哥的寝室时，所看见的手机聊天记录。 【柯鸣鹿：哎，三弟啊，后天就是新玩家接入点了，你认为“青空塔”还需要招人么？】 夏明梓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二哥和三哥他们待着的玩家组织么？” “‘青空塔’居然是一个最一线玩家组织，那二哥和三哥的实力都很不一般。” “而且李春山和我二哥在游戏里还没相认，不然他肯定知道我二哥就在青空塔里，介绍时会提上一嘴。”他猜测。 沉默半晌，夏明梓开了口，插入了几人的话题里： “那队长，青空塔的队长的序列是什么？你知道么？” 季春山一愣，似乎没想到夏明梓会问，于是冲他微微一笑道： “执棋者，那是一条B级序列，可以操控国际象棋的棋子战斗。” 他顿了顿：“而且听说，只要能拿到‘棋技之城’的编号道具——‘NO.61：国王冠冕’，甚至可以让执棋者这条B级序列得到进化——不过这只是传闻，还没得到证实。” 夏明梓挑了挑眉，重复地念了一遍这条序列的名字： “执棋者。” 刹那间，他的眼前仿佛掠过了一个画面——那是在小时候，他跟着母亲一起去“全国青少年围棋比赛”会场，围观二哥的比赛。 那时的柯鸣鹿低垂着褐色的眼睛，目光紧盯棋盘，手里捻着一枚黑色的棋子，脸上神情像换了一个人那样。 虽然幼时的夏明梓对棋类一窍不通，但这一幕仍然在他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果不出所料，二哥和三哥，就待在这个叫‘青空塔’的组织里。” 夏明梓深吸了口气，“而且……二哥大概率就是青空塔的队长。” 第023章 【编号道具】：佐罗的手套 纽约，早晨八点半，所罗门咖啡厅。 夏明梓喝了口咖啡，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传来的短信。 【佐罗：接下来我们手机联系，我交给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宰掉最近刚加入公司的超级英雄“铃翼”，那是个大少爷，异能是长着一对翅膀，翅膀上绑着铜铃。】 几分钟之前，他和佐罗交换了电子邮箱，才有了当下这一幕。 准确的说法其实是：佐罗单方面查出了他的手机邮箱。 这是好事，夏明梓本来还在担心这部“借来”的手机会被纽约的警察定位追踪。 可既然佐罗已经先一步追踪到他的手机，那他一定会保护这部手机不被其他人查到——这就相当于帮夏明梓把手机翻新了一遍。 【夏明梓：你感觉我行？】 【佐罗：放心，铃翼是一个水货，这个少爷根本没达到超英公司的最低入职标准，有人给他开了小窗；这是一个滥用权力纵欲过度的货色，之前有不少女人被他虐杀而死。】 【夏明梓：明白了，那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打完这行字，夏明梓便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佐罗提到的“铃翼”。 点开相关视频，入目是一个英俊倜傥的美国人，留着一头金子般的长发，嘴巴也挂着一个金子般灿烂的美式假笑。 “铃翼”人如其名，他身上穿着洁白的紧身战衣，战衣四处有羽毛。展开那一对巨大的翅膀升上天空时，系在翅膀边缘的铜铃会叮咚作响，扩散出一圈圈无形的音流。 这便是第一个隐藏任务的猎杀目标，也是获得佐罗信任的关键。 “不过就算是这座城市里最水的超级英雄，暂时也不是我的二号机可以碰瓷的——但这条B级序列我一定得拿下，这样才能完成Bug牌的第一个阶段性任务，同时也有了加入那些大组织的资本。” 夏明梓这样想着，便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抬眼看着桌边的几人。 “好难喝，受不了了……”柯子梨趴在桌子上，对着那杯黑咖啡吐吐舌头。 夏明梓面无表情地说：“游戏里的咖啡的确不如现实，早知道不来试了。” “真的么？”柯子梨瘪嘴，“我感觉单纯是这个NPC泡的太烂了。” “双手赞成。” 折原黑子冷冷说着，向上伸出右臂，扭头朝佐罗的背影竖了一根中指。 过了一会，夏明梓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佐罗：你哪个朋友说我咖啡泡的烂？那个打着唇钉的朋克女？】 【夏明梓：所有人。】 柜台后的佐罗沉默了那么一会儿，再次发来了信息。 【佐罗：小子，我在柜台上放了一副手套，你拿走吧。】 【佐罗：以后出门尽量戴着手套——这样可以掩藏你的右手，不让别人看出你的能力。】 “还送配套的装备，有这种好事？”夏明梓挑了挑眉。 他从手机上抬眼，用余光看向放在收银柜上的那一副叠好的黑色手套。 过了一会儿，夏明梓趁着队内其他人聊得正嗨不注意，从桌前起身，走近收银柜，拿走了佐罗在桌子上边留下的那一副黑色手套。 手套的外表看着像是皮制的，内里却意外地坚固，像是嵌着一层金属，这时忽然一个漆黑的提示面板在他的眼前弹了出来。 【已获得一件来自“纽约”——超级英雄之城的“编号道具”。】 【编号道具名称：NO.029——佐罗的黑手套】 【编号道具介绍：传奇英雄“黑手佐罗”曾经佩戴过的金属手套，摁下开关之后，手指前端会冒出一排尖刺；并且这副手套不会被来自“佩戴者自身的攻击”破坏。】 【道具获取限制：最多有“1名”玩家可持有该编号道具，该编号道具已被您独占。】 “这东西居然是编号道具？” 夏明梓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天平游戏里总共有从“NO.001”到“NO.100”的一百件编号道具，这些编号道具被分配在天平游戏的72座城市里，每座城市只被分配到一到两件。 可以这么说，编号道具就是整个游戏最稀有的道具。 而此时此刻，夏明梓眼前的这一副手套，竟然就是一件独属于“超级英雄之城”的编号道具。 他想：“怪不得此前没人找得到这件编号道具，原来它藏在佐罗的手里。” 夏明梓把那副手套放回物品栏之中，而后便坐回了几人中间。众人聊了一会儿，随后在季春山的带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所罗门咖啡厅。 几人迈出门槛，风铃哐当作响。 佐罗从报纸上抬眼望去，只见桌子上没有一杯咖啡是喝完了的，而六人的背影已经走远，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班小鬼……”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同一时间，咖啡厅附近的一条深巷内部。 “来不及坐热气球飞船或者悬浮水母船了，也不可能在这里等到船来。”季春山说。 “队长，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折原黑子黑着脸问。 “我的问题。” 夏明梓眼皮都不抬一下，用手机玩着扫雷。 “无所谓，反正我们可以直接用‘群体旅行券’飞过去，效率还更快呢。” 季春山微笑地说着，打开物品栏，手指在面板上操作。 【玩家“季春山”使用了一张“群体旅行券”（使用之后，可带着自己与身边的玩家前往任意一座曾经到达过的城市）。】 【季春山的目的地为——“日本京都，影武士之城”，是否加入传送？】 “我们特意等到白天的意义是什么？”夏明梓想了想，“过去日本不会有时差么，有没有可能过去后又回到夜晚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老哥，天平游戏里的每一座城市都没有时差。”柯子梨讲得头头是道，“北极是白天，南极也是白天，你从美国飞到日本也是白天，这就是游戏的奇妙之处。” 她顿了顿：“但也有部分城市一直是黑夜，从没变过。比如我们现在要去的影武者之城，那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夜晚，没有白天。” 夏明梓似懂非懂，点点头。 “哎，老哥你别墨迹了，就等你点确定呢。”柯子梨催促道。 夏明梓点了一下选项：【加入】。 全员准备就绪，很快，他的眼底被强光吞没，看不清任何事物，失控的重力侵蚀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几人一同化作光柱消逝在原地。 ........ ........ 十秒过后，日本，京都，一条灯火通明的长街之上忽然出现了六个人影。 夏明梓向上抬起沉重的眼皮，睁开了眼睛，一片冷风迎面吹来，撩起了他的额发。 他抬起头眺望远方，这里看上去就好像是战国时期的日本，每一座日式房屋的屋檐都悬挂着纸灯笼，向外扩散着橘黄色的烛火。 夜色中的古城被烛火笼罩，灯影在微微褪色的木梁建筑之间摇曳。 长街寂然无声，远方伏见稻荷神社的千本鸟居在月光下莹莹发亮。 【欢迎来到京都，欢迎来到我们的“影武士之城”——！请不要一个人在夜色之中独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些深邃的阴影里藏匿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恶念。】 【城市攻略难度：C级】 【允许玩家复活次数：1次！】 此刻城市中心正矗立着一座黝黑的宫殿，这座漆黑的宫殿如同一头在夜色里沉眠的巨兽。 夏明梓凝视着这座宫殿，久久不语。 季春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笑着对他说： “这是二条城宫殿，日本京都最有名的景点之一，但在天平游戏里，这是最终Boss暗影鬼王的栖息地——只要打赢它，就相当于夺回了这一座城市，再回来这里就和普通都市差不多。” “天平游戏的开发者，还真喜欢把地标性景点设置成最终Boss的栖息地。”夏明梓说，“纽约也是这样，帝国大厦被改造成了超级英雄公司。” “不然呢？”折原黑子冷哼，“这不就是一种挑衅？” 季春山想了想，忽然说：“对了，子明，我们先给你找件武器吧。” “什么武器？” “城市道具没办法带出城市，就像在英雄之城买的枪支带不出英雄之城，在京都买的太刀也带不出这里。” 说到这里，季春山顿了顿：“但是这些城市道具可以寄存在附近的玩家据点里。” 接着他走进附近一家飘着寿喜锅香味的居酒屋。过了一会，他掀开帘布，走了出来，把此前寄存在居酒屋的太刀递给夏明梓。 季春山微微一笑：“这把太刀是我花50序列币买的，不算贵，等你拿到‘影武者’序列之后就不需要这把刀了，那时你可以把阴影化形刀剑。” “谢了。” 夏明梓接过那把太刀，而后从物品栏中装备上了【NO.29编号道具】——佐罗的黑手套。 “这副手套是？”季春山挑了挑眉。 “在纽约用序列币买的普通手套，服饰类道具可以带离城市，我就把它从纽约带来了。”夏明梓顿了顿，“我手容易冷。” 他不好把这件编号道具的来历说出去，因为这可能会暴露佐罗的身份，佐罗不一定会愿意自己的身份被太多人知道。 “挺适合你。”季春山笑笑。 “老哥你哪来的钱？”柯子梨凑过来问。 夏明梓随口撒了个谎：“当时路上完成了一个偶遇任务，路人给了我10序列币，正好够买一副手套，然后就买了。” “你真败家，手套有什么用？”柯子梨说，“这么喜欢，那我现实给你织一副得了。” “我觉得好看就行。” 就在两人聊天时，日式古屋的一排排纸灯笼忽然无风自动地摇曳起来。灯笼映照下，夏明梓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条扭曲的长影，仿佛随时会有什么生物从暗处跃出。 一阵狂风从长街之上席卷而过，夏明梓的影子突然随风摇曳，像是荡漾着涟漪的湖面。 “小心一点，好像有什么怪东西要蹦出来咯……”沈明阳把双臂枕在脑后，幽幽地说道。 “正好给我老哥安排一条序列。”柯子梨也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两人话音刚落，从夏明梓身后的阴影之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凌厉的人形，那个全身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只眼睛的人影提着太刀向他暴射而来，身形迅疾如隼！ 第024章 夏明梓的第一条序列 “在我身后？”夏明梓用余光察觉到身旁几人的目光，便迅速转过头。 这一刻，他的瞳孔中映出了令人悚然的一幕： ——只见这一刹那，影武者的刀身已然无比接近他的后背，阴冷如蛇般的杀意直冲脊梁！ “小心。” 季春山离夏明梓最近，他释放了C级序列“枪者”的技能，右手顿时握住了一把银白色的长枪。 接着，他抬起长枪向前戳去，把枪身格在了夏明梓与暴起的影武者的中间，径直挡下了影武者前刺的太刀。 “啷当——！”枪身巨震，传出金属交锋的嗡鸣。 “你们几个人保护好子明，我和这个怪物先僵持着，子明找机会从背后补上一刀。只有击杀者才有机会拿到序列！”季春山喊。 夏明梓侧过身子，立即与影武者拉开了一段距离，抬眼看向这个浑身被黑影笼罩的人物。 【怪物名称：影武者】 【怪物等级：D级】 季春山欺身而近，枪出如龙，枪身尾部的红缨在风中如火苗一样摇曳。 他每一次抖动长枪，都像是一条银白色的长龙在舞动。枪尖与影武者的影子太刀屡屡对碰，每一次碰撞都会溅射出一片明艳的花火！ 黑与红交织着喷溅在夜色之中，长街之上的纸灯笼随风摇晃，灯火忽明忽暗。 一时间，影武者被季春山全面压制。 夏明梓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屏住呼吸准备补刀，这还是他进入天平游戏以来第一次战斗。 柯子梨忽然说：“待会儿影武者如果接近了，你就用太刀从背后捅穿影武者的心脏。那是他们唯一的弱点。” “你怎么知道？”夏明梓头也不回地问。 “这是侦探序列的能力，在战斗中看穿敌人的弱点就能加快序列进阶的速度，我已经看穿好几种怪物的弱点了。” 柯子梨解释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而且，我还可以让它们的弱点变得更脆弱，相当于一个辅助性的技能。” “是，茶梨妹妹帮我们省了不少麻烦。”沈明阳一边看着队长和影武者打斗，一边笑道，“其他玩家还在正面硬扛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找到怪物的弱点。靠智取之后效率高上很多！” 夏明梓斜眼看向柯子梨，“你还挺有用，我还以为你就是混吃混喝的。” 柯子梨白了他一眼。 这时候，远处的季春山向影武者出枪，枪身在夜色之中直挺挺地向上翘起，掀起了一片冷冽呼啸的厉风。 他一边大喊着提醒道： “他马上会遁入影子里，你们都小心一点，不知道会出现在谁的背后！” 下一瞬间，果不其然影武者没有选择用太刀来抵御长枪，而是身形忽然如泼墨一般散开，洒入了脚底那片阴影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寂然无声，长街之上仅有纸灯笼的一点灯火在摇曳，黑子和绿子背靠背，沈明阳掏出了一把长刀，柯子梨利用侦探序列唤出一把左轮手枪，藏在袖管里，手指抵着扳机。 “老哥，它在你背后！” 一刹那，柯子梨的低喝声打破了寂静。 夏明梓猛然扭头，只见这一瞬间，影武者已然从地底那一片湖水般的阴影里暴起，抬起太刀就往他的后背刺去！ 紧接着，柯子梨压低小脸，目光死死盯着影武者的右手，扣下扳机！ “嘭！” 枪声撕裂了死寂的黑夜，一枚银白色的子弹脱膛，划出一条冷冽的轨迹，继而精准地命中了影武者的右手。 这一刻，影武者的右手被子弹贯穿，以阴影化形而成的太刀一时溃散，他整个身影被冲击力往右打偏了一段距离。 这让夏明梓有了喘息的机会，他猛地转过身，直面着影武者。 “绕到它的背后，然后刺穿它的心脏！”季春山在远处喊，“那是它身上最软的地方！” 说是这么说，可夏明梓知道来不及了。 等自己绕到影武者的身后，对方大概率已经遁入阴影逃之夭夭。于是这一刻，他藏在手套和袖子下方的那一条吞噬之臂骤然亮起，金属纹路闪着赤色的暴芒。 紧接着，他右手力势暴涨。一瞬，太刀挥舞而出，在半空中掀起了一片呼啸的狂风，一刹那就连长街之上的灯笼都被这阵风高高吹起！ 疾风扫荡而过，一时灯火都被吹灭了，世界暗沉了下来。 下一秒钟，等到灯笼的火光又一次覆盖长街，他们看见影武者已经尸首分离。 孤零零的头颅与风相伴，一同被吹卷出了十多米之远。 “咚咚……” 过了一小会，那颗蒙着黑布的头颅砸在了一栋古屋的屋檐上。这颗脑袋在屋檐上滚了那么一两圈，便化作一片阴影悄然散去。 寂静。 一时间长街之上没人说得出话，沈明阳目瞪口呆，嘴唇微微翕动，就连季春山也愣了愣。 柯子梨也睁大眼睛，她本来还准备好随时出手，继续用子弹掩护夏明梓，可却没想到他这一刀下去，竟然直接把影武者的脑袋砍下来了！ 他们都对抗过影武者，知道对方的脖颈有多硬，背部靠心脏的地方是唯一的弱点。但事实就是：夏明梓在他们面前直接砍断了影武者的脖颈，实乃匪夷所思。 这场面就好像在说：管你什么弱点，力大就是出奇迹。 下一刻，夏明梓缓缓垂落太刀，藏在黑色手套下的右手恢复原状。 他心说还好有这个手套，不然真的没办法在队友面前施展拳脚，一旦使用吞噬之臂，就会立刻被察觉到。 紧接着，夏明梓的眼前弹出了一条条系统提示框。 瞳孔中的每一个文字仿佛都缠绕着阴影，在黑色之中忽隐忽现。 【您已完成序列任务：“杀死一次影武者”。】 【恭喜，您已获得D级通用序列——“影武者序列”！（检测到目前装载的通用序列数量为0，已自动装载“影武者”序列）。】 【您与其他玩家交换过序列图鉴，对方的图鉴已经记载了该序列的完整进阶途径： ——影武者（一阶段）→忍者（二阶段）→暗影之王（三阶段）。】 第025章 即将相见的兄弟三人 “没有序列，拿着一把太刀也能做到这样？”沈明阳愣住了。 即使他拥有D级序列——“野蛮人”，力量超过同等级玩家，也不敢笃定自己能做到刚才那事。 柯子梨愣了好一会，才把手枪收回袖管里，而后扯开嘴角迈步冲向夏明梓。 “厉害吧？厉害吧——厉害吧！这就是我的好哥哥！”她语速极快地说着，回头看向众人，像打乒乓球一样使劲地拍着夏明梓的肩膀。 “好厉害……”折原绿子动了动嘴唇，感喟地说。 “不可能，一定有别的原因。”说着，折原黑子走过来，默默盯着夏明梓。 夏明梓斜着眼不解释。 “呃……刚才那个，可能他的机体比较特殊，天生神力？”柯子梨胡乱猜测。 队内几人默然。 季春山沉思片刻，第一个把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 “刚才是使用了游乐场之主的道具么？” 没错，小队内的几人都想到了，一定是那位游乐场之主给了柯子梨什么道具，柯子梨再把道具转交给夏明梓，所以他才能在身上没有序列的情况下呈现出这么惊人的爆发力。 “会不会他手里的这副手套，就是游乐场之主给的道具？” 想到这里，他们深吸了一口冷气，脑海里对于游乐场之主的画像变得更加神秘了，像是涂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 于是沈明阳不甘心地撇了撇嘴，心想那天柯子梨不让我们进入那座巨塔，是不是为了护食啊？ 只有她一个人能和游乐场之主套近乎，那她当然乐意了！ 夏明梓可不知道眼前这群人都脑补到天上去了，他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黑色提示框。 【D级序列“影武者”的序列技能： 1、遁入阴影（瞬间藏身入影子里，往任意方向移动20米以内的路径，有一定冷却时间）； 2、影子化形（影武者擅长操控阴影，可将影子凝聚为一把兵刃类武器）】 这时季春山微微一笑，打破了笼罩在几人之间的沉默。 他对夏明梓说：“明霞兄在战斗中的心理素质相当不错啊，我记得自己刚进游戏那会儿，出生点选的是韩国釜山；当时那座城市还没被玩家攻略掉，地上到处都是丧尸在爬，我下巴都快被惊掉了，更别说像你这么冷静应对了。” “不至于，我这不是还没碰上什么大场面么？”夏明梓摇头。 “已经很冷静了。” 季春山微微一笑。 夏明梓心说你是什么讨好型人格么，现实里来我家做客的时候也一样，总得没话找话。 “嘿嘿，总之我们又多了一个厉害的新人。”折原绿子傻笑着。 在夏明梓取得一条初等序列过后，队内几人便在京都找了一家居酒屋坐下。 居酒屋内灯火通明，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笼散发着明艳的光芒。这里是安全区，在居酒屋内可以寻找食物饱腹，以及接受任务。 夏明梓扭过头，看了一眼居酒屋角落的那一面任务公告板。 【扫荡任务一：击败5名鬼武士。（扫荡任务每隔两日就会刷新一次）】 【奖励：100枚序列币，200点经验值。】 【扫荡任务二：击败5名影武者。】 【奖励：同扫荡任务一。】 【歼敌任务一：击败一名鬼将军（城市一共有三名鬼将军，鬼将军不会重复刷新）】 【奖励：250枚序列币，500点经验值。】 【歼敌任务二：击败一名忍者。（城市一共有三名忍者，忍者不会重复刷新）】 【奖励：同歼敌任务一。】 【最终城市任务——击败位于宫殿之中的暗影鬼王。（挑战难度：C级）】 【奖励：？？？】 “因为精英怪不会重复刷新，所以‘鬼将军’和‘忍者’都只剩下一只了。”季春山说，“他们就在伏见稻荷神社里边，两只刷在一起了；我们得赶在这两天把它们拿下，免得被其他玩家抢了。” 夏明梓点了点头，问：“那最终任务呢？”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一般城市最终任务都是交给那些一线玩家团体。”季春山苦笑道，“他们的入队条件是拥有一条B级序列，我们现在连B级序列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说和他们相比了。” 说着他抿了一口店员递过来的热茶水。 而后才说道：“对了，青空塔在这一周内有可能会过来这座城市。” 听到这句话，夏明梓提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吧台上热气腾腾的寿喜锅，喃喃地说： “青空塔？” “嗯，”季春山点点头，“他们要过来把京都的最终Boss给砍掉，在夺回城市之后所有的影武者都会消失，所以要进阶序列得赶在这一周内。” 说到这里，他抬眼，好奇地看了看夏明梓，“怎么了，子明兄。”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 “没事，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识到一线团体的实力。” 他心中暗暗思忖着：如果李春山说的是真的，那再过几天，我就会在这座城市见到二哥和三哥的游戏机体。 “哥，你在想什么？” 柯子梨说着，递过来了一串被烧成乳白色的鸡脆骨。 夏明梓的思绪被打断，他伸手接过那一串鸡脆骨，放在小碟里，“如果我们在游戏里碰见其他家人，你觉得怎么办？跟着他们比较好？” “我无所谓啊，但不管在谁那里，我都会把你看好的。”柯子梨说着，喝了一口波子汽水，“从小到大就你对我最好了。”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把柯子梨的脸颊挤得嘟起来。 “你干嘛？”她扭过头问，声音都微微变形了。 夏明梓低垂着头，漫不经心地开了个玩笑：“老妹，其实我是混乱牌玩家，我一个人包围你们五个人了。” 柯子梨把一串烤牛肉串塞他嘴里，“那你完了，我这就大义灭亲！” 夏明梓下意识咬了一口，忽然一股呛人的味道从口腔升起。 他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刚才吃下的那口牛肉上涂满了芥末，于是低着头咳嗽起来。 见状，坐在身旁的沈明阳拍着腿哈哈大笑，绿子也掩着嘴偷偷地笑，季春山微笑着给他递了一杯啤酒过去，夏明梓接过就喝，喉结上下蠕动。 “看到没？这就是欺负我的下场。”柯子梨说。 “你们在家里也这样？”折原黑子喝了一口酒，托着下巴问。 “是啊，在家里我哥都是给我做牛做马的。” 半晌过后，夏明梓才缓过气来，垂眼看着碟盘里的那一串烤牛肉发呆。 “要主动带着老妹，去投奔二哥和三哥么？”他心想，“不，如果被二哥和三哥认出来，他们一定会以保护的名义限制我的行动——安全是安全，但这和把自己送进鸟笼没有区别。” 想到这儿，他调出了Bug牌特性的面板。 【Bug牌玩家的阶段性任务一为：在天平游戏之中拥有一条B级序列，并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 “我必须以Bug牌的方式通关，现在都还没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呢，被其他家人发现我的身份还太早了，只会让我束手束脚。” 夏明梓扭过头，看着柯子梨被笼罩在橘黄灯火中的脸庞。 “没那么难。”他低声说，“不管家里到底混进去了多少张混乱牌，我都一定能管好他们，把每一个人都救下来。” 第026章 永夜之城 在天平游戏内部，京都是一座字面意义上的“永夜之城”。 这座日本境内的城市只有夜晚，没有白日，无论如何等待也盼不来白昼。 而在接下来的四天里，夏明梓等人基本都蛰伏在这一座日夜笼罩着月光的城市内打猎。 柯子梨和夏明梓一队，沈明阳和季春山一队，折原绿子和黑子一队； 分组的理由是分头找怪的效率会更高一些，几人抱团在一起安全是安全，效率反而会变慢。 更何况“影武士之城”会给予玩家一次复活次数，所以在复活次数用完之前，他们都可以大胆行动；大不了等到用完了复活次数，再聚在一起报团行动便是了。 而值得一提的是：来到京都的头一天晚上，游乐场之主便通过远程交易，为柯子梨送去了六枚由糖果工厂打造的“粘液糖果”。 打造这六枚糖果所需的金额总共是200序列币，一开始夏明梓还有些肉疼，后来他发现粘液糖果在实战里头的效果非同凡响。 甚至远远超过了最初的预想。 那是在来到京都的第二天，浓郁的夜色如幕布般笼罩一整座古风都市，纸灯笼被晚风吹得摇摇晃晃，忽明忽灭的灯火投落在大街之上，笼罩着兄妹二人的身影。 柯子梨负责用左轮手枪远程支援夏明梓，夏明梓则是奔走在长街之上，提着一把由阴影交织而成的长刀，与“鬼武士”近身搏斗。 “鬼武士”是京都的另一种低等怪物，它们身穿破破烂烂的武士盔甲，手握生锈的铁剑，头戴武士头盔。头盔之下的双眼在阴影里放着幽蓝色的火光。 它们身上没有一寸肌肤不是溃烂的，裂口里往外挤出脓水。 可偏偏它们的爆发力却异常强劲，少有玩家能在近战范围与它们硬碰硬，大多数玩家会选择与之拉开距离，想方法智取。 而夏明梓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例外，他恐怕是少数几个在初入游戏不久，便能同时与两头鬼武士近身搏斗的玩家。 此刻他拔腿奔走在长街之上，与两名鬼武士拉开身位，将它们吸引至柯子梨的射程范围内部，继而猛然转过身去，迎向两头如疯狗般俯身追逐而来的恶鬼武士。 这一刹那，夏明梓裹藏在漆黑手套下的右手猛然暗沉下来，继而一条条暗红的金属纹路显现而出，每一道纹路都暴闪着狂戾的光芒。 接着，夏明梓手握的阴影长刀忽而动荡起来。沙沙的风声之中，组成刀身的每一片影子都如潮水一样在风中荡漾。 他一个刺步向前，如鹰隼般横跨长街，同时将手中影刃挥舞而出，径直接住了两头鬼武士一同挥来的铁剑。 双方僵持半晌，鬼武士们吐出腐败而酸臭的气息，仰天长嘶。夏明梓却一步未退，他紧握动荡的影剑，右肩震颤耸动。 下一刻，伴随着吞噬之臂暗中发力，阻隔在他前方的那两把铁剑便被轰然荡开。刀身之上掀起一片飞溅的火花，照亮了幽暗的长街。 瞬息间，铁剑之上蔓延出一条条裂缝，隐隐呈现出破碎的趋势；反观夏明梓手中的那一把影剑，却依然凝实。 此时此刻，远处的柯子梨抓住了两头鬼武士被击退、陷入僵直状态的间隙。 她压低小脸，举起左轮手枪，将枪口对准它们的脑袋，食指接连扣下扳机。 “砰——！” “砰——！” 伴随着两声枪声响彻夜空，两颗子弹脱膛而出，划开夜幕。 子弹挟着灯笼的幽光，如迅雷一般穿过头盔的间隙，最后分别射进了一左一右鬼武士的脑门当中。 “嘭！”“嘭！” 只见这一刹那，两头鬼武士的脑门当场爆裂开来，化为一片污浊的血雾漫天散开，消弭在了浓郁的夜色当中——与影武者不同，鬼武士的头颅是他们最脆弱的部分。 “你的子弹有这么厉害？”夏明梓诧异地扭过头，看向远处的柯子梨。 柯子梨像个西部牛仔一样吹了一下枪口，得意地向他扬了扬嘴角： “当然了老哥，这可是侦探序列生成的手枪，威力肯定不一样啦，而且我的序列技能还让它的弱点变得更弱。” 正当这时，她忽然听见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了一阵稀碎的动静。 像是一片沙沙作响的风儿吹过，可那一股气息却阴冷得令人汗毛竖起。 柯子梨的脸色微微地变了，夏明梓也用余光察觉这一幕，于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释放了“影武者”的序列技能——“遁入阴影”。 顷刻间，他的身形化为一片泼墨，遁入地底的影子之中。 他朝着柯子梨的方向神速地移动而去！ 可终究是赶不上那稍纵即逝的一秒，只见这一刻，影武者的太刀已经震破空气，挟着月光的辉芒笔直坠下！ 这么近的距离，开枪也难以击退对方，可柯子梨也没有坐以待毙，她忽然从袖管中掏出了一颗糖果，一枚紫红色的糖果。 接着柯子梨先是像一头灵活的仓鼠那样，俯身往后拉开一个小身位，同时把那枚糖果往前狠狠地扔了出去。 下一秒钟，糖果被影武者的影刃一分为二，却在半空之中骤然爆裂为一片黏性液体，如同紫色的潮水般喷涌而出。 那些液体撒了影武者一身，径直将四肢黏在原地动弹不得。它的每一个手臂关节都被牢牢黏住，连结在一起，最后就连刀都抬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夏明梓从阴影当中脱身而出，如疾风一样向着被困住的影武者暴掠而去，吹得头顶的纸灯笼哗哗作响。 拧臂借力，手肘微曲，手套下的拳头此刻迸发出一片黑与红交织的光，每一条金属纹路都在闪动着暴戾的光。 紧接着他欺身而近，裹挟着呼啸的劲风，一拳往影武者的胸口砸出！ “砰——！”这一拳坠下，竟是直接贯穿了它的身体，把对方的心脏一口气碾碎开来。 不一会儿，影武者便瘫倒在地上，化作一片烟雾般的影子散去了。 “吓死我了……还好有英国佬送的糖果。”柯子梨捂着胸口松了口气，“话说老哥，我刚才是不是看见你一拳打爆了这个影武者的身体？” “你看错了。” 夏明梓平静说着，手套上沾染的鲜血很快便如影子一样褪去。 事实上选择操弄兵刃，而不是使用拳头格斗，反倒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夏明梓的发挥。 他心里明白，要运用好这条Bug牌专属序列的力量，最好的方式就是拳拳到肉，而不是借助任何兵刃发力，编号级道具——“佐罗的手套”已经是最适配他的武器了。 但夏明梓也不可能在其他队友面前暴露“吞噬之臂”的能力，所以才会使用“影武者”序列生成的太刀战斗。 他转移话题道：“为什么我解锁不了‘鬼武士’序列？” 柯子梨一边把糖果收回外套袖管里，一边解释说： “京都只有‘鬼武士’和‘影武者’两条D级序列，玩家只能选择其一，就和纽约的英雄和反派序列一样，两条对立的序列无法共存，老哥你已经选择了影武者了，肯定不能解锁另一条序列。” 夏明梓点了点头。 柯子梨垂眼，看向藏在袖管里的另外五枚粘液糖果。 她心想，英国佬给的东西就是厉害，他还说糖果工厂以后还能开发出更厉害的糖果，完了……越来越后悔把刷英国佬好感的方式告诉他们了，以后他不会把“游乐场道具”都分给别人了吧？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夏明梓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提了一嘴。 “不用管，他们都挺强的。”柯子梨摇头。 ..... ..... 不仅是兄妹二人，绿子黑子姐妹那边自然也是一帆风顺。 折原黑子负责正面吸引火力，开着由C级序列——“摩托手序列”生成的漆黑摩托车，跋扈地驰骋在挂满纸灯笼的长街之上。 像是一个现代人闯进了日本古装片的片场，一旁的影武者和鬼武士纷纷抡起刀剑，追赶向那一辆奔驰在长街的摩托车。 这时，它们却疏忽了远处有一个身披红色斗篷的小不点正伺机而动——这是折原绿子用“童话大师”序列唤出来的“小红帽”。 小红帽对上鬼武士就翻旋着用长剑砍下头颅，对上影武者，就从背面用袖剑刺穿对方的心脏，她在战斗之中的表现堪称行云流水，身形灵活如风，斩敌如砍瓜切菜。 只不过每一次打完架，她都不会正眼看一眼自己的主人，而是低着头打了个呵欠，便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回到了绿子的童话绘本当中。 至于季春山和沈明阳两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的两条序列都是近身战斗的类型，根本不用担心被影武者偷袭。 二人背对背搭配战斗，像是一面严丝合缝的盾牌，在战斗之中如鱼得水。 白驹过隙，时如指缝流沙，小队六人每天的行程都差不多——在京都内打完猎，便就地找一间居酒屋吃吃喝喝，最后再回到旅馆之中开个房间洗漱歇息。 于是，四天时间很快就这么过去了。 小队的几人迎来了约定之中拜访“游乐场之主”的那一天。 第027章 游乐场之主的眼泪 这一天的夜晚，夏明梓躺在旅店房间的床上，把手臂枕在脑后。 他扭头看着窗外，偌大的城市被夜色笼罩，仅有一盏盏高悬于古屋边檐的纸灯笼在散发光芒。 风一吹，纸灯笼便沙沙地摇曳起来，橘黄色的灯火铺满了一条条长街，路边的居酒屋飘出烧鸟和寿喜锅的香味。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默默地看向头顶的倒计时面板。 【距离回归现实世界，还需要48个小时的倒计时。】 “还有两天就可以回家了。”夏明梓轻声说，“在这地方时间过得真慢。” “嗯……有点想念我的沙发、电视机和冰可乐了。”身旁的女孩把手臂搁在额头上，闭目歇息了一会儿。 这几天下来，柯子梨的“侦探序列”也成功从第一形态的“见习侦探”进阶为第二形态“初等侦探”，同时着装发生了变化——黑色的侦探外套变成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盖在身上。 而今天，他们又在京都的长街之上奋战了一整天，此刻自然尽显疲态。 四天下来，夏明梓和柯子梨总共合作完成了两轮扫荡任务——之所以是两轮，那是因为扫荡任务每隔两日刷新一次，在四天之内最多只能接受两次。 【已完成“两次”扫荡任务1——“杀死5头鬼武士”】 【已完成“两次”扫荡任务2——“杀死5头影武者”】 【总计获得400枚序列币、800点经验值。】 【您当前的等级进度为：Rank.2（900点经验值/1500点经验值）】 【您的D级序列“影武者”已经晋级为第二形态——“忍者”】 【序列技能得到强化：1、遁入阴影的时间得到延长、在阴影中行动的速度加快；2、允许序列持有者使用阴影创造出“飞镖”、“苦无”的暗器）】 【“忍者”序列进阶为第三阶段的需求：猎杀一名忍者或鬼将军。】 除此以外，这些天打猎的时候，趁着柯子梨不注意，夏明梓还用吞噬之手的口子吞食了五名影武者和五头鬼武士。 于是专属序列“吞噬之手”的能量进度自然也在向前稳步推进。 【目前“吞噬之手”的能量积攒进度：50点→100点（还需100点能量即可进阶为“第三阶段”）】 【提示：“吞噬之手”对于“影武者”和“鬼武士”已经达到饱和，无法通过继续吞噬该“超凡物种”来积攒能量。】 柯子梨歇了会，忽然扭过头问：“对了，老哥，你总共搜集多少枚鬼武士的眼球了？” “10枚。” 夏明梓毫不犹豫地回答。 宰掉一头鬼武士，便可以从对方的眼眶里抠一枚眼球出来，另一枚眼球则是会迅速腐烂，无法保存。 两人组队行动时，都是夏明梓在负责挖它们的眼球，材料自然都存储在他的物品栏里，他看一眼便知道数量。 而在纽约的所罗门咖啡厅里，小队内的几人基本都问过柯子梨要怎么刷“游乐场之主”的好感度。 柯子梨当时回答是搜集“鬼武士的眼球”送给游乐场之主。 于是，小队的另外四人每次在杀死一头鬼武士之后，都会强忍着恶心把它的眼球挖出来，当作材料存放在物品栏里。 现在六人身上的眼球加起来，总共40枚肯定有了，这已经达到了“鬼眼放大镜”的生产条件，夏明梓正等着他们送上门呢。 “走吧，我们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柯子梨说着，从床上跳了下来，穿上皮靴。 夏明梓从窗台上落了下来，合上了手里那本用来打发时间的俳句集。 过了一会儿，六人聚到了季春山的房间里。 柯子梨张了张嘴，本来想对他们说，你们把眼球交给我，我直接用合同传送给他就好了，我会在他面前给你们说好话的。 但她忽然想到，不能对其他人说合同的事——“远程交易”也包含在合同内部，只好就摇了摇头此作罢。 沈明阳把双臂枕在脑后，“我们直接用旅行券传送去游乐场之城，各自把各自的份交给游乐场之主不就可以了？” 他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瞄了柯子梨一眼，吹着口哨说，“各凭本事咯，总不能只让茶梨妹妹占着好处。” “什么叫让我占着好处？”柯子梨白了他一眼，“这叫能者多得。” “游乐场之主给的那些经验道具和战斗道具多好用？简直跟作弊一样哦。”沈明阳耸耸肩，“子明兄弟的手套也是游乐场之主给的吧？说是什么在纽约买来的普通手套，以为我傻呢。” 夏明梓默然，懒得跟他解释什么，沈明阳喜欢把这些都归功于一号机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闻到某人的酸味了。”折原黑子淡淡地讥讽一声。 “总之，我们先去游乐场一趟吧。”季春山微微一笑，“完成两次扫荡任务就能获得3张旅行券，大家现在身上应该都有旅行券，各用各的。” “我和我哥就不去了，免得又被你们说什么。”柯子梨淡淡地说。 “行，那我们先走。”沈明阳说。 “我们去去就回。”季春山也说。 “我不是很想去……”折原绿子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没事，姐姐在呢。”折原黑子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多时，小队的四人便赶在深夜用旅行券飞往了远在北美的游乐场之城。 季春山四人便交了门票费入场，这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身穿哥特风连衣裙的黑色直发少女。 少女有着一双红蓝异色的眼瞳，头顶戴着蕾丝头饰，素白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就好像一抹月光单独落在了她的头顶。 “我们上次来的时候有这个NPC？”沈明阳挠了挠头。 “不，上次来没有她。”折原黑子说。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折原绿子苦笑。 “‘佰’，这是我的名字。”哥特少女说，“你们可以把我当作导游。” “呃……我们是来见游乐场之主的，可以请您带路么？”季春山问。 “当然，老板已经等候几位多时了。”佰点了点头，语气淡漠地说道。 她转过身，先一步往游乐场深处走去，于是四人对视一眼，便跟随着哥特裙少女走去。 他们缓慢地行走在长街之上，一步一步地向游乐场中心的雪白高塔靠拢而去。 “喂喂，你们的眼球都带了吗？”沈明阳有点紧张地问。 “都带了。” 沈明阳想了想，又问：“还记得怎么把游乐场之主的初始好感度升高么？” “还记得。” “那就好，可别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沈明阳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他们抬眼望去，只见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影正默默地矗立在巨塔的入口处，他双手拄着手杖，手杖的尾部抵着地面。 此刻等待着他们的人影，赫然便是游乐场之主。 “伟大的游乐场之主，我全家都死光光了！”沈明阳当即便俯冲过去，飞扑在地，第一个垂下脑袋，神色虔诚地说。 他咬紧牙关，超用力握拳，声嘶力竭地道：“在我还是胚胎的时候，我的母亲就………我的母亲就！” 紧接着，折原绿子也连忙小碎步跑过去，嗫嚅着开了口，“我我我我我呜呜呜呜……我的家人也都死光了，现在和我的姐姐相依为命。” 轮到折原黑子了，可她却绷着一张脸不说话。 最后她似乎决定让自己的队长率先表态，于是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季春山。 见状，季春山哈哈地干笑一声。然后缓缓正色，认真地问几人： “我也要成为孤儿吗？” “对。”“对。”“对。” 小队内的三人异口同声。 季春山深吸一口气，猛地对着游乐场之主单膝下跪。 “伟大而神秘的游乐场之主，其实我也是身世悲惨的孤儿！” 他如骑士宣誓般，语气虔诚道。 “姐姐，就差你了……”折原绿子拉了拉折原黑子的衣袖。 折原黑子黑着脸宁死不从。可这时沈明阳忽然一招扫堂腿过去，一脚绊倒了她，让她也像季春山那样单膝跪地。 折原黑子猛地扭头，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沈明阳。 只见沈明阳正用各种手势和唇语暗示着她，意思就是忍一时风平浪静啊！ 可暴脾气的黑子哪忍得了，她抬头看向游乐场之主，竖起摇滚手势，报复性地喊道： “烦死了，混球！其实我妹妹也死了，她现在只是一个活死人，所以才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这里就我死的家人最多，你这个变态赶紧给我加好感度吧，混账东西！” 这句话落下，四面八方顿时被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 沈明阳和季春山的脸色因紧张而苍白，没人敢抬起头来看游乐场之主的脸色。 其中最害怕的当属折原绿子，她本来就对这座游乐场有阴影，这才过去两秒钟，对她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完了，全完了……黑子这个白痴。”沈明阳一拍地面，沉痛地呢喃道。 他与季春山对视一眼，随后二人下定决心，忐忑地抬起头来。 只见这一刻，游乐场之主正默默地伫立在原地，他压低礼帽的帽檐，用一种悲痛而沉重的眼神凝视着他们。 游乐场之主的眼神悲悯得就好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令人如蒙恩赐，忍不住呆怔原地。过了一小会，他终于声音低沉地开了口： “抱歉，失态了……几位来客所讲述的经历，一时让我想起了我那位去世已久的妹妹……家妹是小时候不懂事，被糖果噎死的。在那之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经营过糖果工厂，每每看见糖果便暗自神伤……” 他的语气抑扬顿挫，感情丰满，情至深处，眼角还缓缓滑落下了一行泪水。 “但即使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也要积极地为游客们带来快乐，这便是我作为游乐场之主的信念……”说到这里，他从哥特少女佰的那里接过一条湿毛巾，象征性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再递回她手里。 接着游乐场之主忽然恢复面无表情，话锋一转，用土皇帝说着“众爱卿平身”那样的语气对几人说道： “起身吧，各位。” 话音刚落，四位神情呆滞的玩家的眼中缓缓弹出了一个粉红色的面板。 【恭喜，NPC“游乐场之主”对你们的好感度上升了！】 第028章 糖果工厂的新品 夜色如幕布般笼罩着游乐场的白色巨塔，高塔如一座雪山般巍峨耸立。 过山车的轨道更是如同一条条通往天国的阶梯，盘绕在巨塔的外围，仿佛与之紧密相连，二者就这样一同延伸向云端之上。 而这一会儿，有几个人影正驻足于巨塔的入口处谈着话。 沈明阳抬起头盯着西装革履的游乐场之主，摩拳擦掌，嘴角挂上了一抹谄媚的笑容。他一反嘻嘻哈哈的常态，毕恭毕敬地说： “我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那里听说您很喜欢‘鬼武士的眼球’，这是我们小队四人这些天拼命搜集来的眼球，请您笑纳。” 说完，沈明阳把一个袋子从物品栏里取了出来，四人搜集的三十多枚鬼武士的眼球基本全在袋子里了。 游乐场之主用左手压低帽檐，以掩饰惊奇而赞叹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手杖，勾起沈明阳送来的袋子。然后把挂在尾部的袋子送入自己的掌心里，打开袋子细细查看。 “嗯……不错，是我想要的艺术品。”他呢喃自语道。 紧接着，小队四人的眼底便缓缓升起了一个粉红色的提示面板。 【提示：NPC“游乐场之主”对“你”的好感度轻微上升了。】 沈明阳暗暗握拳，“yes！” 季春山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茶梨还真的没骗我们，送眼球可以加好感度。”折原绿子嘿嘿地轻笑一声。 折原黑子仍然绷着脸不愿意说话，她抱着肩膀，死死地凝视着刚才将她绊倒在地的沈明阳，盯得对方一阵发颤赔笑。 “但还不够……还少了一些什么。”游乐场之主忽然沉吟道。 季春山愣了一下，沈明阳也收敛了脸上表情，小心翼翼地问： “呃……那您还需要什么呢？” 游乐场之主摸了摸那撮小胡子，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 “嗯……可能需要一点灵感。先生们，女士们，我今天下午还有安排，除非你们想体验场内的游乐设施，否则就先离开吧。” 说完，他便提着手杖，转身走回白色巨塔的内部，只留下那个素白如人偶一样的黑色直发少女还在原地。 “请回。”佰说。 沈明阳愣住了。他张大嘴巴，良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游乐场之主的背影没入楼梯口的阴影，才捂着脸哀叹一声： “不是吧……这么多材料还不够触发他的好感度事件么？” 季春山笑了笑：“可能还有什么隐藏条件？没事，至少我们已经开始打动到他了。” 他把手搭在沈明阳的肩膀上，抿了抿嘴安慰道：“走吧，回去继续努力挖眼球，说不定过几天他就开始给我们送糖果道具了。” “行行行……”沈明阳垂头丧气，嘴里嘟哝道，“那咱们就先回去，茶梨那小妹子，肯定是还藏了什么招数，否则说不清楚这个NPC怎么对我们就这么冷淡。” “我们赶紧走吧。”折原绿子听见能离开这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 ...... 同一时间，白色巨塔内部。 夏明梓提着手杖，沿着螺旋阶梯上行，一边摸了摸那一撮假胡子，一边思考道： “四个人四张门票，400序列币，算是把这些天制作糖果的成本抵消了，而且还帮我把眼球材料凑齐了。” 他扭过头，透过玻璃窗向外眺望。 只见这会儿，佰已经把季春山等人都送走了。 在送走他们之前，佰也尝试过诱导他们进入小丑剧场游玩。可惜此前已经吃过一次亏，几人没有再上当，溜得一个比一个快。 “可惜了，他们没胆子再去玩游乐设施；看来这座游乐场很难有回头客，客人基本都是一次性的。”夏明梓从窗外收回视线。 片刻后，夏明梓便提着拐杖离开白色巨塔，来到了糖果工厂。 柯子梨通过“交易者合同”与他远程交易，送来了十枚“鬼武士的眼球”，再加上刚刚小队四人送来的三十多枚，也算是凑齐了打造特殊道具——【鬼眼放大镜】的条件。 “负责人，这些材料给你，需要多久可以造出来？”夏明梓问。 “报告老板，五分钟就够了。”戴着工帽的小矮人说。 “很好，那我在这里督工，希望你一秒钟都不要让我多等。” 夏明梓说着，找了一张糖果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放在手杖的顶部，把尾部拄在地上，活像是一个无情的资本家。 哥特裙少女默默地坐到了他的身旁。 “老板刚才在几名玩家面前的演技……”佰提了一嘴，欲言又止。 “怎么？” “不好评价……”佰捻着下巴，摇摇头，“不过应付那些笨蛋来说是够用了。” “看来，你是想在糖果流水线打工了。”夏明梓耸耸肩。 佰瞥了夏明梓一眼，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只小布偶坐在他的肩膀上。 “压力一只小布偶？”她伸出短小的手，轻轻戳了戳夏明梓的礼帽。 夏明梓懒得搭理她，每次佰在说错话之后就会换一个形态装无辜。两人聊着聊着，糖果工厂的工程已经结束了。 只见这一刻，他的瞳孔中忽然弹出了一个红蓝相间的提示框。 【消耗“40枚鬼武士的眼球”，成功在糖果工厂内打造一次性道具——“鬼眼放大镜”（该道具可在现实中使用，使用后立即识破周围一名玩家的游戏ID和身份牌）】 夏明梓低下头来，看着掌心里那一把看似平平无奇的放大镜，陷入了沉默的思绪当中。 “很好……接下来就是在现实里等大哥回家了。”他心想。 “对了老板，我们研究出了一种新的糖果。”工厂负责人拿着产品目录走来，“请您过目。”说着，它把目录递向夏明梓。 夏明梓和布娃娃低头一看，只见目录上的确出现了一种新的糖果。 【治愈糖果：食用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止住伤势，恢复一定数额的生命值。（100序列币1枚）】 “立即打造两枚出来试试。”他说。 “收到。”负责人摆出军姿。 【已消耗“200枚序列币”以打造两枚“治愈糖果”，您的序列币余额为：500枚。】 “老板又要当奸商了么？”布娃娃歪头问。 “不，”夏明梓轻轻摇头，“这是留着给自己人用的，以防不时之需。” ..... ..... 与此同时，日本京都，一座旅馆内部。 在把鬼武士的眼球通过“远程交易”供奉给了游乐场之主之后，游乐场之主看起来甚是高兴，一口气送给了12枚经验糖果，和最开始那一次交易的数目一样。 柯子梨兴高采烈，把其中六枚经验糖果具现化出来，塞到夏明梓手里。 “老哥，分你一半！”她说着，透过纸窗看了外边一眼，“其他人好像都灰溜溜回来了，看他们的样子，好像没从英国佬那里捞到什么好处，果然英国佬只宠我一个人。” “英国佬之前给你的粘液糖果还剩多少枚？”夏明梓接过糖果，随口问。 “只剩下一枚了。”柯子梨摇头，“你要么？” “不了，你留着。” “其实给你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怕老哥你蠢到把它吃下去了，然后当场暴毙。”柯子梨叹气。 “我又不是你。” 夏明梓面无表情地说着，剥开六枚经验糖果的包装，一口气往嘴里送去。 随后，一个粉红色的提示框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吞服6枚“经验糖果”，获得600点经验值。】 【恭喜，您的等级已提升至Rank.3。（0点/2500点经验值）】 柯子梨赤着脚走到阳台上，趴在木制围栏的上方，扭头望着外头的夜色。 夏明梓也走出旅馆房间，眺望着那一座在夜色里灯火通明的二条城宫殿。 他想了想：“对了，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是怎么得到侦探序列的？” “我拿到侦探序列很奇怪么？”柯子梨漫不经心地问。 “奇怪。” “你什么意思？”柯子梨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意思。”夏明梓耸耸肩，“按你的说法，侦探序列是一条C级序列，比最低级的D级序列高上一级。那它应该有获得门槛才对。” 他顿了顿，“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个门槛是什么？” 柯子梨撇了撇嘴，解释说： “谜影之城每天都会刷新无数的杀人案，需要玩家破解案件实情；只要玩家扮演侦探，在一天之内解决侦探协会发布的两个案件委托，就可以获得‘侦探序列’。” “这么说，你破解了案件？”夏明梓问。 “对，”柯子梨哼哼，“那一天刷新的几个案件里有两个案件都是照搬《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我正好看过，所以就撞了一回运气。” “原来如此，我说以老妹你的智力……” 夏明梓说到一半，瞥见柯子梨渐渐冷下来的脸色，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柯子梨沉默了片刻，晚风吹起了她的发丝，鬓角的绒毛像是鸟羽一样轻轻摇曳。 她问：“你说……要是老妈和姐姐她们已经在游戏里了，而且还分到了混乱牌，那我们之后得怎么选？” 夏明梓沉默了一小会，他也想把Bug牌的规则对柯子梨说出口。 但受到规则限制，他做不到，只好有些苍白地说道：“就算真的情况那么糟，我也会想办法救下她们，你不用考虑那么多。” “你说的好像真的一样，我不觉得有人能反抗游戏的规则。” “就是真的。” 柯子梨愣了一会儿，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哥，你还真是从小到大都很喜欢逞强欸。” 说到这里，她淡淡地调侃道，“不过我就喜欢你嘴巴硬得像铁一样，却不得不被自己的好妹妹保护的样子，没我的话你都挂掉好几回了，还在这里说大话呢！” “休息了。” 夏明梓说着，转身走进房间里，“这两天还要研究战术呢，得一口气把神社那边的两头精英怪拿下。” “嗯嗯嗯，遇到难聊的就马上转移话题，不愧是我的好哥哥。” 兄妹两人躺到了各自的单人床上，夜色静谧，风沙沙吹过，卷起了房间的帘子。 “你也就现在能嚣张一下了，等那个英国佬哪天突然发神经，把你关回鸟笼里，我一定会定期去看望和投喂你的。” “可惜不会有那一天，英国佬现在对我毕恭毕敬，怎么还会把我关回鸟笼里？” “谁知道呢？” 夏明梓轻声自语着，关上了床头那一盏纸灯笼。聊着聊着，两人不一会儿便都睡着了，昏暗的房间内寂然无声。 第029章 神社突击 两天时间悄然过去，回归现实的倒计时还余下最后的“25个小时”，此刻，日本京都伏见稻荷神社前方。 小队的六人正蛰伏在鸟居的后头。 他们默默地观察着远处被纸灯笼的幽光照亮的两个身影。 二者一左一右地守在神社的正前方。 左侧是一个身穿赭红色甲胄，头戴如昆虫犄角般赤红头盔的高大身影。 它低垂着头，隐匿于头盔之下的瞳孔之中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烈火。 【精英怪物名称：鬼将军】 右侧则是一个身穿漆黑忍者服，头顶蒙着一张恶鬼面罩的瘦长人影。 它单足而立，双手合十，背后带着一把刀鞘，纸灯笼的幽光把他的影子无限拉长。 【精英怪物名称：忍者】 这两天的时间，小队六人都没有去执行新一轮刷新的扫荡任务，而是在神社这边一进一出地试探两头精英怪物的机制。 原因无他，杀死精英怪物的奖励里有一项是：使“鬼武士”序列和“影武者”序列晋升为第三形态，也就是最终形态。 季春山有着“鬼武士”序列，夏明梓身上则是持有一条“影武者”序列——二者都需要通过击杀城市的精英怪物来晋升为最终形态，所以定然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 这会儿，柯子梨躲在鸟居的后边，挤出一个脑袋，透过帽檐盯着神社前方的两个身影。 她说：“看着还真是够吓人的。” “没错，一般的精英怪都是分开的，所以处理起来简单。”季春山说，“结果这两头精英怪直接刷在一起了，挑战难度就高了，所以才会直到现在都还没人来把它们给收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五人，深吸一口气道： “按照事先规划好的战术，我、茶梨、绿子负责对付忍者；子明兄、黑子、明阳负责对抗鬼将军，你们明白了么？” 几人点了点头。 ..... ..... 夜色渐渐深了，神社前的献灯忽明忽灭，照亮石阶上的龟裂，鸦群掠过天守阁的穹顶，风中传来刀鞘轻叩的细响。 忽然，远方传来的轰鸣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接着一束雪白的探照灯照射而来，那是摩托车的车灯。 一辆覆盖着漆黑金属的摩托车从台阶上飞跃而出，穿过鸟居，朝着鬼将军笔直地奔驰而来！ 鬼将军和忍者在同一时刻做出反应，拔刀出鞘。 刹那间，鬼将军提起一把沉重的闸刀，砍在了迎面撞来的摩托车的车头上。 旋即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鬼将军覆盖着赭红甲胄的身形往后挪移而去，脚底的木屐在地上犁出了两条漆黑的沟壑。 紧接着的下一刻，忽然有两个人影分别出现在鬼将军的左右两侧，在左的是夏明梓，在右的是沈明阳。 两人一左一右，从侧面向鬼将军包夹而来。 此刻鬼将军还在抗衡着那一辆摩托产生的巨大的动能，闸刀的刀身之上喷溅出一片片明亮的花火。它自然无空顾及左右二者。 沈明阳提着一把白色的棒槌，夏明梓则是手持漆黑的影刀。 二者以足底跺地，欺身而近。 沈明阳大吼一声，“丧尸”序列和“野蛮人”序列的能力于此刻释放而出。 他的身体忽然冒出了一根根紫色的青筋，像是变异的丧尸，同时双目笼罩上了一层疯狂的赤芒。 下一刻，他猛然拧动手臂，像是在打棒球那样，径直一棍子挥砸而出，把鬼将军的头盔砸得粉碎！ “砰——！”鬼将军的头颅被重力扭曲，往右偏去。 一时间他有些握不紧那一把沉重的闸刀，正前方的摩托车压迫着他的身体。 夏明梓的攻击接踵而来，他挥舞影刃，手套下的吞噬之臂爆闪着赤芒。 一瞬，他便斩下了鬼将军的头颅。 下一秒钟，夏明梓和沈明阳同时撤开。 那一辆装甲摩托车瞬间压倒了鬼将军的身体，从它的甲胄之上狠狠碾过。滚滚的车轮径直粉碎了一层层甲胄，红色的碎片如飞雪一般散落开来，拍打在了神社的墙壁上。 “死了？” 折原黑子这样问着，回过头看向被压倒在地上的鬼将军。 “好像还没有！”沈明阳捂着因野蛮人化而发胀的脑袋，大声喊，“子明兄，小心——！” 就在这时，夏明梓悚然发现，鬼将军没了头颅竟然还能行动！ 这一刻，它猛地从地上暴起，握住闸刀，微微俯身，做“拔刀斩”的姿势。 接着刀光如圆月一般，以鬼将军为中心，猛烈地往外倾洒而出。 首当其冲的是沈明阳，他用棒槌挡在胸口的正前方，抵住挥舞而来的沉重闸刀，身形一瞬便往外倒飞而出！ 可沈明阳仍然为夏明梓争取到了一瞬的时间。转瞬即逝的一秒里，夏明梓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断： ——他弃掉右手上的影剑，转而握指成拳。 裹在手套之下的五指瞬间变得漆暗，继而蔓延出来一条条赤红色的金属纹路！ 一刹那，夏明梓往前轰出拳头，挟着一片吹起万千盏纸灯笼的狂风，砸在了影将军的闸刀之上。 刀身瞬间碎裂开来。继而这一发拳头顺势向前，砸向影将军的胸口。 “嘭——！” 赭红色的盔甲碎裂开来，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拳印，可夏明梓的拳头仍在鬼将军的体内深入，径直贯穿了它的一整个胸膛。 紧接着，他抓住鬼将军体内那颗鼓鼓跳动着的心脏，收拢五指，猛地将其捏碎！ 紫红色的血液从中挤压着喷涌而出，从夏明梓的指缝之中往外倾泻，如同流水一般哗哗地洒在了地面上。 不一会儿，鬼将军的身体化作一片尘烟散去，徒留一片甲胄的碎片在原地。 “这么暴力？”沈明阳呆住了。 折原黑子也歪着头咂嘴，心想平时怎么没看到这个面瘫小子这么狠。 接着他们同时扭过头，看向神社另一侧的情况。 ...... ..... 季春山与忍者在五秒之内交锋了十回。 他舞动那一把银白色的长枪，在夜色之中屡屡对上忍者的太刀，挑、刺、抨、颤、圈、扑、点，忍者每一次被击飞，都会在半空之中调整姿势，双脚踩住神社的红色圆柱，继而又一次如毒蛇般暴射而来，太刀迎头斩下。 可这一次，忍者却没有再次借着柱子弹射而来。 而是侧着身子，像是无视了重力一样，直挺挺地站立在柱子的表面，继而从腰包之中取出了一枚枚银白色的飞镖，向季春山笔直地抛掷而去。 季春山勾了勾唇角，枪身舞出一片强劲的圆影，挡住了忍者迎面射来的影子飞镖。 忍者侧着身子，飞檐走壁地奔走在神社的墙壁之上。 柯子梨抬起左轮手枪，追着他的背影接连扣下扳机，可惜子弹的速度终究是慢上一截，屡屡与忍者擦身而过。 这一刻折原绿子已然唤出了童话绘本，一蓝一红的身影从画本中闪烁而出，护至她的左右侧。 “绿子，小心，他可能会去你那边！”季春山忽然说。 只见忍者在神社边缘奔走的时候，身影忽然遁入了脚底的阴影之中，继而一刹那出现在了折原绿子的身后。 柯子梨蓦然扭头，将左轮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忍者的侧影，扣下扳机。 可忍者眼疾手快，一刀将半空之中的子弹切落为两半，同时他在柯子梨震惊的目光之中，从腰包掏出了一把苦无，向折原绿子的背部刺去！ 可说时迟那时快，小红帽如一片血红色的疾风般挡在了折原绿子的身后。她翻旋着身子，抬起袖剑，阻隔住了迎面袭来的苦无！ “锵———！”金属猛烈交鸣，冷冽的声响撕裂了夜幕。 匹诺曹并非无所作为，他抬眼直视着忍者，双手插在连衣裤的口袋里，低低地说了一声： “匹诺曹从不说谎。” 话音刚落，他的鼻尖蓦然伸长，像利剑一样贯穿了忍者的侧身，血色喷涌而出。 小红帽抓住这一个机会，握着长剑猛地跃身而上，从背后刺穿了忍者的胸口。随后猛地旋动剑柄，迫使插在忍者体内的剑身搅动一圈，把忍者的心脏一口气碾碎开来。 这时忍者失去了动静，又被匹诺曹的鼻子串了起来，就好像木签上的烤肉一样，只见匹诺曹像大象一样甩动鼻子，把忍者的尸体在天上甩来甩去。 好一会儿，才舍得把忍者放下来。 匹诺曹摸了摸鼻子，冷哼了一声，很快鼻子便恢复原来的形状。 季春山提着长枪赶来的时候，不由得愣了愣，而后无奈一笑。 “看样子，好像已经解决了。”折原绿子低低地笑了一声，用左手指头碰了碰右手指头。 ..... ..... 神社这一战结束过后，小队六人同时完成两个歼敌任务——“杀死一名鬼将军”和“杀死一名忍者”。 他们获得的奖励总共是：经验1000点、序列币500枚。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额外的奖励，那就是将玩家持有的“影武者”序列或“鬼武士”序列晋升至第三阶段。 【恭喜，你的D级序列——“影武者”已经晋升为最终阶段：暗影之王。】 【已获得了新的序列技能——“影翼”（在短时间内展开阴影所铸的翅膀，获得极大的速度和力势加成）】 夏明梓坐在神社入口的石阶上，看着林间的萤火，听着蝉鸣。 他缓缓收回目光，心想，“那接下来也该回纽约了，去把那个超级英雄宰了，然后跟佐罗要一条B级的隐藏序列。” 这时从远处的鸟居传来了柯子梨的叫唤，她一边挥手一边说： “老哥，你干嘛呢！他们要回居酒屋开庆功会了！” “来了，别喊了，耳朵都快聋了。” 夏明梓慢悠悠地从石阶上起身，向着五人的身影靠去。 这时候他抬起头来，看见红色的鸟居把月光割碎开来，星辰横亘在夜空中。 少年和少女的身影大摇大摆地穿过鸟居，沿着一条条石阶往灯火通明的古城走去。 第030章 黑色的月光，判官 【提示：距离玩家回归现实，还有“24小时”的倒计时。】 居酒屋内灯火通明，空气里飘荡着小麦啤酒和烧鸟的香味，时而能听见寿喜锅里酱液烧开之后“咕噜咕噜”的响声。 六个人影坐在吧台前。 这是一场庆功宴，庆祝的内容是一口气拿下了神社的两头精英级怪物。 事情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轻松。 沈明阳和季春山拿着啤酒杯碰了碰，折原黑子、折原绿子和柯子梨三人还没成年，索性喝起了波子汽水。 三个女孩少见地聊起了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听说绿子以前因为性格软弱经常被班上的女生针对、欺负，她的书包和室内鞋动不动就会出现在学校的池塘里。 一怒之下折原黑子就化起叛逆的浓妆，和年级那些不良少年混在一起。 不久后，她便成了学校的大姐头，在那之后她亲自到绿子的班级一趟，带着几个不良少年把那些欺负过绿子的女生的书包和室内鞋拿走，当着她们的面全部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 从此没人再敢惹这对双胞胎姐妹。 柯子梨鼓掌，用吸管喝了喝波子汽水，说她从小到大都是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夏明梓这个大坏蛋除外。 折原绿子还问柯子梨，等回去现实之后，要不要加一个跨国交友软件的好友，这样即使在现实里也可以联系了。 柯子梨摇摇头拒绝了，她明白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向其他玩家透露现实信息比较好，哪怕是同阵营的玩家。 毕竟万一黑子和绿子她们以后被混乱牌玩家抓到了，供出了柯子梨的现实位置怎么办？ 那这些混乱牌玩家岂不是会跑到柯子梨现实的家里，把她的老爹、大哥、二哥、三哥、还有旁边坐着的这个傻哥哥给一起干掉啊！那场面真是有够哇塞的，连诛九族！她这一家子麻瓜，哪经受得了这种折腾？ 光是想想而已，柯子梨都有点后怕，于是摇头的频率更快了，像拨浪鼓似的。 她心说你们樱花妹就老老实实去交日本的本地朋友吧，我是战狼，使得一手好Chinese功夫，不方便和你们现实联系！ 夏明梓一个人默默坐在最边角，他和这些人没一个合得来的，于是一边吃着寿喜烧，一边低头看着玩家面板。 【序列币：900枚】 【等级：Rank.3（1000点经验值/2500点经验值）】 “升级进度还是挺快的。”夏明梓想，“这么看来，一线的秩序牌玩家应该至少有Rank.4的等级了……混乱牌玩家的等级甚至可能更高。” “在想什么呢？”季春山走过来问。 “没事做，看看数据什么的。”夏明梓放下了筷子。 季春山笑了笑，又问：“既然没事，那能不能找你单独聊聊？” “这里不行么？” “不行。”季春山摇摇头。 夏明梓扭头看了季春山一会儿，便从吧台的椅子上起身，随他走出居酒屋。 季春山拉上居酒屋的木制拉门，门扉隔绝了内部的灯光和人声，世界一下子暗淡了下来，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人背靠着木门，站在居酒屋的门口，长街之上只有一抹月光落在他们头顶。 “所以你要找我聊什么？”夏明梓沉默了片刻，开口问。 季春山喝了一口啤酒，而后忽然微微一笑，低低地开了口： “你应该是……鸣鹿的弟弟，对吧？” 夏明梓微微一怔，旋即故作困惑地问道： “鸣鹿是谁？” “我这几天总感觉你很眼熟，你演的很好，所以我始终不确定，但你妹妹就不一样了。”季春山笑笑，“我以前高中的时候来你家，见过你妹妹，所以对她有印象。然后猜到她的身份之后，自然就确定她的哥哥就是你……” 他顿了顿，缓缓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夏明梓。” 从对方口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夏明梓垂着头沉默一小会儿，叹了口气。 “那我也就没什么好装的了。”他说。 “不用担心，既然你不想被别人知道，那我也不会告诉小队的其他人。” “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了……” “你和我哥到底什么关系？” 季春山抬头看着夜空，喝了一口啤酒，笑了笑。 他轻声说：“鸣鹿是我最好的兄弟，以前高中不懂事，惹了学校里的校霸，当时我被欺负得很惨，全班就他为我出头……因为鸣鹿他爹是警察，所以他不怕，虽然闹到最后我转校了，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他。” 说到这里，他耸耸肩，“所以我一定会保护你们兄妹俩的，不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代。” 夏明梓听得出来，季春山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撒谎。 “谢谢。”他想了想，“对了，你知不知道我哥进入了游戏没有？” “不知道。”季春山摇头，“其实我还想问你呢。” “那巧了，我也不知道。” 季春山笑笑，“没事，我等这次回到现实，就想办法套一套他的话。” 这样我和老妹的身份不是连带着也在二哥和三哥面前暴露了么？夏明梓想。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问：“青空塔的人是今晚会到京都么？” “没错，他们应该今晚到，然后明天他们就会干掉二条城宫殿里的暗影鬼王，把京都夺回来。”季春山点头。 “夺回京都之后，这里就有白天了？” “可能吧，我只记得釜山被夺回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丧尸了。” “挺好。” “走吧，回旅馆了，我去叫他们。” 过了一会儿，几人都走出了居酒屋，沿着长街向旅馆的方向走去。 “哎哟，你别扶我，我自己能走……”沈明阳醉醺醺的，走路姿势摇摇晃晃。 季春山只好搀扶着他，一旁的折原绿子和折原黑子有说有笑，柯子梨则是有点困了，让夏明梓背着她回去。 忽然间，一片冷风吹过了大街，一盏盏纸灯笼摇曳了起来。 “影武者么？” 这样想着，夏明梓抬眼望去，只见在这一刻，一束黑色的月光从天上落了下来…… 没错，那确实是月光。 愣了那么一秒钟，他才反应过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月光为什么会是黑色的？ 就在这一瞬间，那一抹漆黑的月光已经落到了沈明阳的身上。他的头颅瞬间被烧开了一个口子，两只眼球和鼻梁都被融化在这个口子里，荡然无存。 一片鲜艳的红色从沈明阳脸部的那一个血洞里，疯狂地喷溅开来，洒在了季春山的脸上，把他的一整张脸庞染得通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长街，就好像京都的每一个月夜。 这一刻，世界万籁俱寂，只有鲜血汩汩涌动的声响。 夏明梓微微睁大眼睛，在他背上的柯子梨也怔住了，绿子和黑子姐妹俩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季春山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鲜血。 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同时扭过头来，看向沈明阳。 他们默默地看着那一具失去脸庞的尸体摇摇晃晃地向后倒去，瘫在地上。 直到下一秒钟，鲜血漫过每一个人的脚底，染红了他们的靴子，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沈明阳死了。 夏明梓凝视着地上的血迹，看着血泊之中倒映着的他的脸庞。 怪物做的？ 不，如果是被怪物袭击致死的话，这座城市写明会赐予玩家一次复活的机会，沈明阳应该会立马原地复活才对。 他的脑海里像是下着一场暴风雨，每一滴雨水打落下来，都会在他脑海中激起一片思绪的涟漪。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想到这里，夏明梓神色一凛，几乎是低吼着喊出了口： “是混乱牌玩家——！” 刹那间，他的声音响彻死寂的长街，惊醒了每一个尚且处于震惊之中的人。 夏明梓蓦然抬起头来，看向那一束黑色月光的出处。 这一刻他看见了正矗立于楼阁顶部、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众人的漆黑身影。 那是一个身上披着漆黑风衣，头戴猫头鹰状金属面具的男人。此刻他高瘦的身形正沐浴在月光之下，能看见他头顶漂浮着一行醒目的血红色文字，那是他的游戏ID： ——【枭判官】。 第031章 混乱牌的袭击，告死鸟的二人 在天平游戏之中，秩序牌玩家的游戏ID基本只对同阵营展示； 反之……对所有玩家都公开展示的“红名ID”，便成为了“混乱牌玩家”最为显著的特征之一。 想到这里，夏明梓蓦然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个头戴猫头鹰金属面具的男人，又看了看对方头顶的血红色ID“枭判官”。 这一刻，一个醒目的血红色面板从夏明梓的眼底浮现而出。 【警告：因受到混乱牌玩家的追杀，您的物品栏中的“旅行券”，以及任何跨城市传送相关的道具和技能皆已被封锁。】 【秩序牌与混乱牌双方的“传送道具”和“传送能力”将会在30分钟之后解锁。】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映入夏明梓的瞳孔，残忍地断绝了除此以外的所有可能性，他们的确遭到了混乱牌的袭击。 折原黑子皱了皱眉，“枭判官……我听过这个名字，是‘告死鸟’的人。” “告死鸟……老哥，你小心一点！”柯子梨的声音有些哆嗦。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遇见混乱牌玩家的画面，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感到手脚冰冷，全身乏力。可下一秒钟，柯子梨咬了咬牙，立刻从恐惧之中挣脱出来并采取行动。 她从地上的无面尸体移开目光，护到了夏明梓的身前，唤出左轮手枪，抬头盯着那个头戴猫头鹰面具的男人。 季春山看了看已经化作无头尸体的沈明阳，深吸一口气，当即做出了判断： “这里绝对不止对方一个混乱牌玩家，我们必须分头逃离，这样才能把生存的可能性拉到最高……黑子，绿子，你们向左侧撤离，子明兄弟和茶梨跟我一起往右侧走。” 然而此时此刻，折原绿子已经在恐惧之中失去理智了，有人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她怔怔地凝视着地上那一具脸上被开了一个血洞的尸体，嘴唇微微翕动： “姐姐……这是什么情……” “没事……绿子，跟我走！” 折原黑子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片黑色的绷带从天而降，如同泼墨般向她洒落而下。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见一条条漆黑的绷带构成了一片蛛网，将黑子的四肢团团缠绕，继而将她的一整具身体都往上拖去。 再然后，黑色的绷带缓慢地缠住了折原黑子的脖颈，令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人抬起头来，看向被吊在古屋屋檐下方的折原黑子。 一秒之前，她还活着，脸上是惊惧和愤怒的神色； 一秒之后，几人听见“咔”的一声，旋即折原黑子的脑袋一百八十度旋转了过去。 此刻他们已然看不见黑子的表情了，只能看见一个诡异的后脑勺，而扎在黑子头顶的那几条脏辫，此刻正在风中缓缓地摆动。 “黑子！”季春山瞳孔收窄。 “姐……姐？”折原绿子轻声喃喃着，愕然地抬起头来。 她是最后一个看见这副景象的，却也是反应最大的，一瞬间整个人的脸色都苍白了下来，血丝充满了圆睁的眼球，“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夏明梓皱紧眉头，看了看折原黑子吊在半空之中的尸体，又抬起头来，在古屋的屋檐上方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全身都缠绕着黑色绷带的瘦长人影，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具黑色的木乃伊，在月光的衬照之下展示出一种奇异而诡谲的人体美感，就好像绷带里面是一座雕塑。 而此时此刻，这具黑色木乃伊的头顶正呈现着一个红色的ID： ——【绷带怪客】。 混乱牌玩家不止一个人，已经可以确认有两个人在这里，“枭判官”的专属序列是操控黑色的月光，“绷带怪客”的专属序列是操控绷带……夏明梓皱了皱眉，一瞬在脑海里做出判断。 绷带怪客正像是一头黑猫那样，蹲在屋檐的边缘，月光照亮了他漆黑的身子。一条条绷带如游蛇般在他的身体表面徐徐地蠕动着，带来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视觉冲击感。 他耷拉脑袋，盯着被吊死在屋檐下的折原黑子。 只见这一会儿，黑子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她的四肢仿佛被割断的芦苇，往下耷拉着垂落而去，脖子被拧得就像一根扭曲的细绳。 而她的脑袋则是被一百八十度扭转了一圈。 此刻面向夏明梓等人的是折原黑子的后脑勺。 如果这时从相反的方向抬头望去，就能清楚地看见黑子脸上的神情——她的眼球抽搐着向上翻去，眼底只剩下一片眼白，眼白中遍布着一条条血丝。 俨然已经看不出任何活人的迹象了。 “很好，开业大吉……这样就干掉了一个。”绷带怪客忽然开了口，幽幽地说道。 他舔了舔缠着绷带的食指，“既然判官兄也干掉了一个，那就只剩下四头小白兔了。” 折原绿子先是怔了一会儿，见怎么呼唤被吊在空中的那具身体都没反应，旋即她才缓缓意识到黑子已经死了。 她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大喊了起来，可已经没人听得清她在哭喊着什么了。 死一样的寂静里，每一个人的脑海都被震耳欲聋的思绪淹没。 不知何时，童话绘本已经出现在了折原绿子的手中，一红一蓝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可匹诺曹在出现的第一瞬间，便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他以伸长的鼻子为剑，刺向飞落而来的绷带，却毫无作用。下一瞬间，匹诺曹的全身都被绷带层层缠住，像是一个漆黑的虫茧。他挣扎了一会儿便没了反应。 小红帽则是轻轻一瞥长街上的情况，便俯身抱起了绿子。 她穿着皮靴的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风一般，头也不回地向长街的另一边奔走而去，红色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绷带怪客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真麻烦，那我去追那个用童话序列的，另外三个人就交给你了……判官兄。” 说完，他伸出一条漆黑的绷带缠住正对边一座楼阁的边檐，抓住绷带向前一跃，身影急速飞行，向小红帽的背影追逐而去。 不一会儿，绷带怪客便消弭在了夜色之中。 而柯子梨、季春山、夏明梓三人分明人数更多，面临的处境却更加危险。 夏明梓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提醒道，“另一个混乱牌不见了……我们刚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绷带男身上，没注意枭判官的位置！” “保持警惕，那个人的能力是控制黑色的月光，刚才杀死明阳的就是那种方式。”季春山皱眉，“明梓，能走一个是一个。我主动勾引敌人，然后你们想办法跑。” “不行……把你扔在这里，你不是死定了？”柯子梨急促地说。 这一刹那，季春山忽然瞳孔一缩，他在极度专注的情况下，用眼角余光瞥见从远处暴掠而来的那一束黑色月光。 于是猛地前扑，推开了夏明梓，嘴里大喊道： “让开！” 这一秒内，季春山推开了夏明梓的身体，漆黑的月光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右肩。 就像用刀子撕开一块豆腐那样，把他的一整条右臂都撕扯了下来。 继而月光穿透季春山的身体，接着往后照射而去，一刹那便洞穿柯子梨的腹部。 夏明梓在被推飞的过程中，缓缓侧过头，看向正倒向地面的柯子梨。他的瞳孔微颤，只见这一刻鲜血自柯子梨腹部的血口喷溅而出，泼洒在了夏明梓的脸颊上。 他呆滞了一瞬，旋即面色猛地阴沉了下来。 【已释放“暗影之王”的序列技能——“影翼”（在短时间内展开阴影所铸的翅膀，获得极大的速度和力势加成）】 刹那之间，一对影铸的翅膀从背后展开，卷起了一片狂啸的风声，此时此刻夏明梓看上去就好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猛然振动影翼，止住了向后翻落的趋势，随即身形如弹簧一样向前弹射而出。 夏明梓伸出双臂，抓住时机把柯子梨和季春山两人抱了起来。 季春山失去了一条手臂，但还有意识，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柯子梨已经直接昏迷了过去，漆黑的月光在她体内灼出一个指尖大小的洞口，把骨头和血肉一同烧碎，鲜血从风衣内部涌出。 嘭——！ 夏明梓挥舞影子构成的双翼，掀起一片狂荡的风声，额发全然向上掀起，他的身形化作了一头巨大的鸷鸟，向长街的尽头笔直飞射。 他抱紧怀中的柯子梨，凌乱的发丝盖住她的脸颊，从风衣上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夏明梓的连帽衫。 “哥……拿这个。”柯子梨虚弱地说着，声如蚊蝇，她忽然把一个造型古怪的八音盒塞入了夏明梓的连帽衫口袋里。 夏明梓专注着飞行，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你别乱动，会加快失血的。” “放开我……你不可能带着我跑！”季春山捂着断臂低吼道。 “闭上嘴巴，你少说点话可以保留体力。”夏明梓压低了声音。 此刻温暖的液体循着他的手臂流淌而下，但他分不清这是季春山的血，还是柯子梨的血，又或是二人的血交融在一起。 他只是像疯了一样振动着双翼，加速，加速，再加速……身形如同一片漆黑的幕布般，在夜空下狂荡着向远方疾驰。 与此同时，夏明梓将意识同步至世界另一角的游乐场之主，发动了交易者合同的能力！ 【已启动“交易者合同”的违规处罚，在三十秒之后即会将玩家“茶梨九世”送回位于雪白高塔顶部的瞭望层的鸟笼之中。】 第032章 枭判官，垂死，合同 夏明梓极速地振动着影子所铸的巨翼，如同一头巨大的蝙蝠般，疯狂地飞舞在夜空之中！所到之处，万千盏纸灯笼被狂风吹卷而起，沙沙地摇曳了起来。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枭判官的位置，因为夏明梓心中明白只要犹豫那么一秒钟，留给他的结局就是死亡。 “三十秒……只要能撑过三十秒，那我就能把老妹送回游乐场之城，一号机的手里还有两枚治愈糖果，她不可能会有事……” 夏明梓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因恐惧而颤抖着。但他恐惧的不是枭判官，而是柯子梨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的眼前被伤成这样。 但也会是最后一次……他脸色阴沉，在心中笃定道。 旋即缓缓侧过头，看向了矗立在日式楼阁顶部的那一个漆黑人影。 远处的天空中，枭判官的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京都居然还有蝙蝠，长见识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呵笑了一声，抬起食指，将指尖对准了夏明梓的背影。 黑色的月光在食指前方堆积成了一个微小的球体。继而一瞬爆裂开来，化作一束漆黑的光束，向夏明梓笔直地迸射而去。 “嘭——！” 这一次攻击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分明远在五十米之外，黑色的月光却一瞬将夏明梓的影翼撕裂开来！ 下一刻，夏明梓就像是少了一边翅膀的鸟儿，身形失去了平衡，俯冲着坠落在地上。但他抱紧了怀中的柯子梨，咬紧牙关，整整在地上翻滚了四五圈才止住了冲势。 他爬起身来，双臂和背部与地面摩擦出一条条狰狞的血沟。 与此同时，季春山萎靡的身形也从夏明梓的怀中飞落而出。 他额头撞破，在地上拖出一条残忍而狰狞的血色痕迹，整个身子翻滚了一会儿，最后停在垃圾桶附近。 “噗嗤！” 血液从断臂处喷溅而出，季春山的身下转眼已经是一片血泊。 他的右臂空荡荡的，只剩一条左臂，却用五指贴着地面，强撑着站起身来，身形歪歪斜斜地矗立在夜风之中。 季春山的右眼被额头流下的鲜血浸染，睁不开来。于是他睁开另一只眼睛，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直视着夜空之中的枭判官。 “明梓，别管我……带着你妹妹走，不然你们跑不掉的。” 季春山轻声地说着，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抬起仅剩的一只左手，握住“枪者序列”生成的银白色长枪。枪身尾部的红缨在风中飘荡，像是一抹即将熄灭的烛火。 依靠着三阶“鬼武士”序列的力量，他一旦进入濒死状态，只要头颅还没彻底被破坏，身体便会开始高速地再生。 从而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丝丝缕缕的白色蒸汽从他的血肉升腾而起。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反派，我是不是该大笑着说一句‘不自量力’，又或者……‘螳臂当车’？嗯，算了，这些台词都有点太杂鱼了。” 枭判官自言自语地说着，抬起裹着金属手套的指尖，对准季春山。 下一刹那，黑色的月光迎头而落。 季春山单手挥舞着沉重的长枪，画出了一个圆。可仅仅抵挡了不到一秒钟，他的一整条手臂便连带着枪身破碎开来，化为一片银白与血红交织着的雾气散开。 他浑身因剧痛而剧烈抽搐，整个人跪在了血泊当中。 这一刻季春山再也反抗不了了，因为他就连一条拿枪的手臂都不再剩下了。过了一会，他用力扭过头，染着鲜血的嘴角微微翕动： “告诉鸣鹿……我……我没对不起他。” 夏明梓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亲眼看见混乱牌玩家的实力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双方的实力悬殊竟然会这么大……你以为这是一场残酷的虐杀，但在对方眼底只不过就像不小心碾死了一只蚂蚁。 原本他还打算留下来帮季春山的忙，但这一秒他的念头彻底碎了。 “对不起，”夏明梓的双眼被额发遮蔽，他咬了咬牙，低沉地开了口，“对不起……”话音刚落，他抱着昏迷不醒的柯子梨，转身冲进了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巷道里。 “这就对了……好孩子。” 季春山用余光看见这一幕，咧了咧染血的嘴角，嘶哑地笑了。 下一刻漆黑的月光迎头坠下，把他的一整颗头颅烧得分寸不留，连带着他的上半身也化作了一潭血水。 他仅剩的下半身缓缓地向下倾落而去，瘫倒在了长街的地面上。 这一刻，位于一座日式楼阁顶部的枭判官缓缓扭头，看向夏明梓逃去的方向。 “对……老妹身上应该还藏着一颗黏液糖果！”想到这儿，夏明梓一边往前奔走，一边伸手摸向柯子梨的风衣袖管，从中取出一枚紫红色包装的糖果。 他把这枚糖果紧紧握在手中，抬起头来。 只见枭判官踩踏着一面面由漆黑月光堆积而成的阶梯，行走在夜空之中，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夏明梓。 不一会儿，他忽然从阶梯边缘坠下，从天而降，四平八稳地落到了夏明梓的正前方。 可恰好就在这时，三十秒的倒计时结束了——夏明梓垂眼看向怀中，柯子梨的身影忽然被一层红蓝相间的光芒覆盖，消失在了原地。 【根据处罚条约，已将玩家“茶梨九世”转移至游乐场高塔的鸟笼之中。】 夏明梓的瞳孔中映出这一行文字，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后，缓缓抬起眼来，直视着枭判官的身影。 ...... ...... 与此同时，世界的另一角，游乐场之城。 鸟笼当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被萤火包围的光芒，片刻之后，伴随着光芒褪去，一个浑身染着鲜血的少女出现在冰冷的地面上。 游乐场之主用手杖推开了鸟笼的铁门，快步向前，把柯子梨的身影从地上扶了起来。 “佰！”他大喊道。 佰快步走进鸟笼之中，将前天夏明梓在糖果工厂内用两百序列币的两枚“治愈糖果”剥开包装，而后送进柯子梨口中。 吞服了治愈糖果之后，柯子梨腹部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回转，不再汩汩地往外冒出鲜血。 “我送她去第十层休息。”佰说。 “不，我自己送过去。” 游乐场之主低声说着，把手杖扔给了佰，从地上抱起了柯子梨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鸟笼，沿着螺旋阶梯下行，来到了白色巨塔的第10层。 这里是他的寝室，一张棺材床正摆在窗边，月光照射在地上的棺材板上。 “见鬼了……这个棺材怎么这么晦气。”游乐场之主喃喃地说。 平常他自己睡棺材里倒不这么觉得，这会儿把重伤的柯子梨放进去却显得有些犹豫。 迷迷糊糊间，柯子梨微颤着抬起沉重的眼皮。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模糊的视线里倒映出了游乐场之主的面容。此时的游乐场之主没有贴着那一撮假胡子，也没有化妆，与平常仿若两人，像是一个俊秀的青年。 一片寂静中，她的嘴唇翕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英国佬？” 游乐场之主一怔，而后点了点头：“小姐，我在。” “我哥哥呢？”女孩沙哑地问。 游乐场之主沉默了片刻，“睡一觉吧，侦探小姐……” 他压低声音，“一切都会好的。” 第033章 对峙，逃生 日本京都，长街一角，纸灯笼沙沙摇曳，向街道上散落幽蓝色的灯火，照亮了夏明梓与枭判官的身影。 两人相对而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枭判官注意到柯子梨的身影忽然从对方的怀中消失了，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嚯，你的小女朋友怎么不见了？”说着，枭判官扭头环顾四周，“秩序牌的任何传送道具和能力，不是在被混乱牌追杀的30分钟之内都不能使用么……真奇怪。” 他捻着下巴，想了想，“算了，反正还留着另一个人，追到之后拷问出来就完事了。” 而就在枭判官思考的期间，夏明梓的身形已然向长街的尽头奔去。 他在拐角处化作一片泼墨，融入了足底的阴影之中。 夏明梓在京都的夜色里疾驰着，他的影子像一只仓鼠般爬过墙壁，飞过一栋栋古楼的边檐，最后落入了一条偏僻的巷子中。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连帽衫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于是伸手摸了一把，竟是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音盒。 “这是……”夏明梓有些讶异地呢喃着，这才回想起来，柯子梨在彻底昏迷之前，把这个八音盒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就在这一刻，他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道戏谑而幽然的声音。 “好玩么……我不介意再陪你玩一会儿捉迷藏，毕竟我对死人向来抱有充足的耐心。” 枭判官一边说着，一边迎着月光走在屋檐之上，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夏明梓，猫头鹰金属面具上的双瞳泛着淡淡的赤芒。 夏明梓抬起头深吸一口冷气，而后用右手轻轻转动八音盒的摇把。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冲出巷子，拐入长街之上。 可枭判官的身形落向夏明梓的前侧，挡住了对方的去路。 这时夏明梓毫不犹豫抬手，八音盒的发条“咔咔”地转动了起来，一片奇异又清灵的旋律在死寂的长街之上响起，紧接着一个巨大的虚影在他的头顶生成。 “喔……你还有这种花样？” 枭判官挑了挑眉毛，看向对方头顶的虚影，只见那是一个身穿紫色西装、脸上画着浓妆的绿发男人。鼻子一抹红，嘴角两侧有伤疤。 说时迟那时快，小丑忽然掏出一对银色的梆子，用力敲响！ “声音？”枭判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精神控制系的能力么？”说着，他在第一时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可微弱的梆子音仍然灌入他的脑海之中，令他短暂地陷入了幻觉之中。枭判官的头颅微微垂下，一时间昏昏欲睡。 趁着八音盒带来的这稍纵即逝的一秒，夏明梓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逃跑，反而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决定！ 他足底跺地，在地面上踩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缝，继而身形如炮弹前冲，笔直地朝着枭判官暴射而去。 接着他抬起了暗沉的右臂，吞噬之手火力全开，藏在金属纹路之中的能量百分之百地倾泻而出。下一刻他一拳砸向枭判官的头颅，势必要将这个混乱牌玩家的脑袋轰爆！ “骗你的，其实我用月光堵住耳朵了。”枭判官忽然抬起头，“不过这个小丑还是让我出神一秒，嗯……就一秒。” 夏明梓一怔。 这一刻交织着红黑光芒的拳头已然砸在枭判官的正前方，却撞上了一堵由漆黑月光凝结而成的墙壁。拳头分寸未近，但微微在这面黑色光墙上砸出了一丝裂缝。 一刹那，月光便烧灼掉了夏明梓指节上突出的那块骨头。 他的拳头一瞬变得血肉模糊。然而夏明梓反应神速，强忍着剧痛，一腿扫向那面光墙，旋即借着反冲力，身形往后震射而去。 夏明梓一边在半空中翻转身体，一边取出藏在左手指缝的那一枚粘液糖果，朝着枭判官的身体用力地扔了过去！ “糖果？这可不是万圣节哦，小朋友，向我撒娇也没用。“ 只见枭判官在看见糖果的瞬间，便抬起右手作手刀状，向空气轻轻划动了一下。一片漆黑的月光当即如刀刃般横扫而出！ 刃状月光将那枚粘液糖果一分为二，同时也在夏明梓的腰部划出了一条血色狰狞的沟壑，鲜血从中喷涌而出。 可枭判官没料到的是，粘液糖果在一瞬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紫红色的粘稠液体，如潮浪一样向枭判官喷涌而去。 “我说一句实话，我的洁癖可是很严重的，你这样惹我会死得更惨……”枭判官叹了口气。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抬起手来，用漆黑的月光生成了一片盾牌，把大量的黏液阻隔在外。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腿部，只见他的双腿沾上紫红色的粘液。 枭判官试着挪动腿部，可一时间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夏明梓的双脚也落在地上。 他垂眼望去，方才踢在光墙上的右腿也被月光烧开了一寸肌肤。鲜血淋漓，但勉强能支撑行走。 小丑的虚影消失了，八音盒被夏明梓收回物品栏之中。 趁着枭判官被粘液果实缠住，夏明梓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奔走。 他狂奔着，又一次发动了“暗影之王”序列的能力——“遁入阴影”，身形藏入足底的阴影之中，笔直向前狂射而去。 他心想：“在我遁入阴影的期间，枭判官的月光伤不到我……他的双腿被黏住暂时不能行动，我只需要跑直线距离就行了。” 然而这一刻，枭判官从足底的粘液上抬眼，看向那一团在长街的地面上疾驰着的影子。 他用黑色手套的指尖挠了挠下颚，心想： “他跑的是直线，应该是想趁着我被这一团莫名其妙的液体缠住，尽快和我拉开距离；所以他的落地点会在……那里。” 想到这里，枭判官勾起唇角，缓缓抬起戴着手套的指尖。 “他的月光可以照射到的范围有限，我只要脱离那个范围，就可以走掉……”夏明梓的思绪如同湍急的河流，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 他化作阴影的身形在长街之上以直线极速移动，肉眼可见地与枭判官拉开了距离。这绝对是他最有可能逃生的一次机会！ 可就在这时，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枭判官忽然抬起了裹着黑色手套的指尖。 他瞄准的并不是那一团在地面上极速移动的黑影，而是头顶的纸灯笼。 黑色的月光自指尖一点凝聚，汇作光束暴起！ 只见月光照向灯笼的那一刻，竟在灯罩之上完成了一次折射，接着折射后的月光又照向长街之上的另一盏灯笼；二度折射，落向另一盏灯笼，继而三度折射…… 每一次月光在灯笼上完成折射，似乎都会略微延长自身存在的时间，同时也会略微削减照射的距离。 枭判官通过精准的计算，为这一抹月光找到了它要抵达的终点。 说时迟那时快，黑色的月光在一盏盏灯笼之间折射了十多回过后，最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了夏明梓逃窜而去的方向！ 偏偏就在这一刻，夏明梓的技能时限到了。他被迫从阴影之中脱身而出，猛然扭头，正好用眼角余光看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一道黑色月光经过最后一次在灯笼之上的折射，精准无误地射向了他的背部！ “直觉？还是计算得出的结果？” 夏明梓的瞳孔微缩，心想，“在只看过我使用一次序列能力的前提下，测算出了遁入阴影的时限，移动的速度，最后算出了我的落地点。然后计算月光的折射轨迹，让月光能够在每一盏灯笼上精准折射。最后，卡在我的序列能力结束的那一秒……把我逼入死路。” 他思绪急转的同时，身体也并非坐以待毙，只见夏明梓猛地蹲伏在地，转过半截身子，横斜着抬起右臂。 以右手掌心，对准了那道扑面而来的月光！ 一刹那，夏明梓一整条右臂的色泽都暗沉了下来，金属纹路飞速蔓延，掌心的那一个“裂口”向外咧开。 只见此时此刻，掌心的吞噬口中隐隐泛着一片彩虹般朦胧的光芒。 【特性“虹光”：在抵抗任意元素类能力的攻击时，吞噬之口的吞噬能力会大幅度增长。】 这是在咖啡厅吞噬了佐罗给予的心脏碎片之后，吞噬之臂所衍生出来的特性——而“光”，自然也会被算在元素一类的能力里。 于是他掌心里那一片虹光抵消掉了绝大部分的月光。接着吞噬口大张，硬生生把已经被削弱过一次的黑色月光吃干抹净。 尽管如此，夏明梓一整个身体仍然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往后挪移而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了一行行漆黑的沟壑。 只见这一会儿，覆盖在他右臂之上的袖子全部被烧成了灰烬，他的一整条右臂都被灼得通红，在冒着蒸汽的残破血肉之中，隐隐可以窥见骨头。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腰部、双腿，左臂，几乎残废的右臂，全身每一个角落都在传来烧灼般的剧痛，他俨然成为了一个血人。 长街之上再度回归死寂。 “嚯……竟然挡住了？” 远处的枭判官看着长街尽头的景象，歪了歪头。 他一边用月光瓦解着黏在脚上的糖果黏液，一边轻声呢喃道： “真有意思……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034章 另一个BUG牌玩家（求月票） 不多时，枭判官耐心地抹掉了粘着双腿的糖果粘液，而后一步一步地向前追去。 他的步伐缓慢。 而此时此刻，夏明梓正扶着几近残废的右臂，拔腿狂奔在长街的另一端。 他每跑一步，腰部和右臂的伤口都会往外泼洒出一片鲜血，于地面上留下一条血色构成的路径。可夏明梓的呼吸节奏仍然平稳。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已然见不着枭判官的身影。 “他怎么不追了？”夏明梓想。 然，就在这时，正前方的夜空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条条漆黑的绷带，像是一条条黑蛇张开血口，向夏明梓的身体扑咬而去！ 绷带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眨眼间便已然缠绕住他的右臂。 “绷带怪客……他不是去追绿子了么？”夏明梓微怔着皱起眉头，旋即抬起吞噬之臂。 垂死挣扎之际，金属纹路上跳动着赤红的光芒，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时间他竟扯开了缠绕着右臂的绷带！ 可正当夏明梓打算跺地侧冲的瞬间，忽然又是一条绷带从黑暗中席卷而来。如同一条蛰伏已久的蟒蛇般缠住了他的双腿，将他绊倒在了地上。 夏明梓摔了个天昏地暗。 等回过神时，他的身体已经被一条条绷带包裹，只有他的脑袋露在外头。绷带将他托举在半空之中，逼迫他抬起头来，直视着倒吊在屋檐下的一个漆黑人影。 绷带怪客一动不动地倒吊着。 他的脑袋朝下，夏明梓的脑袋朝上，二人就这样颠倒地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绷带怪客摸了摸下颚，盯着夏明梓好奇地问： “喔，你居然能挣脱我的绷带……但你看起来也不像带着一条B级序列的样子，是增强臂力的一次性道具么？” 夏明梓默然，只是抬起头冷冷地凝视着他。 可下一刻，绷带怪客忽然把什么东西从古屋的屋檐上甩下来了，夏明梓看清之后忍不住微微一怔。 此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折原绿子和折原黑子的脑袋。 她们的头部正被一条漆黑的绷带连在一起，脖子以下的身体已经不见了。 绷带怪客就好像小孩子牵着一片风筝那样，用一条条绷带牵着姐妹二人的脑袋，两颗头颅在夜色里飘舞飞荡。 夏明梓的面孔微微抽搐。 他当然不认为小红帽能带着折原绿子逃离绷带怪客的毒手。 对方可是混乱牌玩家，机体在出生时就自带一条比B级还要强上一档的序列，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但看见眼前这一幕，他心中仍然会感受到不适和愤怒。 “判官同志，你的工作效率怎么这么慢？”绷带怪人忽然扭过头，看向长街另一角的来客。 “我申请为自己辩护。我追的是三个人，你只追一个，性质肯定不一样。”枭判官的面具下传出极具磁性的金属音。 “噢……所以这就是你差点让这个小鬼跑了的理由？”绷带怪客讥讽道。 “我这不是觉得你能抓住他？”枭判官一边走近，一边幽幽地说道，“而且这个小子的确很特别，能在我手里撑那么久的人不多，就这样杀了很可惜……要不，我们让他加入‘告死鸟’？” 绷带怪客叹了口气：“你疯了吧，判官同志，让一个秩序牌加入混乱牌阵营？” “说的也是……那么问题来了，那个女生是怎么不见的？”说着，枭判官停在了夏明梓的跟前，他缓缓抬起裹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将食指的指尖对准了夏明梓的额头。 夏明梓凝视着枭判官向他举起的指尖，心中思考着： “我会死么……不，根据我的Bug牌特性，只有我所有的Bug牌机体都被摧毁，我现实里的身体才会死亡。反正老妹已经送回去了，在这里搭上一具机体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答我，你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枭判官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什么你可以违反系统的规则，把那个女孩传送走？” 夏明梓默然不语，脸色冷淡。 “你是真的不怕死？”枭判官饶有兴致地问道，“在游戏里的机体死了，现实也会死的……为什么你还可以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很有意思。” 夏明梓仍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看着他，眼神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有些人的脑袋就是比较奇怪。”绷带怪人幽幽地说，“当然了，你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可以请您不要墨迹了么？判官同志。” 说着，他用绷带紧紧缠住黑子和绿子的头颅，微微发力，便将她们的脑袋压碎。 一片血水从绷带的间隙里“哗哗”地向下流淌而去，其中还掺杂着姐妹二人的头发丝。 下一刻，一缕黑色的月光自枭判官的指尖凝结而成，化作了一个忽大忽小的球体。 漆黑的球体与夏明梓的瞳孔近在咫尺，把他的眼睛照成了一片黑色。 枭判官沉默着。 只见下一瞬间，球体破裂开来，化作一片海潮般的黑色月光向夏明梓奔涌而去，还有零点五秒就会接触到他的眼睛，把他的一整张脸都烧成一个血色的窟窿。 可这一刹那，整个世界忽然静止了下来，那一片黑色月光止步于夏明梓的瞳孔前方。 他听见了“咔哒、咔哒……”的声响，这是齿轮的声音。 万籁俱寂的世界里，只有齿轮转动的响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咔哒…… 咔哒…… 夏明梓微微怔在了原地，脸上却呈现不出任何神情。 他转不了头，整具身体好像被冻结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当然，他周围的世界也同样是如此，枭判官与绷带怪客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紧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就好像神明坐在电脑前，按下了名为“世界”的影片的倒带键一般，整个世界都正在缓慢地回放着： ——倒映在夏明梓眼底的那一片月光，忽然回缩至枭判官的手中，变为了一个忽而膨胀，忽而收缩的漆黑球体。 ——地上那一滩血色的液体向上倒流，重新组成了黑子和绿子的头颅，绷带往外膨胀，将姐妹两人的脑袋紧紧包裹在其中。 ——原本被狂风向右吹起的纸灯笼，缓慢地回到了左侧的位置。 就在这样一个以一倍速缓慢倒带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如白鹿般纤巧的身影，迎着月光从一栋日式阁楼的顶端落下。 这一刻，映入夏明梓视线里的是一个少女。 准确来说，她的外观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瞳孔澄净，呈现着北极天空般的冰蓝色。五官如人偶般精致，肤色在月光下素白得几乎透明。眼角有一颗泪痣，一头雪白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她的头顶戴着鸭舌帽，身上穿着蓝色的外套。 “倒带”着的世界里，夏明梓静静地望着从天而降的少女，一时间如坠云雾，“这是时间系的序列能力……但这个人会是谁？不，只有可能是一个人。” 而下一秒钟，系统的提示框也验证了夏明梓的猜想。 【已成功达成“BUG牌阶段性任务一”的部分条件——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 【恭喜，您已找到自己的“共犯”，请一同致力于从数百名玩家手中窃取游戏的胜利，就像普诺米修斯为众生盗取火种。】 【阶段任务一的待完成条件——拥有一条任意的B级序列。】 果然没错，她就是我要找的另一个……BUG牌玩家！ 夏明梓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那一刻，少女在夜空中抬起冰蓝色的眸子，看向夏明梓。二人一上一下，对上了目光，她雪白的发丝像是初冬的雪汇成的绸带，在月光中仿佛是透明的。 在齿轮转动的“咔哒”声响之中，她落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她操控着一条条无形的丝线，将捆绑着夏明梓的漆黑绷带一齐撕裂开来，接着微微俯身，向前飞扑而去。 就这样拉起了夏明梓的手，白发少女从枭判官和绷带怪客二人的中间飞驰而过。 而到了这一秒钟，“倒带”的异象终于停了下来。 时间正常地向前推进。 绿子和黑子的脑袋又一次被绷带搅碎，化作血水流淌而下；枭判官指尖的漆黑球体迸发而出，化作一片潮水般的月光将正前方的一座日式楼阁斩裂开来。 继而，鸭舌帽少女的头顶忽然浮现出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夏明梓和她的身形像是被吊起来的舞台人偶那样，被一条条看不见的线段往上空托去，落在了日式古屋的顶部。 被月光切裂的那一座楼阁坍塌而下，砸向了枭判官与绷带怪客的侧影。 “轰！” 一片尘雾笼罩了整条长街。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大雾散去，枭判官和绷带怪客二人分别出现在长街的尽头和一栋古楼的屋顶。 两人毫发无伤。 绷带怪客抬眼望向远方，只见身穿蓝色外套的少女被一根根无形丝线吊起，跃过了一座又一座的日式古屋，带着夏明梓一同逐渐没入夜色之中。 他垂下眼来，与长街之上的枭判官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都载着挥之不去的困惑。 “呃……刚才那是时间能力？” 说着，绷带怪客抬起手指，挠了挠脸上的绷带。 他想了想：“我听见齿轮的声音，然后我们的动作和周围的事物开始倒带，紧接着她落了下来，有一种操控线条的能力，把我的绷带咔咔咔地切掉，最后带着那个男的跑掉了？” “不……”枭判官摇头，“应该不是纯粹的时间能力，因为在倒带的过程中，被能力影响到的人都还保留着意识。” 他顿了顿，忽然低低地笑了，“而且她不是混乱牌玩家，因为她头顶没有红色名称……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先是一个能挡住我的月光的秩序牌，再来一个疑似带有时间系序列的玩家。” “总之我们继续追吧，追到就有答案了。”绷带怪客摊了摊手。 话音刚落，二人的身形在这一刻同时消逝于长街之上，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035章 001，零铃音，执棋者（求月票） 京都，一栋古屋的阁楼内部，清亮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 夏明梓和白发少女藏在窗户旁边。隔一小段距离，两人背靠墙壁坐了下来。他们低着头默然不语，像是在整理凌乱的思绪。 过了一会儿，夏明梓才从地面上抬眼，扭过头打量了一下对方。 只见对方的头顶既没有秩序牌玩家的ID，也没有混乱牌玩家的ID，有的仅仅只是一顶有些滑稽的鸭舌帽，这就意味着她只有可能是一种身份——【Bug牌玩家】。 白发，蓝眼，泪痣……夏明梓默默地在心里记住了她的外貌特征。 可他转念又想：不对，这些有可能不是她的游戏机体真正的外貌特征；既然同为Bug牌玩家，那对方有可能也拥有着掩藏自身外貌的能力，眼下她使用的这一张脸，面部特征、头发颜色乃至身高，都有可能已经通过Bug牌特性或某条序列的能力改造过。 “你的名字是？”夏明梓从她脸上收回视线，开口问。 白发少女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名字，认识我的人都叫我001，虽然他们已经不在了。” “001……” 夏明梓轻声呢喃着，挑了挑眉。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佰，游乐场的人偶少女在初见时，曾对他说自己的名字是“100”。 两人的名字都是一串数字，甚至倒过来之后一模一样。 只是巧合么？他想。 夏明梓摇了摇头，心里知道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告死鸟的那两个人还在追他们，必须快速交换关键情报。 “我没问你现实名字，说的是游戏ID。”他说，“我们可以加一个好友，之后我可以通过好友列表看见你在哪一座城市，方便见面。” 只有玩家之间距离足够接近，并且在列表里输入对方的游戏ID才能添加好友，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零铃音，这是我的ID。”白发少女面无表情地说，“但我不能把你的名字加入好友列表，不然会发生很麻烦的事。” “为什么？” 零铃音扭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冷冷地开了口： “青空塔的人已经到了。我不是秩序牌这边的人，不方便在他们面前露面，被问起来会很麻烦，你也别跟他们提到我。” “我不至于那么蠢。”夏明梓想了想，“你平常都藏在混乱牌那边？” “烬十字。我待在他们里面。”零铃音说。 “果然……”夏明梓并不意外，“排除‘告死鸟’，那明面上的混乱牌组织就只剩下‘烬十字’了，你之所以说不能和我添加好友，是因为混乱牌那边的人大概率会定期检查每一名成员的好友列表，以此判断有没有内鬼。” 他顿了顿：“而我的外显身份牌是‘秩序牌’，假设混乱牌的人在检查时，发现你的好友列表出现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秩序牌玩家，一定会把你当作内鬼处理。” 零铃音沉默半晌，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零铃音欲言又止。 夏明梓垂眼，看着自己的一身血，不冷不热地自嘲道，“第一次见面，就看见我被人打得半死不活，那第一印象肯定很差了。” 零铃音并没有被他的自嘲精神打动，脸上没出现一丝表情波动。 “我面对两个混乱牌的顶级战力，也不一定能赢。”她说，“在这个时间点，Bug牌的优势暂时体现不出来，而混乱牌是整个游戏最高的战斗力，所以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夏明梓想了想，“你有多少具游戏机体？” “听不懂你的意思。” 夏明梓沉默了，心说果然创建多具机体是他的Bug牌特性，零铃音的特性不一样，只有一具机体，不过系统赐予她的时间系序列已经够夸张，有待一日，她会成为这个游戏单兵实力最强的玩家吧…… 还好她是我的合作者，不是敌人，他又想。 “我们之后在哪里见？”夏明梓说，“既然添加不了对方的好友，那总得有一个固定见面的地方；不然我们这一次见面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可能去混乱牌组织找你。” “地点你定。” 夏明梓不假思索：“北美境内序号12的城市，游乐场之城，在那里你可以找到我。” “时间？” “无论任何时间都一样。”夏明梓笃定道，“只要你去游乐场之城，就一定可以找到我。” 零铃音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只是不明所以地瞥了他一眼。 “我得走了，青空塔的人已经到了。” 说完，她便从阁楼的窗台前一跃而出，身被一条条无形的丝线托举，向远方飞荡而去，没入了清亮的月色之中。 夏明梓侧着头，用眼角余光目送着她离去，抱着手臂的伤口想了想： “零铃音……这不还是001么？” 这一刻，他忽然瞥见远方一点漆黑的光芒骤然袭来。于是下意识地，向右猛地侧过头颅！ 一刹那，阁楼的墙壁被撕裂开来，黑色的月光和白色的月光交织在一起，透过这个口子照了进来，与他的脸颊仅有一尺之隔。 一阵灼痛感如潮浪般扑面而来，尽管避开了月光的照射。可他的脸颊仍然被烧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痕迹。 鲜血哗哗地流淌而下。 夏明梓挣扎着站起身来，抬头望去，只见枭判官已经追逐而来，这个身披漆黑长风衣的男人伫立于正对边一座古楼。 “噢……稍微偏了一点，那这一发会怎么样？”说着，枭判官的指尖再度凝结起了一个动荡的球体。 漆黑的月光仿佛随时会从中溢出。 夏明梓深吸一口冷气，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直接翻过窗台。 他从楼阁最顶部往下坠去，身形翻旋着落在了长街之上，浑身都像裂开了一样，每一个伤口都传来火烧般的疼痛。 “见鬼，青空塔的人到底哪去了……”他闷哼着抬起头来，自言自语地看向零铃音离开的方向，“你就这样把自己的共犯给卖了？” 这时候，枭判官把指尖微微垂下，对准长街上的夏明梓。 他不紧不慢地问道：“刚才那个白发女孩是你的熟人？她的序列可不一般，你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多了。” 夏明梓可以看见视野右上角的体力条已经透支了，此刻他一动不动瘫倒在地上，甚至没有余力回应枭判官的问题。 可下一秒，于一片死寂之中，他忽然听见了一道平静的声音在长街之上响起： “棋域……展开。” 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国际象棋的黑白棋格忽然笼罩了百米以内的大地，一整条长街的土地都被棋盘的虚影所覆盖。 B级序列，“执棋者”……夏明梓凝视着覆盖大地的棋盘，一瞬间就在脑海中判断出了这阵动静的来源。 他动了动嘴唇，下意识地呢喃道： “……二哥么？” 枭判官此刻也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毛，侧头望去。 只见这一会儿，一个身上披着橘子色雨衣的青年正伫立在长街的入口，他面容清秀，有着一对褐色的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夏明梓扭过头去，能看见青年头顶的游戏ID： “路过的下棋老头”。 他脸色微微一垮，心说这的确是他那个不着调的二哥会起的游戏ID。再结合之前“柯鸣鹿和夏清稚就待在青空塔”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一个事实：这个秩序牌玩家“路过的下棋老头”就是他的二哥…… ——柯鸣鹿！ 第036章 二哥和三哥，逆流的暴雨 此刻，柯鸣鹿的身周正漂悬着一枚枚黑白棋种的虚影，就像是卫星围绕着地球自转。他抬起右手做美猴王眺望的姿势，好奇地打量着枭判官的身影。 “哎……出来兜兜风都能撞上一个混乱牌的人，哦不对，还是两个，真晦气。”嘴里这么说着，柯鸣鹿伸手捻住其中一枚棋影。 “皇后。”他下令道。 紧接着，国际象棋的棋种“皇后”忽然具现化至柯鸣鹿的身侧。那是一具两米高的石像，身形高大，却又不会显得迟钝笨拙，身体每一个棱角雕刻得极其锋锐、灵动。 皇后石像的上半身是蔚蓝色的甲胄，下半身则是战裙，双手握着一长一短的匕首。她仰着天鹅一般修长的脖颈，狭长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神态高贵而雍容。 枭判官看着这一幕，沉默半晌，忽然说：“那就先杀一个简单难度的，再来打中等难度的……排队来，明白么？” 他猛地抬起食指，将指尖对准了长街之上的夏明梓。 然而柯鸣鹿早有预料，他双手抄入雨衣口袋，阖上眼睛，在无形的棋盘之上将皇后石像往前挪去一格。 皇后如鹰隼一样地飞扑向了夏明梓，抱起受伤的夏明梓，将他带离原处。与此同时漆黑的月光落在了地面之上，灼烧出来一个深达数米的坑洞，石沙皆往内凹陷而去。 “不得了不得了……”柯鸣鹿挑眉，“比我之前遇见的水货混乱牌屌多了。” “那还真是感谢您的夸奖。”枭判官耸耸肩。 二人话语间，又一位不速之客从半空之中极速坠下，用黑色的绷带缠住一座古屋的屋檐，倒吊在了长街的中心。 绷带怪客抬起头来，看了看柯鸣鹿，又扭头看了看从远处走来的又一个身影。 “哦……这不是青空塔的大将么？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撞上他们啊，判官。”绷带怪客挠了挠头。 枭判官默然。他居高临下，静静地凝视着长街之上的柯鸣鹿。 “我警告你们俩哈，我的几个队友都拉屎去了。”柯鸣鹿耸耸肩，“我劝你们想跑就赶紧跑，在这里打我们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迟早会拖到他们赶过来；反之，想留住你俩我也留不住。所以……”说着，他像赶苍蝇似的对告死鸟的两人挥挥手，“赶紧给我滚滚滚，我和队友约好要去吃夜宵呢！” 绷带怪客歪了歪头，“口气可真大……你觉得自己带着一个伤员一对二，能拖到青空塔的其他人过来么？” “嗯嗯嗯，你确定是一对二？” 柯鸣鹿把手从青色雨衣的口袋掏出来，双臂交叠着枕于脑后。 只见这一刻，长街的另一角走来了一个人影，那是一个身穿蓝色衬衫、背着一把刀鞘的青年，他头顶的游戏ID是“风花水月”。 青年拔刀出鞘。这一刻他懒散的眼神忽然变了，眼底仿佛含着清亮的刀光。 一瞬间，他向前暴起，刀身裹挟着的雨水伴随着他的步伐向上逆流，紧跟而起的水风掀起了他的衣摆，继而在猎猎声响之中撩起了他的长发。 青年将长刀举过头顶，像是舞着一条水龙，挥刀斩向绷带怪客。 说时迟那时快，绷带怪客将漆黑的绷带交织在一起，抵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狂流。 可下一刹那，青年的身影忽然从水幕的中央破流而出，手中太刀舞出一片圆月般的轨迹，切裂了绷带！刀尖微震，裹挟着一抹夜月的清辉刺向了绷带怪客的头颅！ 绷带怪客微微偏过脑袋，避开了这一刀。他的身形向后跃去，与之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他盯着青年，无奈地说道：“B级序列，暴雨剑客……听说只有剑术天赋很高的人才能拿到这条序列，之前‘告死鸟’里的人试了一遍，都失败了；没想到居然落在了一个秩序牌玩家手里。” “所以呢？” 青年面无表情，虚振太刀，在夜空之中荡出了一片涟漪般的水流。 “……三哥？” 夏明梓凝视着青年的身影，微微皱眉。 他之所以能认出夏清稚，是因为他前段时间放学后没事做，就经常会跑到少年宫里，看夏清稚教课，所以一来二熟，慢慢记住了三哥握剑时的姿势和神情。 三哥夏清稚本就是剑道天才，所以他在取得B级序列“暴雨剑客”之后堪称如鱼得水。 “撤吧，判官……”绷带怪客扭过头，对一言不发的枭判官说： “虽然他们俩不是我们的对手，但他们能拖到青空塔其他几人支援过来……话说你今天意外的话很少啊，怎么回事？” 枭判官沉默一会儿，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有时生活就是充满了惊喜。” 说完，二者的身影很快便消逝在了夜色之中。 柯鸣鹿和夏清稚二人则是驻足原地，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兄弟两人没有深追“告死鸟”的这两名混乱牌玩家，是因为心里明白自己留不住对方，至少得四名青空塔的成员来围剿，才有机会把枭判官和绷带怪客拿下。 这时，柯鸣鹿用余光瞥见夏明梓，于是挑了挑眉头，扭过头对他说： “喂喂，大哥，你伤得这么严重啊，没事吧？” 夏明梓沉默半晌，换上了与平常说话截然不同的语气和腔调： “我没事，但……我的队友都死了，我的妹妹也死了。” 最后一句话是撒谎，事实上在把柯子梨传送回鸟笼之后，他的一号机体和佰就已经把柯子梨给抢救下来了。 “好可怜。”柯鸣鹿耸耸肩，“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振作起来，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二哥头上顶着“路过的下棋老头”的ID说出这句话，还真给夏明梓听出了一种老人味来，一时间沉默不语。 夏明梓沉默着。 这时候，夏清稚轻轻打了个呵欠，一边走来，一边对他问道： “那谁……你的队长是不是叫‘季春山’？” 夏明梓点了点头。 “死了？”夏清稚低声问。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点点头。 柯鸣鹿挠了挠头，漫不经心地说，“我原本还想见一见那个季春山呢，他和我现实一个朋友的名字很像，听见这个ID的时候在想是不是巧合，结果还没见到他就死了……” 他顿了顿：“应该不是李春山吧，他没那么容易死，这小子韧性强得很。” “不要在外人面前聊现实的事。”夏清稚扭头问，“不是规定好了？” 柯鸣鹿没好气地说：“三弟，你别这么严格行不行？” 说着他垂眼，看了看夏明梓身上的伤势，“总之我们得先带这小子回去治疗，不然他伤成这样，怕不是会死在这里了。” “不能用复活次数么？”夏清稚一边收刀入鞘，一边问。 柯鸣鹿摇了摇头，“拜托，三弟，城市的复活次数只能用在怪物造成的死因上，因为混乱牌玩家而造成的失血过多死亡，用不了复活次数的。” 夏清稚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夏明梓，对他说： “那你先跟我们回去，等治好伤之后再走。” 第037章 加入青空塔，二哥的条件 半小时后，京都的一家居酒屋。 关东煮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吧台顶上挂着一片帘布，掀开帘布能看见一排纸灯笼，客人的脸庞笼罩在橘红色的灯火里。 店内气氛温暖而热闹，却有一个人影显得格格不入。 夏明梓的伤口包扎上了绷带。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阖上眼皮，视野和世界另一角的游乐场之主重叠。 柯子梨躺在棺材床上，昏迷不醒。鲜血染红了她的风衣衣摆。肤色素白的哥特裙少女正拿着一条湿巾，为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夏明梓闭着眼睛想象，两小时之前，假如枭判官那时射出的月光微微偏移一寸，那么柯子梨有可能已经死在京都的长街上。 然后等到回归现实的倒计时结束，他会看见现实里的柯子梨正浑身是血地瘫倒在自己身上，然后她会变成一摊数据流缓缓消散。 夏明梓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面色微微有些阴沉。 他忽然回想起李春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告诉鸣鹿，我没对不起他。” 夏明梓很了解二哥，柯鸣鹿是一个很古怪的人，看似随和，平常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可真正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很少很少…… 所以他不敢想象，等到柯鸣鹿知道自己的朋友李春山已经被枭判官虐杀而死，那时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夏明梓默默地抬起头来，看向柯鸣鹿的背影。 夏清稚和柯鸣鹿这一会儿正坐在吧台前，一人耷拉着眼睑，面无表情地吃着寿喜烧，另一人吃着大碗的地狱拉面，被辣得发出“嘶嘶”的声音，往嘴里扇风。 除了他俩以外，居酒屋里还有两个人影，可以判断他们都是“青空塔”的玩家，青空塔一共七人，有三个人不在这边。 这时候一个染着红发，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走了过来。她头顶的游戏ID是“安冬姬”，不知为何瞳孔像动物一样微微竖起，呈现着一种妖艳的红色，令人想要回避她的眼神。 “把脖子伸过来。”安冬姬冷着一张脸，对夏明梓说。 “为什么？” 夏明梓不解，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闭嘴，照做就行了。”安冬姬撇了撇嘴，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这时，吧台前一个戴着无框眼镜，身穿衬衫的青年眯起眼睛，微笑着说： “帮你扎绷带只是短暂缓解你的伤势，真要治疗还得靠安冬姬……她有B级序列‘吸血鬼’，能够靠往你体内输送血液，来帮你治疗。” 说话的青年头顶的ID是“顾秋”，他是青空塔一员，身上自然也有一条B级序列，否则连入队要求都达不到。 夏明梓听了顾秋的话之后，迟疑了一会儿，微微向前探出脖子。 这时候，安冬姬前倾身体，咬住了他的脖颈。 他感觉脖子处传来一阵微妙的感觉，接着一股暖流涌向全身，他身上的伤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手臂之上破开的口子一个接一个合上，就连伤疤都不复存在。 安冬姬松开了他，不冷不热地瞪了他一眼，而后伸出手掌： “钱。” 夏明梓捂着脖子上的牙印，“还要钱？” 柯鸣鹿这时头也不回地为他说了一句话：“哎……吸血姬，人家都惨成那样了，你这跟他要钱是人么？” “那你替他还？”安冬姬扭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柯鸣鹿的背影。 “哦哦，那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柯鸣鹿吹了吹口哨，低下头吸自己的拉面。 顾秋笑了笑，对夏明梓说：“你别在意吸血姬的话，她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夏明梓抬头看了一眼安冬姬，这会儿这个吸血鬼少女已经一言不发地坐回吧台上了。 他静静地看着青空塔的四人，分明这座城市才遭到混乱牌玩家的袭击，他们却能表现得这么平静，该吃吃该喝喝，或许这就是一线玩家群体的底气。 夏明梓垂下了头。 沉思良久，他缓缓抬起眼来，看着青空塔四人的背影开了口： “我想加入你们。” 居酒屋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的下一秒钟，除了夏清稚打了个哈欠，其他三人都笑了。 安冬姬托着下巴，头也不回地抬起大拇指，指了一下身后的夏明梓，戏谑地咧咧嘴，“听到没？这个小白脸说他要加入我们。” “听到了听到了，但也没必要这样嘲笑人家吧？”顾秋抿了一口茶水。 只有夏清稚不在乎几人在说什么，他抱着肩膀，脑袋微微摇晃，昏昏欲睡。他看起来永远一副很困的样子，黑眼圈也重。 “我要加入你们。”夏明梓重申一遍。 柯鸣鹿差点把拉面喷了出来，他用力地咳嗽了好两声，不知道是被拉面辣到了，还是被夏明梓呛到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头说，“我靠，哥们你是不是混乱牌那边派来的卧底啊，想趁着我吃拉面的时候呛死我？” 夏明梓认真地摇了摇头。 柯鸣鹿叹了口气，“你要我说实话吗？” “说。” “拜托……如果我是你，可不会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如果刚才我们没赶到，你已经是一具躺在路边的尸体了，哥们。” 柯鸣鹿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片刻，瞥了一眼夏明梓的表情才接着问： “你不觉得自己很没有自知之明么？” 夏明梓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明白，现阶段如果不加入一线玩家组织，恐怕他连二号机体的安全都保证不了，每一具Bug牌机体都有无限的成长潜力，哪怕只是折损一具，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于是他沉下了声音，抬起头直视着柯鸣鹿的眼睛，回答说： “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好！”说着，柯鸣鹿用力地一拍桌面，“他奶奶的，我‘路过的下棋老头’就欣赏你这种有勇气的年轻人。” 然后他掏了掏耳朵，又说： “但是啊……我们的团队不是摇着尾巴说两句求收留就能进来的，加入青空塔的条件是：至少有一条B级序列，你有那个资格么？” 夏明梓摇了摇头。 “哎，那就各回各家呗。”柯鸣鹿耸耸肩，做了一个扇手赶人的动作，“你之后随便在游戏里找一块安全地方躲着，绕着混乱牌那群神经病走，然后安心等我们把游戏通关，懂吗？” 夏明梓截口道：“给我一天时间，我能拿到一条B级序列。” 这句话落下，除了夏清稚，在场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冬姬托着下巴，咧咧嘴露出两个小尖牙，用吸管喝了一口波子汽水。 “傻子吧这人……真的没救了。”她说。 顾秋眯着眼睛笑了笑，“可能是打击太大了，你们别太苛刻。” 夏清稚抱着肩膀，歪着头靠在吧台边上，似乎已经快睡着了。 “好好好，那我就给你一天时间。”柯鸣鹿低着头憋笑，“反正接下来一天时间我们会待在这座城市，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我说的条件，那我允许你加入我们，Okay？” 夏明梓沉默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拆掉了左臂和右臂上的绷带，缓缓从墙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居酒屋的出口。 “哦对了，友情提醒……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吸血姬输给你的血不是什么一秒就能让你痊愈的神水，剧烈运动后伤口有可能会重新开裂的。我虽然只给你一天时间，但也没让你这么着急。” 柯鸣鹿喝了一口波子汽水，侧过头来，看着夏明梓的背影说。 “如果我是你，我会先开间旅馆洗个澡，然后好好睡觉。”顾秋也说。 夏明梓不予回应，掀开帘布，往夜色里一头钻去。 柯鸣鹿耸耸肩，回过头来，看向吧台上的寿司拼盘，拿了一块金枪鱼寿司往嘴里含去，“提醒了也没用。” 顾秋忽然正色，对柯鸣鹿问道：“要不我跟着他？” 柯鸣鹿摇了摇头，哼哼两声又吃了块寿司。 “让他自生自灭吧，可别浪费时间了。”安冬姬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你们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还是说你真以为这人是个瞎子？可能妹妹死了，他也不想活了，那就随他去呗。” ......... ......... 当天夜晚，纽约时间凌晨01：30。 夏明梓使用物品栏里的“旅行券”，独自一人前往纽约。 他推开木门，面无表情地走进所罗门咖啡厅，抬头环顾一圈，看见正坐在吧台后边看报纸的佐罗，这么晚了佐罗也还没有关门。 【隐藏任务：完成“黑手佐罗”发布的第一个“反英雄任务”——猎杀超级英雄“铃翼”。】 【任务奖励：隐藏序列——B级序列：“反英雄序列”。】 【任务时限剩余：4天。】 佐罗抬了抬老花镜，一边把报纸翻页一边说：“我等了一星期，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果然我没看错人。” 夏明梓沉默着向他走来。 佐罗头也不抬地问：“其他几个人呢？我这些天苦练了一手调制咖啡的技术，就等那几个看扁我的小子回来。” 夏明梓不假思索：“死了。” “嗯？” 夏明梓戴上佐罗的黑皮手套，“字面意思，他们死了。再也喝不了你的稀狗屎咖啡了。” 他顿了顿：“你的当务之急不是想方设法把你的稀狗屎咖啡进化成普通咖啡，而是告诉我铃翼的动向。” 佐罗沉默住了。过了一会，他从报纸里抬起头来，瞥了一眼夏明梓腰部的血迹和伤口，又看了看对方双臂上包扎着的绷带。 “小鬼，你今天看起来很暴躁，和平时比像换了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但你伤还没好，我不建议……” 佐罗话还没说完，夏明梓便已然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 “告诉我，铃翼的动向，你再废话我马上走，你找其他人帮你做事。” “算了，想送死的话随便你……”佐罗耸耸肩，“短信发给你，想去就去吧。” 第038章 隐藏任务，弑铃翼 十五分钟之后，纽约，一家酒店里。 铃翼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被他的指尖贯穿了脑袋的女人。女人的头部蒙着一张被子，她甚至没看清是什么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迎来了她的死亡。 血色从被子的破口中流淌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板上。 “真想找人画下来……艺术永远只有在死掉的那一刻最美。” 铃翼舔了舔手指上的鲜血，忽然展开右侧的翅膀，把女人的尸体像垃圾一样扫下床。 而后，他走到衣柜前，穿上那一套洁白的战衣，而后从落地窗鱼跃而出，自上空一百多米下坠。 下坠过程之中，他忽然展开了那一道巨大的翅膀，飞舞在纽约的天空中。不一会儿，他便翱翔至灯火辉煌的时代广场上空。 像是在迎接铃翼的到来，这一刻高楼大厦之上的LED显示屏都倒映出了他的身影，四面八方的霓虹灯如海洋一样淹没了他的身影。 铃翼举起双臂，兴高采烈地接受着广场上那些记者的采访，说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就在这一刻，一个身上披着黑色雨衣，戴着雨衣帽的身影振动着一对由阴影所织就的双翼，朝着铃翼的方向笔直暴掠而来，就好像一束漆黑的流星。 不速之客抬起影剑，一把挥斩向铃翼的脑袋。 “在别人接受采访的时候突袭，真的很不礼貌。”铃翼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了一个经典的美式大男孩笑容。 忽然间，他向右展开巨大的羽翼，系在羽翼边缘的铃铛一齐震颤起来，传出了铜钟齐震一般的轰鸣声。 “轰隆！” 音波扩散开来，形成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挥舞双翼的夏明梓迎面撞上了这一堵音墙，四面八方的玻璃幕墙被震碎了。 他的身影向后倒飞而出，手中影剑缓缓溃散开来，但这对夏明梓来说反而是好事，他在半空之中翻旋身体，挥振影翼止住后退趋势，抬眼直视着铃翼的眼睛。 这时候，铃翼振动双翼，追上了夏明梓的身影。 一人舞着洁白的巨翼，一人舞着影子堆砌而成的翅膀，二者翱翔在时代广场的正上空，一次次在夜空下正面碰撞，拳脚相接，每一次交手都会掀起一片狂荡的风浪，把四面八方的霓虹灯吹得忽明忽灭，世界一明一暗。 最后竟然是铃翼陷入了完全的下风。 他被打得节节败退，一整条左臂严重骨折，像被割断的柳条一样耷拉下来；刚才稍有不慎，可能他的右臂已经断了。 铃翼这时皱起眉头，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夏明梓的雨衣袖管被风吹起，露出了一条漆暗的手臂，手臂之上一条条金属纹路向上蔓延。 “噢……我讨厌只会用蛮力的猴子。” 这么说着，铃翼不再与对方硬碰硬，而是悬于半空，等待夏明梓接近。 紧接着，在对方振翼飞来的那一刻，震动起了系在翅膀边缘的铃铛。一阵无形而强劲的音波忽如其来，在时代广场的最顶端震响，把夏明梓的身体往后震飞而去。 铃翼咧嘴癫笑着，他捂着被对方打断的右臂，振动翅膀俯冲而下，身形在夜空中划出一条银色轨迹。 系在羽毛上的铃铛骤然震响，音波在这一刻忽然凝成一条锁链。 锁链自上而下落去，如同一条无形的蟒蛇缠住了夏明梓的影翼。 “叮——！“ 锁链绞紧的刹那，影翼迸裂开来，像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黑雪。 夏明梓翻转着身子坠落，轰然砸在了一座高空作业平台上。他吐出了一口鲜血，背后仅剩残破的影翼骨架。 下一刻，铃翼俯冲追击。 七色霓虹的照射下，那一对洁白的羽翼全面舒展开来，让他在这一刻看起来就好像神话中的审判天使，威风凛凛。 “正愁没话题度呢，你来得正好。” 铃翼抱着肩膀，咧开嘴角。翅膀边缘的铃铛疯狂震颤，音波在这一刻仿佛汇聚成一把螺旋钻头，笔直地朝着夏明梓的胸膛贯射而去！ 夏明梓微偏身体，抬起吞噬之臂抵住那一片狂震而来的巨力。 挡是挡住了，可他身下的高空作业平台正不断漫出裂缝，一遍遍地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整座设施都在震颤，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掉向地面，夏明梓的耳膜几乎被铃音震碎。 “嗯，今晚热搜又有我了。”铃翼在玻璃幕墙的附近止住下落的趋势，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对着时代广场自拍了一张。 下一瞬间，夏明梓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紧接着，他身下的高空作业平台坍塌了。伴随着一声轰鸣，他的身形被震飞了数十米。劲风之下，沿途的玻璃幕墙轰然破碎开来。 广场的LED屏幕正实时转播着天空中的这一幕。 夏明梓毫无招架之力，就这样不可遏制地坠向了地面。 所经之处的玻璃幕墙轰然破碎，仿佛在为他送行。成千上万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一般，“哗啦哗啦”地洒下，追随着他的身影。 像是一群透明的蝴蝶。 飞舞着盘旋于他的头顶，为他指引前往天国的路径。 夏明梓的躯体从上空百米极速坠向大地，一刻不停地翻转着。 呼啸的狂风撕裂着他的面孔，扭曲着他的每一根头发。 他从玻璃碎片上看见了自己下坠着的倒影、大街之上慌乱无措的人群。底下有人尖叫，有人盼着他摔成一片肉沫，有人高呼铃翼的名号。人声嘈杂，世界乱成一锅粥。 夏明梓目光迷蒙，其中一块碎片像是透明的蝴蝶一样翻旋飞舞，离他的瞳孔越来越近。 他凝望着碎片。 像是走马灯一般，玻璃碎片上掠过一些模糊的记忆，一些混乱无序的画面。 他看见八年前，柯鸣鹿和柯祈灵、柯子梨第一次来到他们家里时的样子，三人局促不安地站立在玄关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家。 最小的那个女孩从姐姐的大腿边上伸出半颗脑袋，偷偷打量着未来将会和自己相处几十年的家人。 那时夏明梓的父亲双手叉腰，面色复杂地对他说： “因为大舅家那边出了一点事，从今天起他们三个就是你们的家人了，可别欺负别人哦……尤其是明梓，你本来在家里是年龄最小的，现在突然多了一个妹妹肯定不习惯。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拿出当哥哥的气量出来。” 那一刻八岁的柯子梨和夏明梓对上视线，久久没有移开目光，彼此都好奇地看着对方的模样。 他的身影仍然在下坠着，眼皮逐渐合拢，玻璃碎片上又映出了一段凌乱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在家里和柯子梨发生争吵的时候，她那张愤懑又倔强的哭脸。 当时柯子梨啜泣着，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什么啊，你还有爸爸妈妈你就了不起吗？我……我知道我爸爸妈妈……我知道他们都死了，所以我，才得住在你家里……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待在一起吗？我……我就得讨好你么？我也会难过的好么……我知道你觉得我又吵又烦，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想和我玩……可是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什么都没有了……” 夏明梓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皮，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归于黑暗之中。 可如今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是折原绿子和折原黑子的脑袋被吊在半空的画面，他亲眼看着两人的头颅被一条条绷带用力搅碎，化为一片血水洒下。 他好像还能看见沈明阳化作一具无面尸体，瘫倒在血泊之中，看见双臂都被月光折断的季春山跪倒在地上，一抹黑色轰然坠下，带走了季春山染满鲜血的头颅，最后那一刻他的脸上竟然在笑…… 紧接着，枭判官缓缓抬起手来，把指尖对准了夏明梓的瞳孔。 漆黑的月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 恍惚之中，夏明梓的意识忽然与世界另一角的游乐场之主重叠。 ..... ..... 游乐场之主摘掉了高礼帽，坐在地上，佝偻着背，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昏睡在棺材床上的少女。 他不自觉松开手杖。手杖掉在地上，传出“咚咚”的响声。 “她差一点就死了……我的家人差一点死了。”他低声说，“我太幼稚了，还以为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里……” 无人回应。 寝室内一片寂静，棺材板上的少女呼吸急促，睡得并不安稳。 过了一会，他肩膀上的布娃娃忽然开了口。 “书上说……控制狂分为两种。”布娃娃歪了歪头，小声说，“一种是坏的控制狂，他们在看着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之后，会变得歇斯底里，试着把脱离自己控制的东西都毁掉；另一种是好的控制狂，他们则是会陷入低落的情绪，尝试自毁。” 她顿了顿，忽而用短小的手，摸了摸游乐场之主的头发： “老板是哪一种……难道是会自责到把自己毁掉的那种人么？” ..... ..... 夏明梓的脑海之中思绪万千。下坠的过程只有短短几秒，却像是走过了一个世纪。 他疲惫得不想动弹了。甚至开始隐隐约约地期待，在下坠至地面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破裂为一片血雾，内心得到解脱。 可就在世界万籁俱寂的那一刻，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阵隐隐约约的人声。 “四妹告诉我，家里混进了一张混乱牌。” “我们这个家……到底会怎么样？” “游戏规则还在，我的家人就会自相残杀……只有Bug牌可以阻止他们。” 一开始如同苍蝇鸣叫般微弱，根本听不清楚。 “你有那个资格么……有的话就证明给我看，一天之内我们在这里等你。” “阿梓……在家里的弟弟妹妹里，就只有你和我最像。” “照我说的就好了，听哥哥的话……” 可到后来越来越大，人声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隆隆地响彻在他的耳边。 “老哥，如果你是混乱牌，那我就去当你的人质，看着你把其他人全都杀光。” “不觉得自己很没有自知之明吗？哥们。”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 耳鸣，强烈的耳鸣。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阵无序的鸣声里。 一阵阵鸣声的隔阂里，仿佛有万人齐齐用刀柄震击地面，如同古代的公堂，每一次震声都让夏明梓的心脏为之跳动 “不……” 夏明梓的眼皮微微颤抖，像是被风压吹卷。 “他们需要我。” 他的嘴唇翕动。 “只有我能救我的家人……” 他无声地自语着，缓缓抬起了眼皮。 “我不能……重蹈覆辙。” 这一刻夏明梓漆黑的瞳孔里，蓦然倒映出了纽约上空五光十色的霓虹。 “我绝不认输。” 在身体即将坠入时代广场的那一瞬间，他的背部忽然喷涌出了一片瀑布般的流影，如同恶魔的虚影扫过了整个世界。 只是一刹那间，黑色的流影便吞没了街道之上所有的光芒，广场之上所有的LED显示屏都一同黑了下来，就连电子街上的霓虹灯也全部暗淡无光。 仿佛昼夜蓦然更迭。 世界昏暗一片。 继而下一瞬，在成千上万随着夏明梓一同下坠的玻璃碎片之上，忽然倒映出一头漆黑的鸷鸟。 一对遮天蔽日的漆黑翅膀，从夏明梓的背后生长了出来。他每一次挥动翅膀，都会掀起一片裹挟着织影的浊风。 【已释放“暗影之王”的序列技能——“影翼”（当玩家濒死之际，该能力会得到增强）。】 他仿佛化为了一头阴影所铸就的鸷鸟，高高地仰起头来，抬起眼眸，凝视着高楼最顶端的那一个身穿白色紧身衣的身影。 “嘭——！！！” 下一刹那，鸷鸟震动漆黑的大翼，身形宛若一柄剜刀那般，向上狂暴地飞射而去，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了整片天空，盖去所有的鼓噪！他如同一条漆黑的光柱，笔直地向上喷涌而出。 而此时此刻，高楼最顶点的玻璃幕墙上，铃翼正招展着巨大的白色翅膀自拍着，脸上带着巨星的笑容，咧开一嘴大白牙。 听见下方传来的动静，他才缓缓垂下脑袋，一时怔住了。 “这是闹哪样？”他想。 这一刻，铃翼基于本能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他在一瞬间用巨大的双翼遮盖住了自己的身体，把自己围成了一个白色的茧房。 铃音巨震。翅膀向外扩散着音波，阻挡着一切向他靠近的事物。 而后他低垂着头，瞳孔中倒映着从高楼最底端盘旋而上的漆黑枭鸟，他忽然知道好像这一切都没有用了…… 夏明梓向上飞射而起，右臂在这一刻彻底暗沉下来，继而爆发出来一根根血红色的金属纹路。他握紧五指，汇成黑红色的拳头，裹挟着逆流而上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往上顶撞而去！ 世界在那一刻被铺天盖地的黑影淹没。 单调得仿佛只剩下黑白二色。 而直至下一秒钟，时代广场的每一面电子荧屏才重新亮起，世界被明亮的灯火覆盖。 铃翼的翅膀被彻底撕裂，鲜血如瀑布般沿着大厦飞檐一角喷涌而出，染红了整栋高楼的玻璃幕墙。 他的头盔被巨大的压力吹卷开来，向下坠落，迷失在了灯火辉煌的城市之中。 影翼溃散开来，夏明梓翻旋着坠落，最后倒在摩天大厦的天台之上。 他的身体呈大字状，一动不动瘫在地上。右臂几乎全面骨折，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耷拉在地上，抬也抬不起来。 半晌，他阖上了眼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仰头看向夜空。 纽约的夜色很美，一颗颗星辰点缀在天空下，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一片星海。 无声间，一行行文字从他的瞳孔之中倒映而出，与瑰丽的星海重叠。 【成功击杀D级超级英雄——“铃翼”，已完成隐藏任务。】 【提示：您在“超级英雄之城”的名望值获得提升。】 【提示：向NPC“佐罗”汇报任务进度，即可获取隐藏任务的奖励。】 第039章 B级隐藏序列到手 纽约，所罗门咖啡厅。 佐罗看着电视机，屏幕上正实时转播着纽约时代广场的画面。 一黑一白的身影在夜空中高速碰撞着，最终铃翼以音波锁链抓碎了夏明梓的影翼，夏明梓的身影自城市上空笔直坠下。 “这小子也太莽撞了，跟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似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轻轻叹了口气，从电视上移开目光。 半晌，佐罗摇了摇头，“又死一个，我看人的眼光就那么差么……还是说人老了，‘未来视’的预言也不准了？” 想到这里，他拆开缠绕右臂的绷带，露出了一条血肉模糊、隐隐见骨的手臂，手臂表面忽然裂开了一条条口子。其中一条口子忽然撑开，露出了一只瞳孔为黑红色的眼球。 佐罗闷哼着阖上眼皮，专注于那一只黑红眼球的上方。可是他已经无法通过这只眼球看见未来了。 上一次这只名为“未来视”的眼球反应时，还是在看见那个小鬼的街头录像时。 可这一刻，黑红色的眼球看见了电视上下坠的身影，忽然震动起来，瞳孔如野兽一样收缩。接着佐罗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 ....... ....... 雨天，厨房。 “再见，老爹……”夏明梓扣下扳机。 砰———！枪响震耳欲聋，在他耳中的世界却死寂无声。夏明梓垂下了枪口。 他没有抬头确认对方的死状，只是从始至终都低着头，空洞的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地上的影子。 那个高大的影子支撑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歪斜着倒了下来。 “噗嗤——” 血液不止地喷涌而出，流满了一整座厨房。 过了一会，他忽然感觉全身都失去了力气，于是靠着柜子缓缓蹲坐下来，低垂着头，深深地、一遍又一遍地喘息着。屋外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拍打着窗户。 夏明梓打开了玩家记事本，想要在上面写字，手指却无力地垂了下来。 【已开启“思维连接”模式，你的思绪会被记录在记事本内。】 他低垂着眼睛，目光空洞。 他以思绪操控记事本面板，在“夏铭威”这个名字后面，缓缓地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勾号。 后面还有七个名字。 夏明梓缓缓仰起头来，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玩家记事本，纷乱的思考以血色的文字在面板上一个接一个呈现出来。 盯着面板上的几个名字，以及父亲名字后面那一个血红色的勾号，夏明梓忽然低低地开了口。 “我会……”他轻声说。 “把你们全都宰掉。” 他嘴唇微微翕动，又一次说，泪水无声地滑过了脸颊。 ..... ..... 手臂上的黑红眼睛悄然闭拢，一帧帧画面逐渐远去，像是褪了色的照片一样模糊不清，最后从佐罗的脑海里消失不见。 “这是……” 佐罗怔了半晌，才从未来视的画面中缓过神来。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电视机的屏幕。 只见此时此刻，那个下坠着的身影忽然展开了一对遮天蔽日的影翼，如鸷鸟般再度向上震射而去，迎向高楼最顶端的铃翼。 接着整个电视镜头就暗了下来。死寂般的沉默笼罩在咖啡厅中。 不多时，咖啡厅的木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风铃疯狂震响。 “我做到了……” 夏明梓推门而入，随手把铃翼的头颅扔在了咖啡馆的地上，拖出来一条淋漓的血痕。 “这是你要的人，我不帮你拖地。” 说着他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脸上的鲜血，脱掉那身黑色雨衣，一步一步地走来。 佐罗沉默地扭过头去，看了看地上那颗头颅，又抬起头来，盯着夏明梓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对，你做到了。” 话音落下，夏明梓的瞳孔中映出了一行行的文字。 【已完成隐藏任务：“黑手佐罗”的委托。】 【已获得任务奖励：隐藏序列：B级序列——“反英雄序列”。】 “我给你设计了一副战衣，这副战衣平时被藏在匣子里，只要按下匣子的按键，就可以让战衣瞬间覆盖全身。”佐罗说，“‘黑鸮’，这是我为这套战服取的名字，曾经我本来想让另一个人穿上它，但那个人死了，所以现在它是你的了。” 夏明梓低垂着眼，从佐罗的手里接过匣子。 【已获得专属序列道具：“换装匣子”。】 他按下匣子上的按键。 一刹那间，他全身覆盖上一片漆黑的金属长风衣，脸上戴着黑中带蓝的金属面具。面具中心有一片醒目的血红V字光带。 佐罗的黑皮手套覆盖了他的右手五指，指节上方微微突出银白色的骨刺。 【“反英雄序列”的序列技能一：英雄变身（在穿戴战衣过后，你的身体素质、神经反应将得到全面增强）】 【注释：该技能必须在您的物品内持有“换装匣子”的前提下才被允许释放。】 【恭喜，你已完成Bug牌阶段性任务一的条件之一：获得一条B级序列（另一个已完成的条件为：找到另一个Bug牌玩家）】 【已成功解锁“BUG牌”的阶段性任务二，请打开任务面板查看。】 夏明梓摁了一下战服胸口处的凸起，身上一整套装备顿时回缩为一个金属匣子，从半空中翻旋着落下。 他接住匣子，把匣子放入连帽衫的口袋，转头就走。 还没走到门口，夏明梓忽然顿住脚步，“如果你方便的话，麻烦把地上那个脑袋扔过来一下。” 佐罗一脚把铃翼的头颅向夏明梓踢了过去。 夏明梓接住那颗头颅，掌心的吞噬口敞开，把鲜血淋漓的脑袋吞入其中。 【已吞噬“铃翼的身体部位”，目前“吞噬之臂”的能量积攒进度：100→130点（还需70点能量即可进阶为“第三阶段”）】 “谢了，我还有急事……” 夏明梓自顾自说着，拿起柜台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你伤成这样还要乱跑，是想找死么？”佐罗摘下老花镜，“我不介意打断你的一条腿把你留下，反正超人种的自愈力很强。” “我自己有把握，先回日本了，几天后见。” 说完，夏明梓在桌上放下被染成红色的毛巾，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040章 夏临野的讯息 时间是凌晨2点钟，京都，一间居酒屋内。 “爱丽丝、龙马和漆原君他们还没回来么？”柯鸣鹿扭过头，对顾秋问，“他们是不是在罗马待的有点久了？” 顾秋扶了扶眼镜，微笑着说： “他们说在看角斗表演。罗马是‘角斗之城’，里面有一条B级序列‘角斗士’，运气好说不定可以知道入手途径。” “哦哦。”柯鸣鹿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角斗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看我和老头下棋。” 夏清稚忽然开了口：“放着不管好么？” 柯鸣鹿抬头看着橘色的纸灯笼发呆。 他问：“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除非被‘烬十字’、‘怪咖后庭’的人围剿了，不然遇见什么危险都跑得掉。” 柯鸣鹿顿了顿：“‘告死鸟’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才和他们在京都打了个照面，我不信他们下一秒就出现在角斗之城。” “我说的不是爱丽丝他们。”夏清稚冷淡地说。 “那三弟，你说的是谁？” “是那个‘子明霞’。”夏清稚面无表情，“他刚才用旅行券离开了京都。” “谁知道呢……又不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要管？” 柯鸣鹿面无表情，低头用手机玩着五子棋。 “他被你刺激到了，可能会自寻死路。”夏清稚打了个呵欠。 柯鸣鹿想了想：“他加入我们可能有两种心态：一种是为了向混乱牌复仇，想要疯狂证明自己不是累赘，然后出错；另一种是认识到和我们的实力差距，过分依赖我们。” 他顿了顿：“不管是哪一种心态，反正他很快就会崩溃，让他加入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帮助，有害无利。” 夏清稚沉默了半晌，抱着刀鞘低声说： “你总是看着随性，心里比谁都更冷漠。” “这可是大哥教的。”柯鸣鹿耸耸肩，“他在小时候就教我要学会取舍，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不然就会在棋盘上被人打倒。” “别把问题都推到大哥身上。” “实话实说而已。” “我知道你很讨厌大哥，但有些问题是你自己的。你有时候比他还更傲慢。”夏清稚耷拉着眼睑，“困了，我去休息了。” 说着，夏清稚从吧台前起身，走向居酒屋的出口，掀开门口的帘布。 他正要转身往外走，却忽然微微地愣住了。 只见这时，长街一角缓缓走来了一个人影，对方头顶的游戏ID是： “子明霞”。 这一刻，夏清稚困意连连的大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抬起眼来，默默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夏明梓。 夏明梓一步一步从夜色里走来，停在了入口处，深呼吸了几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他头也不抬地说： “请让一下。” 夏清稚沉默半晌，侧过半个身子，为他让了路。 夏明梓掠过了他的侧影，缓步走进居酒屋。 这一刻，柯鸣鹿、安冬姬、顾秋三人转过头去，都愣住了。 夏明梓低着头，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浑身是伤，几乎成了一个血人，一整条右臂像被割断的芦苇那样垂落着。 居酒屋内寂静一片，他的脚步声格外响亮。 夏明梓微微抬眼，用目光扫了一圈，随后向坐在吧台前的柯鸣鹿靠去，缓缓抬起头来。 “我拿到B级序列了。” 说着，夏明梓抬起还能动的那一只手，动了动指尖，调出晶蓝色的序列面板。 青空塔的三人看向夏明梓的序列面板。 只见上方呈现着两条序列，一条是已经进化到最终形态的“影武者”序列，另一条则是B级隐藏序列：“反英雄序列”。 “隐藏序列？而且还是B级的隐藏序列……”顾秋皱起眉头，镜片后眯起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诧异，“这么短时间里他真的拿到了？” 安冬姬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挑了挑眉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明梓看。 “真的假的……”她咕哝道。 柯鸣鹿叼着筷子默然不语，他看了看面板上的“反英雄序列”，又抬起头看了看夏明梓的脸庞。 “刚才你说过，如果我能在一天内取得一条B级序列，那就让我入队。”夏明梓一字一顿：“现在……我达到了你昨天说的入队条件，你该让我加入你的队伍了，对么？” 柯鸣鹿沉默了很久，忽然微微勾起唇角，与站在居酒屋门口的夏清稚对视一眼。 而后，他主动站起身来，向夏明梓伸出了手： “欢迎加入青空塔。” 夏明梓摇晃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柯鸣鹿挠了挠头，哭笑不得地咧咧嘴： “我收回之前对你说的话。我当时只是想劝退你，毕竟我们的处境很危险，随时都会和混乱牌干起来；没想到你还真做到了，我还真是服了你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接着说： “哦对了，然后就是一件事得提前告诉你：差不多三个星期过后，我们会和混乱牌在一座‘临时开放的城市’交锋，系统规定哪个阵营能占据……” 说到一半，柯鸣鹿歪了歪头，“喂哥们，你还站得住么？不行就别硬撑，都让你伤成这样就别出门了，伤口果然恶化了吧？” 夏明梓松开了柯鸣鹿的手，合上了沉重的眼皮，身形向地面倾倒而去。 站在身后的夏清稚接住了他，把他扶了起来。 “吸血姬，给他治疗。” “都两次了……你给钱？” “拜托，吸血姬，他现在都是我们的队友了，队友也要记账里？”柯鸣鹿说。 “行，我记住你这句话了；等我以后退队了，挨个跟你们算账。”安冬姬说着，挪步走向夏明梓，一口咬向他的脖子。 夏明梓忘记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在睡着之前他叮嘱佰，如果柯子梨醒来，要照顾好她，不能让她离开游乐场。 这是他这几个月里睡得最沉，也是最香的一觉。 一夜无言。 ...... ......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明梓从黑暗里睁开眼时，第一时间看见的是血红色的倒计时面板。 【提示：在“72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之后，即将进入天平游戏。】 回到现实了么？我在游戏里睡了整整一天？ 他这么想着，从倒计时面板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卧室的天花板，旋即缓缓直起身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见有个人正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噙着泪水。 夏明梓默默地看着她，挠了挠脸颊。 “你的八音盒在我这里，哦，你藏在袖管里的那枚黏液糖果，被我用……”他话说一半，柯子梨已经扑进他怀里，用力地抱住他。 “我……还以为你死了。叫了你半天，一动不动的。”柯子梨嘴唇翕动。 夏明梓沉默好一会，轻轻把头贴在她的肩膀上，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半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呢？后来怎么样了，你当时伤得那么重。” 柯子梨轻声说：“英国佬把我救了，他把我送回鸟笼里，还治好了我的伤。但他的女仆不让我走，我本来想回去找你，在那座塔里用不了传送道具！我当时都快急死了！” “你暂时待在英国佬那里挺好的，比较安全。”夏明梓低声说，“你当时伤得那么严重，也多亏他把你救下来。” 柯子梨想了想：“先不说我了，其他人怎么样了？” 夏明梓沉默了一会儿，转移话题道：“八音盒到时我再还给你，时间不早了，今晚先睡觉吧。” 他压低了声音，“明天星期天，不用去学校。晚安。” 柯子梨看着他躲避的眼睛，似乎猜出了什么，忽然怔住了。 她低下了头，眼圈更红了。 夏明梓趁着她没继续提问，径直把她从床边抱了起来，带她走出房间。 “你真的没事？”她低声问。 “我没事，但我很困。有什么事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行不？” “……嗯，你看起来很累。” “不累才怪了。” 夏明梓把柯子梨抱回她卧室的床上，关上了门。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洗手间，反手把门锁上。 而后打开玩家物品栏，看了一眼物品栏里的东西。里头一排排物品头像都是暗的，只有“鬼眼放大镜”这件道具还亮着。 这意味着，这件道具被允许在现实中使用。 过了一会，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信息，信息是从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发来的。这个土味的群聊名称是柯鸣鹿取的。 【夏临野（大哥）：我明天到家，你们要不要陪我去看电影？】 第041章 大哥的身份牌 浴室内静悄悄的，洗手池里传来滴滴答答的流水声。 而这一会儿，夏明梓正一动不动地驻足于洗手池的前方。 他低头盯着手机，久久没有动静。 正对面的镜子里，倒映着一张微微有些凝重的脸庞，而他漆黑的瞳孔里又映出了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夏临野（大哥）：我明天到家，你们要不要陪我去看电影？】 “大哥明天就要回家了……”他想，“正好，反正我也在等他。” 夏明梓在输入框打字，在群聊里回了一句：【没空，让二哥陪你去】，然后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在洗手池旁边。 这时候，忽然有人从走廊上敲了敲门，紧接着柯鸣鹿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阿梓，你好了没？快快快快，我肚子疼！能不能别像你三哥一样，每次上厕所都得半小时起步，合着我们家有一堆厕所战神？” “我还要洗澡，你去楼下上厕所。” 夏明梓轻声回应着，不慌不忙地拿起牙刷漱口。 随即他便听见站在门外的柯鸣鹿说了一声“我去”，然后在一阵“叮叮咚咚”的脚步声中跑下楼去了。 夏明梓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在家，肚子疼却没厕所可以上，因为一楼厕所堵了，二楼厕所则是被柯鸣鹿占了。 那时他趴在门外，铁青着一张脸等了柯鸣鹿大半天。 打开门后，才发现他的好二哥正翘着二郎腿，一脸闲适地坐在马桶上用手机玩围棋。 夏明梓是一个记仇的人。 在那之后每每遇见二哥要上厕所的场合，他都会先一步走进厕所，锁门。 然后坐在马桶上面无表情地玩起手机。甭管外边怎么鬼哭狼嚎，都心无动摇。如闭目打坐的圆寂老僧一般，不满三十分钟，绝不起身让位。 “唰唰……” 夏明梓拧开浴池的水龙头，然后回到镜子前脱掉衣服。 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身体，很快他便确定了一件事：在天平游戏里，除非机体死亡，否则游戏机体的伤势不会继承到现实。 这时浴池已然被热水填满。 于是他关上水龙头，安心地躺进浴池，枕着浴池边缘，泡了一个热水澡。 换完干净衣物之后，他便回到卧室，锁门，关灯，平躺在床上。 夏明梓盯着天花板的霉斑发了一会呆，脑子里挥之不去都是季春山的死状。 “最晚到明天下午，二哥就会知道李春山已经死了，那时会发生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枕边传来“叮”的一声，于是拿起手机一看。 【群聊“相亲相爱一家人”传来三条信息。】 【柯鸣鹿：别找我，我也没空，你去找三弟吧。】 【夏清稚：我明天得教课，你们找六妹。】 【柯子梨：除非五哥去，不然我不去。】 【夏明梓：我都说我不去了，别带上我。】 发完这条信息，夏明梓把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放回枕边。 他用遥控器打开房间的电视机，放了一部名为《阿甘正传》的电影。 然后从枕头上侧过脑袋，静静地看起了电影，房间内昏暗一片，只有电视荧屏的光亮照着他的脸庞。 过了一会儿，他把双手放在腹前，在电影的人声中合上了眼睛。 .... .... 第二天一大早，夏明梓准时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黎京的天空是暗蓝色的，窗外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头乌鸦。 他手脚麻利地下了床，洗脸刷牙之后便到一楼厨房里做好了三人份的早餐。 接着回到老楼的第二层，叩了叩两扇相连的卧室的门，分别叫醒了柯子梨和柯鸣鹿。 二哥就读于黎京当地的一本大学。 他住不惯宿舍，干脆就住在家里头，于是每天在家里吃完早餐，他都得挤公交车去学校上早八。 听起来麻烦得很，但柯鸣鹿就是不乐意住在学校宿舍。 夏明梓感觉二哥是一个很神奇的人；非要说的话，柯鸣鹿大概就是那种有点儿“外热内冷”的性格，看着和谁都处得来，其实很少把别人往心里放。 毕竟舅舅和舅妈在八年前出了事故。 那一年柯鸣鹿才11岁，就被寄养到了这个家庭。 夏明梓在无聊的课外书上看过，经过重大创伤的孩子，身上会有一层保护色来帮助他们应对外界、抵御创伤。 对二哥来说，可能就是平常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 反观同样出身的柯子梨，夏明梓总感觉她乐观得有点儿过头了。 这个妹妹不像正常人，反倒像是火星人派来的间谍。 所以她不需要像二哥那样来点什么性格上的保护色，光是火星人的身份，就足够帮她隔绝一切创伤和来自外界的精神内耗了。 要说家里谁的玩家身份最不容易被看出来，那也就只有她了。 因为就算游戏里被人关在鸟笼里，现实里她还是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区别没有。 “起床了。” 夏明梓抬起手指，叩了叩卧室的木门。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顶着一头乱发的柯子梨映入眼帘，她打着呵欠，忽然一肘子顶向夏明梓的胸口，起床气发作了。 夏明梓早有预料，一手捂住她的手肘，另一手把削过皮的苹果塞进她嘴里。 柯子梨咬了一口，默默地抬手接过苹果，便关上门换衣服去了。 兄妹两人就读于同一所高中，一个读高二，一个读高一。 两人清晨时分上学时通常结伴而行，否则柯子梨一年下来至少得迟到八九十回，光是被老师记小过都能记满一整页白纸。 不过今日放假，也就无所谓迟不迟到了。 柯子梨吃完饭过后，就回卧室里睡回笼觉去了，柯鸣鹿也出了门，说要去找朋友玩。 夏明梓则是窝在房间，坐在床边的榻榻米上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出房间，下了楼，想到冰箱里拿一瓶冻橙汁来喝。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用眼角余光看见一楼客厅里坐着一个人影。 夏明梓先是一愣，而后缓缓从手机上抬眼，扭头看向沙发上那个高挑的身影。 对方身穿黑色的高领风衣，内里搭着一件毛衣，耳朵上戴着一对水蓝色耳环，留着一头齐肩的长发。脸庞轮廓阴柔，眼眸清亮，五官立体。 “大哥……已经回来了。” 夏明梓止住脚步，心中想着。 只见这一刻，夏临野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名为《尤利西斯》的精装小说，他一只手翻页，另一条手臂则是搁在沙发背上。 他在面前的桌子上用扑克牌堆成了一座小金字塔。 夏临野每看两三页书，就会摸起沙发边上的扑克牌，头也不抬地在金字塔上再搭上几张牌。 夏明梓调出物品栏，点击“鬼眼放大镜”，按下了“使用道具”的选项。 紧接着，他的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黑红色的放大镜，放大镜的镜片里嵌着一只几乎透明的紫色眼球。 【提示：已使用一次性道具——“鬼眼放大镜”。】 【目前距离您10米范围以内的玩家仅有一名，已将对方锁定为放大镜的使用目标。】 夏明梓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抬起放大镜。 他透过放大镜看向夏临野的侧影。 视线穿过放大镜的那一只透明眼球，他在现实里看见了只有在“天平游戏”里才会出现的游戏ID。 只见此时此刻，在夏临野的头顶，正悬浮着三个醒目的血红色文字： ——【枭判官】。 夏明梓悚然。 黑暗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手中的鬼眼放大镜跌落在地，化作一片残影消散开来；无声间，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背部缓缓靠在了楼梯的扶手上。 【达到使用上限，一次性道具“鬼眼放大镜”已消失。】 这一刻，客厅那边忽然传来“啪嗒”的一声，是夏临野堆砌着的金字塔坍塌了。 扑克牌一张接着一张，凌乱地散落在桌面上。 夏临野忽然从书本上抬眼，侧过那对清亮的眸子，看向停在楼梯上的夏明梓。 一片寂静中，二人对上目光。 第042章 枭判官/夏临野 【警告：检测到对方持有着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已确定对方的机体为“混乱牌”，请与对方保持距离。】 夏明梓呆怔地看着夏临野坐在沙发上的侧影，身体仿佛冰雕般僵住了，久久没有反应。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自语道： “四姐说的家里藏着的那一张混乱牌……居然真的是大哥？” 这一刻，夏临野用余光看见楼梯口的人影，微微侧过头来，耳环轻轻摇曳。 二人对上视线。 夏明梓微微垂着头，脸庞笼罩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瞬间，他的眼前闪过一幕幕景象：柯子梨浑身是血地昏倒在棺材床上，月光照亮她痛苦的脸庞；季春山被月光撕裂了双臂，如碎竹般跪在地上。 半晌过后，夏明梓沉默地抬起头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临野。 他试图将对方的身影，与在京都长街之上遇见的枭判官……与那一个暴虐而优雅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一时竟有些恍惚。 “为什么是你？” 夏明梓深吸一口冷气，心想，“为什么偏偏是你……” 忽然，夏临野开了口，打破了笼罩在二人间的沉默： “喔，这不是阿梓么？”他的声音和以往一样平静，略带着一分高高在上的戏谑。 见夏明梓没有回应，夏临野歪了歪头，把一整张脸面向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怎么看见人都不说话？两年没见而已，我们都生疏成这样了？” 夏明梓沉默半晌，尽可能缓和着情绪，平静地开了口： “你才是……回来了都不说一声，跟个鬼一样坐在沙发上，都把我吓到了。” 说着，他从大哥的脸上移开了目光，靠在楼梯口的扶手上，低头玩起了手机。 “我只是以为这个点你们应该还在睡觉。”夏临野轻描淡写地说，“所以为了不吵醒你们，进来时就小声了一点。” 夏明梓头也不抬：“既然你回来了，那你可以去少年宫把三哥喊回家，今晚我们可以聚在一起吃一顿火锅。” 夏临野勾起唇角，抬手收拾了一下桌上摊开的扑克牌。 他说：“清稚还是那么喜欢泡在少年宫里练剑，这是好事。” “三哥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本来还有老妈和四姐管着三哥。”夏明梓低声说，“但现在她俩不见了，老爹又一直忙着派出所的事。” 他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缓慢地说着，尽可能不让内心的动荡表现在语气里。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挺好的，他不应该浪费自己的天赋。”夏临野说。 夏明梓面无表情，“这几年你一直待在大学没回来，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区别很大么？” 夏临野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翻动手里那本精装书的书页，“我倒感觉你变得比较多。” “变在哪里？” 夏临野从沙发上侧过头，瞥了一眼夏明梓，才若有所思地说： “可能是眼神，还是什么的……嗯，果然青春期的小孩一年不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我不知道你还认得出老妹么。”夏明梓讥讽道。 “小梨那性格有什么认不出来的？”夏临野笑了笑。 夏明梓默然。 他看得出来，夏临野没听出他的意思。 他想，既然大哥就是枭判官，那为什么在京都，大哥没有认出我和老妹？老妹还可以理解，毕竟大哥在双方相遇之初就动手了，没来得及观察。 那我呢？ 当时他为什么没认出我？ 几乎是在脑海里出现这个问题的第一时刻，夏明梓便得出了答案，一个朴实而简单的答案：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用敌视和愤怒的目光看过自己的哥哥。 哪怕一次都没有。 在夏临野面前，他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样，永远是害怕且顺从的。 所以夏临野怎么会认出来游戏里那个人就是他？ 夏明梓的面孔微微抽动，他回想着枭判官戏谑的语气、枭判官居高临下的目光、枭判官向他的头颅抬起手指的那一刻，他所看见的黑色月光。 那时他的内心满载愤懑，恨不得将柯子梨受的伤千倍奉还。 可他错了，那个把杀人当成玩闹的疯子居然是他的家人…… 夏明梓忽然低低地笑了，像是在自嘲。 “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说，家里只有我和你最像了；哥哥，也许在病态的表演欲上，我们两个人的确是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夏临野的侧影，眼底眸光动荡。 等你哪一天来到我的游乐场，我会亲口告诉你，你差点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就差那么一点，你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家人。 到了那个时候，我很期待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时候，坐在客厅的夏临野抿了一口咖啡，随口问： “真的不陪我去看一场电影么，最近好像有一部你很喜欢的电影重映了，是叫《爆裂鼓手》对么？” “看过了为什么要看第二遍？” 夏明梓说着缓步下了楼梯，走近冰箱，打开冰箱门，从冷冻层拿了一瓶可乐。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肯定想再看一遍，所以才提前回来。”夏临野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鸣鹿，他还在睡觉么，怎么没看见他？” “他刚出门了。” 夏明梓说着，拧开可乐的瓶盖，微微移目。 “现在……估计有事要忙吧。” ...... ..... 同一时间，黎京，隔壁小区的公寓楼。 “老李，在不在？看电影去了！” 一身橘子色连帽衫的柯鸣鹿正伫立在公寓楼的门口，他时而大声喊李春山的名字，时而敲了敲房门。 见怎么做，门的对边都没反应，他便伸出手去，尝试拧动门把手。 门没锁，柯鸣鹿挑了挑眉，心中忽然多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他推门而入，第一时间映入瞳孔的场景，令他的双腿停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一具尸体……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一片昏暗中，李春山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墙边，他的双臂已经不见了，却还仰着头，眼睛死死地凝望着天花板。 他身下的那一片血泊几乎快凝固了，可以看出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柯鸣鹿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好一会儿，像是还不太能接受眼前的事实。 半晌过后，他忽然笑了。 像是没了站立的力气一样，他缓缓在门口蹲了下来，把双手搭在膝盖上，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他耷拉着脑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别人和我说有个玩家叫‘季春山’的时候我就纳闷了，名字能这么像……原来还真是你，我要是早点赶到就好了。” 片刻后，柯鸣鹿缓缓站起身来，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夏铭威的电话。 “老爹，我发现了一具尸体。” “我还在派出所，这么大了别乱开玩笑，挂了。” 夏铭威说完就要挂电话，可柯鸣鹿仍然自顾自说着，以一种与平常大相径庭的、冷静而郑重的语气制止了他： “尸体是我同学的，你们以前见过面。地点在老京麦街区的B23号公寓楼。” 说完，柯鸣鹿便把手机收回连帽衫口袋里，挪步走进公寓楼里。 他蹲下身来，迟疑了一会儿，沉默着伸出手，把李春山的眼皮轻轻合上。 柯鸣鹿低垂着头，没有再去看对方的尸体，垂落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喃喃地说： “老李，那个人在游戏里好像是叫‘枭判官’吧……” 他顿了顿：“我会砍下他的两条手，带过来当你的祭品，就像他对你做的一样。” 第043章 家里的另一张混乱牌 夏明梓不擅长应付大哥，倒不如说多待在大哥身旁一秒，都让他如坐针毡。 于是在客厅与对方简单寒暄几句，他便拿着一块菠萝面包和一瓶可乐便回到卧室。 他关上卧室的门，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调出了序列面板。 只见此刻他的两具机体加起来总共拥有四条序列，分别是专属序列——“商人”和“吞噬之手”，以及通用序列——“影武者”和“反英雄序列”。 而在这四条序列里，只有“影武者”的序列图标完全暗着，这意味着“影武者”的技能无法在现实中使用。 夏明梓看着这一幕，猜想道： “这么看来，只有B级序列和专属序列能在现实中发挥作用；那我的优势很大，有两条专属序列、一条B级序列可以用。” 想到这里，他撕下一块菠萝面包，微微抬起右手。 这一刻他的手掌暗沉下来，掌心咧开一个口子，把那片面包碎块吞入其中。 【提示：您的“吞噬之手”可通过进食‘超凡物种’或‘超凡物体’来积攒能量，“面包”无法被计入“超凡物体”的范畴中。】 【目前能量积攒进度：130点/200点】 “现实也能用，可惜现实没什么可以吃的。”夏明梓想，“规定是只能吞噬‘超凡物种’和‘超凡物体’，比如核弹碎片之类的东西能算得上么？” 过不久，柯子梨的回笼觉结束了。 她下了楼，想拿瓶冰橙汁，却忽然用余光看见了夏临野的身影。 这会儿，夏临野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书。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眼皮也不抬一下，只是微微勾起唇角，向她挥了挥手。 柯子梨先是呆呆地愣了一会儿，旋即马上转身，屁颠屁颠地跑上了楼。 拐了个身子，冲入夏明梓的房间中，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问： “大哥怎么回来了，你都不和我说一声？” 夏明梓却不以为意，低头看着教科书，“他昨晚不就说自己要回来么？” “吓到我了。” “你都在我家待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擅长和大哥相处？” 柯子梨用力摇头。 “那我呢？”夏明梓问。 “你是家里最笨最好的哥哥了，不跟你关系好跟谁好？” “行。” 夏明梓想了想，忽然说：“对了，我刚才说错了，不是‘我家’，是‘我们家’。” “我又不在乎。” 柯子梨白了他一眼，想了一会，在地上坐了下来。 她说：“你是不是该和我说了，那天晚上在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子死了，沈明阳也死了。”夏明梓说，“这两个人怎么死的你应该都知道的。” 柯子梨沉默一会儿，似乎又回想起了那日在长街上看见的血腥画面，看见折原黑子被一百八十度拧动的脖子和头颅。 她轻声问：“那……队长呢？” “为了保护你和我，他牺牲了。” “绿子呢？”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她被那个绷带怪人抓住了。死了。” 柯子梨低下了头，微微攥紧手指。 “最后是青空塔的人救了你，对么？”她压低了声音，又问。 “嗯，我运气好，拖到他们及时赶来。”夏明梓说，“后来他们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 他顿了顿：“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活着你还不开心？” 柯子梨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本来还说好要保护你。”她轻轻地说。 “当时你把八音盒塞给我了。多亏那个八音盒，我后面才能死里逃生。”夏明梓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真的？” “真的。” “季队对我挺好的。” “我知道。” “虽然我老抱怨他太烂好人了，遇到不公的事情也不反抗.....”柯子梨抱着膝盖，把脑袋贴在膝盖上，“但我不讨厌他。” “我知道。” “虽然才认识几天而已，但他们真的对我很好很好；那一次我擅自离队，他们还跑到游乐场之城来找我，英国佬把他们折磨得可惨了。”柯子梨顿了顿，“英国佬一定也觉得他们是好人，所以才把我交给他们吧？” 夏明梓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迟疑一会儿，抬手，摸了摸柯子梨的头发。她垂着眼，用脸颊贴了贴他的掌心，轻声说： “笨哥哥，你还活着就好。” 夏明梓默然。 两人并肩坐着，忽然一阵凉风吹起了窗帘，他们扭头望向窗外。 黎京又下雪了。 ...... ..... 几分钟后，二楼的洗手间里。 夏明梓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无声念道： “玩家记事本。” 紧接着，一个类似于记事本的页面在他的瞳孔中呈现开来。 【母亲：柯雯（失踪，不确定是否进入天平游戏） 老爹：夏铭威（身份牌未知，游戏ID未知） 大哥：夏临野（身份牌为“混乱牌”，游戏ID：枭判官） 二哥：柯鸣鹿（身份牌为“秩序牌”，游戏ID：路过的下棋老头） 三哥：夏清稚（身份牌为“秩序牌”，游戏ID：风花水月） 四姐：柯祈灵（失踪，确定进入天平游戏，但身份牌和ID未知） 五梓：我 六妹：柯子梨（身份牌为“秩序牌”，游戏ID：茶梨九世）】 夏明梓盯上记事本上的一串串名字，心想道： “目前还不确定身份的就只剩下四姐，老爹和老妈，不过四姐大概率是秩序牌玩家，她是混乱牌的可能性不大。” “四姐之前和二哥说，家里有一张混乱牌，指的应该就是大哥了。” 想到这里，夏明梓安心了不少。 可下一秒钟，他忽然微微怔住，直起身来。 “不对……一个月前四姐在家的时候，大哥应该还在大学——四姐真的有能力测探出远在几座城市之外的大哥的身份么？可能性不大，即使是我的‘鬼眼放大镜’也需要近距离使用。” “那么，当时四姐跟二哥说的‘家里有一张混乱牌’，指的大概率不是大哥，而是……当时已经在家里的另一个人。” “否则她也不会提醒二哥要注意家里的人。” “那时候妈妈已经失踪了，大哥也不在家里，那排除已经确定是‘秩序牌’的老妹、二哥、三哥，那剩下的不就只有一个人了……” 夏明梓轻声呢喃着，缓缓抬起头来，脸色渐渐苍白，额头上流下了冷汗。 半晌，他盯着厕所墙上那一套警察制服，缓缓开了口： “老爹？” “老爹拿到的身份牌……也是混乱牌？”他喃喃地说。 第044章 游乐场之主的身份 夏明梓从那套警察制服上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猜得对，老爹也是混乱牌，这样家里就有两张混乱牌了。” “假如老妈也拿到了混乱牌呢？还有四姐。”想到这儿，他摇了摇头，尽量不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面去设想，但难免有些糟心。 这时候，他忽然想到了那个被月光照亮的阁楼，眼前闪过那个神情和语气一样冷淡的白发少女，心中莫名安心了不少。 像是一种与故友久别重逢的感觉。 他喃喃地说：“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不是一个人，有个人会帮我。” “零铃音，她说自己现实里叫‘001’，所以她和佰真的没有关系？她看起来像是混血儿，但天平游戏可以调整机体外貌，再加上Bug牌也有调整外貌的能力，所以不能确定001到底是哪国人；就算知道了，现实里想去找她也很难……我还要上学，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坐飞机离开中国。”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这时候，柯子梨的声音从厕所外传来，打断了夏明梓的思绪，“老哥你好了没，不是说要陪我出去逛街么？” “来了。” ..... ..... 难得放假一天，夏明梓早上和柯子梨待在卧室里看电影，下午便出门逛街。 兄妹两人还特意绕过了夏临野，趁着夏临野午睡时出的门。他们在商业街上买了一串糖葫芦吃，看着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来来去去，路边的卖报摊有老大爷在吆喝。 夏明梓低头看了一眼卖报摊，心说也不知道这年头谁还看报纸，上个网就能搜到实时新闻热点，纸媒行业存在的意义正在被无限压榨。 但他和老大爷是熟人，所以姑且还是拿两枚硬币买了一份黎京市内的报纸。 报纸上显示最近黎京多发灵异事件，比如有人看见一个陌生人影站在河岸边上，抬起一把折扇对天，指引天上的星辰迁移； 还有人看见舞狮人化作一片火红狮影，飞跃在摩天高楼之间，可惜拍下来的照片十分模糊。 最奇特的还是一个人从高空坠下，却忽然躲进一个魔术衣柜里，最后与衣柜一同消失在夜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夏明梓明白这些都是序列的力量，B级以上的序列被允许在现实之中释放能力——只不过这些能力经过一定程度的削弱。 系统似乎并不允许玩家在现实之中太过的肆意妄为。 在如今这个可以用PS和AI技术造假的社会，即使流传出了一条与“序列能力”有关的视频，大概率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承认其真实性。 也就这种没内容可以刊登的报纸，会挂上一个“怪谈”或“灵异事件”的噱头，把路人拍到的照片或视频拿来凑凑数。 他坐在公共木椅上看完报纸，便扔一旁的垃圾桶去了。 这会儿，柯子梨正倚在他的肩上小憩，天边落下的余晖把她的小脸染得通红。 时间缓慢推移，夏明梓和柯子梨两人玩着玩着，不知不觉夕阳便沉入了地平线的底部。天已经黑了，商业街的灯火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陆陆续续地亮了起来。 远远望去，又像是一条承载着烟火气息的光龙一直蔓延向远处。 ...... ...... 这一天晚上，夏清稚和夏铭威仍然一个待在少年宫，一个待在派出所。 后者刚撞上一件惨绝人寰的虐杀案件，尸体的两条手臂都消失了，一时半会抽不开身。因为是他儿子报的案，所以柯鸣鹿也跟着到警察局里做笔录去了。 于是夏明梓和柯子梨回家时，家中仍然只有他俩和大哥三个人。 夏明梓一回来就把厕所占住了，对他来说这是世界上最有安全感、最适合思考的地方。 可这一会儿，柯子梨在外面用力地敲着门，敲得洗手间的门“咚咚咚”的响。 “老哥，你好了没？！”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要我尿在走廊上么？” “你去楼下上厕所。”夏明梓说。 “大哥在楼下，不想下去。” “行吧。” 夏明梓叹了口气，用游乐场之主的手杖轻点洗手间的镜面，把镜鬼唤了回来，打消了用镜鬼窥视大哥的想法。 他从马桶盖上起身，拧动门把手，打开门，抬眼望向门外。 只见柯子梨正猫着腰，一脸的愤懑和急促。 她压低小脸，双手捂着裙子，急得原地小踏步。这时她抬起头来凶巴巴地瞪了夏明梓一眼，气咻咻地说： “你怎么每次都能占着厕所那么久？！” 说着她掠过夏明梓的肩膀，快步走进洗手间，“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夏明梓耸耸肩膀，从走廊摆着的木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把背部靠在洗手间的门上。 他一边喝着水思考，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老妹，你的侦探序列在现实能不能用？” “不行。” 柯子梨一边说一边脱掉小裙子，坐到马桶上。想了一会，伸出手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用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上厕所的声音。 “为什么不行？”夏明梓试探地问。 柯子梨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好像B级以下的通用序列在现实里都禁止使用，队长和我说过。” “原来是这样。” 夏明梓想了想，又说：“那在现实里，混乱牌玩家的优势依旧很大。没有B级序列的秩序牌玩家在现实相当于手无寸铁，如果被混乱牌找上门，就只有死路一条。” 柯子梨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叮嘱道： “对啊，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在游戏里暴露身份，不然那群变态混乱牌找到我们家来就完蛋了！” 说着她掐指一数：“我们那么多麻瓜笨蛋家人：麻瓜老爹，麻瓜大哥，麻瓜二哥，麻瓜三哥，到底怎么样才能保护得过来嘛？要是他们被混乱牌绑架了怎么办？” 夏明梓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心说你嘴里的这些麻瓜家人，估计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吊着我俩打。 “既然你自己都这么说了，那接下来不管遇见什么人，你都一定要对他们保密我的身份；毕竟我加入了青空塔，受的关注也多，暴露身份容易被人盯上。”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我当然知道了。”柯子梨坐在马桶上踢了踢小腿，哼哼道，“不过我现在放心多了，青空塔的人都很厉害，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这个蠢哥哥的安危了。” 夏明梓不假思索：“没事，你也有英国佬看着你，差不了多少。一个英国佬顶一支青空塔了。” “说到英国佬……”柯子梨欲言又止。 “怎么了？” “嗯……我感觉他长的有一点像你。”柯子梨沉吟道。 夏明梓愣了一下，差点把刚喝进嘴的白开水喷了出来。 “你什么意思？”他咳嗽了两声问。 柯子梨垂着头，晃着白净的小腿想了想，“当时我在昏倒之前看见了，英国佬没有化妆，和没戴着那一片奇怪的胡子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他私底下的样子长得还挺好看的，看上去是亚洲人，而且眉眼和气质和你有一点像。”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那肯定是你当时重伤，出现幻觉了。” “我不觉得是幻觉。”柯子梨摇摇头，狐疑地说，“我当时的确差点把英国佬看成你了，他把我抱到那张晦气棺材床的时候，我差点就喊他哥哥了。” 说着她捂着胸口叹了一口气，随手关上水龙头，“还好没把‘哥哥’喊出声，不然真是丢人丢大方了，别人还以为我被NPC调教成笨蛋了。” 夏明梓拧上矿泉水的瓶盖，心说接下来得加强警惕，不然被老妹知道游乐场之主就是我，事情就闹大发了。 “你们聊什么呢？” 这时候，夏临野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没什么。” 夏明梓说着，从厕所门前起身，走进了卧室。 他转身把房门带上，从即将闭合的门缝之中，他扭头看了一眼走上楼的夏临野，二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大哥那一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第045章 夏明梓：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日落西斜，傍晚快过去的时候，柯鸣鹿总算回家了。 他垂着头脱掉鞋子，双手抄在橘子色连帽衫的口袋里，沉着一张脸走进客厅，头也不回地向楼上走去。 客厅内静悄悄的，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头顶，他的脚步声格外响亮。 夏临野从沙发上缓缓侧过头，瞥了一眼柯鸣鹿的侧影。很快，大哥便从他身上收回目光，冷不丁地开了口： “怎么看见我都不打一声招呼？是我被你们孤立了么，还是说你还没原谅我？” 柯鸣鹿停住脚步，扭过头来瞥了一眼夏临野。 沉默片刻，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哎，这不是大哥么？好久不见。” 可说着说着，他忽然又不笑了，挠了挠头： “你说啥事没原谅你来着……呃，比赛那回事么？当时我都说是我自己不想下了，不关你事。” 夏临野打了一个呵欠，把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托着下巴垂眼看书。 “是么……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漫不经心地说。 “哎哎哎，跟你讲不清楚；总之我先上楼去了，今天和朋友在外面玩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柯鸣鹿叹了口气，便转身上楼去了。 他没打算把李春山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被卷入这件事。 告诉老爹，让警察局着手调查李春山的案件，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当然了，柯鸣鹿也不指望警察能抓到凶手。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凶手是在天平游戏里作案的。 ..... ..... 就在柯鸣鹿回家不久后，夏明梓靠在卧室的窗边，默默地看着窗外飘零着落下的雪花，被路灯的昏黄灯光切割为一片晶莹的白色。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他才关上窗户，再把水蓝色的窗帘拉了起来。 然后检查了一下房门有没有锁紧，才坐到床铺上。 “交易者序列。”他无声地说。 夏明梓唤出游乐场之主的手杖，将手杖横在大腿前方，用手杖尾部轻轻地点了一下房间的全身镜。 随即缓缓地阖上眼皮。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红蓝相间的提示框。 【已接入游乐场NPC“镜鬼”的第一视角，您可以随时与镜鬼沟通，指导对方的工作。】 镜鬼很快便潜入了隔壁的房间，只见此刻夏临野正低着头看书。 趁着大哥没注意，镜鬼迅速遁入镜面之中，转移至另一个房间的镜面。 老样子，镜鬼按部就班地观察了柯鸣鹿一会儿，再次捕捉到了柯鸣鹿用手机向夏清稚发出信息的瞬间。 【柯鸣鹿：“子明霞”那小子有点神奇。我真没想到他能在一天内拿到B级序列，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早就有计划了。】 【柯鸣鹿：再加上他是唯一一个从“告死鸟”的人手里逃生的人，我觉得他更神秘了。】 【夏清稚：先不谈他身上的这些疑点，说起来，其实我觉得……】 【柯鸣鹿：你觉得？】 【夏清稚：他有点像明梓。】 【柯鸣鹿：拜托，三弟，‘子明霞’说自己的妹妹死在了告死鸟的人手里，他当时的眼神跟条疯狗一样，不像在撒谎；但小梨还活蹦乱跳着，他怎么可能是明梓？】 【夏清稚：也对，只是我多疑了。】 【柯鸣鹿：我倒觉得子明霞有一点像大哥。】 【夏清稚：八竿子打不着。】 【柯鸣鹿：哦哦，我也知道他们的性格八竿子打不着，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和大哥一样……嗯，非要说就是很假，总是在表演什么的样子，所以我有点讨厌这个人啊，哎哎跟你说不清楚。】 【夏清稚：看来我们的直觉都出错了……还是聊一聊李春山吧，你现在还好么？】 柯鸣鹿的手指停顿许久，才缓缓敲动屏幕，打出一行字，发送。 【柯鸣鹿：我不太想聊这个。】 【夏清稚：也是，那就算了。】 【柯鸣鹿：三弟，我们应该早点赶到的，这样老李就不会死了。】 【夏清稚：别太苛责自己，当时谁都不知道混乱牌会突然袭击京都。】 【柯鸣鹿：但假如我们碰巧早一点到那里呢？】 【夏清稚：你这样想只是在把自己逼进死胡同，老爹小时候没教过我们吗？虽然他是警察，但他也不能救下每一个人，更不可能一直为自己没救下的人愧疚。】 【柯鸣鹿：算了，晚安。】 【夏清稚：我明天就回家，你先观察一下大哥的情况，我总觉得大哥应该也进入了游戏，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 【柯鸣鹿：嗯。】 柯鸣鹿收起手机，坐到窗边，扭头看向窗外的雪色。 银装素裹的城市里，有一辆雪白色的列车破开风雪，从高架桥上轰隆隆地疾驰而过，去往不知何处的远方。 房间的角落里，镜鬼尽可能不引起柯鸣鹿的注意，悄然间融入镜面之中，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开来。 与此同时，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夏明梓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了想：“二哥和三哥的情报链是共享的，他们还不知道老爹和大哥的身份，那家里谁有可能会知道老爹身份？难道我还要再造一个‘鬼眼放大镜’出来？但青空塔的人马上就要把京都攻略了，到时就不会再有鬼武士出现……这已经是我最后一次搜集鬼武士眼球的机会了，来得及么？” 在疲惫的思绪中，夏明梓躺到床上，缓缓合上眼睛，陷入了梦乡。 一夜无言。 ...... ...... 【距离进入天平游戏还有“40”个小时。】 翌日早晨，夏明梓一抬起沉重的眼皮，便看见了系统通报面板。 不得不说，一睁开眼，就有一片刺眼的红色字体映入眼帘的确很有提神醒脑的效果。仿佛当头泼来一杯热咖啡，不想喝也得被呛两口。 【注释：40个小时之后，您可以在天平游戏内创建您的三号Bug牌机体。】 “三号Bug牌机体……”夏明梓从床上直起身子，心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被分配到‘混乱牌’，这样才有机会接触‘告死鸟’和‘烬十字’的人。” 他揉了揉眼圈，“更别说，零铃音也藏身在‘烬十字’里。” 很快他便下了床，到厕所洗漱，然后叫醒柯子梨，拉着她上学去了；二哥昨晚发信息说今天请假了，不用去大学，所以夏明梓没有管他。 这一天下来平平无奇，他仍然按部就班地上完了学校的课。得知柯子梨那边提前放学，夏明梓便戴上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走回家。 回到家后，他才知道今天柯鸣鹿已经把自己锁房间里一整天了，除了睡觉还是在睡觉，估计是因为李春山的事对他打击太大。 夏明梓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才坐下不久，柯子梨便从楼上小跑下来。 “三哥回家了！”她说。 “你怎么知道？”夏明梓摘掉耳机，抬起头。 柯子梨蹦蹦跳跳地来到客厅，把Switch游戏机从客厅抽屉里拿了出来。 “他在群里说他快到家了，总算不惦记他那破少年宫了。”她哼哼地说。 夏明梓走到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水，看着柯子梨把游戏机的数据线连上电视。 “行，那我们可以拉上他和二哥一起玩《马里奥派对：超级巨星》2V2。”他低声说。 两人话正说着，屋门打开了，夕阳照了进来，在玄关的地面上拖出了两条高瘦的人影。 “我回来了。” 说着，夏清稚背着一个青色书包，托着一个行李箱，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靠，练剑狂终于回家了！”柯子梨喊。 夏明梓侧头望去，只见夏清稚身上还穿着练剑的服装。 夏清稚今年19岁，和柯鸣鹿一个岁数，两人都就读于本地的大学。 平时一下课，夏清稚就在少年宫那边教剑道课，也算是找了一个副业养活自己，学费都是自己交的。后来他干脆把衣服带上，直接住少年宫的宿舍里头了。 从小学开始，三哥的学习成绩便一直名列前茅，居高不下，同时品行兼优，眉目清秀，在学校不乏追求者；倒不如说，追求者多得可以排满一整条教学楼走廊。 所以家里人一直没怎么管他，都是任由他按喜好生活。 “老爹也回来了。” 说着，夏清稚打了一个呵欠，耷拉着眼睑补充道：“我跟他一起回来的。” 他话刚说完，夏铭威叼着一根烟，皮鞋都不脱便走进客厅。 老父亲看起来很疲惫，但还是老样子，喜欢把袖管撸到手肘处，露出硬实的小臂肌肉。 夏明梓抬头看了一眼老爹，这时老爹的身影前方缓缓浮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面板。 【警告：检测到对方持有着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注释：此检测能力来自于Bug牌的0号特性）。】 “我有点困，先睡一会，晚饭做好了再叫我。” 夏清稚说着，径直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你别睡啊，三哥，我还要你陪我打游戏呢！”柯子梨使劲摇晃着他，但对方不为所动。 “清稚回来了？”夏临野从楼上走下来。 “今晚老爹做饭，你们等着享福。”夏铭威取下嘴里叼着的烟，走进厨房。 夏明梓坐在沙发上，从家人们的头顶不断跳出来的提示框一刻不停地显示着，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警告：检测到对方持有着一具“天平游戏”的游戏机体。】 【警告：已确定对方为“混乱牌”玩家，请保持一定距离。】 【警告：……】 【警告：……】 【警告：……】 半晌，夏明梓深吸一口气，举起杯子抿了口凉水，在内心无声地抱怨道： “我恨你们每一个人。” 第046章 三号Bug牌机体 入夜了，黎京的大街小巷被夜幕笼罩，覆盖在房屋穹顶的雪花似乎融化在了夜色里，逐渐化作了一片深沉的银灰。 夏铭威系上围裙，叼着一根烟在厨房的砧板上切土豆。 他今晚打算做炒土豆丝、番茄牛肉和青椒肉丝。他只会做家常菜，都是以前当柯雯的下厨助手时偷学来的。 这会儿，他切着土豆的手有一点迟钝，心中思绪连篇。 儿子的朋友死了？ 李春山。 派出所查了老京麦街区附近一带的监控，确定事发当晚李春山的公寓里没有第二个人。总不可能是自杀，谁能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把自己的两条手臂切断？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天平游戏。 想到这里，夏铭威就想到了作为报案人的柯鸣鹿。 为什么死的偏偏是鸣鹿的朋友，难道他也已经被卷进天平游戏里了？ 夏铭威这样想着，把切成丝的土豆翻入锅里，放下菜刀，叉着腰扭过头去，看向灯火通明的客厅。 外边下着雪，但窗户把冰寒隔绝在外。 夏明梓和柯子梨两人坐在电视前，一个盘着腿，一个曲着膝盖，他们拿着红蓝配色的游戏手柄，玩马里奥赛车； 夏明梓脸上没什么表情，柯子梨嘴里叫叫嚷嚷的，莹亮的眼睛睁得老大了，时不时侧过脑袋猛击夏明梓的肩膀，让对方的赛车一顿漂移。 夏清稚则是抱着肩膀，歪着身子躺在沙发上休息。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把球拍袋子，袋子里装的是他在少年宫练剑用的木刀。 夏临野把手臂搁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捧着书本，单手翻页。 柯鸣鹿不在客厅。 夏铭威想，这孩子亲眼看见朋友的死状，心里会难受和恶心也正常。 倒不如说，他感觉柯鸣鹿遇见这种事之后实在冷静得过头了。 昨天在警察局做笔录的时候，柯鸣鹿全程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事问起话来，柯鸣鹿就点头，或者摇头，大部分时间只会轻轻地“嗯”一声，只有必须说话的场合才会挤出一两个字来。 “算了，至少鸣鹿没出事。” 夏铭威抱着肩膀倚在洗手池边，摇了摇头。 抬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和乐融融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心里也开心，这些天紧绷着的心情得到一丝缓解。 可这时家里最没心眼，也是年龄最小的孩子忽然跑进厨房，从冰箱的中间层拿出一瓶橙汁，而后扭过头来盯着他，脱口而出： “对了老爹，有妈妈和姐姐的消息么？” 这一刻，夏铭威的脸色一下子由晴转阴。过了一会，他才叹着气摇了摇头，低声说： “还没，但我们的人在查。” 柯子梨耷拉脑袋，低头拧开瓶盖，她忽然回想起死在她面前的黑子和沈明阳，不禁又想：会不会妈妈和姐姐也死了？ 这时候，客厅的夏临野用余光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四妹那么聪明，我相信她不会在外面出什么事。”夏临野翻动书页，不以为意地说，“说不定过几天就把老妈一起打包着带回来了。” 柯子梨点点头：“那太好了，我有点想四姐和老妈了，还是她们做的饭好吃。” “那你是还没吃过老爹做的饭。”夏铭威缓缓地说，“我今天特意早点回家，就是为了让你开一开眼界。” “那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老爹，不好吃我一定狠狠批你。” 柯子梨冲他呲牙笑笑。 夏铭威冷哼一声：“警务督察都没你威风。” “那可不是。” 柯子梨哼哼两声，叼着橙汁的瓶口，坐回电视机前。 夏明梓盯着电视屏幕上的马里奥赛车，一边用手柄遥控车子吃下火箭筒道具，一边对夏临野说： “哥，你对老妈和姐姐倒是挺放心的，回来后也没见你问过。” 他压低脸庞，心说：谁知道姐姐和妈妈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呢？你就敢这么放心。 夏临野抬起清亮的眼眸，看了一眼夏明梓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电视屏幕。 而后，他轻笑了一声：“我了解四妹，她就算离家出走也能照顾好自己；老妈虽然神经大条了一点，但她还是我们老妈，医学博士。” “但愿。” 夏明梓面无表情地说着，摁下手柄的A键，用火箭筒道具炸飞了柯子梨的跑车，一把冲入终点。 .... ..... 一天之后，12月21日的夜晚。 【距离进入“天平游戏”还剩下最后30分钟的倒计时。】 为了隔开家里人，避免被大哥、二哥等人观察到进入游戏时的异样，夏明梓选择和柯子梨两人订了晚上的电影票，看的是《哈尔的移动城堡》的重映。 这会儿两人坐在昏暗的影厅内，几乎是包场了。 夏明梓轻声说：“你这两天先安分一点，注意别把英国佬惹恼了，明白么？” 柯子梨盯着电影巨幕，瞳孔在黑暗中莹莹发亮，半晌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我看英国佬一时半会也不会放我走，但你真的不来找我？” “等在青空塔里安顿下来，我就去游乐场看你。” 柯子梨絮絮叨叨地说着：“你来了，英国佬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让我走了，这个笨蛋NPC很看重家人这个概念的。” 夏明梓摇摇头，“我觉得他不会放人。他不仅把你传送回鸟笼，还治好了你，看得出他很器重你。” 他心说，至少半个月里你别想出鸟笼了。 柯子梨沉默了。 “好了，别那么委屈。”夏明梓耸耸肩，把一颗爆米花往她嘴里送去，“人家英国佬也没怎么亏待你。” 他想了想：“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 柯子梨好奇地问着，含住那一颗爆米花。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夏明梓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游乐场之城是一座可攻略的城市，却没有供玩家获取的序列，我认为这其中一定有鬼。” 他顿了顿，又说： “这样吧……你先潜伏在英国佬那边，把城市序列拿到；如果这条序列很珍贵，我们就可以把这个情报公开给其他玩家，这样我在青空塔也有脸面。” 柯子梨一愣：“有道理！英国佬也对我说过，他要打造很特殊的序列。” “那你暂时待在他那里多好，有什么好处都是你第一个拿到。” 柯子梨点点头，心里有了些安慰。 电影落幕了，片尾曲也放完了，两人耳中只剩下倒计时“滴答滴答”的声音。 黑暗中，柯子梨正把脑袋倚在夏明梓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血红的数字流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翻了个身，抬起脑袋，张开嘴，做出一个要在夏明梓肩膀上咬一口的姿势。 但没真咬，只是轻轻地对他说： “笨哥哥，你不安全回来我就咬死你。” “你是属狗的么？”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倒计时彻底归零。 【即将登入“天平游戏”。】 夏明梓回过神时，他看见的是一片伸手不见指的空间。过了一小会儿，一个个晶莹的数据面板在黑暗中悄然升起。 他抬起眼来，看向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一系列文字。 【正在为您创建③号Bug牌机体，请稍等一段时间。】 【接下来，请在以下两座城市当中，选择一座城市作为您的“出生点”。】 【选项1：柏林（德国）（海市蜃楼之城）】 【选项2：首尔（韩国）（赛博朋克之城）】 对于这两座城市，夏明梓都没什么印象，但考虑之下还是选择了“选项2”。 【已确定“出生点”为首尔，赛博朋克之城。】 【根据“Bug牌特性”，您的三号机体在创建时会获得一张用于掩藏身份的身份牌。】 【本次抽取到的身份牌为： ——“混乱牌”。】 夏明梓挑了挑眉毛，脑海之中顿时闪过夏临野和绷带怪客的身影。 他接着往下看去，面板上忽然映出了一个青少年的全身图。照旧，为了不让现实中的熟人识破身份，他伸出手指，对机体的面部、身高和三围进行了一些调整。 不一会儿，夏明梓把机体的外观调整得像是一个混血儿，五官立体深邃，肤色白皙如吸血鬼，有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然后，点下了“确认键”。 【机体外貌已设置成功。】 【恭喜，您的三号Bug牌机体已创建完毕，本机体仍然自带一条拥有“无限进化”潜力的Bug牌专属序列： ——“狂钟教皇”】 【介绍：由于您的身份牌为“混乱牌”，于是“狂钟教皇”序列的初始等级为“B级”。】 【B级序列拥有4个进阶层次，该序列的进阶路线为：无信仰者→狂戾教徒（您可提前查看下一阶段的“形态名称”）→……→……→……】 “狂钟教皇，倚靠信仰进阶的序列么？”夏明梓猜想，“一开始就是B级序列，那就和其他混乱牌对等了，只是得看进化成A级序列需要多少时间。” 【接下来请设置你的游戏ID。】 夏明梓沉默一会，选择了一个最省力的取名法： “教皇。” 【游戏ID已设置成功。】 【十秒后即将登入“天平游戏”。】 第047章 三件信物，三个混乱牌组织 【正在加载您的最后一具Bug牌机体……】 【当前秩序牌玩家的总数为：124名】 【当前混乱牌玩家的总数为：42人（已计入新增人数）】 【混乱牌玩家必须在一年时限内杀死所有的秩序牌玩家，当前时间还剩余——最后的323天。】 【警告：当“天平游戏”内的玩家总数到达“240”人之后，游戏即将进入“第二阶段”。（该信息仅Bug牌持有者有权限查看）】 【当前已被攻略并夺回的城市如下： 1、釜山（韩国）（丧尸之城） 2、孟买（印度）（神牛之城） 3、墨西哥（墨西哥）（太空之城） 4、芝加哥（美国）（黑帮之城） 5、莫尔兹比港（巴布亚新几内亚）（部落之城） 6、波哥大（哥伦比亚）（高原之城） 7、巴黎（法国）（鼠疫之城）】 “比起上次多了两座城市，秩序牌玩家的效率还是挺快的。”夏明梓想，“这样一来，夺回72座城市好像也不是梦。” 【已加载三号机体——“教皇”的第一视角。】 伴随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落下，夏明梓缓缓睁开眼来，入目的是一座光线昏暗的酒吧。 他扭头环顾一圈，整座酒吧都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客人。 这座酒吧位置挺高，似乎在一座大楼的第五层。 夏明梓透过窗户，眺望这座冰冷的城市。外边下着暴雨，霓虹灯牌在雨水中闪烁，到处都是广告屏幕，堆砌密集，就好像牌桌上摊开的一副扑克。 他看向更远方，盘浦大桥之上，浮游车辆来来往往。 大桥底下的汉江像条排水沟，江水被染成莹紫色。 无人机在江面上巡逻，探照灯扫过漂浮的义体零件；有一艘渔船跟在后面，船员拖着渔网，在河里打捞着废义体。 【欢迎来到韩国“首尔”，这里也被称为赛博朋克之城。如果您有意愿，请怀抱着开放的心态接受机械义体的怀抱，成为一个新人类；当然了，如果资金不足，全兴财阀公司不会吝啬于向您伸出援手。】 【攻略难度：C++级】 【复活次数：0次】 夏明梓缓缓从窗外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吧台。 只见此时此刻，有一个身穿黑白制服的服务员正站在吧台后边擦拭着杯子，他身旁有一面黑板，上边用粉笔写着酒水的价格，一眼过去都是韩文。 【此处为“混乱牌玩家”的根据点。】 夏明梓很庆幸自己的机体没有出生在大街上，而是在这座无人光顾的小酒吧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正穿着黑色教袍，戴着十字架项链，头顶戴着一个圆帽，手里捧着一本黑色封面的书本。 书本封面用十字架般圣洁的银色写着“Bible”这个英文单词，也就是圣经的意思。 很快，他便调出序列面板。 【Bug牌专属序列名称：狂钟教皇】 【当前阶段：无信仰者】 【序列能力1——教堂虚影：将一定范围内的对手拉入教堂领域之中。】 【注释：其余序列能力将在释放“教堂虚影”之后解锁。】 “领域型技能？”夏明梓想，“还没见过这种序列，不知道实战会有什么效果。” 他继续往下看去。 【序列进阶的条件为：张扬地传教，并收获一群忠实信徒，】 【另外，将该Bug牌序列进化为A级序列的条件则是——“拥有一个极度狂热的追捧者，并诱导这个追捧者为你做出能彰显出‘极度的虔诚与信仰’的事情”。】 “这么苛刻么，在NPC面前传教算不算？”夏明梓想，“总之，自带B级序列的机体，足够弥补我的前期战力了。” 过了一会儿，他关上序列面板，挪步走向服务员。 “这位客人，如果您有意愿联系本店的其他顾客，那么请在以下的三件信物中选择其一。” 服务员忽然开了口，幽幽地说道。然后，他将三件信物取出，放在了吧台上。 夏明梓想：“这里是混乱牌根据地，所以其他客人指的就是混乱牌的人么？那信物是什么意思？每一种信物代表着一个混乱牌组织？” 他低下头去，看向服务员摊在桌上的三件“信物”。 第一件信物是一个纸页构成的小人，它对着天空呢喃自语：“上帝已死……” 第二件信物是一个外形诡异怪诞的木偶，木偶在线条的牵引下，“嘎吱嘎吱”地扭曲身体，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第三件信物则是一道十字架，它笼罩在如灰烬般微弱的火焰之中。 夏明梓的目光停在十字架上，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这个信物，应该代表着混乱牌组织‘烬十字’；那另外两个信物，肯定也各代表着一个混乱牌组织。” 他心想，烬十字那边有零铃音待着，我可以和零铃音交换情报，所以不需要特意加入烬十字； 而其他两件信物中，一件应该代表着大哥所在的“告死鸟”，另一件则属于一个我没听过名字的组织。 从信物看不出来哪一个是“告死鸟”，干脆蒙一个试试…… 夏明梓想到这里，微微抬手，指向那一个自语着“上帝已死”的小纸人。 “我选择这件信物。”他对服务员说。 “好的，我明白了……”服务员说着，收起了三件信物，“请在这座城市稍等片刻，稍后会有人来接应您。” “大概需要多久？” “我不清楚。”服务员摇头，“不过本酒吧会为您提供一个可供住宿的房间。” “只能等？” 服务员点点头：“请稍作等待，或者如果您直接离开，也没人会责怪您。” 夏明梓用手指轻轻敲打圣经的封面，心说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合上眼皮，此时此刻世界的另一角，他的二号机体“子明霞”从床上睁开眼睛，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正睡在京都旅馆的房间里。 青空塔的人还没来找他。 于是，夏明梓决定让二号机体继续装睡，随即把意识切换至一号机体身上。 ..... ..... 【意识已同步至一号机体“游乐场之主”的视角。】 夏明梓从棺材床上醒来，只见哥特风布偶正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怀里。 “该醒了，佰。”他拿起窗台上的手杖。 “我的纽扣眼睛又合不上，老板怎么认定我在睡觉？”佰从他胸前抬起头来。 夏明梓面无表情地说：“你话那么多，不说话不就是睡着了么？” 说着，他用手杖把布偶提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而后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 “对了，今天可能会有重要的客人。” “谁？”佰问。 “另一个Bug牌玩家。” 夏明梓沉默半晌，才接着问： “她说自己的名字叫‘001’……我很好奇，你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一片寂静中，他扭头看向佰的纽扣眼睛。 月光透过窗台照了进来，笼罩在一人一布偶的脸颊上。 第048章 小丑转盘 西装革履的游乐场之主正坐在棺材床上，月光为棺材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他扭过头，注视着肩膀上的哥特布偶。 “你们的名字刚好是反过来的，我不认为这是巧合。”夏明梓冷冷地说。 布偶动了动纽扣眼睛，“啊啦……那只是巧合而已，老板可真是钻牛角尖。” “真的是巧合？”夏明梓质问，“你知道对老板撒谎有什么代价。” “佰只是一个NPC，001小姐可是活生生的人，您认为我们能有什么关联呢？”布偶歪了歪头，“退一万步，用数字命名不是很常见么？” 她顿了顿：“从一到一百里，作为起点的001，和作为终点的100，应该是最容易被选中的两个数字。” 夏明梓低低地叹了口气，从棺材床上起身。 “来客人了，之后再问你。” 说完，他挪步走出巨塔第十层的卧室，驻足在巨塔的阶梯上，透过窗户眺望远方。 可惜来的不是零铃音，而是一支四人的秩序牌队伍，这让他联想到季春山等人初到游乐场的样子，有些晃了神。 “佰，接客。” “遵命，老板。” ....... ....... 不一会儿，打扮成日本暴走族的四个人影付了门票费，走进游乐场之后，便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哥特少女。 少女把双手藏于身后，她的瞳孔是异色的，一边为红一边为蓝，给人一种异物感。 佰低声说：“欢迎光临游乐场之城，我的名字是‘佰’。” 接着她把藏在身后的事物取了出来，只见那是一个转盘。 白色的分割线把转盘分为好几个区域，有的区域写着“经验糖果”，有的区域写着“500序列币”，有的区域还写着“一次探索白色巨塔的机会”。 而此时此刻，转盘的上方正插着一个小丑脑袋的牌子。红鼻子的小丑正喋喋不休地说着： “欢迎光顾‘小丑转盘’，100序列币抽奖一次，每个玩家只能抽一次！” 话音落下，四名暴走族的眼前弹出一个深蓝色的交易面板，面板上写着交易条件为100序列币换取一次抽奖机会。 四名暴走族面面相觑。 “抽奖？” “组长，万一我们有一个人抽到‘500序列币’，不就直接回本了？” “那个经验糖果看起来才是大奖。” “总之拿出干劲就完事了，像个男人一样，小的们！” 很快，四名暴走族爽快地付了序列币，小丑转盘的指针高速转动了起来。 一次落空了。 暴走族们哀叹一声，不以为意。 两次落空了。 暴走族们抱着肩膀，手指轻轻敲打手臂。 三次落空了。 暴走族们的额头上冒出一条条黑线，他们几乎快要把脸贴到转盘上，死死地凝视着指针转动。 第四次，指针却不负众望地落到了“500序列币”的区域。 几人的眼睛几乎快瞪出眼球，尽管相比成本只赚了一百序列币，但仍然让人满心欢喜。可这一刻，他们的眼前弹出一条提示框。 【恭喜，各位在本次抽奖之中抽中了“头等大奖”！但必须成功探索一次游乐设施才能领奖。】 他们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佰。 一片寂静中，哥特人偶少女默默移开目光，小丑转盘的标牌也闭嘴了。 “组长，我们被耍了！”一名暴走族沉着脸说，“她利用了我们的大男子气魄！” “ばかやろう！混账东西！”另一名暴走族忍不住了，撸起袖管就冲着佰气冲冲地走去。 组长拦住了两人，摇了摇头，“没事，大田，那我们就探索一次，反正本来就打算看看这座游乐场。” “由于各位来到游乐场的时间较晚，目前开放设施不多，请在以下建筑之中二选一。”佰心说：其实本来就只有两种设施开放，老板真是要面子。 ..... ..... 此时此刻，夏明梓站在巨塔瞭望层的入口处，看着鸟笼里的侦探服少女。 此前鸟笼是没有床铺的，这会儿地上铺着一张洁白而柔软的床。 而柯子梨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户洒到地面上，她的脸颊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 过了一会，她抬起眼来，愤愤地看着夏明梓。 “你就这样对待伤员？”她问。 夏明梓摸了摸那一撮假胡子，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噢，侦探小姐……据我了解，您的伤已经完全康复，称不上‘伤员’；我不仅给了您床，还给了您有趣的读物，包吃包喝，待遇已经十分不错了。” “什么时候放我走？”柯子梨只关心这个。 夏明梓不假思索：“至少一星期内，你必须留在我这里；‘合同’的传送能力有一定限制，一周内只能传送一次，如果小姐贸然跑出去遇到危险，这次我可没法将您送回鸟笼。” 柯子梨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躺到床上继续看漫画书。 她问：“好吧，那看在我这么勤勤恳恳为你做事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发一条序列？” “当然可以，不过小姐，我开发的只能是D级序列。”夏明梓说。 沉默半晌，柯子梨用力地“切”了一声，丝毫不掩饰失望的意思。 “我开发的序列和其他城市的序列不一样。”夏明梓话锋一转。 柯子梨无动于衷，“都是D级序列。再不一样上限也被框死在那里了，只有两个进阶层次，最多在前期没序列用的时候拿来凑合一下。” “不，茶梨九世小姐，这你就大错特错了！”夏明梓缓缓地说，“游乐场之城的城市序列……是进化型序列，将会随着时间而提升序列的品级，一开始是D级，后来会慢慢提升到C级，B级，甚至是A级，哪怕是S级序列也是有可能的。” “进化型序列？” 柯子梨翻动漫画的手指停顿下来，扭过头，“我怎么没听过这东西，你不会在唬我吧英国佬？可别喂一颗糖就打我一鞭子。” “我当然不会欺骗小姐。” “那你的序列什么时候开发完成？” “最多一周，我就会开发出第一条城市序列。” 夏明梓顿了顿，强调道：“并且我只会将序列给予亲近之人，暂时来说，侦探小姐是独一无二的序列使用者，其他玩家还不够格。” “谁和你亲近了？”柯子梨的耳朵忽然红了。 她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嘴角却微微翘起，“好吧，那我等你，到时我勉为其难地帮你验验货，反正我还剩下一个序列格子没用。” “好的，我自然不会让小姐失望。” 说完，夏明梓默默地看了她两眼，提着手杖，便转身离开了。 他沿着螺旋阶梯下行，彩绘玻璃窗将月光洒了进来，每一节阶梯都像撒上了盐。 不一会儿，他的眼前忽然弹出了一个个结算面板。 【玩家们总计缴纳了400枚序列币作为入场费用。】 【玩家们花费400枚序列币使用了4次“小丑转盘”，由于对方未满足获奖资格，不予兑奖。】 【玩家们探索一次游乐设施——“小丑剧场”，总计获取134点情绪值，对方已使用旅行券离开游乐场之城。】 【当前客人数量：0。】 【已满足“游乐场之城”的每日进阶指标。】 【奖励1：再完成“3次”进阶指标，即可将“交易者序列”进阶为第三阶段——“主宰”。】 【奖励2：作为完成指标的奖励，您从“游乐场之城”中获得1000点的玩家经验值。】 【恭喜，您的等级得到了提升，Rank.2→Rank.3。】 【由于等级上升，您的“身体素质”、“精神力量”、“神经反应”三项属性都得到了一定幅度上的提升。】 “佰和小丑的业务能力还是让人放心的。” 夏明梓满意地点点头，走出巨塔，来到游乐场的一角。 此刻抬眼望去，入目是一座绵延数百米的假山，一眼望不见尽头。山洞内部泛着一片幽绿色的光芒，一条破败的隧道列车正停在山洞的入口前方。 山的后方似乎是一片靠海的峡湾。列车轨道绕峡湾一圈，又在终点处回到游乐场内部。 这时，一个系统面板在夏明梓眼前弹了出来。 【游乐设施：惊悚山洞列车（解锁条件：“交易者序列”达到1阶，并付出500枚“序列币”、200点“情绪值”）】。 【您当前持有的序列币为：1300枚；情绪值为：306点，是否解锁当前设施？】 夏明梓没多想，用手杖点击了“确定”选项。 紧接着，又是一系列红蓝相间的面板弹了出来。 【已成功解锁设施——“惊悚山洞列车”。】 【已成功解锁一条可供开发的“游乐场序列”——“乘务员”序列。】 【注释：城市序列的等级，将永远比你的专属序列“商人”低上一级；当前的“乘务员”序列等级为D级。】 身穿哥特裙的黑发少女走过来问：“老板说的那位001小姐，何时会来？” “应该就在今天。”夏明梓低声说。 于是就在这一天快日出的时候，游乐场迎来了又一位客人，那是一个留着雪白中长直发的少女。 第049章 与零铃音的第一次会面 凌晨04：55，已经快日出了，月亮隐没于一片片鱼鳞状的云层当中，只留下一点儿稀薄的月光，点缀着这座偌大而孤寂的游乐场。 此刻，一个白发蓝眼的少女停在入口大门前方，头顶没有任何ID标识，像是游戏之外的人物。 她身穿浅蓝色外套，内里搭着一件干练风的白色套裙。 雪白的发丝微微遮住额头，中长的头发刚好长至肩膀。 零铃音抬头，默默地扫了一眼门票支付面板，抬起手指，正要付100序列币入场。 可下一刻，她的眼前忽然弹出一个新的面板。 【NPC“游乐场之主”已为您此次的入场免单，欢迎来到游乐场之城。】 零铃音看着面板上的文字，沉思片刻，然后走进游乐场的内部。这一刻，她在长街上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哥特裙、精致如人偶的黑发少女。 她微微愣了一下，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异色瞳的少女，像是在确定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移开视线。 这时候，佰开了口：“零铃音小姐，老板让我接待您前往雪白高塔。” “你的名字？” “佰。” “其他的名字，”零铃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你应该有其他名字。” “老板将我命名为佰，这就是我的名字。”佰说。 她的脸上忽然挂起了一抹伪人般的微笑，语气仍然没有一点儿起伏，那双一红一蓝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零铃音的脸庞。 “你的老板是？”零铃音想了想，然后问。 “他称呼您为另一名Bug牌玩家。” 零铃音不再追问，她跟着佰向雪白巨塔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她便见到了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夏明梓摘下头顶的礼帽，递到一旁的佰手中，而后抬眼直视零铃音的眼睛。 “这是我的一号机体。”他介绍道，“Bug牌的特性允许我创建多具游戏机体，上次你见到的只是其中一具。” “我该怎么相信你？”她问。 夏明梓把手杖别在身后，忽然说：“你转身看一眼自己身后。” 零铃音缓缓侧眸，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 对方的头顶挂着一个游戏ID：子明霞。 子明霞缓缓走来，掠过她的肩膀，把物品栏中的八音盒具现化，交到了游乐场之主的手中。 游乐场之主接过八音盒。 子明霞扭过头来，看了零铃音一眼，对她说： “接下来我用一号机和你聊，走了。”说完，他便打开物品栏，使用旅行券回到了日本京都。 零铃音的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丝表情波动。 看着子明霞消失不见，她才把目光投到游乐场之主的身上。 夏明梓的一号机体没化妆，也没贴着那一撮滑稽的小胡子，最开始他不懂事，没注意调整，所以一号机体的外观最贴近于他现实中的样貌。 他问：“我很好奇你的Bug牌特性是什么？” “我有两条专属序列：一条是时间系序列，另一条序列用在伪装上。”零铃音回答。 夏明梓看了看她，一边把玩着手杖一边猜想道：“你的第二条专属序列，允许你伪装自身的身份牌、游戏ID，以及第一条序列的等级、名称，所以你才能待在混乱牌组织里，不被发现。” 零铃音不置可否。 “走吧，我们上了列车再聊。” “列车？” “游乐场的新设施，我正好要测试一下有没有问题。” 不一会儿，夏明梓操控着游乐场之主，与白发少女一同乘上那一节破败的列车，他们乘坐的是七号车厢。 车厢两侧各有一排座位，但夏明梓和零铃音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分别在左右两个车门旁站定。 二人中间隔着一排座位和老旧的扶手。 古旧的列车缓缓行驶了起来，一头钻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隧道之中。 四周乌黑一片，只有昏黄的隧道灯照入列车，黑暗中时而会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夏明梓打开了设施面板，里头显示游乐场的“乘务员序列”必须通过在山洞列车里扮演乘务员来进阶；如果没有乘务员，那这一趟列车的体验是不完整的。 也就是说，暂时还没那么吓人。 这样他就放心了，其实夏明梓胆子不大。 从小他的四姐柯祈灵就喜欢拉着他看鬼片。然后坐在沙发上，把他像抱枕一样抱在怀里，看到恐怖的地方就低下头把脑袋埋在他背后，空留夏明梓一个人瑟瑟发抖。 夏明梓关闭设施面板，见右侧那个白发少女默然不语，他便打开Bug牌的特性面板。 【Bug牌的阶段性任务二为：两个BUG牌玩家参与攻略，并成功夺回的城市数量总和达到“5座”。】 【任务奖励：获得Bug牌特技——“神之共犯”（如果您的两具机体接近至一定范围，那么释放该技能后，两具机体的位置将完成一次对调）。】 夏明梓思考了一会儿，找了个话题问： “你认为Bug牌的最终通关条件会是什么？” 零铃音摇了摇头，雪白色的发丝轻轻摇曳。 “那看来我们只能一步一步解锁条件了。”夏明梓叹了口气。 列车穿梭在黑暗的隧道里，行驶得越来越快，引擎轰隆作响。时而会有一片“鬼灵”嚎叫着拍击窗户，在车窗上留下一排由雾气构成的手印。 但零铃音的情绪值从始至终都保持在0，只有抬起头瞥了一眼他的侧影时，她的情绪值才会有一两点的波动。 “对了，上次在京都的事，我还没谢过你。”夏明梓说，“谢谢你救了我。” 零铃音摇头，“没必要。” “说的也是。”夏明梓轻声说，“当时换作我在那里，我也会救你，毕竟两张Bug牌缺一不可。” 白发少女漫不经心地看着车窗外，冰蓝色的眸子倒映着昏黄的隧道灯。 “我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夏明梓说。 她头也不抬：“你说。” “我有很多家人，他们有的人失踪了，有的人已经可以确定是秩序牌玩家，还有人是混乱牌玩家，也就是说……为了避免他们在游戏里自相残杀，我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Bug牌的机制通关游戏’。” 说到这里，夏明梓垂下了头，压低声音： “所以，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付出什么，我都一定得通关这场游戏，而你是我唯一的队友。” 顿了顿，他忽然扭头看向零铃音： “可是系统没有提到，Bug牌玩家无法通关会怎么样——既然我们不像其他阵营的玩家那样不通关就会被抹杀，那你通关游戏的动机是什么？” 零铃音沉默着。 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出声，只是欲言又止。 “看来你还不相信我。”夏明梓低声说，“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必要对彼此有所防备。” 零铃音仍然没有说话。 夏明梓想了想：“你上次告诉了我你的名字，你说，你叫‘001’。” 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 “夏明梓，这是我现实里的名字，二号机体的名字‘子明霞’是参考我的本名取的。” “你给东西取名的时候，还是喜欢把名字反过来取。”白发少女忽然说，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 列车行驶时的轰鸣震耳欲聋，夏明梓没听清楚。 零铃音从车窗外收回目光，不再说话。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说起来，我的游乐场有一个NPC叫做‘100’，也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哥特女，她和你的名字正好反过来，所以我有点好奇……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零铃音摇头，“我不认识她。” “只是巧合么？”夏明梓想了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京都。” “你在讲冷笑话么？” 白发少女摇头。 “我是说更早之前。”夏明梓叹气。 “你出现幻觉了。”零铃音淡淡地说。 很快，列车穿过悬空的轨道，进入了下一条山洞隧道之中。世界突然暗沉了下来，所有的月光都被这条隧道吞没。只有轰隆的行驶声，还响彻在耳边。 零铃音把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倚在微微颤动的车门上。 “你刚才不是问我，我通关游戏的目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 夏明梓点点头：“对，我需要知道你的动机，这样才能放心地相信你。” “我生病了。” “生病？” “嗯，医生说过，我最多活半年。”零铃音顿了顿，“也就是说，我有可能活不到这个秋天。” 夏明梓微微一愣。 她接着讲：“因为身体不好，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宅邸里。父亲不允许我出门，我没上过学，只能泡在图书室里看他留下来的书。但我小时候有一个朋友，他经常会趁我父亲出门工作时，溜进院子里找我玩。” “后来呢？”夏明梓随口问。 “后来我们分开了，他不记得我了。”零铃音说，“我没有其他朋友。他是唯一一个。” 夏明梓默然不语。 他不知道这个寡言的女孩，为什么突然就滔滔不绝了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但零铃音的声音很轻，就好像找到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八音盒，拧开它的发条，记忆如乐符般不绝地往外涌出。 零铃音沉默一会儿，才低声说： “编号道具无法在现实中使用。但只要通关游戏，就可以把一件编号道具带往现实；NO.011——‘象牙’，它可以治愈一切疾病，我需要它。” 她顿了顿：“我还想再见那个人一面，所以……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隧道边壁的昏黄灯光透过车窗落了进来，笼罩着少年和少女的脸颊。这一刻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很慢，夏明梓沉默地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这就是你的动机？”半晌，他轻声问。 “你也可以认为我在说谎。”零铃音扭头，看着车窗外。 “刚才都是谎话？亏我还有一点同情你。” “谁知道呢。” “你看起来还是不信任我。” “因为你擅长利用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明明我们只能算第一次见。” “直觉。” “只用直觉就给我判了死刑？算了，我就当这是你的序列能力好了。”夏明梓叹口气，“那你觉得我刚才对你说的话都是在说谎么？你认为我向你自诉动机，只是为了想办法利用你？” 零铃音沉默了很久很久，垂落的雪白发缕遮住了她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夏明梓皱了皱眉，他低垂着头，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两人在静谧的车厢中缄默，无论列车奔走的轰响多么响亮，都盖不去沉默的思绪。 车厢的阴影如幕布般笼罩在夏明梓的脸颊上，女孩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们签一份合同怎么样？” “合同？” “嗯。” 夏明梓抬起手杖，手杖的尾部幽蓝色火焰一闪，忽如其来的狂风从车厢中间吹过，带来了一张纸质的合同。 合同悬浮于半空之中，幽蓝色的火焰在纸页上汇成文字。 【合同内容： 条约一：绝不背叛彼此。 条约二：一起活下去。】 零铃音抬眼，默默地看着飘动在空气之中的火焰文字。 半晌，她歪头看向夏明梓。 一缕雪白的发丝从耳根垂落而下，划过她的脸颊。 列车将近隧道的尽头，来自天空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拂照而入，就好像落入了一片死寂的海，点亮了沉闷的车厢。 夏明梓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微微提高了声音： “我虽然还不了解你，但作为彼此唯一的盟友，我们必须互相支持。既然你刚才说，你有可能活不到秋天，那在我们一起通关这个破游戏，用编号道具治好你的病之后……” 说到这里，他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 “等秋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在现实里见。” 这一刻列车驶出了山洞隧道，他们的话语声被引擎的轰鸣盖去。 后半截轨道临海，日出时分的阳光从海平线那一边平铺而来。零铃音在这一刻抬起头来，海风吹起了她雪白的发缕，阳光照进了她的眼睛里，冰蓝色的眸子蓝得好像大海。 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 “好，我答应你……” 潮浪澎湃、猛烈地拍击着海岸。 引擎的轰鸣就好像要撕裂人的耳膜，灿烂的阳光燃烧着金色的大海，成群的海鸥从天空中掠过，哗哗地洒下了一片洁白的羽毛。 “在秋天的时候再见。”过了一会儿，她说。 第050章 合作条件，开发序列 日出了，海鸥在阳光里翻旋鸣叫。一辆古旧的列车缓慢地行驶在海面上，沿途掀起了一片白色的浪花。 它绕着这条海上轨道行驶了一圈，而后缓缓地向游乐场折返而去。 7号车厢内静悄悄的。 夏明梓和零铃音都没有傻站着，而是坐到座位上。 他们一人在车厢左侧，一人在车厢右侧，抬起头来正对面就是对方。 夏明梓的肩膀上还坐着一只布偶，它全程一动不动，纽扣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就好像死掉了一样，一反常态地寡言不语。 车厢的沉默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夏明梓想了想，开口问： “你说的能治好你的病的编号道具，你已经得手了么？” “无关紧要。”零铃音面无表情，“只要能通关游戏就能把它带走，无论这件编号道具当时在谁的手里都一样。” “你还挺自信的。”夏明梓提醒，“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事情，我觉得最好谨慎一点。” 零铃音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 “听起来你比我还关心我自己，麻烦不要对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控制欲这么强。” “只是善意的提醒。”夏明梓说，“不过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说着，他扭头瞥了一眼肩膀上的佰。 佰动了动纽扣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夏明梓很快便移开目光，对零铃音说： “对了，既然你待在烬十字里面，那后面一定或多或少会参与追杀秩序牌玩家的行动。” 他顿了顿，又说： “为了以防万一，我得提前告诉你我的家人的ID，避免你误杀了他们；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在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捞他们一把，就像你救了我那样。” 零铃音没有说话。 夏明梓抬头看了看她的表情，低声说： “当然了，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毕竟有可能会害你在烬十字里暴露身份……但看在我们是共犯的份上，算是我请你帮忙。” 零铃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ID。” “枭判官、茶梨九世、路过的下棋老头、风花水月，我暂时只知道四个人的ID……”夏明梓顿了顿，“枭判官可以不用管，他死就死吧，无关紧要；但在其他人遇见生命危险的场合，希望你可以替我保护他们。” “明白了。”零铃音点头，“我尽量做到。” “嗯，你的话一直这么少么？” “可以更少。” “我理解你，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说话。” 说着，夏明梓忽然抬手，捏了捏肩膀上的布偶：“但有些人喜欢说话，却在装文静。” 布偶默默地挪了挪屁股，离夏明梓的脑袋远了一点。 “我得走了，我只有在日出之前能自由行动。”过了一会儿，零铃音忽然说。 她顿了顿：“之后如果有需要交换的情报，我会来游乐场找你……对了，如果你知道了你的其他家人的ID，也可以告诉我。” 夏明梓略微一愣，而后抬起头好奇地打量了她一眼，点点头： “谢了，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心。” 不一会儿，列车到站了，零铃音从座椅上起身。 “再见。”她轻声说。 “再见。”夏明梓也轻声说。 车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零铃音下了列车，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夏明梓透过车窗，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然后打开了序列面板。 【您的专属序列“商人”的等级目前为C级，当前最多与“2名玩家”缔结契约关系；序列每提升一个等级，即可多出一个签约位置；当契约者死亡时，也会腾出一个签约位置。】 【目前已与您签下合同的玩家如下： 1、茶梨九世（秩序牌玩家）； 2、零铃音（Bug牌玩家）。】 “签了合同，应该不用担心她会反水了。”夏明梓低声自语，“如果我俩违约时都会受到惩罚，瞬间进入濒死状态，我的另外两具机体会不会受到处罚？” 他想了想：“假如不会，那我哪天和她翻脸了，也就只需要折损一具机体；早知道一开始写送入鸟笼了，不过那样就太可疑了。” 布偶歪了歪头：“啊啦……主人刚刚才巧言令色地骗别人签了合同，这会儿就已经在考虑撕破脸之后的事情了么？” “总得考虑后果。”夏明梓说，“她来历不明，身上疑点很多，我不能无条件信任她。” “主人真是心思缜密。” “不是主人，是老板。” 夏明梓提着手杖起身，戴好高礼帽，挪步走出山洞列车。 他一步一步向雪白高塔的方向行去，同时调出序列面板，查看“城市序列”一栏。 【解锁城市序列“乘务员序列”需要支付100点情绪值和200枚序列币，是否解锁？】 夏明梓没多想，便摁下了“确定”的选项。 【已成功解锁“乘务员序列”，您可将该序列分发给一定数量的玩家，也可随时回收序列的力量，为己所用。】 “也就是说，我可以让他们帮我进阶序列，然后再收回来自己用么？”夏明梓想，“挺好的，这才是商人该有的样子。” 这时他抬起头来，天已经亮了，游乐场笼罩在清晨的阳光里，糖果工厂的探照灯已经灭了。 海盗船的船帆在晨风之中缓缓摇曳，远处的摩天轮慢悠悠地旋转了起来。 夏明梓思考了一会，打算找柯子梨一起吃早餐。 他倒也不担心柯子梨会利用旅行券逃往其他城市。毕竟他可以剥夺游乐场内所有玩家的传送能力，只有当他们离开了游乐场，才会被允许使用旅行券。 鸟笼的能力只不过更胜一筹，它可以封印玩家的一切序列能力和一切道具权限，让对方失去抵抗能力。 不一会儿，夏明梓便来到了雪白巨塔最顶端的瞭望层。 他驻足于鸟笼外，双手背在身后，压低帽檐，默默地看着熟睡的柯子梨。 过了一会儿，柯子梨抓着枕边的侦探帽，从床上爬起身来。似乎还没睡清醒，头发乱糟糟的。 “有事？”她问。 “您愿意与我共进早餐么，侦探小姐？”夏明梓捏着翻译腔，瓮声瓮气地问。 柯子梨皱了皱眉正想拒绝，可眼前却忽然弹出了一个提示面板。 【任务内容：与游乐场之主共进早餐。】 【任务奖励：进化级序列——“乘务员序列”（本序列的品质等级将随着时间发展，而自动提升）】 柯子梨愣了一会儿，脸上的怨气慢慢消失了。她眼睛发亮地说： “可以啊，不就是吃个早餐么？吃，都可以吃！” 第051章 黑鸮的狩猎 早晨六点钟，游乐场之主与柯子梨二人走进巨塔第12层的餐厅。 柯子梨意外地老实，没有表现出半点儿想要逃走的意向，椅子已经备好了，于是他们在一面铺着红色餐布的桌子边坐了下来。 餐桌上是一杯柳橙汁、两碗牛奶麦片，以及切成块的法棍面包。 柯子梨在看见法棍时，仍然会忍不住眼角一抽，似乎又回想起了牙疼的感觉。 游乐场之主想了想：“对了，侦探小姐，您的兄长刚才来过了。” “我哥来过了？” 柯子梨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才冷冷地说：“不可能，你绝对在唬我，我哥如果来了，怎么可能不来看我？” “噢小姐，我向上帝发誓，我从不欺骗自己的客人。”游乐场之主缓缓地说，“他还把八音盒交给了我，说是让我把它交还到侦探小姐的手中，真是很贴心的兄长。” 说完，他把古旧的八音盒放到了桌子上。 柯子梨盯着八音盒，冷着脸深吸了一口气，旋即像机关枪扫射一样抱怨道： “臭哥哥烂哥哥笨哥哥死哥哥，来都来了，居然没来看我一眼，他到底要干什么？！” 游乐场之主神情肃然，没有说话。 可这时候，他肩膀上的布偶少女忽然举起短小的手，就像课堂上小学生举手回答问题那样。佰说： “啊啦……报告侦探小姐，在您被关在鸟笼的期间，您的兄长正忙着与一个可爱的女孩谈情说爱……” 布偶还没说完，夏明梓沉默地抬起手杖，堵住她的嘴巴。 “你明天可以去糖果工厂了。”他压低声音，贴在佰耳边说。 “老板压力一只小布偶？”佰问。 柯子梨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轻轻地嘀咕了一声：“算了，我就知道他一点都不关心我。” 说着她伸出手，闷闷不乐地把桌上的八音盒拿了过去，放回物品栏里。 “话说……”柯子梨想了想，“我那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你把胡子摘了的样子，而且你没化妆，你其实是亚洲人吧？” 夏明梓沉默了片刻，“小姐看错了，我是土生土长的欧洲人。” “我不信，除非你把胡子摘了。”柯子梨狐疑地看着他。 “我自然不会欺骗侦探小姐，这是货真价实的胡子，象征着商人的荣耀。摘不得。”夏明梓说着，捋了捋那一抹假胡子。 “真的？” “当然。” 柯子梨转而看向佰，冷冷地问：“回答我，布偶，这个奸商是不是在骗我？” 可布偶一动不动，纽扣眼睛静静注视着前方，像是虔诚而肃穆的军人。 如此一来，柯子梨只好作罢。 她总不能当一个女流氓，强行把英国佬的胡子摘下，再把他脸上的妆卸了。 “容貌是一个肤浅的话题，我们不如聊一聊序列吧。”夏明梓说，“我送给小姐的‘乘务员序列’，必须通过扮演‘山洞列车’或者过山车的乘务员，才能够进阶。” “哦。” 柯子梨没认真听，而是拿起勺子，喝了口牛奶麦片。迟疑了一会儿，她把一块法棍面包泡在牛奶里。 夏明梓接着说：“也就是说，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小姐可能得在我的游乐场里工作了。” 柯子梨一愣。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不过并未如夏明梓所料想的那样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反而抬起头来，带着一点儿惊喜地问： “英国佬，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扮成NPC折磨其他玩家？！” 夏明梓看着她的表情，心说我们果然是兄妹，而后欣慰地回答道： “当然，小姐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最好是把上门的每一个玩家都吓得屁滚尿流，这才符合本园的风格。” ...... ...... 与此同时，日本京都。 月亮高悬不落。 影武士之城没有白日，夜色一刻不停地笼罩着长街。 一个人影正极速飞跃在古屋之间，像是在寻找着猎物。他身穿漆黑长风衣，头戴黑中带蓝的V字金属面具，如猎豹一般奔走时，眼角会拉出一条暴戾的蓝色余光。 每当在长街上看见那些腐尸武士的身影，他便会如鹰隼般从天而降，黑色手套的五指骨节处挤出骨刺，一瞬将武士的脖颈切断。 旋即高举它们的头颅，从武士们的眼眶之中残暴地掏出一只只通红的眼球。 短短十分钟之内，他已经狩猎了二十头鬼武士，从它们的眼眶里摘下了20颗眼球。顺带的，他还宰掉了五名找上门挑衅的影武者，如果抛开寻找猎物的时间，那他还能更快。 假如有其他玩家在这里狩猎，一定会忍不住暴粗口，因为这个人以狂风骤雨一样的速度清空了这一天生成的鬼武士，不给其他人留一条活路。 但谁都知道这段时间青空塔来到了京都，为了战胜二条城的最终Boss——暗影鬼王，他们会暂时在京都驻扎，所以其他玩家队伍都识相地离开了这里。 【已完成一次扫荡任务1——“杀死5头鬼武士”】 【已完成一次扫荡任务2——“杀死5头影武者”】 【总计获得200枚序列币、400点经验值。】 【您当前的等级进度为：Rank.3（1400点经验值/2500点经验值）】 “还差20枚眼球就可以再打造一个鬼眼放大镜，把老爹的身份查出来。” 夏明梓这样想着，正打算继续狩猎，可这时一个清俊的青年忽然从长街之上纵身跃起，身影裹挟一片浅薄的水流，落在了他的正前方。 夏清稚抬眼看着他，低声说，“你的表现比我想的要好，只是一阶段的序列，就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超过普通的B级序列了。” “不然怎么叫‘隐藏序列’？”夏明梓反问道。 夏清稚打了一个呵欠，“序列的强度不重要，能不能用好才重要；同一条序列，使用者不同，展现出来的效果也是天差地别。” 夏明梓垂着头，抹掉了手套骨刺上的鲜血，“没事我继续打怪了，我需要搜集材料完成一个任务。” “队长找你。”夏清稚耷拉着眼睑，平静地说，“青空塔的人已经全都到了，你可以眼熟一下他们。” 夏明梓默默地褪去了身上的反英雄“黑鸮”战服。一瞬间，服装连带着面具化作一个漆黑的金属匣子，落入了他的掌心中。 “队长在哪？”夏明梓把换装匣子收回物品栏，随口问。 “居酒屋。” “好，那我们走。” 本书会在一个月内重制 首先给大家道个歉，趁着还没上架付费，这本书的更新会暂停，以免浪费了大家的订阅钱。汐尺需要一个月时间重制一下这本书，内核不变，但设定会大幅度更改。 然后说一说重制的理由。 其实自从完结了上一本之后，几乎整个假期都在想这本书的设定，认真地准备了几个月，最后发现严重错位。很多设定根本用不上，写起来有一种扬短避长、束手束脚的感觉……然后从这本书更新的第一周开始，汐尺几乎每天都熬夜改文到凌晨，直到早上八九点才睡着。 最后内耗得实在不行，再加上汐尺本身颈椎问题就比较严重，这些天高强度熬夜，失眠，身体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 而开书之后的各种数据，也的确对得起糟糕的状态，无论是追读，还是月票都十分不理想，收藏数量看着还可以，其实都是老读者在支持。 这几天和编辑复盘了一下，发现我以往每一本书都是写了开头，再慢慢补充设定。 而这是唯一一本写了很多设定才开书的小说，最后反而有些错位，进入了一种我完全不擅长的写作模式。 比如说，我预想了很多后期的内容，却没想过怎么写前期，这导致我在开局各种笨手笨脚地丢设定，犯了很多新手错误。 反而最擅长的人际关系拉扯没能突显出来，颇有一种扬短避长的感觉。然后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主角不是穿越者，导致代入感不佳……主角的性格太闷，我比较适合写活泼点的主角。 再比如我从来没写过这种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小说，有点想当然觉得自己能把握得住，其实我适合在一个固定的中等体量的世界观里展开人际关系的拉扯。 最后就是最关键的一点。 直到编辑提醒之后，我才发现，我似乎把握不住一些常规爽点，却反而比较擅长那种小众的情感，上一本就是误打误撞地迎合了自己的舒适区，把一些扭曲的人际和情感展现了出来。 而这一本因为对自己判断错误，导致需要写到一些常规爽点的时候，写的一塌糊涂，花费比平常更多的力气去写，却仍然效果不佳。这种感觉怎么说好呢，就好像有一种你本来是一个怪胎，却努力去成为一个普通人的感觉，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写作直觉。 有一种把所有游戏选项都选错的感觉，这让我非常割裂和痛苦。 总的来说，在这短短的二十多天里，新书期章节我和编辑已经商量着改了快一百多次了。无论是前期的章节，还是书名，简介，都改了很多回很多回。 几乎每一天都在熬夜改文，可最后仍然意义不大，付出很多努力却仍然得不到回报，再加上现实里很多事的干扰，精神状态真的极度糟糕，有时我写着写着精神都有一点儿恍惚了。 所以可以明确地预见到在这本书写出成色之前，我的身体会先垮掉。 坚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不继续改了，不如从头到尾彻底重制吧，这样对自己的负担会更小一点。 其实也有一些过于着急的原因，想到还要帮家里还债，就在完结了上一本之后急迫地准备，赶鸭子上架，早早开了新书。 而上本书最后也是高强度更新，几乎每一天都在日更过万，最后那些天甚至日更两万字都是常见的事。这个假期精神没得到好好放松，反而导致精神更加紧绷了。 感觉真的应该再多沉淀、休息一会儿的，这次操之过急对我来说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教训。 总之非常抱歉，这本书会在一个月内重制，然后设定和角色会大幅度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