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走后,残疾大佬他站起来了》 第1章 药下好了 “陈哥,药下好了……” “嗯。”陈歇点了支烟,忽然想到什么,“多下点吧。” “沈先生不是个残疾吗……这药太猛,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有分寸,”陈歇吐着烟,“去把文礼喊过来吧。” “好。” 手下很快将一个叫文礼的人带了上来,文礼虽然是个男人,脸比女人还要漂亮,病弱,无害,又是本地人,说话嗲嗲的,十分讨喜。 今晚,文礼是陈歇送给深水港那位大佬的“敲门砖”。 港城深水湾是国内最顶级的富人区,几十亿的独栋海景别墅。住在深水湾的人,不仅需要顶级的财力,还需要有绝对的权力与人脉。 陈歇今晚要见的,是32号的别墅主人——沈长亭。 一位双腿残废的书法家,一个同性恋。 陈歇掐了烟,在拍卖会结束前半小时带着文礼进了四楼的VIP通道,为了今晚的这个机会,他疏通了许多关系,一路通畅。 身侧的文礼紧张的不行,“大佬,唔好担心啦……沈生真係钟意男人??(大佬,我好担心……沈先生真的喜欢男人吗?)” 陈歇点头,“嗯,唔使担心。(不用担心)” 陈歇是江南人士,虽然在港城生活多年,但说起粤语来,还是没那么地道,胜在声音好听。 沈长亭喜欢男人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陈歇算一个。说起来,他和沈长亭还算有些“关系”,否则他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将文礼送上沈长亭的床。 陈歇亲自端着上好的葡萄酒,敲了2号VIP包厢的门,“沈生。” “进。”包厢内传来慵懒沙哑的嗓音。 2号VIP包厢司的门,是被保镖拉开的,对方瞥了眼陈歇,怔愣一瞬。 陈歇身体薄削,清冷漂亮,但这样的漂亮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性,像是一朵生长在悬崖上的花,危险,但总会使人靠近。 陈歇视线进了包厢,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沈长亭一身黑色西装,脊背宽阔,手搭在轮椅上,指节轻敲,光是背影,就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顶级压迫感。 沈长亭小指上戴着刻着家族徽章的金色尾戒,格外刺眼。 沈家,有两个儿子。 长子沈长亭是书法大家,双腿残废,次子沈长戈,是个私生子,从商。私生子终归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即便从商,也根本无法撼动沈长亭的继承权。 留在血脉里的高贵与正统,是无法被替代的。 因此,每天想方设法接近沈长亭的人数不胜数。 保镖回了心神,侧身一挡,遮住陈歇视线,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在下逐客令,但陈歇连“客”都算不上。 陈歇和沈长亭,曾有过一段特殊的关系。 陈歇今晚来,是有事相求,为了疏通关系,花费巨大,人情也欠了一屁股。陈歇摸爬滚打至今,是个有野心且目的性十分强的人,这么多成本丢了进去,不甘心就这么竹篮打水一场空地走了。 即便从前与沈长亭闹得很僵,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 陈歇不得不放下尊严。 “沈老师。”陈歇硬着头皮说。 包厢的电视机放着拍卖现场的内容,沈长亭敲着轮椅扶手的动作微微一滞,敲击声暂停了三秒,继而恢复正常。 沈长亭的手,敲在金属边沿,莫名的像是皮带解开的碰撞声。 沈长亭轻笑一声,抬了抬手,“让他进来。” 保镖放了行,陈歇端着葡萄酒,恭恭敬敬地放在黑檀木桌上,颔首低头,“沈老师。” 能与人低头的陈歇,尤为的难得。 沈长亭的视线抬到陈歇腰腹上,劲瘦的腰线埋在衬衣中,只有动起来时,才能欣赏到这份难见的美景。 他微微眯眼,黑瞳下欲望涌动,语调里挑着笑意,上位者看破却不点破: “有事相求?” 从陈歇认识沈长亭以来,上位者只用港城话与人交流,如今听见了沈长亭说普通话,竟然有些性感。 陈歇视线一抬,对上沈长亭灼人的视线。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更准确来说,是一种带有戏谑的欣赏。 像是在看一只俯首称臣的猎物。 沈长亭五官凌厉,骨线流畅,唇很薄,鼻梁英挺,从视觉上来说,这是一张极具攻击力的长相。尤其是一动不动盯着人的时候,像是警惕环视过后的狼,随时出动,咬破猎物的脖颈,吮吸着滚烫的血液。 陈歇扯唇笑道,尽力让自己看的很正常:“沈先生,好酒配美人。” 文礼在陈歇眼神示意下,走近沈长亭,轻嗔道:“沈生~” 纯正的港城腔调,没有同性恋能够抵挡。 沈长亭细细端详着文礼这张脸,忽然朗声笑了起来,这笑复杂的很,听不出情绪,沈长亭这张冷漠尊贵的脸上更看不出喜怒。 陈歇手心捏了把汗,转过身,“我给沈老师醒酒。” “不必。”沈长亭让保镖去醒酒,对陈歇说:“站近些。” 陈歇走近两步。 沈长亭并不满意,“再近些。” 陈歇右脚的半只皮鞋,已经进了的沈长亭的领地,再近,就要坐在沈长亭腿上了。 “……是。”陈歇硬着头皮走近半寸。 沈长亭抬起右脚,黑色皮鞋轻轻地碾着陈歇的皮鞋,从鞋尖到脚踝,一寸寸的剐蹭。 这完全是一个调情的动作! 陈歇脸上依旧挤着笑容,不显异色。 “这两年脾气好了很多。” 沈长亭笑着说。 陈歇说话滴水不漏,“最近在看老师的书法,颇有感触。” 陈歇称呼沈长亭一声老师,不过是尊称,他几年前就退出书法协会了,沈长亭并未教过他,也不是什么授人以渔的老师。 沈长亭,是个衣冠禽兽。 沈长亭瞥向陈歇端来的葡萄酒,“法国的牌子,市面上少见,有心了。” 保镖把葡萄酒端来,沈长亭闻了闻,似乎要喝。 喝了这杯酒,就是收下陈歇的礼了。能把礼送到沈长亭手中的人不多,能让沈长亭收下礼物的人更不多。 陈歇心紧了紧。 沈长亭眉梢一挑,将酒杯递到他面前,“喝了。” 陈歇:“………” 沈长亭:“不能喝,还是不敢喝?” 陈歇蹙眉,他并不觉得沈长亭能依靠嗅觉分辨出酒里的东西,他仰头,喝了半杯酒,“沈先生,现在放心了?” 沈长亭看向保镖,“把人带出去吧。” 沈长亭口中的“人”,耐人寻味。 但保镖却懂了,他将沈长亭身边的漂亮小男生带走了。 包厢里,一片安静。 沈长亭拍了拍腿,对陈歇道:“坐上来。” —— 注:“生”在本文中是“先生”的意思,粤语,禁ky。 丢脑袋) 温馨提示:对话中有些字是语气助词,不必逐字翻译,能看个大概意思就是该句话的准确意思。【看不懂评论区有翻译】 双洁!双洁!都双洁!主副都洁! 第2章 满意了,才能提要求 陈歇看着沈长亭的腿,抿直了唇。 沈长亭,“不碍事。” 沈长亭的腿,是受伤致残,并非完全丧失了功能,可以走路,但有些困难,沈家是港城权贵,体面二字贯彻始终,所以沈长亭出行,向来是坐轮椅的。 陈歇坐在了沈长亭的腿上,动作略显生涩。 沈长亭捏着他的下巴问:“有意思?” 沈长亭指的是“文礼”的事。 陈歇心虚的很,“我以为老师会喜欢……” 沈长亭眼眸一沉,“胡闹。” 沈长亭看向屏幕中的拍品,指节摁在陈歇的大腿上。 陈歇没有就这话题继续的意思,他的时间不多,二十分钟后,沈长亭就要走了。 但好在药下的实在多,很快就起了效果。 原本还觉得颜面尽失的陈歇,浑身滚烫,发软,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来都来了,就算以身饲虎,他也认了。 总不能迷迷糊糊时连个要求都没提,白白搭上自己。 “沈老师……”陈歇抓住沈长亭的手指。 沈长亭的手指很长,指腹饱满,因为常年握毛笔的缘故,无名指的茧有些厚,摸起来有些粗粝。 陈歇吻着沈长亭的手,拙劣讨好。 沈长亭轻笑一声,欺唇压舌,“陈歇,诚意不够。” 沈长亭说,诚意不够。 陈歇红着脸,“老师……” 他将沈长亭的手放在腰腹处的皮带上,逾越的搂住沈长亭的脖颈,仰头吻了吻,“帮我。” 沈长亭视线未给,但也没抽回手。 不拒绝,也不接受。 意思是,还不够。 陈歇解开皮带,金属声格外清晰,他皮肤通红、滚烫,手指触碰时,陈歇自己都惊了一下,惊讶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感官被放大后激起的情y。 陈歇的反应很大,修长白皙的颈项绷直,薄光在锁骨上盈动,轻闷一声,“嗯……!” 沈长亭笑了,来了兴致,抬手隔着衬衣,将手掌从小腹移到陈歇胸膛,轻声道:“三百万。” 陈歇的感知被放大,所过之处一阵激灵。 他猛地攥住沈长亭的手腕,“老师……” 陈歇声音是颤的,抬眸时才注意到沈长亭还带着拍卖的通话耳线。拍卖场里有沈长亭请来的代拍师,今晚沈长亭是来给沈老爷子买生日贺礼的。 画面中是一幅大师名画,沈家老爷子最喜欢这个。 陈歇:“……” 他深吸一气,也就是说,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全部都被人听见了。 陈歇浑身僵硬,羞耻感令他侧了侧脸。 “这幅画,要了。”沈长亭的嗓音掷地有声,他低头看向陈歇紧攥着他手腕的动作,眼底充斥着不悦。 陈歇松手,抬手想摘了沈长亭的耳线,却被人快一步擒住了手,沈长亭顺势看了看腕上的表,“还有十五分钟。” “满意了,才能提要求。” 这是他们之间一贯的规矩。 …… 十五分钟后。 沈长亭用丝帕擦着手,怀里的人蜷缩着,呼吸紊乱,眼泪被折腾的从眼尾滑落,手里紧攥着通话耳线,耳线被揉的不成样子,应该早就失去了功能。 沈长亭不留情面的将手帕塞进陈歇唇中。 他并没有给陈歇提条件的机会。 意思是,他不满意。 陈歇将手帕丢在地上,费力地撑着身体从轮椅上下来,想提条件,“沈老师……” 沈长亭瞥向檀木桌上的葡萄酒,意味不明,“比两年前要差很多。” 陈歇刚做给沈长亭看了,如今沈长亭却说这种话,摆明是吃干抹净,不想给好处。 老狐狸! 陈歇憋着一股气,不敢发作。 光启科技去年在设备精密加工投入犹豫,一年时间技术迭代加速,因为研发投入不够,落后于竞争对手太多,良度、精准度上跟不上,被客户集体压价,亏损过大,现在正常运行都难。 陈歇眼睁睁地看着公司走向绝境,他实在没法无动于衷。 否则也不会来求沈长亭,更不会连自己都卖了。 “沈老师……” 陈歇的嗓子是哑的,一说话,唇角也疼。 门口,保镖应时敲了敲门,沈长亭淡淡抬眸,微凉的指腹摩挲着陈歇的唇角,问他:“想和我谈生意?” 陈歇点头,微微弯腰,眼眸湿湿的,“光启科技只要能起死回生,我愿意把手里一半的原始股给老师。” 说完后,陈歇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荒谬。光启科技,本来就有一半是沈长亭的。 “成本失控,技术滞后,客户风险集中。” 沈长亭当下立判:“光启科技没法起死回生。” 光启科技的倒闭,只是时间问题。 陈歇用脸,蹭了蹭沈长亭的手,“我想试试……老师。” 沈长亭残忍的抽回手,让保镖进了2号VIP包厢。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修长的手指摁在桌上,“这笔生意,谈不了。” 别的,还能考虑。 沈长亭点了点名片,保镖推着他走了。 陈歇跌坐在软皮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仰,空气中的黏湿爬上脖颈、眼睫,他深吸一气,起身时,将桌上的酒给砸了。 陈歇的视线停留在黑色名片上,似乎足足有了一分钟,好一会,他将名片塞进西装口袋,出了2号VIP包厢。 陈歇点了支烟,烟雾顺着指尖飘。 下了楼,文礼在楼下等着,今晚的天很冷,寒风瑟瑟的,文礼穿的单薄,也不肯上车,搓着手臂在拍卖所门口来回踱步。 “大佬……”文礼远远看见陈歇,急切的跑了过来,鼻子冻的通红,脸上是讨人的笑容,“大佬,唔阿嫲入ICU等钱救?……” 文礼,是陈歇在酒吧里挑来的。 能爬上沈长亭的床,对于绝大部分的人来说,是一夜翻身的好机会。很多人都想要这个机会,文礼也是,但陈歇选中文礼的原因是:1,文礼的奶奶需要钱治病。 2,文礼长得,和陈歇有四、五分像。 而陈歇,曾是沈长亭长达三年的地下情人。 第3章 沈长亭在外面养了个男人 把和自己相似的人,送到老情人床上,陈歇大概是头一份。 陈歇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大概是三年前求爱失败,戒指掉进水池里,他没命的找,沈长亭轻描淡写……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沈长亭养他三年,大概是只喜欢他这张脸吧,如果能再乖点,不讨名分,就更好了。可惜,陈歇做不到。 今晚,沈长亭并没收下文礼,陈歇有些意外。 陈歇并不习惯说粤语,“明早打你账户上。” 文礼一个劲的朝着陈歇弯腰感谢,“多谢大佬,你真係菩萨心肠?!” 陈歇让文礼上车,将文礼送了回去,文礼下了车,陈歇对司机淡淡道:“去新家。” “老林,我给你介绍个新工作吧。”老林是陈歇的司机,跟着陈歇奔波在港城和深圳之间,有两三年了。 老林没有吭声,他要养家糊口,但陈歇这两年,对他是真的好。 陈歇浑身烫的厉害,浑身的酸软与疲惫令他很快就靠在后座睡着了,老林将陈歇送到新家时喊了一声,“陈总,到了。” “嗯。”陈歇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下车上楼,这是九龙区一个老式的唐房,租的。半个月前,因为周转问题,陈歇把自己在港城的房子拍卖了。 陈歇回了家,把鞋子随意一脱,解开衬衣扣子,露出劲瘦结实的肌肉,进浴室洗澡,出来后,他把衬衣挂好,忽然想起什么,将西装里的名片拿了出来。 名片黑色白边,非常有质感。 陈歇拿着名片出了浴室,走到书房门口停下了步子,他看向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墨竹画,上面还印着沈长亭的私人印章。 这幅画,是以前做地下情人时,沈长亭送给他的。 每每看见这幅画,陈歇都会想起那三年既荒唐又可笑的过去。 但伴随着的,还有锥心的疼痛。 陈歇在书房门口站了好一会,把名片放在书桌上,吹了头发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陈歇刚到公司,秘书等在楼下,说深沉生产部经理今早在楼上闹了一会,说是要见他,已经安抚好了,现在在休息室。 陈歇去见了人,无非就是哭诉工人工作辛苦。工人是第一生产力,绝对不能拖欠工资一类的话。外面风言风语,传到生产工人耳中,经理受尽了压力,自然要来总部讨一颗“定心丸”。 嘴里义正言辞的说着给百姓讨定心丸,实际上,还是自己忧心,不然又怎么会压不下工人? 陈歇应了声,“光启科技从未有拖欠工资的先例,让工人安心,做好安抚工作。” 经理点点头,笑眯眯地回了深圳厂。 陈歇对秘书说:“联系一下拍卖所,我要出一幅沈长亭的作品,有落款印章。” 秘书愣了一下。 陈歇:“越快越好。” 当天下午,陈歇亲自把画送去的拍卖所,鉴定师验收画的时候,反复看了陈歇两眼,这是一种趋于打量的的眼神。 港城两年前,传过一件事——沈长亭在外面养了个男人。 这事没传太久,怎么传出来的也没人知道,但传言有鼻子有眼的。据说当时沈长亭要和船王的女儿黎嫒青联姻,本该是强强联合,共襄盛举。 没想到黎嫒青在沈长亭的私宅中发现了男人,那男人漂亮水灵的很,比女明星还要漂亮。后来因为这事,船王退了这门亲事,沈家老爷子大怒,让次子入沈家产业学习,动了变更继承人的念头。 也不怪鉴定师的眼神怪异,这件事在港城里就是一件未解之谜。 再者,沈长亭虽是书法协会的会长,但他的画作、书法,除了展览馆里,从不送人。 这还是鉴定师第一次在展览馆外,第一次看见了沈长亭的作品。 鉴定完是真品后,鉴定师问陈歇要了基础信息、汇款方式和意向价格,拍卖所拍卖是要抽成的,拍卖师也有分成,陈歇把价格报高了些。 “拍卖后五个工作日内,我们会把款项打到陈先生的账户上。” “好,多谢。”陈歇走了。 鉴定师看着薄削劲瘦的背影,陈歇的身体比例很好,直筒的西装裤把优势展现的淋漓尽致,这双腿,又长又直,皮肤也很白,长相斯文英俊,穿上西装,走起路来,就跟男模特似的,性感好看。 鉴定师摘下白色手套,感慨了一句,“好正点,正过女人啊……” …… 陈歇卖了画,钱到账那天,几名人事和一位财务部的来提了辞职,他们是跟着陈歇从小团队做起来的,辞职信递到了他的桌上。 左右不过是官方的话,感谢栽培一类的。 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在职场里,很受用。 毕竟谁会真的把公司当成家?那不傻子吗? 陈歇没说话,只让秘书去办,秘书支支吾吾的,也递了份辞职同意书过来,陈歇压在掌心下,眉头紧蹙,额上青筋跳个不停,“陈总,我要回老家了。” “家里有事?” “不……这不是到了年纪,该结婚了吗?” 陈歇忽的笑了,大笔一挥,在上面潇洒的签了字,“去财务部多领一个月工资,新婚礼金。” “不……” “去吧。”陈歇把辞职同意书递给了秘书。 陈歇晚上约了耀星科技的老总马天元聚餐,因为产品落后,资金周转不开的缘故,陈歇三个月前已经卖了一批老设备,引了批新设备,但老设备生产的产品精量度不够达不到要求,导致生产数与订单数相差很大。 在合同截止日期前,以现在的进度是绝对赶不上的,违约金又是一笔天大的数字。 陈歇赔不起。 所以他只能分利给马天元,两个厂同时运作,三个月内,订单才能如期完成。马天元是个坐地起价的人,说是分利,陈歇最少要多付10%的金额。 陈歇早早就约了,多等了半小时,马天元才迟迟到场,身后还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男人,马天元对他很尊敬。 “钟生,呢位就系我同你讲过嘅陈歇。” 男人温和一笑,看向陈歇。 陈歇是个敏锐的人,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他的眼神不对。 果不其然,进包厢后马天元屡次打断陈歇的提议,没一会,就去了卫生间,迟迟不肯走。 钟越见陈歇起身,弯了弯眼,“陈总最近卖了幅画?” 第4章 我钟意他 钟越把话放到了明面上来,然而陈歇并未立刻承认,上流社会,说话总归是体面的,不会撕破脸,装傻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陈歇含笑:“嗯?什么画?” 钟越放下筷子,斯文的擦手,“陈总认识沈会长?” 虽是问句,但钟越的语气却充斥着肯定。 陈歇笑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和沈会长攀上关系。” “上星期的拍卖会,我也去了。”钟越笑着翘起腿,眼神愈发暧昧起来,“陈总的声音,很好听啊。” “…………” 陈歇在港城这些年,对港城圈子里的事,还是知道不少的。港城有三大姓,沈、段、钟,三大姓以沈为首。近十几年,沈段两家交好,钟家势力渐渐淡去,钟家人自然不快,私下没少做恶心这两家的事。 上星期拍卖所里,他看见有两个男人进了2号VIP包厢,出来的时候,只有保镖和一名男人。 拍卖所包厢隔音一般,里面的动静可不小。 后来又听说有人委托拍卖所出了沈长亭的画,虽然他没拍下,但他在拍卖所里有些关系,很快就得到了陈歇的消息,如今亲眼一见。 陈歇,的确是个美人。 值得沈长亭的一幅画。 陈歇挑眉,“钟先生想说什么?” 钟越笑着,靠近陈歇,“陈总,不如跟我吧?” “沈会长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钟越的手,正要触上陈歇的腿,陈歇轻笑一声,一把钳制住对方的手腕,“钟先生说笑了,您要是喜欢男人,改天我去‘天上人间’给你选个漂亮的送来。” 陈歇语气冷的很,也没与钟越闹得太僵。 钟家,母亲是做科研的,父亲是从政高官,十几年前钟家嫡子,钟越的哥哥搞了个马术场,时兴的很,赚不少,但后来去欧洲了。虽说如今钟家地位不如沈家高,但港城不少人都要看他的脸色做事,马天元也是其中之一。 陈歇有事相求,自然没法闹太难看。 钟越遭拒,脸色并不好看,“陈总,光启科技的需求,不过是你点个头,张个腿的事,别不识抬举。” “你陪沈长亭那残废,他能给你什么?” 钟越笑的放浪。 陈歇强忍着恶心,推开钟越的手,“钟先生,我就不多叨扰了。” 陈歇快步越过钟越,解开了衬衣袖口,反复揉搓着被钳制过的地方,恨不得去冲水洗洗。钟越玩的花,在港城里是出了名了。 前两年,钟越凌晨两点把一个男港星玩废送去了医院。那名港星之后没再出现过,陈歇后来听说那人失去了生育能力,跑美国治病去了。 钟越见陈歇这么不识抬举,转了转被握疼的手腕,“陈总,你觉得我给你选了吗?” 陈歇刚拉开门,两个保镖直直的站在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和路,陈歇心脏狂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似的,颤的疼。 钟越这人,有点病态在身上的。 强迫对他而言,还是一种别样的刺激。 陈歇的心脏狂跳,手捏成拳,眉头紧拧。 这个包厢对面是一个电梯,电梯“叮”一声响了,在两堵肉墙之间,陈歇看到了一个轮椅的身影,在港城会坐轮椅出席在高档场所的,唯深水湾32号那位。 陈歇怀着一丝侥幸,高喊道:“沈老师……” “沈老师!” 陈歇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沈长亭,更不确定沈长亭是否会理他,这是一场赌博,赌博不是陈歇的长项,他更信任自己。 陈歇奋力推开其中一名保镖,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磅”一重声砸在了保镖的脸上。成年男人的爆发力量很强,但一切在技巧和绝对的身高体重面前,显得不过如此。 保镖很快就反应过来,在陈歇落第二拳时捏住他的手,推在门边,后腰怼着门把手,磅一声重响。 陈歇吃痛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煞白。 “还是匹烈马。” 钟越笑了,心里的征服欲以及对沈家的厌恶达到了顶峰,令钟越无比兴奋地一步步走向陈歇。 下一秒,押着陈歇的保镖被人拍了拍后背,迅速擒拿在地,那两名保镖一抬眼,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矜贵男人眼神冷厉,轮椅滚过他们的手背,他们吃痛的大喊一声。 沈长亭面色俊冷,转动镌刻着家族徽章的尾戒,身体微微后靠,矜贵优雅。 他看向陈歇,语气轻缓温和,“小歇啊,过来。” 陈歇忍着痛,站到沈长亭身侧。 钟越看见沈长亭,脸都变了色,但心里对传闻多了几分确信,他皮笑肉不笑的,“沈会长。” “小钟啊。”沈长亭笑着说。 沈长亭语气神态,分明在招呼一条狗。 钟家有两个儿子,钟越是次子,向来是挤不进沈长亭圈子的,也就只有钟越的哥哥,能让沈长亭多看一眼,钟越虽然冲着沈长亭笑,心里却牙痒痒地很。 钟越瞥向陈歇,“沈会长同陈总唔识?” 沈长亭轻描淡写,“一个小朋友,见过几次。” 钟越笑了,“咁就吼哇,我中意他,刚才还担心他系沈会长的人嘅!” 沈长亭面上情绪不显,只是淡淡的笑笑。 钟越和沈长亭之间气氛微妙,钟家虽然这些年不如沈家,但两家并未真的撕破脸。陈歇知道,沈长亭身为沈家的继承人,又怎么会为了他这么一个旧情人与钟越闹难堪? 想活,想走,陈歇得向沈长亭拿出一个与钟越撕破脸的态度来。 “沈会长,我找您有事。” 陈歇将手轻轻地搭在轮椅上,指腹微微的在颤,指尖苍白没有血色。 沈长亭沉下目光,应了声:“嗯,上车说。” 沈长亭看向钟越,“这小朋友,我就先带走了。 钟越脸色阴沉,“沈会长说了算。” 钟越目送着二人离开包厢,笑着与陈歇告别,“陈先生,你好正点~下次搵(找)你玩!” 陈歇后背发凉,从保镖手中接过沈长亭的轮椅,“我来吧。” 从国色天香的酒楼离开,上了车,沈长亭用眼神示意保镖和司机下车等待,车上,只剩下陈歇和沈长亭,气氛莫名的凝重。 两年前,说死也不会回来找沈长亭的人,是陈歇。 沉寂一番,陈歇先开了口,“沈老师……” 沈长亭轻轻地拍了拍大腿,作为跟了沈长亭三年的地下情人,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了。 沈长亭的意思是,躺上来。 第5章 疼才会长记性 陈歇脱了皮鞋,收起后座扶手,头枕在沈长亭腿上,沈长亭轻抚着他的发丝。 沈长亭的指节很凉,有些粗糙,骨骼很长,手指就这么顺着额头滑到下巴,锁骨,隔着衣服抚上陈歇后背。 两年,瘦了。 “画卖了?”沈长亭明知故问。 “嗯……” “卖了多少钱?” 陈歇眼眶湿漉漉的,清冷的眸子呈着泪光,在昏暗的车内闪烁着薄光,像是哭了,他哑着嗓音回答:“五千万。” 这幅画,是特殊的。 沈长亭送陈歇时说过,陈歇可以拿这幅画向他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陈歇曾经提过一个要求:他要沈长亭和他在一起。 沈长亭揉着他的发丝,让他乖,换一个。 从此陈歇就再也没提过要求,画也没再挂出来,收在角落里,像是遗弃般。但后来离开沈长亭时,又带走了。 陈歇也以为,自己以后会用这幅画向沈长亭再提一个要求。 但他没有。 他自己也觉得荒谬可笑。 这幅画,换不了沈长亭的真心,但以要求去向沈长亭换五个亿,还是不成问题的。 陈歇就这么给拍卖了。 生怕再和沈长亭扯上关系似的。 安静的车内,气息交缠。 沈长亭兴致起来,大手解开陈歇的衬衣,触碰到陈歇后腰时,陈歇疼得发出带有哭腔的尾调。 这是刚刚撞疼了。 沈长亭带有安慰性地摸了摸陈歇的唇,“疼了?” “嗯……”陈歇手心都冒了冷汗。 沈长亭斯文绅士,摸了摸陈歇的额头,“疼才会长记性,” 沈长亭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腔调正的让人浑身发麻。 他看着陈歇额上的汗渍,循循善诱“慢慢来。” 陈歇没了声,微微仰头,试图解开沈长亭的扣子,却被一手摁住,这是拒绝的意思。 沈长亭是个规矩的人。 在街道的车上,和一个男人,做这么混账腌臜的事,周围的车、路人形形色色,这要是被哪个狗仔拍下来,上了新闻,就不成体统了。 沈长亭出身家族,底蕴深厚,最重名节。 陈歇跟了沈长亭两年,最绕不开的就是“体统”二字。他止了手,轻轻勾住沈长亭的手,低头讨好着沈长亭。 有那么一瞬间,陈歇觉得,他们似乎与两年前没有任何分别。 但陈歇知道,一切从他向沈长亭表白开始,就回不去了。好在现在的陈歇足够强大,早已成长,能很好的摆正、看清自己的位置。 “叩叩叩——”车窗被敲响。 陈歇指腹一缩,瞬间警铃大作,他正要坐起来,沈长亭正万分有兴致的临摹着他的蝴蝶骨,另一只手摁住他的肩,动作强势、不容反抗。 “沈老师……” 陈歇呛着,整张脸因为呼吸不畅而泛着红,微微发出咳嗽声,然而沈长亭依旧是冷漠的,决绝的,常年握毛笔的指节力道很大。 沈长亭眸中暗火涌动,既心疼,又心恨。 陈歇先将长相相似的人献给他、又是卖画、惹上钟越,每一条,都该吃点罚。 陈歇眼尾的泪水啪嗒一下砸在沈长亭的手背上,沈长亭眉头一皱,松了手,摘下陈歇领带,绕在手心里卷着,大手搭在腿上,黑色的领带并不显眼。 陈歇起身,隔着车窗,他清楚的看见车窗外的人——钟越。 沈长亭降下车窗时,陈歇早已放下后座的扶手,二人各坐其位,规规矩矩,没人知道不久前车内难窥的盛景。 钟越一脸笑容,眼神瞥向另一边的陈歇。 陈歇此刻正倚在车座上,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颇大,脸朝着另一侧车窗。 冷风灌入车窗,陈歇胸膛处失了领带,纽扣崩开两颗,脖颈惊显异红,风吹开衬衣,白皙透红的皮肤,十分惹眼。 但要说最吸引人视线的,还是陈歇翘着,微微在抖的鞋尖。 就像是疲惫后的失控。 钟越,是港城里玩最花的富家子弟。 他这两年,喜欢玩男人。 除了上新闻,被钟越玩废半夜送医院的那个港星,钟越还包了几个TVB的男星,几人经常成双成对的出入他的私宅,对外都说是麻友,约着打牌。 钟越笑着说下礼拜钟家老爷子宴会,钟老爷子请沈长亭一块下棋,沈长亭点了头。钟越没走,再次看向陈歇,意味深长,“陈总,也一块来吧。” 陈歇没答,钟越走了。 沈长亭打电话让司机回来,手中的领带丢在扶手上,介于二人之间,陈歇无比清楚的知道,这是沈长亭给他选择。 拿上领带,随时离开。 不拿,跟沈长亭回深水湾。 陈歇最后还是没下车。 时隔两年,他又一次跟着沈长亭回了沈长亭的私宅——深水湾32号。 司机从后备箱里搬来轮椅,管家在车前搀扶沈长亭,一抬头,却看见陈歇也下了车,“我来吧。” 陈歇伸手扶在轮椅上,推着沈长亭进别墅。 寸金寸土的港城,一个厕所都贵的没边,然而深水湾山顶区的顶级海景别墅里,却内设有电梯。光是这里的电梯,就足够普通人为之努力一辈子。 纸醉金迷、奢靡尊贵,这些词放在沈长亭身上再合适不过。 陈歇将人推进书房。 书房右侧有一个落地窗,从落地窗往外望,能看见二楼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月光下,静谧的水池轻轻漾动着,能听见水声。 书房里,昏暗的古黄色灯光映照在沈长亭冷硬的脸上,他目光凌厉生寒,冷声道:“站前面来。” 陈歇站到沈长亭面前。 沈长亭捻着领带,“抬手。” 陈歇将手抬起,右手手腕泛红,白皙的皮肤仿佛都要被搓破了,沈长亭眉头一皱,“站近点。” 陈歇刚走近半寸,就被长腿顶开膝盖,他的手抵在沈长亭的胸膛处,男人泛凉的指节握住他的手腕,和消肿的冰块似的。 莫名的,厌恶与烦躁被压了下去。 陈歇逾越地坐在沈长亭身上,嗓音沙哑:“沈老师……我错了。” 沈长亭晦涩的眸底亮了些,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摩挲着他的唇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陈歇说,“我不该把文礼送给您。” “嗯。”沈长亭惜字如金。 他大手揽住陈歇的腰,马甲将陈歇的腰线勾勒的十分清晰,流畅的线条在掌心中,即便隔着衣服,也足够勾起人最深处的情y。 沈长亭笑着问:“还有呢?” “不该卖画……两年前不该和您生气……”陈歇说完后吻上了沈长亭的食指,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苦楚酸涩。 “不该求爱……” 向沈长亭讨爱,是陈歇犯过最大的错。 第6章 沈老师,你亲一下 陈歇将下巴靠在沈长亭的肩上,“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光启。” 沈长亭指尖钻入陈歇后脑勺的发丝里,替他理着发丝,眼眸很深,“什么都不要了?” 陈歇声音很酸,“嗯。” 名分,沈长亭的爱,通通都不要了。 要说陈歇这辈子在意的,一是父母家人,剩下的,就只有光启科技了。 光启科技发生重大的决策失误,倒闭只是时间问题。趁早申请破产,变卖手上的不动产,至少还能保住个本,偏偏陈歇是个固执的人,卖房卖车,也不愿意看着光启就这么没了。 陈歇清楚,钟越不可能帮他,沈长亭也未必,现在的光启科技和无底洞没有任何分别。 沈长亭莫名的又问一遍,声音沙哑,“爱也不要了?” 陈歇再次点头,不要了。 沈长亭的爱,一幅画换不来,一个要求换不来,三年时间换不来,珍贵的和天上星星似的,他陈歇摘不下来。 沈长亭眸色很深,“献身也未必会答应。” 陈歇不给予任何负担,将手递到沈长亭面前讨亲,“冇所谓,最紧要係沈老师开心。” 沈长亭亲了亲陈歇的指腹,一寸寸到手腕,难得来了雅兴,指了指落地窗,要人过去站好。 陈歇知道沈长亭这人,看似斯文矜贵,实则是个暴徒,尤其是在这方面,凶残的很。但碍于双腿不适,更习惯在安稳,有支撑点的地方,只有兴致极好时,才会起身畅快一番。 陈歇站到落地窗前,山顶区的别墅光景极好,暗灰调的海色,蒙了灰似的椰子树,广袤无垠的海岛,波光粼粼的海面,不知道是多少人此生都见不到的盛景。 一只手从身后撑来,扶在玻璃上,陈歇整个人被半圈在怀里,沈长亭扶住了他的腰,刻意用指腹去碾受了伤的地方。 陈歇含泪,“沈老师……” 玻璃上,映着身后男人健硕强壮的身躯。沈长亭的腿,残在成年之后,身高没受到任何的影响,站起来有一米九多,压迫感、侵略性都很强。 “唔好乱动。” “腿分开……” - 陈歇和沈长亭第一次见面,是在书法协会的线下展览上。他从小是被爷爷带大的,爷爷的父亲曾是乡里的秀才,爷爷也特别喜文弄墨,写的一手好毛笔字,陈歇也跟着耳濡目染。 他十七岁就考进了港大,进了书法协会。 十九岁,作为协会会长的主席,线下参加一个港城的书法活动,在展览会上,他看见了沈长亭。沈长亭这三个名字,在港城份量极重,陈歇曾在新闻上看见过。 没见到本人前,他的对沈长亭印象不算好,觉得以沈家的家世,沈长亭日后应该是个政客,书法家一旦沾了政,就像是熟烂的苹果,腐化了。 见到沈长亭后,陈歇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有些人天生就是高贵清冷的,他甚至还在会议结束后,追了出去,隔着几米距离问:“沈会长,我能进港城的书法协会吗?” 沈长亭微微回头,唇角一扬,分不清是礼貌还是不屑,“见过你的字,写的不错。” 协会的理事,十分有眼力见的给陈歇递了份报名表,陈歇就这么进了书法协会。 - 深水湾32号别墅楼下,远光灯晃动着,陈歇瞳孔被刺,猛的回神,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他的眼眶上,陈歇被吓得失神,紧攥住沈长亭的手。 指腹的余温伴着暧昧的痕迹,他耳根一烫,微微回头,舔了舔干涸的唇,唇瓣上泛着淡淡波光,让人忍不住的想欺负。 “沈老师……”有人来了。 “嗯。”沈长亭并不意外,捏住陈歇的下巴接吻。 陈歇张唇接受,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猛烈,乏力的抵在玻璃上,肩膀硌的发红,修长笔挺的腿,更是再容不下什么,他微微抬起下巴,在快要窒息时侧头呼吸,摁住了沈长亭的唇。 “沈老师……够、够了……”陈歇声音在抖。 这是真被欺负狠了。 沈长亭笑了,“这次先饶过你。” 沈长亭抽身离去,揉着陈歇的腰,“去洗个澡。” 陈歇嗯了一声,离开了书房,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和沈长戈迎面碰上,二人视线对了一眼。 沈长戈淡淡道:“陈歇?” 陈歇愣了一秒,眉头紧蹙。 沈长戈走后,陈歇回了书房,沈长亭将一张支票递给陈歇,轻轻敲了敲,这是沈长亭今晚满意的酬劳。 沈长亭垂目,抬起陈歇的手腕,看着被新痕覆盖的红,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 陈歇忍不住回想起钟越的触碰,心里泛着恶心,回神时看向眼前矜贵英俊的男人,他将手抬高了一寸,把手腕侧着递到沈长亭唇前。 “沈老师……你亲一下。” 陈歇语气中带着央求,讨要。 沈长亭勾唇笑了,替人覆盖痕迹从不是上位者应该做的事,但他还是低头吻了吻陈歇的手腕,顺势将人抱在腿上。 “今晚留在深水湾过夜吧。” …… 第二天,陈歇醒来时,沈长亭已经不在了,身侧半点余温都没了。 还泛着红的手腕提醒着陈歇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起身下楼,管家盯着佣人打扫卫生,看见陈歇时笑着打了个招呼,“陈生,真係好耐冇见啊!” 陈歇笑着点头,吃了份菠萝油,司机送陈歇回了市区。 下车时,司机给陈歇递了张名片和邀请函,说下周五在维多利亚港有个上流社会的游轮晚宴,要陈歇准时到。 名片上是个苏州科技园区的CEO,昨晚陈歇算是得罪了钟越,深、港这边的科技公司大概率是求不住了,只能依靠外省资源。 陈歇收了东西,“帮我和沈老师说声谢谢。” 司机看着陈歇,“陈总,你走这两年……沈会长腿疼的厉害。” 第7章 一个床伴而已 沈长亭的腿疾,是后天导致的,至于到底是怎么伤的,无人知道,包括陈歇。 这似乎是藏在深水湾32号的一个秘辛。 不能问,不能提。 陈歇回了办公楼,跟了他两年的秘书走了,人事又招了个新秘书,一个地地道道的港城女人,叫阿月,港腔很重,人俏皮活泼,十分上进,但重新磨合终归没那么称心。 陈歇让阿月联系了一个当地的老中医,开了几副活血的泡脚药包,阿月带着药包回来,在楼下听保安说起了以前的李秘书。 保安说,李秘书跳槽去了马天元的公司,工资比光启科技高两倍。 人事和财务部的同事大为震撼。 李秘书辞职时,说的可是婚假,陈歇还多给了补贴,作为新婚礼金。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说,李秘书做事不厚道。 话虽如此,但不少员工开始居安思危了起来,毕竟李秘书很早就跟着陈歇,算是一手带起来的,二人都是内地人,这样都没能留住李秘书。 看来光启科技,真要倒闭了。 李秘书跳槽的事在光启科技里传的沸沸扬扬,陈歇自然也听说了,他总不能冲马天元公司去质问一番,太掉身价,毫无作用的事陈歇不会做。 周五,晚上七点半。 陈歇带着阿月到了香江口码头,一同出席宴会,登船时,陈歇碰见了沈长亭的司机,对方似乎刻意等在这。 “刘叔。”陈歇打了个招呼。 “陈总。”刘叔提醒道:“沈会长今晚陪钟老爷子下棋去了,不参加这个夜游,但……今晚钟越应该会来,您小心点,有事给会长打电话。” “好,我给沈会长买了点活血的药,今晚我去深水港见沈老师。”陈歇致谢后,持邀请函上了豪华游轮,夜游维多利亚港。 新秘书阿月作为女伴陪同,阿月很快就找到了苏州科技园的CEO,给陈歇指了个位置,陈歇端起香槟起身,将臂弯上的外套留给了穿着短裙的阿月。 阿月眼睛弯弯,夸张俏皮道:“多谢老板,冷风变暖风,感动到心郁郁~” “你真系识氹人开心。(你真会哄人开心。)” 陈歇笑着走了,以香槟敬酒,维多利亚港的风景开场,二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陈歇问了先进设备的事,对方看出陈歇有单子,笑呵呵地说这次来港城太过匆忙了,让陈歇有空去苏州谈,给他优惠。 陈歇和对方很顺利的留下了联系方式。 陈歇后背倚在护栏上,这两天工作忙的不可开交,上周撞伤的地方也没去看,估摸着是泛了淤青,摸着都疼,他扶着腰揉了揉,笑着说,“下周就有空,我一定来好好拜访拜访汪总。” “陈总客气。” 汪总看向不远处朝陈歇笑着的阿月,“陈总一个人来的?” 陈歇侧身挡了挡,“和秘书一起来的。” 汪总脸上冷了些,“陈总是内地人?” “是,浙江人。” “哦……还挺近,口音听着也亲近。”汪总朗声笑了起来,“陈总秘书长得真水灵,我登船的时候就看见了呢,方便牵个线吗?” 陈歇抿唇,陪了杯酒,“小姑娘,不识趣,陪不了汪总。” 汪总重重地拍了拍陈歇的肩,不远处,钟越端着香槟,拥着美人,笑着喊了声“汪总!” “钟先生!”汪总笑着走了。 汪总和钟越笑盈盈地坐下,持酒畅聊,谁也掺不进去,陈歇自然也不讨没趣,回了阿月旁边,阿月什么也没问,给他递来糕点,说多吃甜食心情好。 陈歇吃了一块,口瘾犯了,起身去船前的甲板上抽了支烟,他唇瓣上咬着烟,烟尾泛着猩红的光,微微仰着头,在黑夜中吐了口烟。 刚抽了半支烟,电话响了,是一串港城本地的电话号码,这个电话,陈歇太熟悉不过,他接起来,“沈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沈长亭低沉哑笑,性感的很,“嗯。” “我留了汪总的联系方式,谢谢沈老师。”陈歇顿了顿,“晚上您方便吗?我想来深水湾陪您。” “我让司机来接你。见到钟越了?” “见到了,我不会给您惹事。” 沈长亭朗声笑笑,电话那头侍应生请沈长亭去下棋,陈歇主动收了话,“沈老师先忙。” 陈歇挂了电话,又从烟盒里抖了支烟出来,抽完后去了趟厕所才回内舱。 陈歇回去的时候,找了一圈都没看见阿月,电话也打不通,问了侍应生,侍应生说没看见,陈歇让侍应生陪着去厕所找了,还是没有人。 与阿月一同消失的,还有汪总。 陈歇冷眉,他知道,这艘豪华游艇上,是有单独船舱的,也知道要是硬闯,势必会得罪很多人,甚至还会让沈长亭难做。毕竟他的请柬,是沈长亭给的。 陈歇从厕所间回来时,迎面遇到了钟越,钟越扬起下巴冲他笑笑,“陈总,又见面了。” 侍应生悻悻离去。 陈歇被堵在门口,“钟先生,阿月呢?” 钟越耸耸肩,“喝多了记不清楚了……阿月是谁?陈生要不替我纾解纾解?保不齐我马上就想起来了哈哈哈哈……” 钟越眼神贪婪的上下扫视着陈歇,白衬一丝不苟的束进西裤里,深黑色的马甲将身材勾勒的十分清晰,落拓的领带和细致的衬衣扣,无处不透着精致冰冷的气息。 陈歇脖颈上还有淡淡的红痕,像是指腹按压的,也像是暧昧后的痕迹。都说患有身疾的人,在某些方面疯的厉害,沈长亭瞧着衣冠楚楚的,没想到也称不上绅士。 也是,面对这么一张漂亮的脸,钟越恨不得玩死他。 哪有什么绅士可言。 钟越抬手去摸陈歇的脸,“就让我尝尝,尝一次,汪总、马总,他们的资源我双手奉给你。陪谁不是陪呢?” 陈歇捏住钟越的手腕,阻止他的触碰,“钟先生,最近正是议员选举的时候,您在这时候闹出点事,就不怕令尊责怪?” 钟越眸子倏地一刺,“陈歇,你要这么不识抬举,我可就不会再心疼你了。” 钟越向来喜欢玩干净的。 能看上陈歇,都算是陈歇的福气,陈歇这么三番两次不识抬举,他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沈长亭现在正陪着爷爷下棋呢,怎么可能为了陈歇和钟家闹僵? 一个床伴而已,钟越想玩就玩了! 第8章 我的人着凉怎么算? 陈歇一拳砸在了钟越脸上,半点力道没收,这一拳下去,指骨都疼得厉害,人也跟着清醒不少。 钟越今天来没带保镖,平时又好吃懒做,就是个酒囊饭袋,陈歇连着几拳,将人打的脑袋发蒙,陈歇拽住他衣领,一脚踹在对方的小腹上,“阿月在哪?” 钟越鼻腔里直冒血,脑袋也疼的厉害,吐了口血沫,抬手指了个位置。 陈歇迅速朝着游轮最深处的船舱跑去,一脚踹开了船舱的门,看见阿月被汪总压着,剥去外衣。 陈歇一把将汪总拉开,今晚已经动了手,也不差这么一拳,他捏紧拳头,再次重重地砸了下去。 汪总虽然挨了一拳,摸了摸唇角的血,也不好多说什么。游轮上人不少,这件事本就是他理亏,闹大了对他没有好处。 他任由陈歇将阿月带走。 阿月哭着,不停地搓着双臂,陈歇将外套盖在阿月肩上,将人带去宾客多的那一层,阿月低着头,坐在角落里。 灯红酒绿,华灯初上的维多利亚港,景色靡丽,并不会有人注意到阿月。陈歇起身,用身体挡住发抖痛哭的阿月。 陈歇看了看位置,让司机老林在下一个码头等着,将阿月接走,老林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立马开车前往码头。 陈歇的手指悬在沈长亭的电话上,停顿了几秒,没有拨出去,他收了手机放进口袋里,在船舱内点了支烟。 白雾飘起,陈歇的眼眶里爬着红血丝。 今晚,他打了汪总,苏州科技园那边的路,是走不通了。 他还打了钟越,深圳、港城这边都不用混了,不会再有人帮他。 陈歇是个自诩冷静的人,但今晚他连连“犯错”,还折了老狐狸的面子。他知道,沈长亭绝不会因为他给钟家难堪,也没脸再找沈长亭。 陈歇更清楚自己的冲动让光启科技,直接走向了末路。 抽了支烟冷静下来后,陈歇会开始复盘,开始权衡利弊,这是企业家的天性,要说不后悔是假的,但要是再来一次,陈歇还会这么做。 陈歇做人做事,就一个原则:他的企业绝不依附在女人的衣裙之下。 阿月刚跟他工作没一星期,换个老板,或许早就把秘书送出去取悦其他大老板了,保不齐,还会劝秘书在事后息事宁人,但这种事,他陈歇做不来。 游轮快到下一个码头的时候,阿月缓过了神,她轻轻地拉了拉陈歇的衣角,陈歇回身,“我送你下去。” 没等陈歇送阿月下船,同样缓过来的钟越带着人乌泱泱的挡在陈歇面前,钟越现在的脸上狼狈的人,绝对不能就这么丢了脸,自然不会轻易放过陈歇。 钟越在港城里,是出了名的二世祖,仗着家里老爷子宠他,没少以权压人,众人对这个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况钟二少爷脸上还挂了彩,这事只怕没这么容易翻篇。 陈歇:“让她走。” 钟越冷笑一声,并不打算放过阿月。 陈歇嗤笑,“怎么?钟先生连个女人都要掺和进来?” 钟越摆了摆手,示意人将阿月放走。 阿月不肯走,紧紧地攥着陈歇的胳膊,陈歇将人推开,“你先下船,我让司机在码头接你了。” 阿月欲言又止的离开了,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人刚下码头,立马打电话报警。 阿月刚和老林碰了面,远处一道巨大的水浪声传来,一道瘦削的黑影在黑暗中跳进海里! - 钟家。 “沈生,又将军啦!” 钟老爷子在其他宾客的观摩下,又输了一局,连连叹气,“沈会长,你啲棋艺真系好高超啊!” 沈长亭谦虚道:“今次赢你好彩。” 段随州端着香槟,走到沈长亭身侧,沉着脸说了事,沈长亭眸光一沉,推开眼前的象棋,“钟老,赏面玩局德州?” 钟老先生唇角的笑容一僵,钟老先生年轻时赌过,差点把家底都输了出去,被父亲切了根指头做教训,“赌”这个字,是整个钟家的“禁词”。 沈长亭在港城长大,虽说如今和钟家小辈关系一般,却也不至于故意往老先生伤口上撒盐。 沈长亭提这个,只有一个可能:钟家,得罪了沈长亭。 刚刚分明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得罪了沈长亭? 钟老笑容僵硬,抬手招来了亲信,吩咐几句后,亲信匆匆出去了。 沈长亭咬了支烟在唇瓣上,段随州给他点火,他慢慢地吐了口烟,眸底生寒,轻飘飘地将砝码全部推了出去,连带着腕表、尾戒都一块脱了,丢进赌池中。 沈长亭:“垫个彩头。” 周围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沈长亭给的彩头,谁敢要? 要是一块手表就算了,偏偏有个尾戒。 这是刻着沈家族徽的尾戒。 谁敢要? 钟老先生额上沁出细汗,他笑着让人将楼上的一个典藏级的瓷瓶取了下来。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桌。 段随州摸了副扑克出来,“钟老,沈生,冇(没)问题,我就派牌了。” 段随州发了牌,沈长亭在右边,沈长亭坐庄。钟老刚看见第一轮公牌,就想弃牌,但反反复复窥着沈长亭的神态,蹙眉,跟着进了第二轮发牌。 亲信急匆匆回来,凑在钟老耳边说了话,钟老瞳孔一颤,让佣人上楼又拿了幅老书法家的画。 钟老赔笑道:“沈会长,我呢个孙仔唔识世界,你大人有大量!我呢就即刻叫他规矩。” 沈长亭轻笑一声,“我的人也系小朋友,码头啲水冰,冷亲点算?(着凉怎么办)?” 第9章 沈长亭找人 钟老脸上凝固的笑容填充进每一处褶皱中,显得有些狰狞,眉头紧拧,滔天怒火在胸膛中燃着,却怎么也无法烧出喉咙。 沈长亭虽说是现在沈家的掌权人,但终归是个小辈,钟家与沈、段两家,前两年也是齐名的存在。如今沈家小辈都能骑到他头上,在他的生日宴上以“赌”羞辱,钟老面子上挂不住,怎么能不生气? 可偏偏,他不能发作。 钟越的父亲钟文山,钟家如今的顶梁柱准备参加议员竞选了,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沈长亭,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再加上钟越闹出这么大的事,要是真出了人命,被钟文山知道了,只怕是要重罚。 钟老爷子最喜欢这个二孙子,此刻也忍不住窝了火。 钟老融去脸上的僵硬,“沈会长,我安排人咗马,保证会给你一个圆满的答复。” 沈长亭笑而不语,抬起眸示意段随州继续发牌,第三轮公牌翻了张黑桃10,钟老笑着,准备弃牌,“把瓷器和书法画装好,给沈会长送去。” 沈长亭敲了敲牌,“唔使(不劳)钟老破费。” 沈长亭弃了牌,手下得了眼神,推着沈长亭离开了人群,闪着光泽的尾戒,就这么留在了牌桌上,让人浑身发寒。 段随州翻开了沈长亭的牌,挑眉道:“哗!天牌!皇家同花顺~” 没有再比这个更大的牌了。 钟老立马起身,手心冒汗,“沈会长多多包涵,听日我带佢登门赔罪!” 沈长亭被推着出了钟家,没一会段随州也跟来了,他接过轮椅,将沈长亭推轮椅到了车前,拉开车门,沈长亭起身进去。 段随州从另一侧上车,“唔使担心,我已经叫人喺码头边搜紧,好快有消息?。” 沈长亭:“嗯。” 段随州调笑道:“沈生~係心上人?” 沈长亭语气轻飘飘的,“养嚟解闷。” 段随州朗声笑了,他和沈长亭算是从小玩到大,可没见过沈长亭养什么东西解闷,玩到把家族徽章丢进赌池里。 他双手撑着后脑勺,调侃道:“沈生,小心玩出火啊!” 车到了尖沙咀码头附近,段随州喊了人在附近搜寻,今晚抬头不见星空,实在算不得一个好天气,还下了蒙蒙细雨,沈长亭的双腿每逢这个时候就会隐隐作痛。 段随州撑着伞,在车外打着电话。 沈长亭下了车,司机立刻撑伞过来,保镖搬来轮椅,沈长亭从司机手中接过伞,独自去附近找找。 段随州一回头,发现人不见了,单手撑着车顶,“见鬼!” …… 陈歇仰躺在暗处的公园板椅上,半小时前,他被夜游的游轮救起,送回了港口,手机早已不知所踪,胸腔里闷的厉害,他独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天正好下了雨,陈歇的呼吸一点点的随之平复下来,心情却跌入谷底。 现在是十二月份了,一月中旬过年,今年解决不了这个订单的事,光启科技就没有来年了。光启科技,是陈歇大学时,从一个小工作室,一步步做到现在,陈歇注入了太多心血。 陈歇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一个便宜身体,守着做什么?陪谁不是陪? 陈歇翻了个身,蜷缩着身体,痛哭起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撑着伞,静静地看着他。 雨声渐大,但再没雨水淋在陈歇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有多狼狈丢人,一贯在意的面子早就被丢弃在了某个昏暗的角落。 直到一通电话铃近乎贴着他的耳边响起,陈歇猛的抬头。 一张英俊冷硬的脸,呈进眼底。 沈长亭穿着黑色西服,撑着黑伞,逆着路灯站在灯光下,五官线条利索流畅,眉骨微弓,英气十足,深邃的眼眸下情绪难辨。 “沈……沈老师。”陈歇错愕,惊讶,情绪如海水般涌进了喉咙里,将他嗓音逼哑,他低了低头,看向沈长亭的腿。 沈长亭是很少离开轮椅的,陈歇跟了沈长亭两年,都是他伺候的比较多,老狐狸来了兴致才会起身,眼前的这一幕,实在让陈歇有些惊讶。 沈长亭接了电话,“嗯。”他瞥了陈歇一眼,交待几句后挂了电话。 陈歇起身,从沈长亭手中接过伞,“沈老师,我来。” 一路上,沈长亭什么也没说,空气安静到陈歇仿佛能听见雨滴砸地的声音。 陈歇能清楚的意识到,沈长亭这次是真动了怒火。沈长亭一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绝不是个善角,沈长亭狠起来,是要人命的。 陈歇撑着伞和沈长亭回了停车点,上车时,他将伞全倾斜在沈长亭头顶,后背又湿了一遭,凉意直接钻进了骨髓里。 沈长亭说回深水湾,司机“欸”了一声,在车路过便利店时,往后视镜瞄了眼,陈歇浑身湿透,虽然说港城冬天也不会太冷,但在水里一泡,拖着湿哒哒的身体走一路,着凉是必然的。 沈长亭没发话,司机也不敢吭声,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港城的夜晚灯火辉煌,声色犬马,然而车内,氛围诡异的静。 车到了深水湾后,管家推着沈长亭进了二楼书房,随后端了碗姜汤进来。 管家是个眼尖的,沈长亭的裤腿被湿透,不像是水溅的,陈歇又浑身湿透,二人气氛紧张,他也不敢擅作主张的多端一碗。 管家走了,书房门刚合上。 陈歇走到沈长亭跟前,低头认错,“沈老师,我错了……” 沈长亭:“说说。” 姜汤飘着热气,陈歇浑身哆嗦,衣服黏在身上,寒意啃咬着肌肤,他抿了抿唇,“我不该冲动,不该对钟越动手,不该让您为难。” 沈长亭不语,目光淡淡的落在陈歇身上,陈歇虽然低着头,态度诚恳,可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上,分明写着不服,我没错。 陈歇不会连累沈长亭,更清楚的知道,沈长亭也不会为了他破坏钟、沈两家多年维系的表面关系。 陈歇又说,“您要把我送给钟越赔罪,我也认了。” 沈长亭眼神倏然一冷。 第10章 改改脾气 陈歇眸子猩红,“钟越把阿月带走了,她是我秘书,虽然没跟我多久,我没法昧着良心做这些事。动手是我不对……我不想陪他。” 陈歇拿了沈长亭的请柬登船夜游,一言一行皆关乎沈长亭,他不该惹事,多少委屈都该往肚子里咽,不能让沈长亭难做,但钟越把阿月带走了……他也是逼不得已。 陈歇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是钟越挑衅在先下药在后,只是权势能压死人,陈歇即便没做错什么,也得低头认错、受罚。 “还有呢?” “没了。” “没了?”沈长亭冰冷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然而细看,却不难看出沈长亭眉头是皱着的,这绝对不是一个笑容。 气氛安静了许久。 沈长亭抬手,布着老茧的指腹摸了摸陈歇的脸颊,眼眸渐深,“还是不知道错哪。” 陈歇低头不语。 沈长亭的手从陈歇脸颊摸到唇角,欺碾一番后,指腹上带着银色湿黏的长丝,慢腾腾地抽回手,冷了眸子。 “去门口跪着,想清楚错哪了,再回来。”沈长亭态度冷漠、决绝。 陈歇却对此十分的习以为常。 跟着沈长亭的那三年,每每惹沈长亭生气,沈长亭总会罚他,从不留情面,陈歇什么也没说,直接去别墅门口跪着了。 管家看见后吓了一跳,借着收碗的名义上楼,进书房时沈长亭站在落地窗前,桌上的姜汤半点没动。 管家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沈生,听讲今晚会落成晚雨?。” 沈长亭淡淡的嗯了声,“啱好改下佢啲脾性。(正好改下他的脾性。)” 管家也不好多说什么,给沈长亭拿了块毯子过来,沈长亭戴着金丝眼镜坐在书桌前练字,骨感修长的手上沾了墨,浑浊像是今晚的漫漫长夜。 …… 陈歇跪了三、四个小时,雨停了,人却倒了下去,不出意料的发了高烧,再睁眼的时候,躺在深水湾的客房里,手上挂着点滴。 管家上楼看陈歇的时候,见人醒了,立马把药端来。陈歇浑身都疼,好像连骨头都是软的,还是管家一勺勺喂他喝了药。 “陈生,你同沈生认句低威啦。”管家提醒道。 陈歇惨白的脸皱了起来,没说话,喝完了药,挂好了盐水,擅自拔了吊针,又去楼下跪着了。 今早有太阳,但地上湿气重,这又热又潮的,和酷刑没什么两样。 陈歇知道,打了钟越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沈长亭没把人交钟家手中,已经是莫大仁慈了。 陈歇的意识还是浑浊的,但跪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很疼,腰也很疼,风吹来的时候,和草似的一起在晃。 细汗浸透衣服,昨晚湿了的衣服,又湿了一遭,原本就白皙的脸上,如今根本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 中午,深水湾32号别墅门口来了客人。 钟老沉着脸,将钟越带来了,还带了许多登门礼,路过门口看见陈歇时,钟老啐了一声,大步跃进别墅。 十分钟后,钟老走了,礼物没能送出去,钟越没跟着离开。 几分钟后,别墅里,惨叫声震天响,足足喊了五六分钟。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将血淋淋的钟越扛出了深水湾别墅,上了门口的库里南。 钟越是从陈歇面前被扛走的,扛走的时候,面色煞白,皮开肉绽的,衣服上黏着血,像是被狠狠地抽打了一番。 钟老爷子是隔辈亲,最疼爱这个从小养在膝下的二孙子。钟越并非是钟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但绝对是最讨钟老爷子欢心的,放眼港城,敢打钟越的人,屈指可数。 能把钟越打成这副模样的,沈长亭是头一位。 钟越被抬上车时,人已经昏迷了。 钟老爷子心疼得要命,却也无能为力。这是钟文山的意思。 本来港城这边派系之争就尤为复杂,在这个节骨眼上,钟越闹了事,钟文山这人刚正不阿的,回家看见沈长亭的家族尾戒,知了实情,说什么也要把钟越送来。 钟老爷子知道自己这儿子的暴脾气,要是钟文山把人送来,只怕是会把人一丢,让沈长亭留条命就是了,保不齐还会亲自罚给沈长亭看。 钟老爷子揽下了送钟越来的事,豁出老脸求了情,但沈长亭只是笑笑,说钟老心疼孙子,但不管无法立规矩,迟早有一天会害死钟家。 他是外人,他就替钟家管教了。 钟越这一身的伤,显然沈长亭没留情。 钟老也是没有想到,沈长亭会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和钟家闹得如此难堪。 流传在港城两年的绯闻,只怕是真的。 …… 陈歇身体摇摇欲坠,昨晚呛了水,又一早上没吃,发了烧,嗓子哑,胃里空虚的厉害,现在浑身上下哪都难受。 眼前的景象都是模糊重影。 倏地,轮椅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长亭坐在轮椅上,抬手示意管家离去,他拧着眉,看向陈歇。 陈歇唇瓣干裂。 沈长亭伸手触向陈歇鬓角上的薄汗,陈歇往旁边躲了一下,这是拒绝的行为。 两年的时间,陈歇并没有学乖。 下一秒,瘦削的身体,就这么倒了下去,陈歇的视线最后一秒,停留在沈长亭垂放在膝上的右手,骨感修长的手上,似乎……少了些东西。 陈歇视线一黑,沈长亭伸手护住了他的腰,将人扶靠在自己腿上,指腹钻入陈歇发丝,轻轻地揉。 不乖就不乖吧。 第11章 拒绝沈长亭的后果 沈长亭起身,撂了轮椅,将人抱回了深水湾别墅。管家看见这一幕,快步过来,抬手要接,被沈长亭的眼神呵止,呆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将轮椅送上了楼。 管家喊来家庭医生,给陈歇挂了盐水,测了体温。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陈歇饿醒了。睁眼时,映入眼睑的,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沈长亭正坐在轮椅上,手中端着书,斯文儒雅,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放了书,睨来视线。 陈歇心一慌,错开了这个视线。 昏迷前,沈长亭来别墅门口看过他,他记得沈长亭伸手的动作,更记得自己躲避的行为。 拒绝,在沈长亭这,是大忌。 陈歇十分清楚的记得第一次的时候,疼得厉害,还被蒙住了眼,哑着嗓子想拒绝、求饶,沈长亭只是淡淡地笑,要他放松,陈歇眼尾含泪,他不觉得这是放松就能舒缓的。 沈长亭残暴凶戾,权势压人,随手捡起地上陈歇没法看的衬衫,抬手就堵住了陈歇的嘴,再吭不出一句话来。 看不见,说不出来。 这就是拒绝沈长亭的后果。 陈歇的行为,必然点了沈长亭的怒火。前火还没消,又添了一把柴,这是要完蛋了。 沈长亭伸手,轻轻地碰了碰陈歇的脸颊,手背停在额头上,指尖进了陈歇额前的碎发,这是一个探体温却极其暧昧的动作。 陈歇嗓子沙哑,眼睛一湿,“沈老师……” 沈长亭不语,抽回了手,用眼神示意陈歇将桌上的粥喝了,陈歇手没什么力,拿个勺子都费力。 沈长亭端起粥,“张嘴。” 陈歇微微张嘴,挪着身体侧过来,一勺一勺地喝着沈长亭喂来的粥,胃里暖了,陈歇才恢复了一点力气,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 他现在穿的,是沈长亭的衬衣。 白色的,只有衬衣,一颗扣子没扣,因为体型差的缘故,衬衣大概能遮到大腿,十分宽大。 因为半侧着身体的缘故,陈歇的胸膛全部呈进了老狐狸的眼底,加上发了烧,皮肤绯红,多了几分情se感。 陈歇喝完粥躺好,医生来拔了吊针,嘱咐了两句后走了。 陈歇躺下,头还有些痛,没一会又睡着了。 睡着后,陈歇在梦呓时喊沈长亭的名字。 沈长亭放下书,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抬手进了被子,陈歇此刻烫的厉害,虽说迷糊,倒是不让人往深了碰,反而握住他的手,垫在脸颊下。 一副要人疼的样子。 分明不久前,还躲了他的手。 陈歇的脾性,向来是来去都快。 闹得最长时间,最凶的那次,就是两年前,大骂沈长亭不守承诺,说要结束这段关系,离开沈长亭,离开港城。这是真走了两年,要不是公司遇到破产风险,是不会再回来的。 …… 陈歇睡了很久,再醒来的时候,后背贴着一个结实的胸膛,他五官瞬间一拧,睡醒时喉咙是带着沙哑的,“沈老师……” 沈长亭抬手,擦着陈歇鼻尖的细汗,抬起他的下巴,在高位俯瞰着他,那是一个不容拒绝,尚未餍足的眼神。 陈歇没有拒绝,微微抬起下巴,握住沈长亭的手,紧紧扣住,指节发力时,陈歇似乎能感受到沈长亭指腹上的老茧,他低头,吻住沈长亭的食指指腹。 “沈老师,我知道错了……” 沈长亭面上情绪不显,静静地看着陈歇的讨好行为。 半晌,沈长亭稍满足了些,气火降了少许,才开了口应他,“好好说说。” 陈歇被半嵌在沈长亭怀里,男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偾张,他莫名的有种安全感,轻轻地捏玩着沈长亭的指节。 “我不该让您担心,不该让您冒着大雨来找我……” “手机浸水坏了,没能给您打电话。” 傍晚的卧室里,只有一盏夜灯,古黄色昏暗的灯,在灰蒙的环境中,亮进瞳孔,沈长亭抽回手,摩挲着陈歇的下巴。 “知情不报,该罚。” 沈长亭眼里烧着火,捏着陈歇下巴的指节十分用力,仿佛要把人的骨头都给碾碎似的。 段随州了解到的实情是:钟家二公子脸上挂了彩,失了面子,在船靠近下一个港口码头时,拦下了要走的陈歇和秘书。港城都知道钟二公子这两年喜欢玩男人,留下陈歇的意图昭然若揭,陈歇不愿意,直接跳了船。 陈歇惹了祸,有一万种方法能告诉沈长亭。但他没这么做,甚至没让离开的秘书阿月,替他报个信。 陈歇并非想不到这一层。 他情愿跳海,都没想向沈长亭求救。 的确该罚。 陈歇回正了身体,沈长亭正穿着睡袍,系着松垮的腰带,斜躺着,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腰上,方便借力。 陈歇逾越凑近沈长亭脸颊,浅浅的亲了一口,“老师……我来吧。” 陈歇没理由再让沈长亭受累。 这个吻,浅尝辄止,若即若离,在陈歇回身时,沈长亭一把摁住他的后脑勺,指节迸发的力度恨不得将人融进骨头里,牙齿重重地碰了一下,吃痛的闷哼让沈长亭咬破了他的唇,将人彻底的带到腿上。 沈长亭嗓音性感,将陈歇双手钳在掌心里,神情倨傲,“自己来。” 昏暗的卧室里,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港城都传,沈长亭绅士儒雅,衣冠楚楚,一手毛笔字登峰造极,可惜了双腿残疾,不然早就膝下子女环绕,不至于三十多岁未婚。 沈长亭的腿疾,总被人诟病。 许多人将沈长亭的腿疾与“行不行”挂钩,只有陈歇知道,这老狐狸荒淫无道的很,谁不行,他都不可能不行。 这方面,陈歇倒是清楚。 但港城中关于沈长亭的腿疾,还有个传言。 沈长亭二十岁之前,双腿无恙,自从沈家家主将私生子带回沈家后,沈长亭这腿,突然就残了。 沈家对外,也一直没有解释。 第12章 光启科技,沈长亭送给陈歇的生日礼物 陈歇连着烧了三天,就在深水湾里哪也没去。 手机不知所踪,他几乎与外界断了联系。 作为光启科技的执行CEO,三天不在,又联系不上,光启科技群龙无首,只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第三天晚上,陈歇洗了澡,松松垮垮的的穿了件衬衣,准备等沈长亭回来后,提一嘴公司的事。 这三天,他自认为已经让老狐狸餍足了。 满意,提要求,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 沈长亭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份文件,进了书房,陈歇过了十几分钟后,泡了杯热茶过来,敲了敲门,“沈老师……” “进。” 沈长亭正在打电话,与人谈笑,嗓音醇厚,磁性沙哑,单手靠扶手上,轻轻地敲。 陈歇将茶放下,没有出去,他弯腰,半跪在沈长亭跟前,沈长亭笑了一声,抬手摁住陈歇的唇瓣,带着烟草气息的指腹,反复揉捻着唇,温度很快就有些惊人了。 沈长亭托住陈歇的后脑勺,将人往身前带,逼近时,指腹从脖颈摸到下巴,抽回了手,等着陈歇伺候。 一通电话,打了很久,到最后沈长亭沉了声,陈歇也不知道是挂了还是没挂。 沈长亭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掏了支烟,咬在唇瓣上,点了火,指腹撬进陈歇口角,“有事?” 陈歇要仰头,又被摁了回去,沈长亭点了点桌上的合同,“明天去一趟苏州。” 沈长亭的呼吸舒缓绵长,过了半个小时,他才堪堪起身,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这是一份订单合同。 对方是个大厂,仪器先进,精炼度达标,能解决陈歇当下的燃眉之急。 陈歇眼梢一湿,“谢谢沈老师。” 沈长亭掐了烟,大手搭在陈歇的腿上,陈歇人虽然只有一米七九,但比例好,腿又长又直,今晚打了“伺候”的主意,只穿了薄薄的衬衣,紧致结实的腿,就这么立着,勾人的很。 沈长亭掌心的温度,令陈歇很快从喜悦中回神,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况,他正想躲,却被沈长亭单手钳住,“小歇。” “天下没有白给的好事。” 沈长亭起身,将人半圈在怀里,一抬手,把桌上的文件往旁边推开,腾清了东西。 陈歇乖乖躺好,微微侧头,看向窗外的海景。沈长亭的书房十分的宽阔,面对一览无余的海色,陈歇莫名的觉得空的可怕,有种什么都抓不住的焦虑感。 “沈、沈老……老师。”陈歇指腹攥着桌角,心慌的厉害。 “嗯?”沈长亭掐住他的腰。 陈歇松了桌角,不要平衡,紧紧攥住沈长亭的衣角,揉在手心里,沈长亭将人欺负狠了,才腾只手给他握着。 陈歇摸着沈长亭的手,隐隐感到不对。 沈长亭的尾戒呢? 他撑起了腰,脖颈上布着汗渍,颈项修长,尤其是呼吸时,唇瓣翕动着,讨人喜欢的紧,“您……您的尾戒呢?” 沈长亭轻描淡写,“丢了。” …… 第二天早上,司机在深水湾楼下等着,陈歇上车时走路都有些跛脚,腰也酸软的厉害,但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 陈歇到九龙区后,重新买了个手机,办了卡,回了趟公司,阿月在楼下等着,陈歇略有诧异。 阿月说,她当天晚上和司机一起报了警,警察说陈歇受惊昏迷,被亲人带走了,第二天一早,又有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来,对方声称是陈歇的朋友,说陈歇身体不适,这两天不来公司。 昨天晚上,那个男人又来了,说明早陈歇回来,要出趟差,让阿月买机票、订酒店,连带着法务一起,收拾一下,准备去苏州。 阿月整理好东西,一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积累了几天的文件,陈歇先签了字,回家收拾了个东西,就带着阿月一块去机场,从港城飞往苏州。 落地的时候,也是有人来接的。 陈歇和阿月先去对方公司洽谈了具体事宜,对方老板姓向,合同约定在第一批货发货后,支付30%的预付款,剩余款项在货品全部验收入库后,再结清货款。 法务过了眼,陈歇很爽利地签了字。 下午,向总带陈歇去了厂里,向总已经年近五十岁,大腹便便,与陈歇站在一起是鲜明的对比。 向总说第一批次的货,八天能出来,让陈歇在苏州先玩着,看了货再走。 陈歇点了头。 从厂里走后,回了酒店,关于那晚夜游的事,阿月向陈歇道了谢。 阿月告诉陈歇,听说钟越不知道为什么受了伤,好像挺严重的。钟家原本在国外的大少爷,听说了这个事,火急火燎地回来了。 陈歇知道钟越那伤是怎么来的,严重是其次,主要是折磨人,皮开肉绽,连躺都没法躺。 陈歇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阿月忽然说起了国语,“陈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陈歇回了神,“你说。” 阿月:“陈总,光启对你这么重要,你那晚为什么……” 阿月在楼下等陈歇收拾行李时,看着八九十年代破旧的唐房,他知道,陈歇现在的经济情况一定不好,恐怕全部的身家都进了光启续命。 这是杯水车薪的事,陈歇无所畏惧不留后路,足以见得光启科技对陈歇的重要程度。 光启科技对陈歇这么重要,陈歇居然还会为了她,对汪总动手,还得罪了钟家。阿月的脑海中浮现出陈歇那个高大,盯着手机屏幕页看了许久,但迟迟没有拨下去的背影。 她总觉得,这背后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强有力到能让陈歇动了放弃“光启”的念头? 陈歇点了支烟,猩红色的烟尾忽明忽暗,他眉头皱了起来,长长地吐了口烟,“光启,是一位……” 陈歇没由来的顿了顿,手抖的更厉害,细听,仿佛声音都在抖,“一位贵人送给我的。” 贵人,陈歇大概只能这么描述和形容。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上不了台面。 “贵人?”……送? 阿月很难消化这样的字眼。 什么贵人,能送得起光启? 陈歇眼睫抖了抖,放下烟的手也在抖。 光启科技,是沈长亭送给陈歇的生日礼物。 第13章 求婚 陈歇跟着沈长亭的前两年,没收过沈长亭什么东西,说到底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仿佛这样,他们之间就不是包养关系。 光启科技,是陈歇收的第一个礼物。 陈歇大学和同学搞了个工作室,结果对方带着项目跑了,多年心血功亏一篑,付之东水,这是陈歇第一次见到人性。 沈长亭见他颓靡,给他铺路、投资,介绍资源,才有了现在的光启科技。光启科技的起步很快,跟沈长亭脱不了关系,如今遇到了事,陈歇能找的,也就只有沈长亭了。 如果沈长亭也放弃了光启科技,陈歇又何必死死攥着? 光启科技就好像是一个带着珍贵回忆的童年玩具,陈歇十分疼爱,有一天这个玩具坏了,谁也修不好,陈歇捧着玩具去找了出厂商,对方冷静地说,修不好了。 在想拨通沈长亭电话的那一分钟里,陈歇想的是沈长亭在2号VIP包厢里说的那句“光启科技没法起死回生”。 陈歇最终也没给沈长亭拨电话。 他自己的情怀,在沈长亭眼里又算什么呢?沈长亭已经给过他机会,是他没好好利用,如今摊上麻烦,又怎么有脸再牵扯上沈长亭? 陈歇点了第二支烟。 阿月问:“陈总和这位贵人……” 陈歇笑着说,“年轻气盛的时候闹掰了,分手了。” 分手……? 光启科技是陈歇和前任合资的?阿月来光启科技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光启科技在港城小有名气,她从没听说过陈歇有爱人,同事也没提过。 阿月见气氛不好,也没往下问,忽然想起什么,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没一会又来敲了陈歇的门,他手中拎着一袋泡脚的药包。 这是陈歇那天落在车上的,落水后就一直放在车上,老林也没陈歇的消息,知道阿月这边有点消息后,就把东西放阿月这了。 陈歇接过东西,和阿月道了声谢,将东西拎回了房间,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很快。 “老师……我到苏州了,下午去科技园看了看,等验收完第一批货的质量再回去。” 陈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汇报起了工作。 沈长亭笑了笑,“嗯。” 沈长亭的声音很好听,单是一个音节,都能让人觉得腔调雅正大气,性感低沉。 沈长亭说,“早点回来。” …… 傍晚,陈歇带着法务和阿月出门吃苏州菜,遇到了大学室友。 港大是两人寝,陈歇的室友是苏州人,富二代,虽然陈歇后面因为工作室的事搬出去了,但二人关系不错,只是后面对方没留在港城工作。 向天泽看见陈歇时惊了一下,大手拍在陈歇肩上,操着并不流利的粤语问候:“大佬,过嚟苏州都唔通知声,係咪唔当我兄弟啊?” 陈歇听得发笑,“咁都撞到你?我正想搵(找)你饮茶啊!” 向天泽盯着陈歇的唇,啧了一声,看向陈歇同事调侃道:“同样是一张嘴,都是江浙沪的,怎么你们陈老板的塑料粤语就好听点呢?” 向天泽冲下属扬了扬下巴,“我今晚带下属来聚餐,一会结束酒吧喝点?” 陈歇:“奉陪到底。” 向天泽和陈歇寒暄几句后走了,吃完了饭,陈歇让法务和阿月先回酒店了,他在楼下抽着烟等向天泽,向天泽带了司机,找了家酒吧,一块喝酒去了。 这两年陈歇都在港城,除了过年,基本不回家,同学朋友见得更是少,酒劲一上来,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向天泽用胳膊撞了撞陈歇。 向天泽:“你大学那对象……怎么样了?” 陈歇双腿交叠着,靠在沙发上,下巴,脖颈,身体,呈现出一个十分流畅的弧度,他勾了勾唇,点了支烟,“分了。” 向天泽知道,陈歇大学谈过恋爱。 对方神秘的很,向天泽一面也没见到,只知道好像是港城书法协会的,陈歇线下活动的时候,对人一见钟情了。 估摸着是对方家世好,陈歇忽然卯着劲,和几个富二代做了生意,开了个工作室,后来为了工作室方便,搬出了寝室。 那段时间,向天泽见陈歇都见的少了。 有两回,他在陈歇的脖颈上看见了吻痕,深的很。向天泽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士,笑着说:“谈都谈了,什么时候带出来认识认识?别金屋藏娇啊!” 陈歇避重就轻,“改天请你吃饭。” 后来陈歇更忙,向天泽和他见面就更少了,毕业前,向天泽准备回苏州继承家产,陈歇摆了饯行宴,欢送向天泽。 当晚陈歇喝的有些醉了,向天泽扶着人上车时,陈歇口袋的绒盒滚到了地上。 那是一个戒指盒。 陈歇准备求婚了…… 虽然这两年,向天泽一直没听见陈歇的婚事,但他知道程鹏把工作室研发的专利私卖的事,他远在苏州还气的给程鹏打了电话骂一顿,骂他背信弃义,私自做决定。 向天泽本来就看不起程鹏,觉得这人半点没经商头脑,能进港大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原以为是个老实的,陈歇掌舵做决策,程鹏出钱,也是件好事,合作双赢,没想到程鹏是个拎不清的。 工作室成了其他企业的子公司,陈歇也退出了工作室,打击不小。向天泽安慰了陈歇,但从此之后,就没再提过对象的事。 向天泽心里能猜个大概,本来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谈这些,但实在是喝多了,嘴没把住。 气氛凝固了一会,向天泽醒了醒神,拍了拍他的肩。 “你看你,现在事业有成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向天泽话是这么安慰的,但眉头紧皱着,给陈歇杯里倒了杯酒,抬起来递给陈歇时,碰到了陈歇的指腹,陈歇白皙的皮肤红的厉害,体温也很烫。 向天泽怔了一下,抿了口酒,“陈歇……” 向天泽喊陈歇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的意思。 “嗯?”陈歇掐了烟,有些疲惫,双腿交叠着,脊背笔挺,薄削的身体陷进点在皮质沙发里,呼吸时,胸膛起伏十分剧烈、明显。 莫名的,向天泽喉咙有点干。 一段画面,鬼使神差的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向天泽知道一个秘密,但他从未在陈歇乃至任何人面前提过。 他夜游维港时,在车库里见到了一个酷似陈歇的身影,他正要打招呼,却见陈歇上了一辆库里南。 库里南作为顶配豪车的SUV,稳定性一定是首屈一指的,他却见到车身摇晃,可见车内激况,一只捏着烟的手,探出车窗,抖了抖烟灰。 那是一双骨感十足,指节修长,青筋明显,宽大的,独属于男人的手。 陈歇细碎的哭腔,很轻,轻到像是被捂住了,但向天泽还是听见了。 向天泽浑身僵硬,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依稀听见,陈歇喊那个男人——“沈老师”。 第14章 不称职的金丝雀 向天泽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起身去厕所醒了酒。 陈歇阖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忽然感受到有一道黑影挡住酒吧刺眼的光线,他一掀起眼皮,一道高挺的身影站在跟前。 男人的五官埋没在阴影中,给人一种很凌厉威严的感觉。 陈歇蹙了蹙眉。 头顶的男人冷声道:“陈先生?” 陈歇眯开眸子,那双浸染过酒意的眸子配上西装革履,勾的人心生荡漾,他先是淡淡的、舒缓的,从口腔中吐了个“嗯……” 陈歇直了直身体。 男人不请自坐,陈歇这才看清对方的脸,这是一张与钟越有两三分相近,但气质大不相同,是岁月沉淀过后的儒雅。 “钟禹。”钟禹递了张名片过来。 钟禹,钟越的哥哥。 陈歇笑了笑,静等着对方阐明来意。这是苏州,不是港城,他不觉得天底下真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替钟越向陈总赔个不是。”钟禹谈吐优雅,并没有找茬的意思。 钟家,是港城三大家,钟禹向陈歇道歉,哪怕只是一句口头的,也称得上稀奇,毕竟眼前的人,是钟家自幼培养的继承人。 港城中,钟禹口碑不错,为人谦逊有礼,温柔儒雅,与钟越的横行毫不相同,完美的继承了钟文山的品行,是钟家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但钟禹,绝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私生子,比正妻儿子还大的私生子。 据说是母亲身份低微,不被钟老爷子喜欢,与钟文山分了手,分手时已有身孕,独自带着孩子在外蹉跎多年,身患癌症,不治身亡,七岁才被接回了钟家。 钟文山对钟禹,疼爱有加,就是这份疼爱,让他平步青云,成了钟家未来的继承人,狠狠地压了钟越一头。 这样的人物,不会是简单的人。 “钟越多有冒犯,陈先生需要什么补偿尽管提。” 钟禹笑着说,金丝眼镜下,那双眸子锐利精明,笑起来和笑面虎似的难以琢磨。 “钟先生客气了,我担待不起。”陈歇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名片看。 向天泽回来了,钟禹起身,“不打扰陈先生了。” 钟禹走了,桌上放着一张名片,陈歇将名片收了起来,今晚喝的已经有些醉了,他和向天泽聊了两句,起身说要走了。 向天泽送陈歇到门口,见人上了车才走。 陈歇回了酒店,一身酒气,洗了个澡,一看时间八点多,陈歇想了一会,给沈长亭发了条消息。 C:【沈老师,晚安。】 沈长亭没回复他。 陈歇睡了,第二天带着法务和阿月去寒山寺和平江路逛了逛,上寺庙的时候,陈歇还买了两条黑色手串。 阿月神秘兮兮的问:“陈总,送人啊?” 陈歇笑了,“你也挑两串。” 阿月美滋滋的挑了一串,就和港片里的小弟似的,夸陈歇大气威武。 陈歇还在寒山寺里上了香,跪在团蒲上,虔诚的很,阿月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陈歇在许什么愿。 陈歇在苏州待到第六天的时候,科技园的向总请陈歇看了货,第一批的货虽然数量还没做够,但已经赶出来了一部分,陈歇抽样看了看,精炼度够,合格。 中午,他请向总一块吃了饭,说要提前回港城了,几人举杯喝了点。 回酒店的路上,陈歇让阿月改了飞机票。 这两天,陈歇很少和沈长亭联系。 准确来说,沈长亭消息回的少。沈长亭本身就不是一个经常看手机的人,这一点,陈歇一直很清楚。 阿月改票时,手机弹了条港媒的娱乐新闻出来,她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书法协会会长沈长亭带着小男星出入深水湾……” 陈歇心脏一颤,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阿月问他晚上八点的票行不行,陈歇什么也没听见,沉默的点着头,敷衍中带着几分失神。 当天晚上,陈歇回了港城。 飞机落地时,老林来接,先将法务和阿月送了回去,老林开车到了陈歇租的九龙区唐房。 陈歇下车时,还属于一个失神的状态,老林要去后备箱给他拿行李箱,陈歇忽然低头打了个电话。 他这个电话,是打给拍卖所的。 没有人接。 陈歇让老林开车去了公司,上了顶层办公室,胡乱的在抽屉里翻了一通,他在找东西,找那份代拍合同。 终于,他在上面找到了拍卖所负责人的联系电话。 陈歇很快就拨了过去,“刘先生,我之前代拍的那幅画,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买家吗?” 拍卖所的负责人问了陈歇的意图。 陈歇手紧攥着桌角,他说,“我可以多加一千万,我想把画收回来。” 拍卖所的刘总语气为难,“陈生,唔係我唔想帮你啦,但呢这件事有啲踩界啊…” 拍卖所代拍,售卖者和购买者是不见面的。保护双方隐私,这一向是拍卖所的规矩。 陈歇眉头蹙紧,“刘总,麻烦你帮我问下,唔得嘅话,就算了。” 刘总犹豫了一番,答应帮陈歇提一嘴。 陈歇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抽了支烟,他又给老林打了个电话,让人把行李箱送下来,就回去吧。 离开沈长亭的这两年,陈歇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对他来说,这本就是迟早的事。 然而,真的看到这个新闻时,他心脏痛的厉害。 明明两年前他离开沈长亭时,就想好不再回来,如今因为光启,他回去找了沈长亭,不过是在一起了几天,这种莫名的占有欲,讨要名分的想法,竟然又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陈歇,是个不吃记性的人。 他到现在还在想,他要是能把画买回来,就去向沈长亭提个条件,赶走沈长亭身边的人。 要沈长亭身边只有他。 这不是一个称职的金丝雀会想的事。 第15章 书房的“礼物” 陈歇在公司一晚没睡,把那几天在深水湾落下的工作全部补完,早上阿月来的时候给他带了菠萝油和公仔面。 办公室里一股烟味,陈歇神色憔悴,阿月端了杯咖啡过来,开始准备早会。 接下来几天,陈歇过着公司、食堂、出租屋,三点一线的生活,那则新闻像是就从未看见过。 泡脚药方、手串,被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他再没动过。第三天的时候,拍卖所打了电话过来,说买家不愿意退那幅墨竹画。 陈歇挂了电话,没再说什么。 苏州的货,很快就发到了深圳厂,陈歇带着经理亲自去深圳验收,确认没问题后,陈歇按时把货发给了买家。 但靠苏州厂是不够的,其他厂里也有货压在手上,这次是借了沈长亭的面子,才把第一批货的赶上日程,否则他这批货,再等一年都保不齐。 陈歇又找了几个厂,临近春节,本来就招不到员工,各大老板也都在打马虎眼,说来年再说,不给个准信,陈歇周转于各大宴会上,但结果并不理想。 总得过个好年吧…… 陈歇是这么想的,他抽了两支烟,给沈长亭拨去电话,电话接通的很快,陈歇说,他想去深水湾。 沈长亭哑声笑笑,“我让司机来接你。” 深水湾这样的富豪别墅区,只有报备过的车牌可以进,或者业主亲自来接,否则是进不去的。陈歇也从不让老林开车送他去深水湾,一直都是沈长亭派车来接的。 沈长亭司机载着陈歇进了深水湾,陈歇独自进去,现在是晚上九点,别墅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径直上了二楼,想着沈长亭应该是在书房。 陈歇忘了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他看见了这么一幕: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跪在沈长亭膝前,沈长亭双腿交叠,鞋尖翘起,小男孩捧着黑色皮鞋,将脸靠在鞋尖上。 这个动作充斥着暧昧与糜乱。 陈歇喉咙哽了哽,半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名漂亮的小男孩被突然的开门吓了一跳,手中的戒指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陈歇盯着那枚戒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沈长亭的尾戒。 刻着家族徽章,莫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尾戒。 沈长亭眼皮一掀,沉声道:“小歇,出去等。” 陈歇只觉得脑袋轰隆了一下,眼前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沈长亭的语气凉薄,充斥着命令,他眉头拧紧,脸色难看,“抱歉,沈老师。” 陈歇规矩、得体,安静的关上书房的门。 他不扰沈长亭的雅兴,就这么站在门口,不是他不想走,是他浑身僵硬,脚踝上挂着铅石似的,挪不开步子,一步也不行。 …… 房门合上。 沈长亭眼神冰冷地盯着地上的戒指,小男孩继续献殷勤,表忠心,他也只是笑笑,没人能窥懂沈长亭眸底的深色,小男孩不敢看,发怵。 “沈会长,你带我走好不好……我不能再回去了。”小男孩眼底泛着泪光,那双清澈,充斥着仰慕的眼神,与多年前的陈歇如出一辙。 “沈老师……”他轻轻地喊着沈长亭。 沈长亭眼神生寒,这股寒意一点点的吞噬着、啃咬着人的骨头。 他笑了笑,“钟大少爷的礼物,我收下了,至于你——” 十分钟后,保镖上楼,“陈先生,麻烦让一下,不要伤着您。” 陈歇让开,保镖推开门,没一会,将小男孩硬生生地拖出书房,他哭着求沈长亭,求沈长亭疼他,只要能跟着沈长亭,他做什么都愿意。 小男孩嗓音撕心裂肺,光是听着都让人心生怜悯。 身居高位者,绝不是怜悯的教徒。这样的事,这样的人,在港城里实在太多了。许多人都费尽心思的想爬上沈长亭的床,求人疼爱。 这些话带着一阵冷风,从陈歇面前吹过。 书房的门没合上,陈歇就站在门口。 沈长亭唤了声:“小歇。” 陈歇进了书房,走到沈长亭面前,沈长亭只穿了件宽松的睡袍,双腿从轻叠的姿势变换成了大马金刀的坐姿,像是宽衣解带过,肌肉线条紧实流畅大方袒露着。 沈长亭:“捡起来。” 陈歇低头,沈长亭的尾戒还躺在地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蹲下身体,将尾戒捡了起来。 沈长亭手腕微抬,示意陈歇给他戴上。 陈歇以一个尊敬的姿势,为沈长亭戴上尾戒,沈长亭抬手,伸向他的脸颊,陈歇躲了一下。 沈长亭下颌绷紧。 陈歇握住沈长亭僵在半空中的手,吻了吻指尖,随后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沈老师……” “嗯。” 沈长亭眉心舒展,将小指靠在陈歇温热的唇上,陈歇偏是不吻,头也不抬,这是闹脾气了。 陈歇:“我托关系找了老中医,给您买了点泡脚的药方,天寒了,沈老师多保重身体。” 陈歇这是要走,求沈长亭放行。 沈长亭充耳不闻,“张开。” 陈歇顿了几秒,乖乖地张开了唇瓣。在港城,沈长亭想要谁,想玩谁,轻而易举,权势之上,没人敢拒绝他,更没人敢给他摆脸色。 陈歇眼尾泛着泪,那双眸子里盛着“不情愿”三个字。 沈长亭的指腹暖了,也没抽走,让人跪了许久,直到陈歇服软,哑着嗓音喊了声:“沈老师……” 沈长亭抽了手,擦了擦,食指擦了擦陈歇脖颈上的细汗,陈歇的脖颈上吻痕消散,泛着难以承受的绯红,黏着汗珠。 “去洗个澡,再端盆热水来。” 沈长亭的意思是,陈歇今晚留在深水湾。 第16章 闹脾气 陈歇洗了个澡,身上依旧穿着深色西服,衬衣一丝不苟的束在马甲中,端着一盆温水进了书房。 他将温水放在沈长亭的轮椅面前,放了个药包下去,“沈老师,水好了。” 沈长亭眼神阴鸷,“过来。” 陈歇僵着不动,直到沈长亭说了第二遍,磁性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才往沈长亭面前站了站。 沈长亭大手覆在陈歇腰上。 因为刚洗完澡,身体没有完全擦干的缘故,衣服紧贴在陈歇腰上,线条十分清晰,宽厚并不温柔的大掌顺着腰线往下,最后竟然落在了陈歇的尾椎上,摁了摁。 这是一个最危险,最让人富有期待、害怕的复杂地带。 沈长亭这样的上位者,喜欢完全掌控人的情绪,这个地方恰合老狐狸的心意。 陈歇却不好受了,“沈老师……” “回港城几天了?” 陈歇深吸一气,“有……七八天了。” “七八天……”沈长亭复述时,手臂一收,将人圈近一步,膝盖一顶,陈歇就这么坐在了沈长亭的大腿上。 沈长亭再次触上那个地方,“发烧好了?” “嗯,好了。” 陈歇紧攥住沈长亭的浴袍,指腹收紧。 沈长亭又问:“来这没什么想说的?” 他的视线,停在陈歇右手的两根黑色手串上。 陈歇:“没有,就是来送个药。” 沈长亭沉声:“在闹脾气?” 陈歇说,“不敢,沈老师。” “沈老师”,生分且疏远的称呼。 沈长亭抽手,扣住了陈歇的下巴,吻了上去。这是一个蛮横,强硬,十分彻底的吻,陈歇怔了几秒,被掠夺的干干净净,细微水声在毫无罅隙中响起。 陈歇嘴唇被咬破,血丝黏着唇,疼痛与麻木交织着,“沈老师……” 沈长亭止住了吻,将陈歇右手上的手串,摘了一条下来,盘在掌心中,“苏州带回来的?” 黑色的手串衬的沈长亭皮肤很白,青筋凸显的手似乎就适合戴这些素雅,深色的手串。 “嗯。”陈歇撒了谎,“这手串是朋友送的。” 沈长亭手一顿,双眉下压,将手串放在桌上,“回去吧。” 陈歇把桌上的手串拿走,下了楼。 他今晚来,本意是求沈长亭帮忙。然而他在书房里看见那个小男孩时,陈歇莫名的将一切都抛之脑后,连特地为沈长亭求来的手串都不肯给了。 半个小时后,司机到了深水湾,他是在一楼的露天泳池边找到的陈歇。 陈歇就站在泳池边上,眉头紧蹙的盯着泳池看,要不是那有路灯,司机还真看不见陈歇。 司机看见陈歇站在泳池边,掂量着黑色的什么东西,一副要扔,又舍不得扔的样子,最后还是放进了口袋里。 “陈生!”司机喊了声,陈歇回神,他抬起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陈歇走到司机旁边,司机笑着说,泳池边原本是没有路灯的,是两年前,陈歇彻底离开深水湾那天,沈长亭让人装的,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陈歇的步子微微一僵。 两年前,陈歇离开深水湾那天,在泳池丢了件很重要的东西。 ——陈歇给沈长亭买的戒指。 司机笑着问,陈歇知不知道是什么? 陈歇沉默不语的上了车。 车缓缓的驶离深水湾,陈歇不停地捻着手串。 沈长亭患有腿疾,港城冬天不冷,不会下雪,腿也不会那么疼。但别的地方,尤其是湿冷的南方,沈长亭冬天是去不了的,他的腿经不起刺激,走不出港城。 陈歇曾经说过,他想做沈长亭的腿。 说他以后每去一个地方,就会给沈长亭带东西。 车上,司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陈生,你係唔係得罪咗沈生呀?” 这么晚了,沈长亭赶陈歇离开深水湾,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陈歇看向车窗外,“没。” 车到了陈歇居住的破旧唐房,陈歇下车前,把手里盘了一路的手串递给司机,“帮我带给沈会长。” 不是一条,是两条。 司机愣了一下,他不记得沈长亭有带手串的习惯,但还是细致地收好了。 陈歇上了楼,司机仰头看着这幢破败的唐房,心觉古怪。沈长亭向来大方,陈歇陪了沈长亭整整三年,就算如今光启濒临倒闭,也不至于住这么个偏远破旧的唐房。 陈歇上楼,洗了个澡,他给沈长亭发了条消息。 C:【沈长亭,手串是我买给你的。】 C:【寒山寺求的,保健康平安。】 第17章 白疼他了 司机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得了准许后将东西送上了书房,沈长亭正在写字,挥洒自如,力透纸背,这是在写“百寿图”。 司机将东西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沈生。” 沈长亭抬了抬眸,两条手串。 他眉头一拧,脸色阴沉,“小歇送来的?” 沈长亭的语气冰冷,司机跟了沈长亭多年,对于这样的语气再清楚不过——沈长亭这是生气了。 这两条手串,就像是烈火浇油。 司机点头,小心翼翼:“……嗯。” 沈长亭的手机“叮咚”响了两声,屏幕亮起,男人目光睨了眼,随后空气中泛起一丝冷意,这股冷意攥紧骨髓,莫名的,将气氛都冻住了,司机一动不敢动。 沈长亭撂了毛笔,不知道是不是司机出现了幻听,他似乎听见沈长亭沉声说了句:“白疼他了。” 司机:“……啊?” 司机诧异抬头,门口传来敲门声,沈长戈来了,“大哥。” 沈长亭:“出去吧。” 司机在沈长亭的默许中离开书房,等人下了楼梯,沈长戈才走进书房,高大的身影站在桌前,视线从沈长亭苍劲的字迹挪到沈长亭的尾戒上。 沈长戈:“大哥,爷爷请你周末回去一趟。” “嗯。” 沈长亭喝了口水,“老爷子生日到了,是该回去陪陪他了。” …… 陈歇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眼眶通红发肿,唇瓣也是,狼狈的不像话。 阿月看见后吓了一跳,尤其是陈歇的唇瓣,浮肿,黏着血丝,像是未经人道的被人做了什么事,十分骇人。 陈歇让阿月帮他备了份礼。 陈歇要去钟家一趟。 光启科技的问题摆在眼前,虽然临近的订单,已经外包出去了,亏了钱,但这不是大钱,最要命的是厂里精良度高的设备不够,原料又积压太多,赶出一批精良度有瑕疵的,简直是暴殄天物。 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引入设备,这不是一笔小钱。 在苏州时,钟禹曾给陈歇留了张名片。 就算是个条死路,陈歇也只能试试了,他没得选。 下午,陈歇给钟禹打了个电话,钟禹温和笑笑,说他现在外地谈生意,晚上八点回港城,他给了陈歇一个地址。这不是钟家老宅的地址,而是钟禹的私宅。 钟禹让陈歇去私宅等他,晚上八点。 陈歇顿了一会,还是答应了,“好。” …… 陈歇的车下了港珠澳大桥下来,没几分钟就到了钟禹给的地址,他低头看了看腕表,才七点半。 陈歇往车窗外看了一眼,钟家别墅门口,竟然站着一位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管家。陈歇下了车,管家正笑脸相迎的等着,似乎早就在等他了。 对方态度十分温和地冲陈歇笑笑,“陈先生。” 管家是大陆口音。 管家带陈歇进了私宅,私宅里格调清冷,大气典雅,与钟禹的气质相符。 管家给陈歇倒了杯水,“少爷飞机落地了,一会就到。” “嗯,多谢。” 陈歇没喝水,就静静地坐着。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门口响起汽车的引擎声,钟家大门被推开,钟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臂弯上挂着一件风衣,斯文儒雅。 陈歇站起来,“钟生。” 钟禹笑笑,“久等了,和我说内地话就行。” 钟禹今年三十七了,钱权养人,未婚未育,半点不显年纪,幼年是在国外读书的,大学才转回国内,四年前又去欧洲接管了生意,港城话并不精通,身边伺候的,除了个别几个,大部分都不是港城人。 管家倒了杯水放在桌上,钟禹解开西装扣,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抬手让管家走了,在钟家大门合上时,他瞥了眼桌上的礼物,直奔主题。 “陈先生今晚来有事相求?” 陈歇也没绕弯子,含笑道:“听说钟先生和港城行长很熟,我想贷个款。” 钟禹思考了两秒,“为了光启?” 陈歇:“嗯。” 钟禹笑了,“大概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歇:“不让钟先生吃亏,光启科技名下的不动产和设备,我可以抵押给您,如果五年内光启无法偿还,钟先生随时可以拿走光启科技。” 钟禹眼神中不乏欣赏,“倒是想的细,容我考虑考虑。” 钟禹停顿了一会,忽然转移了话题,“我也是港大毕业的,说起来我还是你学长……听说陈先生原本是要学法律的?” 港城大律师,是个高薪职业,高社会地位的职业。 “……过去的事了。”这件事陈歇很少对外提。 “倒是可惜了。”钟禹的话里怀着遗憾。 十八线小城市的人,十七岁拿了全国科研金奖,奥数金牌,保送港大,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钟禹勾唇笑了笑,“我当年也想做个律师,这不……被绊住了脚。” “钟先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陈歇笑着说。 钟禹点了点头,眼里的欣赏更甚,不过二十四岁,谈吐成熟,进退有度。 钟禹问:“会煮面吗?” 这话来的突然,陈歇点了点头,“钟先生饿了?” “嗯,有点,刚下飞机还没来得及吃,现在保姆也不在……”钟禹话说到了这,陈歇作为有事相求的人,多让钟禹收一份好,便多一分赢面。 这是陈歇潜意识的想法,然而这个想法与人情世故与仅有二十四年阅历的陈歇并不匹配,仿佛是有人在潜移默化中,引导所致。 陈歇并没有意识到,他起身,让钟禹稍作等待,挽袖进了厨房。 陈歇进厨房没一会,钟家大门门口再次响起引擎声,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门口,没一会,钟家大门被推开。 沈长亭坐在轮椅上,身边站着一位漂亮的小男孩,钟禹起身望去,“沈会长,好久不见。” 钟禹的桌上放着一尊葡萄酒,刚醒开,倒在高脚杯里。 “钟生,你一个人喺度饮闷酒啊?让我陪你饮~好唔好呀~”沈长亭身边的小男孩眼尖着走过去,撒着娇似的,抱住了钟禹的手臂。 钟禹喜欢男人,港城上流社会都知道。否则也不会马术场刚开,就被家里遣送到国外去。钟禹喜好乖的,可爱的,比如沈长亭今晚带来的这个。 又比如,钟禹往深水湾送的那个。 第18章 礼尚往来 钟禹伸手推开挽着他手臂的小男孩,“沈生真喺好兴致喔。”这么晚,还特地给他送个男人过来。 沈长亭哂笑,“礼尚往来。” 陈歇从厨房里出来,想问钟禹吃不吃香菜,“钟先生……” 陈歇话音未落,他最先看见的,不是钟禹,而是坐在轮椅上,五官英俊深刻的沈长亭。 陈歇觉得空气一滞,蹦出口腔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他蹙着眉,低了低头,又喊了一声,“沈会长。” “嗯。”沈长亭转了转尾戒,瞥了眼桌上的酒,眉头皱起,眼底细微的沉了沉,指节搭在轮椅上敲了敲,手腕处的衬衣内发出轻挲声,像是有珠子在滚动。 从陈歇的角度看,钟家别墅的古黄色吊灯洒下光晕,在沈长亭冷硬镌刻的轮廓上,华美、尊贵,像是一尊神塑。 “沈先生,人你带回去吧。”钟禹冷漠瞥了眼小男孩,并没收下的意思。 钟禹对陈歇温和道:“陈先生,面好了?” 陈歇应了声,“嗯。” “辛苦了,我自己来端就好。”钟禹笑着看向沈长亭,“沈生留下吃点吗?” 沈长亭轻笑,“回了。” 钟禹去厨房端了面,小男孩得了眼色去帮忙,偌大的别墅内,落针可闻。 陈歇喉咙发紧,“沈老师。” 沈长亭抬了抬手,“唔叫我全名?(不喊全名了?)” 陈歇脾气大,二十出头,耍起性子来,不管不顾的,以前一生气,就喊沈长亭的名字,一副要与人划清关系的模样。 后来被沈长亭教的改了些脾气,至少如今在床上,服软求饶时不敢了,只会眼睛氤氲地喊他沈老师,前两天脾气倒是又起来了。 “………”陈歇哑口。 “站近。”沈长亭冷声道。 陈歇站在沈长亭跟前,沈长亭抬手,泛着凉意的指腹搭在陈歇的大腿上,将人揽到怀里坐下,指腹顺着陈歇的下巴摩挲至锁骨。 “沈老师……”陈歇心脏微微的颤,神经紧绷。 他先是看了看知道什么时候背过身的保镖,又用余光扫向,他的位置和厨房迎面对着,这意味着从厨房里钟禹和那个小男孩,只要一出来就能一眼看见…… 沈长亭的兴致向来不分时候,无法拒绝。 他薄唇动了动,想解释,“沈老师,我没有……” 沈长亭笑了笑,指腹钻进他的发丝,摸了摸,低头瞥了眼陈歇袒露的领口,抬手把纽扣扣上,随后摩挲着陈歇的脸,低头在陈歇的唇角上吻了吻。 “冇心肝。(小没良心的。)” 沈长亭拍了拍陈歇的臀,示意人起来。 陈歇刚站起来,沈长亭说:“回深水湾。” 唇角的余温未散,陈歇僵在原地,保镖已经将沈长亭推出了钟家。 钟禹将面端上桌,笑道:“陈先生别见怪,我实在是胃不好,饿不了太久,我一个在欧洲天天吃鹅肝酱的人,真怕把厨房给点了。” 他吹着面吃了一口,夸赞道:“手艺不错。” 陈歇回了神,“钟先生好好考虑,时间不早,我就先走了。” 钟禹笑了,“不急,外面下雨了。我回来的时候,你的司机不在门口。” 陈歇看向落地窗外,果然,瓢泼大雨。 陈歇给老林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后,老林来了,与老林一块进入钟家别墅大宅的,还有另一个男人。 一个浑身湿透,称得上风尘仆仆,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眼间风流多情。 这是段随州,陈歇见过两次,在深水湾。 “钟禹!”男人将摩托头盔往沙发上一甩,带水的头盔从沙发砸到地上,他将湿发撂起,大步流星的走到钟禹面前,看了眼陈歇,摁了摁脾气,又看了看一旁的小男孩,瞬间怒火又蹿了起来! “闹什么?”钟禹冷眉道。 段随州气得不轻,“你他妈的玩我呢?” 老林撑着伞在门口喊了声,“陈总!” 陈歇应声出了别墅,身后的声音还在继续。 钟禹:“没记错的话我们俩已经分手很久了。” 段随州:“当初你怎么和我说的?你说从欧洲回来就结婚,让我等你,结果呢?回来就和我分手,钟禹,八年,我们他妈的谈了八年!你说分就分!” “你他妈的和我谈了八年,现在忽然说喜欢这种?!”段随州指着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气得不轻,“你脑袋落欧洲了?”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 钟禹很淡定:“站远点,水别甩进我面里。” 段随州:“我给你脸了是不是?你当着我面养男人,还这个态度?” 钟禹扶额:好一个礼尚往来……妈的,老狐狸。 …… 陈歇出了钟家,整个人心不在焉,失魂落魄,在出了钟家大门后,身侧响起一道声音,“陈生。” 陈歇一抬头,是沈长亭的司机。 司机将请柬呈了上来,这是周末沈家老爷子生日宴的宾客请柬,司机说,银行贷款的老总也在,让陈歇做个准备。 陈歇收下时,指尖抖着。 司机说:“陈生,会长对你真係好上心?。” 陈歇点了个头,沈长亭帮助他,但从不给予金钱上的帮助,沈长亭给他提供的是机会、人脉。 陈歇苦笑一声,他还真是个“冇心肝”的。 陈歇给沈长亭发了个消息:【谢谢沈老师。】 沈长亭:【嗯。】 大雨里,小男孩被赶出了钟家,这里不好打车,下大雨更是打不到车,他远远看见了陈歇还没走,拍了拍车窗。 “唔该先生!可唔可以载我一程呀?雨咁大, 又夜麻麻……我截唔到的士啊!”小男孩浑身发抖。 陈歇开了车门,“去哪?” “‘天上人间’。” 陈歇见对方浑身湿透,现在又是十二月底,让老林开了空调,把外套给了他。 小男孩感动的要哭,“先生你真係大好人!实会发大财?!” 他是刚到“天上人间”去工作的,头一次工作,干净的很,又碰见陈歇这样的大好人,忍不住多说了点。 他以抱怨的语气说,前段时间钟禹去了“天上人间”,挑了个漂亮的小男孩给沈长亭送去,被赶走了,好惨哦……大半夜被赶走的,回去后又被训了。 今晚沈长亭又给钟禹送了他,又下了暴雨,还好碰见好心人,不然要淋成落汤鸡了! 陈歇微微发愣,人下车了都没注意。 老林送陈歇回了老唐房,陈歇上楼时接到了拍卖所的电话。 拍卖师:“陈生啊!买家同意原价退画,想问你几时方便过数(钱)?” 第19章 来二楼书房 陈歇花了五千万把那幅画买回来了,亲自去拍卖所取的。 上次在国色天香,陈歇腰是真撞疼了,去拿画的时候,顺路去医院挂号看看。他站在挂号机前,看见了一个叫“唐沉”的名字,这是他大学里的学长。 陈歇挂了唐沉的号。 今天是工作日,门诊的人不算多,陈歇推门一看,真是唐沉,他勾唇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唐医生,好久不见啊!” 唐沉是港大PhD项目的毕业生,比陈歇大了不少,二人是打篮球的时候认识的,唐沉是本地人,医学世家,二人大学的时候经常一起打打篮球。 有两次陈歇运动拉伤了,还是唐沉给他做的拉伸。 “陈歇?”唐沉笑了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惊喜,“好耐冇见,最近点呀?” 陈歇和唐沉笑着寒暄两句,唐沉上下扫了陈歇一眼,“今次又伤到边度啊?” “腰。”陈歇苦笑一声。 唐沉检查了一下,陈歇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唐沉说:“应该冇咩大问题,去照个片先。” 陈歇问了个楼层就走了,关门时,一张请柬从身上掉了下来,唐沉捡起来看了看。 这沈家老爷子的晚宴邀请函。 陈歇拍了片,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次进了唐沉的门诊室,唐沉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估计就是撞疼了,这两天天气有点冷。” 陈歇说了声好,准备走了,唐沉起身喊住他,“陈歇,你东西掉了。” “哦?”陈歇回头看见了唐沉手中的邀请函。 “哦……上次把这东西放在了车上,可能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夹带过来了。多谢唐医生。” 陈歇从唐沉手中拿走邀请函,准备走了,唐沉再次喊住了他,“陈歇,加个联系方式,有空一起吃吃饭打打球。” 陈歇这人,是很少加人好友的,还很奉行“缘分”这一套,他和唐沉经常在一起打球,不是约的,都是碰巧遇上的。 “好,我加你。”陈歇扫码加了唐沉。 …… 周末,沈家宴会。 陈歇到场的很早,去的时候,连带着沈长亭送的那幅画也一并带去了,但下车时,他没带上。 老林提醒道:“陈生,这画……” 陈歇:“没事,先放着,晚些来拿。” 陈歇下了车,持着邀请函进了沈家老宅,老宅里宾客很多,个个西装革履,派头很足,能够进沈家宴会的,都是港城翘楚。 据说本来这次是要游港的,但老爷子想借着生日,在沈家举办一个慈善拍卖会,游港不安全,就改在了沈家老宅。 陈歇不想在太过显眼的地方,找了个安静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港城行长,没等到人,意外的等到了沈长亭的消息。 沈:【到了?】 C:【嗯,沈老师到了吗?】 沈:【嗯。】 没一会,宾客渐渐多了起来。 门口的宾客忽然颔首问好,齐刷刷的让开一条道,沈长亭被侍应生以一个近乎庄严的匀速推入宴会厅,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皮鞋程亮,肆意的岔腿坐着,双手轻放在膝盖上,与身侧五十多岁的港城行长谈笑。 英俊斯文,衣冠楚楚,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成熟稳重,富有涵养。 爽朗的笑声里伴随着“沈会长好”从宴会头传到尾,沈长亭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扶梯上下来,沈长戈陪伴在右,宾客到的都差不多了,宴会开席入座。 今晚的宴会,先是用餐,然后是生日宴,最后的自由交谈环节。 陈歇正准备找位置,侍应生过来请他入座。 陈歇对面的位置,是唐沉。 陈歇颇为诧异,他对唐沉并不熟,只听唐沉提过一嘴,是本地人,医学世家,他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唐沉。 “唐医生,好巧。”陈歇微笑道。 “嗯,腰好点了吗?” “好多了。” 钟禹来了,在陈歇旁边坐下,瞥了眼沈长亭,笑了笑,“陈总看来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坐在钟禹对面的段随州脸色难看,“钟大少一回国就爱找人聊天,是在国外没朋友?” “……”段随州疯了,真的。 沈长亭和沈老爷子入座,宴会瞬间安静了下来,沈长亭作为长孙,送了礼,一幅名画,还有手写的百寿图,这字迹,让人称叹不已。 沈长戈送了套茶具。 宾客笑着夸赞沈老爷子,福寿绵绵,儿孙孝顺,宴会总算开席。 陈歇心里有事,吃不下什么,吃完晚饭后,又是慈善晚会,陈歇趁着机会,出去抽了支烟,没成想在厕所间外碰见了唐沉。 唐沉也点了支,带他去后院抽了。 唐沉问:“陈歇,你和沈家有关系?” 陈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吟片刻,“哦……我之前是书法协会的,见过沈会长几次,托了些关系,想请他帮个忙。” 陈歇:“你呢?” 沈家这样的港城顶层豪门,绝对不是普通医学世家的人可以进来的。 “沈会长是我表叔。”唐沉吐了口烟,“港城行长有个女儿,家族想让我联姻,所以要我过来接触一下。” 唐沉三十二岁未婚,家里介绍过许多联姻对象都被推拒了。他并不喜欢女人,但他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陈歇挑了挑眉,不好评价。 唐沉:“我表叔性格冷,一会我可以帮你去求求他……是因为光启科技的事?” 陈歇愣了两秒,“不、不用。” 陈歇忽然想起什么,“沈会长的腿疾,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 沈家二楼,沈长亭在书房陪老爷子下棋,往楼下一瞥,瞧见了陈歇和唐沉,失神走错了棋,被老爷子将了军。 沈老爷子瞥了眼窗外,“今年来的是唐家那孩子,你出什么神?” 沈长亭笑道:“爷爷棋艺精湛。” 沈老爷子自知占了便宜,起了身,“我去慈善晚会看看。” 老爷子走到门口时,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长亭,大意失荆州。” 楼下,陈歇手机叮咚一响。 【来二楼书房。】 第20章 提要求 陈歇抬起手机看了一眼,“唐学长,我还有事,一会再聊。” 唐沉点了点头,“好。” 陈歇走回宴会厅,侍应生看见陈歇,过来引路。因为现在大部分宾客都在二楼的拍卖室,书房又在拐角处,所以并不会有人看见陈歇。 侍应生带他到了二楼书房,陈歇手抬起来,滞空了许久。 三分钟前,唐沉告诉陈歇,沈长亭的腿是中毒致残的,并且给沈长亭下药的人,就是沈长亭的亲生母亲,那药份量足,是要取人命的,好在发现的早,送医及时,才保住了命。 陈歇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强大的男人,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喂毒。 强大的信息冲击着陈歇,他缓了一会才敲了门,门内传来一声清冷的“进”。 陈歇推门进去,反身关门时,被瞬间压在门上,胸膛撞着门,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捞住腰,颈侧传来带着冷杉木调香,以及一股缓慢沉热的鼻息。 沈长亭手掌解了他的衬衣扣子。 “沈老师……” 陈歇瞳孔骤然一怔,双手撑在门上,某种兴奋的刺激感攀上胸膛,涌进喉咙里,理智与其抗争着,他薄唇动了动,又吐了个字:“……别。” 沈长亭低沉地笑了笑,掰着他的下巴,接了个吻。 陈歇一个吻就被说服了。 沈长亭的吻技实在高超,从唇亲到了下巴,单手揽住陈歇的腿,直接将人抬了起来,抱到宽阔的檀木椅上坐下。 这里,三分钟前还坐着沈老爷子。 沈长亭捏住陈歇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开始吻他,门没有锁,随时都会有人进来,陈歇的眼神一直瞥着门,慌张、害怕,所有情绪糅杂着。 这正中沈长亭下怀。 没有什么会比现在的陈歇,更加有趣。 他肆意的捉弄陈歇,指腹临摹着陈歇的蝴蝶骨,陈歇个高腿长都是表象,脱了衣服才能看见最绝佳的风景。 陈歇蝴蝶背是相当好看的,腰也很窄。 陈歇被亲的有些喘不上气,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沈长亭的唇停在了他的脖颈上,陈歇轻吸一气,抬手抱住了沈长亭的后颈,继续这个逾越但不多得的行为。 “沈老师……画我买……买回来了。” 陈歇气息断断续续,不成体统。 沈长亭拿开了陈歇的手,支起肩,低头看他,指腹摁在陈歇的喉结上,加深着这一片的吻痕,“想提什么要求?” “我……” 陈歇的话还没说完,桌上沈长亭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是段随州的电话,沈长亭没有理会,要陈歇继续说。 陈歇:“我……我想……” 半晌,他也挤不出后半句,他微微偏开了头,抬手伸向桌上的手机,“沈老师还是先接电话吧。” 陈歇自作主张的把电话接了,递到沈长亭耳边,沈长亭笑了笑,听电话时,嗯了两声,“半個时之后,叫佢嚟书房见我。” 电话挂断,陈歇把手机放回原处。 沈长亭摸了摸陈歇混乱不堪的衣领,碾着他的喉骨,欣赏着陈歇脖颈上的痕迹,“和唐沉认识?” 陈歇愣了一秒,“嗯。” “唐沉是港大医学博士,以前一起打过篮球。” 沈长亭若有所思地应了声,“想提什么要求?” “沈老师以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沈长亭第一次将陈歇带回深水湾时,陈歇目光游离,被绞住了手,他眸光波动和水似的,眼睫都害怕的发颤。 主动献身,又害怕,沈长亭摸了摸他光滑的下巴,问他想要点什么。 想接近沈长亭的人,目的通常很简单:权利、人脉、金钱。 陈歇不一样,陈歇说:“沈老师身边还有其他男人吗?” 沈长亭眼眸复杂了起来,“怎么?” 陈歇偏了偏头,眼眸中的情绪却翻的更加汹涌,绞着人的心,陈歇说,碰了他,就不能再碰别人。 倒是个占有欲强的小朋友,和那洒脱娟秀的字迹,大相径庭。 “好。”沈长亭用领带蒙住了陈歇那双实在漂亮让人心疼的眼睛。 在陈歇跟着沈长亭的几年里,沈长亭身边的确没再出现过任何人,就养了这么一只不温顺,不听话,惹是非的小金丝雀。 …… 沈长亭没有立刻回答陈歇,抱着人,理了理桌上的残局,将棋子分色摆好,“画带来了?” 修长白皙,骨感十足的手指,执棋的时候,好看的不行,又长又直,好像比人多出半截似的。 “嗯。”陈歇点头。 “#了,坐老师腿上。”沈长亭笑着说,“陪老师下盘棋。” 沈长亭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陈歇乖乖照做,陪沈长亭下围棋,陈歇围棋很业余,那两步走的,漏洞百出,根本不够看,被吃子的时候,他总会蹙了蹙眉,薄唇动了动,想求饶,又抿唇吞了回去。 沈长亭指了指壁钟,“BB,仲有十八分钟,等会有人会嚟。” 蛊人的声音,磁性低沉,是岁月淌过的醇厚清冷,沈长亭另一只手的指腹钻进陈歇发丝,揉了揉,是要他卖力的意思。 陈歇这才明白,沈长亭醉翁之意不在酒,要的不是棋局。 …… 十五分钟后,陈歇衣衫一丝不苟的从书房离开,但背影十分狼狈。 沈长亭答应了他的要求。 陈歇往卫生间走,没想到迎面遇上的是唐沉,唐沉看见陈歇时瞳孔一颤,目光十分灼热的停在陈歇的脖颈上。 陈歇的衬衣领口下,布着吻痕,唐沉可以确定,在半小时前和陈歇一块抽烟时,这个吻痕并不存在,陈歇脖颈上的痕迹是怎么来的? 自己抓的? 自己抓的不会这么深…… 但除此之外,唐沉很难想到别的原因。 注意到了唐沉的眼神,陈歇心虚地摸了摸脖颈,打了个招呼,“唐医生?” 唐沉回神,“你刚去哪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也没回,我正想问你一会怎么回去呢,要不要载你一程?” 唐沉嘴角挂着笑容,这是一个十分僵硬的笑。 “哦……”陈歇笑着说,“不用,司机开车来的。我先去个厕所,一会聊。” 陈歇快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唐沉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陈歇远去的背影,探究的目光令眼神越来越深,最后在轻摆的西服上,看见了一道水痕。 下一秒,陈歇扶了扶腰,仰头舒展着脖颈,进了洗手间。 第21章 陈歇没有家 唐沉迟迟的敛回视线,进了沈家书房。 “表叔好。”唐沉问好。 “嗯。”沈长亭坐在椅子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精硕强悍的身躯,手搭在棋盘上,袖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威压感非常强。 唐沉包括沈家的所有人,都非常怵沈长亭。 “坐。” 唐沉在沈长亭对面坐下。 沈长亭:“会下棋?” 唐沉:“会一些。” 沈长亭:“陪表叔下完这盘棋。” 唐沉:“……是。” 唐沉拿了白棋,陪沈长亭下棋,他简单的扫了眼棋局,这棋局漏洞百出,白棋虽然落下风,但明显是黑棋放了水,能让沈长亭放水的人,唐沉还没见过。 他不知道刚刚和沈长亭下棋的人是谁。 唐沉一边下棋,一边和沈长亭聊天,先是诗词歌赋,家国政治,沈长亭只有轻笑,和淡淡的嗯,不发表观点,场子愣是没聊热。 唐沉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叔是个一眼能窥看人心,怕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来意,索性不铺垫了。 半小时前,他想替陈歇牵线,但找不到沈长亭,于是找了段随州帮忙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 唐沉:“表叔,我有个朋友想求您帮个忙。” 沈长亭淡笑道:“什么朋友?” 唐沉说的云淡风轻,“大学打篮球认识的,挺好一朋友。” 沈长亭抬了眼皮,这是唐沉头一次找他帮忙。 唐家和沈长亭的关系,只源于沈长亭的母亲。而沈长亭和生母的关系并不融洽,所以唐家在外并不会借沈家的势。 唐沉很少出席这种宴会,今天一来,就有事相求,口中轻描淡写的“挺好一朋友”怕不止如此。 沈长亭洞悉着一切,“说来听听,允你一次。” 唐沉抬头,“我朋友的光启科技最近运转出现了点问题,需要一笔钱,但他在港城无依无靠的,恐怕没人担保,很难从银行借钱,您和行长……” 沈长亭笑了,“陈歇?” “嗯。” 沈长亭不说帮,也不说不帮。 唐沉陪着沈长亭继续下棋,忽然发现,白棋好像少了一枚,他愣了愣,“表叔,白棋好像少了一枚。” 沈长亭扬唇,“我知道。” …… 陈歇在洗手池里洗着手,他手心里攥着一枚白棋,他将白棋放进口袋,去拍卖会坐了一会,拍卖会很快就结束了。 结束后的自由攀谈环节,楼下已经放好了糕点、红酒。这个名利场是个绝佳的社交机会,虽然陈歇今天的主要目的是港城行长,但这样的地方无处不是机会。 陈歇端着香槟,笑着与人侃侃而谈,潇洒恣意,处处绅士。 唐沉下楼时,一眼就看见了陈歇,他的目光依旧停在陈歇的后腰处,那里的水痕已经干了,黑色的西装瞧不出太大的异样。 他端着酒杯走过去,眉头微微蹙着,没由来的问了一句:“陈歇,你会下围棋吗?” 陈歇僵了一秒,“不会。” 唐沉还没说什么,侍应生说港行的行长周海请他过去,陈歇说了声晚些聊,随后走到了不远处的沙发上,低着酒杯和周海问了个好。 周海面容和善,主动问起了光启科技的事,“陈生,听讲光启科技账期有啲紧张?” “係?”陈歇抓住机会,说了近期的问题,也提了愿意以光启科技不动产做抵押,因为光启科技的经营年限不够长,再加上存货堆积,资产虚高,运营困难,很难在港行贷款成功。 否则陈歇也不需要亲自来找行长。 周海眼底渐渐流出欣赏的眼神,“难怪沈会长赏识你,陈生真係年少有为。” “承蒙沈会长和周行长赏识。”陈歇端起酒杯敬了周海,周海给他留了张名片,让陈歇叫秘书送份资产评估和财务报告来港城银行。 没一会,几个行业大亨端着酒来找周海阔谈,陈歇识趣起身,端着香槟离去。 得到了港行的贷款,陈歇只需要进设备,照常运营就行,设备最好在年前验收入库,这样心里才能踏实。 这几个月里,陈歇没有睡过多少好觉,时刻绷着一根弦,现在终于松了口气。 不为别的。 只因为沈长亭帮了他。 光启科技在沈长亭心里,是有份量的。 陈歇靠在一楼的阳台上,仰头看着星星。 陈歇其实并没有家,准确来说,他的家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了。在陈歇十八岁那年,父母又生了个儿子。 陈歇父母原本是做香榧生意的,常年在外,他是留守儿童,从两岁开始就跟着爷爷了。爷爷说,小时候父母过年回家,陈歇眼生,怎么都不肯喊父母爸妈,就要喊叔叔阿姨。 大概是因为这事,让父母心里真生了隔阂,后来生意做大了些,也没那么劳累了,于是又要了个儿子。 一个和陈歇相差了十八岁的儿子。 陈歇对此毫不知情,直到十九岁过年那天,陈歇的父母抱着小孩,让陈歇喊弟弟的时候,陈歇愣住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清是难过还是震惊,又或者是别的。他似乎没有理由去责怪父母,但就是从那年之后,陈歇和他们几乎没了联系,生活费、学费的事,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再提。 以前逢年过节还会打个电话,后来再也没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会分给无意义的事。陈歇就是那个无意义的“事”,因为今年,他和家里人没通过一个电话,临近过年,父母也没说要在老家过年,还是在新家过年。 十九岁的时候,爷爷去世了,陈歇好像没有家了。 但十九岁的陈歇遇到了沈长亭,港城成为了他第二个家。 陈歇大学创立工作室,是为了攒钱去康奈尔大学读法学硕士,但他没有去,港城离纽约太远,纽约太冷,沈长亭的腿不方便。 所以他选择留在港城,留在沈长亭身边。 离开沈长亭两年,陈歇没有离开港城,没有离开家。 第22章 丢了就算了 陈歇知道,沈长亭和他不是一路人。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十分清楚,也知道他努力维系的感情,不过是镜花水月,迟早会被时间这个石头给砸碎,但已经被砸碎过一次了,第二次,应该就不会太疼了。 只要光启科技还在一天,沈长亭没有结婚,他就陪沈长亭一天。偷来的也好,求来的也罢。 陈歇想的出神时,眼眶湿湿的,唐沉走到他旁边,“陈歇,怎么一个人在这?” 唐沉说话时,目光游离了一番,那是一个探究中带着刺痛的眼神,他的视线从陈歇的后腰移到陈歇的脖颈上,细长白皙的脖颈绷紧,领口下藏匿着红痕,有种……说不清楚的美感。 “哦,随便看看。” “腰还疼吗?”唐沉伸手,要触上陈歇的腰,陈歇的腰是训练有素下的精致漂亮。 陈歇用手臂挡了挡,“没事,不疼了。” 唐沉恍若无事的笑笑,“嗯,周末一起吃个饭吗?好久没见了。” “行。” 二人谈笑着,陈歇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眼梢带着喜悦。 唐沉:“对象?” 陈歇愣了一秒,“不是。唐学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陈歇放下香槟走了,唐沉的目光四处游离着,宴会厅上没有任何宾客离开,他的脑海还全是陈歇脖颈上的痕迹,作为医生,他再清楚不过,这绝对不会是蚊虫咬的,这是吻痕。 陈歇说没有对象,那只能是…… 在场的宾客里,有一位女人,是陈歇*伴侣。 …… 陈歇出了沈家别墅,侍应生递了把伞过来,他撑着伞去车上拿了画,让老林先走了,老林走后,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他面前,这是沈长亭的车。 车门打开,陈歇走了进去,后座的珊瑚绒地毯十分舒服。陈歇坐好,才注意到这辆车内加了130万的隔断板,前座,车外完全看不见后座的景象,也听不见后座的声音。 “沈老师,画。” 陈歇把画递给沈长亭,沈长亭笑着放在一边,抬手摸了摸陈歇的下巴,眼神落在陈歇深色马甲上,仿佛一件件开解着他的扣子。 车迟迟没有发动,沈长亭将人抱在腿上,寻找着那枚白棋,陈歇吻上了沈长亭的唇,抖着声音说:“在西装口袋。” 沈长亭偏了偏头,停止了这个吻,“取出来了?” “……嗯。” 陈歇声音很轻,他跟着沈长亭三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沈长亭的骨子里具有劣根性,占有欲很强,不容拒绝与反抗。 沈长亭将白棋从西装口袋取出来,放进陈歇掌心。 陈歇愣了两秒,明白了什么。 …… 段随州给沈长亭打着电话,从宴会厅里出来,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段随州的语气不好,刚吃了瘪,“沈生,走未啊?未走嘅话车我一程。” “未走,喺门口,给老万打电话。”沈长亭声音低沉沙哑,伴随着梦醒后的慵懒,吐着一口长长的气息,显得紊乱。 段随州听着古怪,“大佬,你喺度做嘢啊?” 沈长亭笑了一声,看向陈歇,陈歇眼神慌乱、崩溃,脖颈绯红,五指紧紧地握住沈长亭的手,哼了两个音节,这是要抑制不住了,又强行保持着理智。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在和谁打电话。 “挂了。”沈长亭挂了电话。 段随州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抽了两支烟,慢悠悠的走到门口,晃了一圈才找到沈长亭的车,他正要拉后座车门,司机老万降下车窗,“段大少,麻烦您坐前座,后排已经坐满了。” 段随州“哦”了一声,进了前座,坐好后他瞥了眼后座,沈长亭手里把玩着一颗白棋,身边坐着陈歇,陈歇头正襟危坐,昏暗的车内,洁白的额头上泛着汗珠。 沈长亭:“你个司机去咗边?(哪了)” 段随州:“我叫佢返去先。(我让他先回去了)” 段随州一提这个就来气!他叫司机回去,是想让钟禹送他回去的,钟禹到了,直接跑没影了,不知道哪去了! 段随州问了才知道,钟禹先走了。 钟禹躲着他,是嫌他烦。 沈长亭:“仲放唔低?(还放不下?)” 段随州声音拔高,“大佬,八年啊!走失条狗都冇咁快(没这么快)放得下!我係人嚟?,点会冇心肝!” 八年的感情,钟禹说放下就放下,光回国这段时间,段随州都上门抓了多少次了?次次被他抓着,钟禹带着小男孩在家,小男孩穿得清凉,一副要伺候钟禹的模样。 虽然从来没抓到过钟禹真和人睡了,但段随州心里多多少少不是滋味,骂也骂了,钟禹根本不改,段随州就差动手了。 要是真动了手,就是真回不去了。 段随州:“算了……唔讲啦!下礼拜我生日记得来。”段随州看向陈歇:“陈生同来啊!” 陈歇头靠在车窗上,眉头微微蹙起,从段随州说钟禹没心肝没开始,他就出了神,被段随州喊了名,他匆匆回神,“好。” 段随州什么时候下车的,陈歇不知道,他又出了神。 再回神时车已经进了深水湾别墅,陈歇下车推沈长亭进了别墅,沈长亭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陈歇正在客厅里试泡脚桶内的水温。 陈歇主动给沈长亭泡脚。 “沈老师,老万说你这两年腿疼的厉害……” 沈长亭摸了摸陈歇的唇,“没有。” 陈歇眉头紧拧,“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不会再和你闹,那枚戒指……丢了就算了。” 两年前,陈歇是因为了那枚戒指和沈长亭闹翻的。重要到让陈歇淋着雨,在水里捞了两个小时,两年后,轻飘飘一句丢了就算了。 陈歇低头吻了吻沈长亭的指节,“沈老师,你身体最要紧。” 沈长亭将手腕上的手串取了一串下来,戴在了陈歇的手腕上,指腹摩挲着陈歇的脸颊,“懂事了。” 第23章 吃醋 陈歇周一让阿月带着文件和资产评估报告去了趟港城银行,行长的秘书亲自来接,很快手续就办了下来。 贷款的钱到了,陈歇立马吩咐采购经理带着法务出差,加快进程,争取年前验收入库,年初可以招工开始运行了。 陈歇这两天都很忙,但每天晚上都会去深水湾陪沈长亭,帮沈长亭泡脚,但深水湾离公司太远,所以每晚陈歇都会回出租屋睡,即便半夜了也会回去。 一来二去折腾的很,陈歇也不嫌烦,沈长亭的司机老王夸陈歇有心了,说沈会长最近心情不错。 陈歇心情也不错,某天晚上回家时,发现出租屋对面似乎搬了个新邻居来,这两天对面门口总堆着东西,陈歇一直没见着过人。 过了四天才见着。 陈歇没想到,新邻居竟然是唐沉。 陈歇有些惊讶,作为本地人的唐沉,他在港城有房子,况且这里离医院并不近,他不知道唐沉为什么租在这里。 唐沉手里抱着快递,上楼时和陈歇打了个照面,面对陈歇的疑惑,唐沉笑道:“……最近家里催婚催的紧,想出来躲躲,这离医院、唐家比较远,没想到你也住这边。” “还挺巧。”陈歇点了个头,揉了揉脖颈,准备回去休息了。一连几天的高强度工作,陈歇的腰、肩都酸的不行。 第二天晚上,陈歇从深水湾回来,家门口挂着药膏,上面还有便签,很显然是唐沉送的。 陈歇发消息给唐沉道了谢。 唐沉回他:【举手之劳。】 陈歇也没多想,周末,唐沉给他发消息,说家搬好了,请他一块吃个饭,陈歇想着唐沉送了药,他这两天也没空帮唐沉搬家,就请唐沉吃个饭。 陈歇给沈长亭发了个消息:【沈老师,我今晚和朋友有个饭局,要晚点来。】 沈长亭没回。 陈歇又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沈长亭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陈歇回唐房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准备再打电话,门口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应该是唐沉来了。 陈歇一会还要出门的,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衬衣,但刚洗完澡,不像上班时那样一丝不苟,领口解了三颗扣子,粉色布着水珠的胸膛清晰可见。 他将额前的发丝往后捋,擦着头发去开门。 “我……” 陈歇拉开门,映入眼睑的是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他瞳孔微微一颤,“沈老师?” 沈长亭侧靠着门,双腿修长,指腹中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插兜,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带着檀木手串,和陈歇手腕上的是一对。 “沈老师你怎么来了?” 陈歇有些惊讶,跟着沈长亭的三年里,一直都是陈歇去深水湾的,在陈歇的世界里,他觉得沈长亭这样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不应该屈尊来这里。 老式唐房与沈长亭身上昂贵的高定西服并不般配。 沈长亭吐了口烟,大手搭在陈歇腰上,挑了挑眉,“怎么?不能来?” “不是……” 陈歇低头去看沈长亭的腿。 老唐房这是四楼,没有电梯,上楼梯的走道很窄,对于一米九几的沈长亭来说,是转角都要低头的程度,况且沈长亭的腿走路不便…… 陈歇没想到沈长亭会来。 “手机没电了。” 沈长亭皮鞋碾灭了烟,将没电的手机塞进陈歇的口袋里,单臂将人轻松托抱起来,一路吻着进了出租屋。 陈歇双腿挂紧在沈长亭的腰上,179的身体在沈长亭怀中,简直任人摆布。 他的手搂在沈长亭的脖颈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他指尖轻轻颤着,绵长的吻攫取着他口腔内的空气。 沈长亭没有关门,就这么压着陈歇,压着门,在门口狠狠地吻了一番。 这里是没有监控的,但陈歇还是有点心慌,毕竟,唐沉住在他对面。 “沈老师,进……进去。” 陈歇侧头呼吸时,整个胸膛起伏的厉害,那张脸红透了,盈着水光,招人心疼的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舔了舔陈歇的脖颈,“闭眼。” 陈歇闭上了眸子,感受到屋外的灯光被收走,沈长亭抱着他进了卧室,放在床上,将擦头发的毛巾垫在他头下,撩起他的衬衣要他咬着。 陈歇哼不出半个腔调。 沈长亭和陈歇在这方面达成了某种默契,陈歇心疼沈长亭的腿,所以会十分主动,从一开始的生涩,渐渐变得会伺候人了。 从前绝大多数都是由陈歇占据主导,但要是沈长亭主动了,来了兴致起了身,陈歇就只管受着,尽情陪着。 两种方式,陈歇都很喜欢。 只是后者相对来说会累一些。 时间就这么晃着过去,陈歇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丢在浴室的手机响了好几遍。 陈歇想接,也急着唐沉约他吃饭的事,无辜爽约并不好,他喉咙哑哑地,说今晚有事,和唐沉约了饭,等晚一些再来陪沈长亭。 空气中安静,凝滞了几秒。 沈长亭眉头微蹙,英俊斯文的脸上笼起阴霾,他万分难得地脱了西装外套,解开了袖口,修身的马甲将西装暴徒诠释的淋漓尽致,偏偏在这个时候取走了遮住陈歇眼睛的东西。 身份尊贵的男人就在他的眼前,陈歇觉得,他此刻思考太多似乎都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 他咬了咬唇,理智与y望在脑海中徘徊。 浴室的电话又响了。 沈长亭捏折着他的腿,笑了笑,“想接电话?” 陈歇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沈长亭:“先让我满意。” 沈长亭松了手,规规矩矩的靠在陈歇膝盖上,示意陈歇摆出点诚意来。 眼前的男人兴致昂扬,身份尊贵,低头进了这逼仄的唐房,上了四楼,陈歇又怎么能拒绝沈长亭?他索性揪住被子,把自己的脸蒙起来。 “不接了……沈老师,我不接了。” 陈歇今晚哪也不想去。 …… 唐沉给陈歇打了三四个电话,电话也没关机,就是没人接,唐沉实在太过担心,于是走到陈歇的房前,想敲个门看看陈歇在不在家。 他走到陈歇房间门口,发现陈歇的门竟然是开着的! 唐沉心颤了颤,他轻喊了两声,没人应答,他想陈歇会不会是在浴室或者厨房,没听见电话,又喊了两声,还是没人。 怕陈歇家里遭贼,唐沉推门进去…… 第24章 遗物 陈歇的家里一片寂静,灯也没有开,唐沉往里走,本想喊两声陈歇的名字,但他看见浴室门敞着,里面的灯亮着,喉咙紧了紧,走到浴室门口才轻声喊了声:“陈歇?” 浴室里,没有陈歇的声音。 他推开门,陈歇的手机正放在洗手池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几个属于他的未接来电。 浴室里还升腾着热气,但陈歇并不在屋里,或许是刚出去了,走得急,忘记关门了。 私自进入别人的家,实在是个冒昧且失礼的行为,哪怕唐沉是好意,他从浴室出来,准备离开,但在经过客厅时,他听见卧室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真係叻(乖),挺高啲腰。” 标准的粤语,醇厚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暧昧的轻笑声,这么一句话,在他唐沉的耳旁“轰隆——”一下炸开。 这个声音,绝对不属于陈歇! 唐沉的步子僵在原地,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铅石,怎么也抬不起来,更挪不动。 卧室里,没有灯光,没有关门,门虚虚的掩着,唐沉看不清太多,只能依稀看见一位西装革履将手搭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男人手腕结实,血脉偾张,力量感很足,还戴着一串黑色檀木珠。 这不是陈歇的手。 沉闷的声音,绕在唐沉耳边,他的心脏一阵阵地揪痛,没有勇气再看,低着头,脸色灰败、死寂的离开了陈歇的家,顺手将大门合上。 离开陈歇家,唐沉脑海中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想法:陈歇的伴侣,并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 陈歇可以接受男人。 …… 陈歇当天晚上没有离开出租屋,沈长亭也没有,陈歇的的确确是累坏了,枕在沈长亭的臂弯上,手紧紧勾着沈长亭的手指,一动就闹。 这是喜欢到了骨子里,害怕对方离开的本能依赖。 沈长亭揉了揉他的发丝,吻了吻陈歇额头,由他牵着睡。 第二天早上,陈歇起来时,身边已经没了沈长亭的身影,厨房的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 陈歇去浴室拿手机,屏幕是显示着沈长亭的消息:【面在厨房,记得吃。】 除此之外,还有昨晚唐沉给他打了四五个电话和几条消息。陈歇知道自己无故爽约,还不回消息的事,实在失礼。 他给唐沉道了歉,说身体不舒服,没看见电话改天约,电话那头的唐沉嗯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陈歇约唐沉今晚一起吃饭。 唐沉顿了两秒,说改天吧,今晚值班。 陈歇没多想,挂了电话,吃完面下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才发现今天的西装袖口明显长了半截,这个西装是他今早从沙发上随便拿的。 现在仔细看看,才惊觉西装不是他的。 这是沈长亭的。 陈歇也没上去换,直接出发去了公司。到公司的时候,阿月见陈歇气色不错,笑着将文件递来签字,“老板,好事近喎!” 陈歇笑了笑,“冇(没有)啊。” 阿月盯着陈歇脖颈上的吻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 晚上,陈歇很早就去了深水湾。 厨师正在做晚饭,陈歇系上围裙,揽了做晚饭的工作。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他菜做的差不多了,沈长亭也回来了。 但沈长亭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沈长亭一起回深水湾的,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先是瞥了眼陈歇,冲着沈长亭哈哈一笑,“沈会长,好有雅兴。” “‘天上人间’包来的小朋友?” 陈歇的身体一僵,心脏刺痛了一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低头问好,态度尊敬,让人看不出任何异常,“沈生。” 冷静、乖巧,没有脾气。 沈长亭会客时,不喜欢旁边有人,陈歇进厨房将围裙摘了挂好,识趣地出了别墅。 他绕着别墅走,也不知道要去哪,或许他应该离开,但今晚沈长亭还没泡脚,昨天又走上了四楼,陈歇总得给沈长亭泡完脚再走。 陈歇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到了泳池旁。 他仰起头,看了看亮着的路灯,两年前,被他从书房抛下来的戒指,大概就在这附近…… 陈歇变换着位置,在周围的草木丛里找戒指。 这是爷爷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陈歇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在他印象中,爷爷奶奶的感情很好,十七岁的时候,奶奶癌症去世,爷爷心情郁结,十九岁的时候,爷爷病逝。 陈歇请假回了趟家,再回港城的时候,身上多了两枚戒指。爷爷说,陈歇以后要是找到个称心如意的人,就把这金戒指融了,做一对新的戒指。 爷爷知道陈歇有了个亲弟弟,更清楚陈歇以后的路只能自己走了,作为长辈,他总想留点什么给陈歇。他这一生除了一手好毛笔字,就只剩下一段幸福美满的爱情了。 他将戒指看做希冀与传承,希望陈歇以后也会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那枚戒指在陈歇身上放了很久,他一直没融。 直到两年前,陈歇工作室倒闭,沈长亭陪他走出来,将光启送给了陈歇,给陈歇提供人脉、资源、金钱。 两年前的陈歇,一直觉得他和沈长亭是在谈恋爱。但他和沈长亭之间并没有这样私密的,代表关系,象征感情的东西。 于是陈歇准备了两枚戒指。 陈歇把爷爷留给他唯一的遗物融了,做了两枚戒指,想送给沈长亭,但沈长亭没有收。 陈歇愣了很久,一声不吭地把戒指收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港大传出了一件很大的“绯闻”:有个研究生被包养了,天天戴着昂贵的表,背着名牌包。 陈歇没有昂贵的表,没有名牌包。 没两天,港媒报道:沈长亭和船王女儿即将订婚。 陈歇当晚,红着眼又一次去了深水湾,他手里攥着戒指,和逼婚没什么两样,幼稚的让人发笑。 陈歇问沈长亭,订婚是不是真的。 沈长亭没有说话,眉头紧蹙着,大概是觉得陈歇质问的语气过于不识趣。 陈歇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间是包养关系。 他也是个被包养的人。 沈长亭送的光启科技,不是生日礼物,是一笔巨大,足够陈歇后半辈子无忧的“天价包养费”。 陈歇一怒之下,把戒指从窗外扔了下去。 “是我异想天开,不识抬举,沈、沈老师,不……沈会长,我会离开深水湾,离开港城。” 陈歇转身离开书房时,泪滚了下来,他走到门口,忍了忍鼻音,抹了泪,回头看向沈长亭,那是个哀怨、带着无尽酸涩和苦楚的眼神。 像是在说:难怪你从来不给我承诺。 沈长亭,好像从来就没有爱过他。 …… 沈长亭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沉声道:“梁会长误会咗了,佢唔系喺‘天上人间’带出嚟嘅,亦都唔喺包养。” (梁会长误会了,他不是我从‘天上人间’带回来的,不是包养。) 梁会长面色一僵…… 第25章 我想在港城多待两年 刚刚那个男人如果只是普通的佣人,沈长亭也不必解释,包养个人,女的也好,男的也好,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但沈长亭出言解释,足以说明对方的重要性,能让沈长亭开口的,只怕关系不一般……难不成两年前包养是假,喜欢男人是真?沈长亭真喜欢了一个小男孩两年? 梁会长自知触了沈长亭的逆鳞,额上淌着细汗,微微弓着腰:“沈会长,係我口多添。(是我多嘴。)” 梁会长恭敬的很,他是沈长亭父亲派系的下属,这次来深水湾,主要是为了协同讨论关于成立“万和商会”的事。 “万和商会”成立,就是以沈家牵头,钟、段两家产业一并上桌,再拉拢港城商业大亨入股,成立一个商会。 这两年,沈长亭一直在书法协会担任会长,喜文弄墨的,很少管理沈家产业的事,自老爷子生日后,就开始操手商会的事了,摆明是要入主沈家,成为真真正正的掌权人。 梁会长也不知道沈长亭为什么这些年一直住在深水湾,不管家业,也不愿意回沈家,但如今沈长亭既然牵了这个头,必将势如破竹。 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沈长亭,倒是能留一命,但要是被秋后算账,那可是又出钱又出力,还半点好处捞不着,亏大发了。 梁会长挤着笑,更殷勤了,“沈会长,不如係推您上楼?琴晚我草拟咗(昨晚我拟了)几个方案……” 沈长亭指节敲了敲,手腕的串珠滚在金属制的轮椅边沿,“时间不早了,送送梁会长。” 梁会长看见了沈长亭手腕上的檀木手串。 “是。”管家走到梁会长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会长唇努了努,半响也说不出话来,“沈会长,我搵日(改日)再嚟拜会您。” 梁会长走了,出门时听见右边有声响,他抬头看了看,陈歇正在草里翻找着什么,认真的很。 下一秒,陈歇拨动小木从的手抽回,清瘦的腕骨上,戴着一条手串。 真是……沈长亭爱人? 沈家能同意沈长亭娶个男人? …… 从书房盲丢下去,戒指又这么小,是很难找到的。 两年前陈歇在泳池里捞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现在更不可能找到。深水湾会有人修理花草,泳池也会有人每天清理,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陈歇没找一会,管家走了过来,“陈生,沈生让叫你过去一齐食饭。” 陈歇顿了顿,起身洗了手,回了别墅,餐桌上只有沈长亭,没有多余的人,陈歇不知道刚刚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去哪了。 他正要找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沈长亭目光微冷,“过来。” 沈长亭用眼神示意陈歇坐近点。 陈歇走到沈长亭对面坐下,才发现桌上多了瓶葡萄酒,管家给二人倒了一杯后走了。 陈歇低着头,眼睫湿黏,并没什么胃口,但把杯里的酒都喝完了,还多倒了两杯,喝完后酡红着脸,把沈长亭杯里的酒喝了,起身上了楼。 几分钟后,沈长亭上楼进了书房。 陈歇端来泡好的药桶,放到沈长亭面前,要人泡脚。 十九岁的陈歇要爱,二十四岁的陈歇要沈长亭健康平安。 沈长亭伸手将人揽进怀里,语气淡淡的:“一身酒气。” 陈歇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嗯。” 沈长亭摸了摸陈歇的下巴,“闹脾气?” 陈歇偏了偏脸,身体动了动,“没有。” 沈长亭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大掌搭在陈歇腰上,将人护紧,怕陈歇喝多了一挣,掉下去,“坐好。” 陈歇乖乖坐好,喝醉后,眼睛亮亮的。 “生日要到了。”沈长亭问:“想要什么?” 陈歇靠在沈长亭肩上,吻着沈长亭的颈侧,轻飘飘地说:“……没什么想要的。” 沈长亭抱着陈歇在工作,陈歇下巴垫在沈长亭的肩上,时不时地咬着沈长亭的颈侧,又或是用发丝蹭蹭,忽然亲一口。 沈长亭总会给予他反应,轻轻地拍拍他的腰,“坐好。” 又或是绵长,克制的呼吸声。 陈歇坐不好,但乖了一点,懒洋洋地靠在沈长亭身上,吻着他的脖颈。 门口,沈长戈拿了份文件过来,要沈长亭签字,他敲门进来时,看见陈歇跨坐在沈长亭腿上,亲吻着沈长亭的脖颈,空气中弥漫着黏腻的酒气。 最暧昧的地方被西装遮挡,只能看见一只大掌在西装下,贴近陈歇的腰,替他维持着平衡。 沈长戈脸色不好,“大哥……” 在他看来,陈歇的行为,逾越、没有规矩。 沈长亭命令道:“翻页。” 沈长戈帮忙翻了页,沈长亭签了字,放了笔,忽然道:“唐沉和周行长女儿的事,怎么样了?” 沈长戈:“唐沉不同意,已经搬出去住了,倒是头一次闹的这么僵。” 沈长戈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西装下的手所吸引,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但通过动作他能分辨出,沈长亭在解陈歇的衬衣扣。 “终归是唐家人,作为唐家嫡子,总得承担点什么。”沈长亭语重心长道。 沈长戈心不在焉:“嗯。” 沈长亭的母亲也姓唐,为唐家上心,为表侄上心,合乎情理。 “下周商会启动仪式,让他也来瞧瞧吧。”沈长亭合上文件,对沈长戈说:“出去。” 沈长戈拿了文件出去。 房门合上时,陈歇忽然轻嗔了一声,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沈长亭脖颈上,每一个都很深,非要留下点什么印记。 沈长亭轻嘶一声。 陈歇薄唇翕动,喊他名字,“沈长亭。” “嗯?” 陈歇鼻子酸酸的,“以后我可不可以说是你的朋友?” 陈歇说:“他说话难听,我还想在港城多待两年。” 离开港城,陈歇就没有地方能去了。 第26章 老禽兽 沈长亭捻了捻陈歇的耳垂,陈歇喝了酒,皮肤烫的厉害,他大手放在陈歇臀上,将人往怀里嵌进一分,淡淡道:“随你。” 陈歇自己解了衬衣,用嘴把沈长亭领口的衬衣解开两颗,脸颊轻轻贴上去,温热的气息缠绕在沈长亭的胸膛上,酥酥麻麻,带着暖意。 陈歇就这么靠在沈长亭身上睡着了。 陈歇口袋的手机响了几声,沈长亭摸出手机,上面显示的是唐沉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一起吃饭?】 沈长亭眸色一沉,关了电脑,托抱着陈歇起身,陈歇醒了,睡眼惺忪,侧头靠在沈长亭脖颈上,“沈老师……” 下一秒,他被端放在了桌上。 沈长亭捏着陈歇的下巴,“陪我下棋。” 陈歇从抽屉里,取了个棋坛出来,沉甸甸的棋坛放在桌上,里面的棋子晃动发出声响。 陈歇喉咙一紧,“……”老禽兽! 沈长亭掐着陈歇的脖颈,指节的力道很重,掌心卡着喉骨,指节让陈歇的皮肤上泛起了红痕,“想说什么?” “没有……” 陈歇侧了侧脸,脸涨红,敞了腿。 陈歇是很漂亮的,唇红齿白,皮肤白皙,骨骼清晰,下颚线流畅,侧过脸的时候,颈项绷的很直,还泛着红。 除此之外,陈歇的腿是最好看的,又细又长又直,怎么样的动作都好看,诱人。 沈长亭摸了摸陈歇的锁骨,低头吻了一下,是对陈歇温顺听话的嘉奖。 …… 陈歇第二天才看见唐沉的消息。 他回了个好。 早上,沈长亭的司机老万开车送陈歇去光启科技,反复的透过后视镜瞥向陈歇,沉默了一路,快到光启科技时才开口:“陈生,你係令沈会长唔高兴了?” 老万跟了沈长亭多年,每每陈歇犯了错,惹沈长亭不悦了,总是会得到一番不经人事的对待。脖颈上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陈歇蹙眉,“没有。” 他没有惹沈长亭不开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沈长亭会忽然兽性大发,兴致昂扬。 陈歇到了光启科技,下车时在门口站了一会,准确的说,有点走不动,他的腿发软。 阿月看见了他,“陈总!咁早?做咩您仲喺门口度嘅?(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陈歇唇角一僵,“望下风景。” 阿月顺着陈歇的目光看去,只有遮挡住视线的办公大楼,并没有什么风景?远处的阴云天……很好看吗? 阿月一头雾水,港城人不喜欢阴云天啊…… 浙江人喜欢? 阿月忽然想起来昨晚采购经理发了份合同过来,她推着陈歇往里走,“大佬,有份急件等您批喇!” 陈歇深吸一气,“……” 陈歇看完了文件,签了字,阿月绕着陈歇反复看了五六遍,心里无比肯定,陈歇一定有女朋友了!还生猛的很! 脖颈上的痕迹,绝对不是蚊虫叮咬所致! 陈歇注意到了阿月的异样,无奈道:“晚上六点,帮我订间餐厅。” 阿月:!!! 绝对是有对象了。 “好哇,粤菜咩?百年老字号,脆皮烧鹅最出名?!” “嗯。” 阿月笑嘻嘻地离开了办公室。 陈歇给沈长亭发了消息:【沈老师,我到办公室了。】 沈长亭:【嗯。】 十分钟后,一份外卖送到了陈歇的桌前。 解酒汤和热粥,收货人:沈先生。 …… 傍晚,陈歇先到了餐馆,他给唐沉发了定位和包厢号,这里离医院不算太远,十几分钟后唐沉就到了。 唐沉推门进去,陈歇笑着递来菜单,“来,你点。” 唐沉抬头看向陈歇时,本能的愣了一下,陈歇脖颈上的吻痕实在明显。 唐沉目光一沉,又是那个男人? 唐沉敛回目光,在菜单上选了两个菜,然后递给陈歇,让陈歇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陈歇加了个菜,勾了个汤,递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包厢后,唐沉再次看向陈歇,陈歇双腿交叠,下颚紧绷着,与脖颈勾勒出优雅流畅的线条,脊背又薄又直。 唐沉蹙眉,“当年你法律专业毕业……怎么会忽然转金融行业了?” 陈歇笑了笑,“哦,后来不是那么想学法了。” “我听说,你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康奈尔的offer。”唐沉语气放缓,“是因为程鹏的事吗?” 程鹏背刺陈歇的事,在港大里十分出名。 “也不是……”陈歇说:“当年有别的规划了,所以就没想出国深造了,你看我现在过的不是挺好的吗?” 唐沉眼神很深,好吗? 陈歇过的真的好吗?浮肿的唇瓣,眼底的红血丝,脖颈上过重的吻痕……唐沉很难不往深了想。 陈歇和程鹏闹掰,离开工作室,马上又开创了光启科技,他上网查过光启科技的注册资本,一千万,这一千万对于一个毕业生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陈歇不可能能拿出来。 沈家老爷子宴会那天,陈歇的脖颈上就有痕迹了,现在更重,唐沉不是个傻子,所有的事联系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 ——陈歇被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包养了。 并且这段关系,持续了很久。 对方还是个疯子。 唐沉眼底闪动,“陈歇,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又或者,遇到什么难缠的人了?” 第27章 别乱晃 陈歇愣了一下,“没有。” 他抬头看向唐沉,才注意到唐沉看着他的目光过于的灼热。 陈歇眉心紧了紧,唇角勾起与平常无异的笑容,“唐学长平时关注企业新闻吗?” 唐沉没回答,他不明白陈歇问这个话的意图,只觉得陈歇的笑容不达眼底,像是在试探。 唐沉沉默几秒,才明白陈歇的意思。 他在沈家宴会时,提起了光启科技的困境,作为医生,他似乎知道的太多,作为学长,他问的也过多了。 陈歇笑着说:“前段时间学长搬家,我也忙,没抽出时间帮你,还爽了约,是我不对,今晚我请学长吃饭,就不聊别的事了。” 陈歇总喜欢点到为止,给双方一个台阶,不撕破脸,却能用简单的几句话,让二人的关系泾渭分明。 唐沉知道,陈歇是个很难走近的人。他在自己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一旦越过这条线,或许连朋友都做不了。 整个大学期间,身为医学生的唐沉,每天晚上六点半都会在篮球场打球,打到八点才回去,每次回去都得熬到半夜才能完成课业。 三年,唐沉连个陈歇的联系方式都没敢要。 唐沉敛紧目光,“好。” 服务员很快上了菜,唐沉喊了瓶酒上来,没一会,唐沉就喝的有些醉了,他总是低着头,没有看向陈歇。 陈歇也默契的什么也没说,二人聊着多年前一起打球遇到的趣事。 酒过三巡,陈歇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捧了捧冷水冲脸,冷水将额前的发丝打湿,水顺着手腕往里进,连着胸膛都湿了一片,黏在衣服上。 他解开两颗扣子,甩了甩手,抽纸擦干水珠,准备在走廊尽头的阳台抽支烟,醒醒神。 陈歇咬了支烟在唇瓣上,点了火,将额前的湿发往后撩,撑在阳台的瓷砖上,一身黑色西装融入长夜,他吐了口烟,水珠顺着下颚线滴了下来。 陈歇就抽了一口,忽然有一位女服务生跑了过来,“陈先生。” “嗯?”陈歇愣了两秒,自觉地掐了手里的烟。 女服务生说:“沈生请你过嚟。” 沈先生?沈长亭? 女服务生在前面领路,带着陈歇进了个包厢,包厢里只有沈长亭。 女服务生:“沈生,人带咗了。” 沈长亭摆摆手,女服务生关门走了。沈长亭正翻着菜单,修长的手指里夹了只笔,尾戒在纸上滑动,发出窸窣的声音。 “沈老师。”陈歇走过去,才意识到手中的烟没丢,他夹着烟的手放在身后。 “嗯。” 沈长亭淡淡道,“吃了?” 陈歇:“嗯。” 沈长亭食指轻轻地敲了敲,“喝酒了?” 陈歇愣了愣,“没喝多少。” 沈长亭缓慢地掀起眼皮,“拿出来。” 陈歇:“………什么?” 心虚两个字大概写在了陈歇脸上。 陈歇在沈长亭面前撒谎的表情十分拙劣,他把刚抽了一口的烟递了过去,沈长亭夹着烟,将滤嘴咬在唇瓣上,咬的很深。 沈长亭敲敲指节,陈歇弯腰点了火。 火星亮起,沈长亭夹着烟,似要吐烟,忽然掐住陈歇脖颈,大拇指摁着喉骨,陈歇难受的张了张嘴,喝过酒的唇,红的很。 沈长亭偏头吐了烟,淡淡道:“老万车在楼下,今晚回深水湾。” “好。” 沈长亭修长的手指从陈歇的脖颈滑到胸口,将陈歇衬衣扣子扣好,“别乱晃。” 沈长亭摆摆手,示意陈歇走吧。 陈歇眼睛亮亮的,没有立刻离开,依旧保持着一个弯腰的姿势,“沈老师……” 沈长亭挑眉摸着陈歇的脸,“嗯?” 陈歇盯着沈长亭的唇,“亲一下……” 沈长亭吸了口烟,目光从陈歇的唇上,移到脖颈上,白烟从二人中间飘起,沈长亭捏住陈歇的下巴,吻从下唇一路亲到脖颈。 陈歇张着唇,舌尖绕在口腔里,闷哼了一声。 在被沈长亭留下烙印后,陈歇满足于此,但又觉得不够,他低了低身体,吻上沈长亭的唇瓣,十分主动的讨好沈长亭。 他应该陪沈长亭吃饭才是…… 沈长亭摸了摸他的腰,“倒是会讨人欢心。” 沈长亭指尖的烟燃灭了,陈歇才起身出了包厢,他将菜单一并带出去,递给了服务员,又添了个汤,连着和唐沉吃饭的包厢一块结了账。 陈歇回包厢的时候,唐沉已经喝的有点多了。 陈歇说:“唐学长,我让老林送你回去吧?” 唐沉揉着头,嗯了一声。 金丝眼镜下,那双眸子红的很,他直起身,差点摔倒,陈歇伸手扶了他,唐沉睁开眼,道了声谢谢。 低头时,看见陈歇的脖颈上泛着红,甚至还有指痕,这些刚刚并不存在。 他的眼皮跳了跳,额上青筋暴起,所有的酒精仿佛顷刻间挥发出了身体,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清醒了起来。 陈歇的“伴侣”,出现在沈家宴会,戴着檀木手串,并且现在就在这家餐厅里! 今晚餐厅里的人虽然很多,但能进沈家宴会的人绝对不会多!不会再有比今天更好找的时候! 虽然陈歇什么都不肯和他说,但唐沉并不觉得陈歇的“伴侣”是什么好人! 陈歇脖颈上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会有一个正常人会将“伴侣”弄成这样,更何况……陈歇跟了他这么多年! 此刻,唐沉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陈歇被威胁了。 唐沉怒火烧上胸膛,他紧紧地钳制住陈歇的手臂,这是一个近乎拽着的动作,他恨不得拉着陈歇去指认那个人,然后将人狠狠地打一顿。 以唐家在港城的地位,他想护住一个人并不难。 唐沉不能看着陈歇继续被凌虐,欺负,他想保护陈歇,想将陈歇呵护在羽翼之下,希望那双腿能在他的身上…… 他喜欢了陈歇很多年,之前不敢表露是害怕陈歇并不喜欢男人,但现在陈歇既然可以接受其他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唐沉这些年拒绝联姻,为的就是陈歇,如今他真的找到了陈歇,果断的从家里搬出来,临着陈歇住。 只要挨得近,他总会有机会的!不会再有人比他对陈歇更好! 然而,现在的第一步,就是找到那个男人! 唐沉拽着陈歇的手,越来越用力。 陈歇脸色不好看,“唐学长?” 唐沉这才回神,松开了手,“抱、抱歉,我,我有点不舒服。” 唐沉看着陈歇的脸,冷静了一些,他不能这样做。陈歇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他不希望陈歇太过难堪。 他应该为陈歇解决那个长达两年的“麻烦”,而不是过分的撕开陈歇的伤疤。 “没事。”陈歇抽回手甩了甩,“我找个男服务生来一起扶你吧。” “没事,我现在清醒多了。”唐沉说:“我今晚……还有个报告没写,我得回一趟唐家,我让司机来接我,就不麻烦你了,你早点回去。” 唐沉温和道:“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好,那我送你下去。” 陈歇送唐沉下了楼,直到唐沉上了车,陈歇才进了地下车库。 他让老林先回去休息,随后上了老万的车。 老万说,沈长亭今晚要应酬。 陈歇就在车里乖乖地等。 驶离大道的黑色保时捷又开了回来,唐沉目光阴鸷,面色低沉,再次折返回了二楼包厢。 第28章 送顶绿帽子给他! 女服务生看见折返回来的唐沉,上前询问:“先生,您啲嘢漏低咗喺度呀?(先生,您的东西落在这里了吗?)” 唐沉阴沉着脸,金丝眼镜下,双眸充血发红,冷凝着视线,绕开了女服务员生,直接推开了二楼转角处的一间厢房,动作蛮横无礼。 包厢里的人一脸懵,面面相觑一番后以一个质问的眼神看向门口无礼闯入的唐沉。 唐沉环视了一周,并没有看见出现在沈家宴会上的男人,“唔好意思,行咗。(不好意思,走错。)” 唐沉转身走了,女服务生握着把手对屋里的客户鞠躬,“唔好意思啊,真係唔好意思!” 女服务生刚合上门,唐沉转身又去了下一个包厢,女服务生根本拦不住,也不敢闹太大声,影响店里的生意,好在唐沉似乎并没有闹大的意思,看起来只是在找人。 唐沉每次目光环视一圈后,道个歉,很快就把门关上了。 女服务生跟在后面提心吊胆,“先生,係咪搵紧(找)人呀?我叫服务生帮您搵啦!” 唐沉忽视着女服务生的话,推开了下一间房。 这一次,唐沉的视线最先落在了一只修长的手上。 那只手的力量感很强,轻轻地搭在桌上,食指轻抬着,手腕线条很流畅,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上面正挂着一串黑檀木手串! 唐沉瞳孔一颤,眼底迅速笼起一层怒火阴云,抬起视线,以一个憎恨、愤怒的眼神看向手串的主人——沈长亭。 “表、表叔?” 唐沉呼吸一滞,浑身的怒火瞬间被浇了水,面孔骤冷,铁青着脸,以一个非常僵硬的姿态站在门口。 气氛凝固的包厢里,段随州掀起眼皮,瞥了眼唐沉,草木皆兵地瞪向钟禹,“你喊来的?” “…………”钟禹后槽牙绷紧,“滚出去发疯!” 段随州翘起二郎腿,“钟禹!你给老子好好说话!” 门口的服务生吓得花容失色,“抱、抱歉,这位先生他………” 沈长亭用眼神示意服务生下去,食指敲着桌子,“小侄,有事?” 唐沉脸部线条冷硬,“……没。” 一时间,他的脑袋“嗡”的一下炸开,戴着黑檀木手串的人是表叔。这是巧合吗?还是说……那天在陈歇房间里和陈歇躺在一块的男人就是沈长亭? 那是四楼,没有电梯的四楼。 表叔的腿不方便,怎么会上四楼……不会是沈长亭的,不会的! 唐沉在心里这么自我安慰着。 要说港城,最不能得罪的家族是沈家,第二是钟家,第三是段家。除了权势以外,最重要的还是三人的性格。 钟家,主要是二少难惹,因为有老爷子撑腰,那老爷子隔辈亲,护犊子的很,钟禹常年在国外,基本上见不着,也谈不上得罪,如今回了港城,私生子能踩原配儿子一头,只怕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相比之下,段随州就和善多了,外界传他风流多情,无关利益的事上,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好亲近的。 至于沈长亭……虽然很少出深水湾,沈长戈操持着沈家,光是沈长戈的手段,就足够要人好受的了,沈长亭身患腿疾还能压其一头,绝非善类。 钟二少爷被沈长亭打到卧床不起的事,港城权贵也略有耳闻。 再者,沈长亭母亲的母族是唐家,关于沈家的事,唐沉大概是知道最多的,他对于沈长亭的敬畏,是趋于骨子里的。 手串的事,只能是个巧合…… 唐沉嘴里说“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沈长亭的手串。 沈长亭淡笑道:“小侄喜欢?” 唐沉摇头,“小侄只是好奇,表叔怎么忽然喜欢戴手串了?” 沈长亭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的眯了眸子,惜字如金,“信佛。” 唐沉的心里莫名腾起一丝恐惧。 但陈歇家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以及陈歇的低沉闷哼盘踞在唐沉大脑中,令他迟迟无法迈动步子离开。 如果他就此离去,还算什么男人? 正因是表叔,他才更该弄清楚才对。沈长亭,沈家,是不会允许嫡长子娶一位男人过门的。 陈歇对沈长亭而言,只能是个不错的玩具。 唐家和沈家,多少有些关系,如果真的是表叔,即便冒着冲怒沈长亭的风险,他也要将陈歇要过来。 “表叔,您的手串挺好看的,可以问问哪来的吗?我想给奶奶也求一串。”唐沉皮笑肉不笑。 “收来的。” 沈长亭这话,说的太过于模棱两可。 唐沉见沈长亭皱了眉,淡笑道:“表叔你哋慢慢食,我行先。” 沈长亭点了头,唐沉走了。 门合上后,段随州拧了拧眉,看向沈长亭的手串,“沈生,你条手串边度嚟??” 沈长亭戴的都是手表,如今怎么换了手串,唐沉倒是眼亮,不说段随州都没发现。 沈长亭不语。 段随州挑眉,“边个咁乖送手串给你?养嚟解闷的小朋友?” 沈长亭:“嗯。” 段随州看着沈长亭,面色冷静,神情自若,又看了眼对面的钟禹,或许是心里不畅快,总觉得沈长亭有几分得意,蹙紧眉,看向钟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质问。 别人对象送保平安的手串。 钟禹送什么?送顶绿帽子给他!真是有够贴心! 段随州越想越气,强忍着一晚上没发作脾气,蹭一下火就腾了起来。 钟禹对段随州太过了解,了解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开始发疯乱“咬”了,立马假意打电话,起身对沈长亭说:“沈生,下次约啦~” 段随州立马跟着起来,“钟禹!你又要找边个去?我送你返去!(你又要找谁去?我送你回去!)” 门口,唐沉还在陆续的推开其他包厢的门。 段随州觉得古怪,睨了一眼,回过神发现钟禹下楼了,一副想跑的样子,立马抽回视线,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搂住钟禹的肩。 “行咁快做咩?阿哥开摩打送你返归!” …… 沈长亭擦了擦手,保镖进屋推着他离开了包厢进了电梯。 唐沉已经看完二楼的所有包厢,除了沈长亭,他没有看见任何出现在沈家宴会上,并且戴着檀木手串的男人。 唐沉的脸色十分苍白。 女服务生求他不要再找了,唐沉靠在只有半个人高的扶手上,背对着阳台,点了支烟,他眸子一抬,沈长亭正在电梯里,泛着冰冷光泽的电梯门缓慢合上。 沈长亭单手搭在膝上,神情倨傲。 这是一个上位者,胜利者的姿态。 真的是表叔? 港城传言是真的,表叔真的喜欢男人……还偏偏是陈歇? 唐沉的手抑制不住的抖。 不会的!即便真相已经在眼前,唐沉也不相信! 陈歇和沈长亭,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 没有电梯的四楼,表叔绝对不会上去! 唐沉猛的意识到了什么,他掐了眼,看着已经下行的电梯,快步冲下了楼! 第29章 要沈老师接 地下车库里,一辆黑色奢华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转角的角落,左面临着墙,右面临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一点也不扎眼。如果不是流畅的车型和昂贵的立标,绝对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沈长亭上了车,陈歇靠在后座睡着了。 他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陈歇没睡太深,一碰就醒了,他睁开睡眼惺忪的眸子,声音倦哑,“沈老师……” 沈长亭拍腿示意陈歇坐过来的同时,对前排的司机说:“落车食支烟。” 老万识趣下车。 陈歇分腿坐在了沈长亭大腿上,沈长亭很高,大腿很长,坐起来非常结实,他要垫着脚尖才能堪堪撑地。 男人故意捉弄他似的,降下车窗,左腿往旁边跨开半步,腿上的陈歇小腿紧绷着一抖,失衡时将手撑在沈长亭的肩上。 陈歇看向车窗外,视线全被面包车遮挡住,什么也看不见。隔板升起,后座俨然成为了一个私密地带——如果车窗关上的话。 沈长亭将陈歇搭在他肩上的右手抬起,放在车窗玻璃上,大手伸进陈歇的西装口袋,摸出一盒万宝路的烟。 沈长亭的手很大,手指修长,烟盒在他掌心中都显得小了许多,他夹了支烟在唇瓣上,微微扬起下颚,这是一个等待点烟的动作。 陈歇抽回放在车窗上的手,要摸打火机,下一秒就被沈长亭擒住了,重新放了回去,沈长亭的手掌摁在陈歇手背上,“放好。” 陈歇嗯了一声,用另一只手拿打火机,“嚓”一声点了火,小心翼翼地给递到沈长亭的面前,给他点了烟。 沈长亭的第一口烟,是从薄唇里飘出来的,搭在陈歇手背上的手抽回,夹住烟,看着陈歇孤挺的脖颈,微微发抖的双肩,“喝酒了?” “一点点……” 沈长亭笑着解开陈歇两颗扣子,酒精浸染过的粉色就这么呈了出来,他大手扶住陈歇的腰,尚未有什么逾越的行为,陈歇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陈歇太了解那只手做过多少禽兽的手,光是覆在他的腰上,他就忍不住想太多。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陈歇望向窗外,他的眼睫很长,盖下一片灰色阴影,紧抿着唇,神色难捱。 有些人,不必碰都觉得精彩。 陈歇就是这种人。 沈长亭嘬吸了一口烟,吐息时搂紧陈歇的腰,二人的距离变近,万宝路烟是淡淡的薄荷味,没什么劲,却缠绕在沈长亭唇齿之间,口y被激起。 他抬手摸了摸陈歇的唇,“来让老师亲一下。” 陈歇主动献吻,放在车窗玻璃上的手因为身体很难平衡的缘故,指腹攥紧,他努力地用吻卖乖讨好着沈长亭。 沈长亭也就不抽烟了,把夹着烟的手,同样搭在车窗上,陈歇触碰到了温暖,主动攥住他的指腹,任凭烟灰落在他的手背上。 和沈长亭接吻,是很让陈歇上瘾的事。 沈长亭低着眼睫,紧紧地看着陈歇,陈歇或许并不知道,他这个半跪着,压腰低肩的动作有多诱人。 陈歇吻得很尽兴, 他舔了舔唇,漂亮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沈老师,我今晚约的人是唐沉。” “嗯。” 陈歇解释:“前两天腰疼,在医院挂了他的号,我和他大学一起打过篮球。” 沈长亭手进了衬衣,轻轻地抚摸着他受伤的位置,“还疼?” 沈长亭的手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会令陈歇本能的臣服,哪怕这只是一个摸伤的动作,陈歇喉咙都会发紧。 其实已经不疼了,但他还眷恋着沈长亭的温柔,“嗯,疼。” 沈长亭单手给他揉着腰。 陈歇唇瓣动了动,半晌道:“最近我想留在深水湾过夜。” 沈长亭:“我让老万来接你。” 陈歇眉头一紧,“沈老师来接我。” 得寸进尺,恃宠而骄,这八个字用在陈歇身上再适合不过。 沈长亭:“再看。” 陈歇偏头看向窗外,不吭声了。 沈长亭沉声笑了笑,“看你今晚表现。” 陈歇还是不说话,沈长亭要抽回手,他将脸转了回来,眼神无措地握住沈长亭的手腕,不让对方拿走,声音哑着:“疼……” 陈歇:“回家。” 沈长亭的烟燃尽了,两只一大一小的手搭在车窗外,两只手都非常的白皙、修长,骨感很强,但沈长亭的手看起来力量感要强一些,青筋也要明显点。 从拐角处出来,正面看见劳斯莱斯幻影的唐沉紧紧地盯着车牌,这个车牌……是沈长亭的车。 他视线一抬,注意到了后座车窗处两只暧昧的纠缠的手。 细腻偏小的手主动勾住沈长亭的手,两只手上都挂着黑檀木手串,像是热恋暧昧的情侣,难舍难分的。 细看,陈歇的手背上还有烟灰,垂落的小指微微在抖。 陈歇家里的一幕,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唐沉呼吸一滞,十步,十步他就能清楚的看见后座的一切。 但他没有过去,他僵硬地愣在原地。 后座的沈长亭给老万打了电话,“回深水湾。” 老万掐了烟,从楼梯间回来,他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急匆匆地走进另一个电梯间。 老万纳闷着回了车上,车内隔板升起,老万看不见后座的景象,只是对那道瘦削高挺的背影犯着嘀咕。 车缓慢的从车库里开出来,沈长亭将烟头丢进垃圾桶,大手托着陈歇的腰,将人往里一捞,侧坐在腿上的同时扶住陈歇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抬起手指,升起车窗。 车窗朝着地下车库的位置,一点点升起。 地下车库里的人看不清陈歇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以及他任沈长亭用手指碾着喉骨的温顺。 陈歇双腿交叉地放在后座的中控台上,皮鞋就这么砸落在了真皮坐垫上,沈长亭也毫不在意,只是轻笑着用手掌蒙住陈歇的眼睛,要他睡一觉。 沈长亭身上有安息香的气息,陈歇又喝了酒,他静躺在沈长亭怀里,细嗅着能令他安神的气息,慢慢入睡…… 第30章 要生日礼物 深水湾。 司机老万来拉开车门,看着陈歇躺在沈长亭的腿上,他顿了顿,“唐家个边打咗电话嚟,话唐家想入股商会,请沈生提点下唐小公子。” 沈长亭低头嗯了一声。 他大掌将人托起抱紧,长腿往车下一跨,“叫佢(他)过嚟见我。” 沈长亭抱着陈歇进了深水湾别墅,修长笔挺的腿,稳健有力。 他将人放在卧室的床上,陈歇衬衣解开大半,稍稍一抻,剩下的纽扣就开了,陈歇动了动,人还没清醒,手知道往枕头上抓,弓着腰,和邀请似的。 沈长亭笑着摸了摸陈歇的光滑细腻的脸颊,坐在床头,手段折磨着人。 十五分钟后。 司机老万接了电话,去深水湾山底接了唐沉,说起来,刚才老万接到唐家电话时还纳闷呢,唐家也不做生意,怎么忽然就想入股商会了? 而且这唐小公子前两天不是和唐家闹得搬出去了吗?怎么忽然又操持起唐家入股的事来了? 老万将车停在深水湾32号别墅门口,“沈生喺三楼。” 唐沉点了头,进了别墅。 这是他第一次来深水湾,这里夜景非常好,对港城的海景一览无余,空气清新,别墅里更是难以形容的骄奢淫逸。 唐沉上了三楼,三楼的吊灯折射出冰冷的温度,空旷的客厅里没有人,在客厅尽头有个卧室,面朝海景,那是沈长亭住的地方。 唐沉喊了两声表叔,无人应答。 他走了过去。 卧室里,一道刺眼冷白的光线从门缝里折射出来。一个双腿修长,穿着黑色西裤的男人平躺着,脚尖紧绷着,这是一个分不清是痛苦还是紧张的动作。 唐沉走近两步,沈长亭正坐在床头,宽阔的背影遮住另一个男人的脸和上半身,只能看见那个男人正揪着沈长亭的衣服,喊他:“沈老师……” 唐沉心下一紧,“表叔。” 陈歇瞳孔一颤…… 他虽然听不出唐沉的声音,但他知道沈长亭的表侄是谁。 “嗯。”沈长亭捏着陈歇的下巴,“睡吧。” 沈长亭起身出了卧室,在他拉开门时,唐沉的眼神中带着一阵刺痛,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沈长亭合上门,屋内的陈歇背对着门,钻进了被子里,唐沉若无其事道:“表叔,呢排身体点呀?(最近身体怎么样?)” 沈长亭淡笑,“几好。(挺好)” 沈长亭带唐沉去了书房,唐沉代为转达了唐家入股的想法,沈长亭在桌上铺了张宣纸,静而不语。 唐沉说完后,他用毛笔蘸墨,动作儒雅,掀起眼皮看了唐沉一眼。 “表侄今年卅(三十)一?” “嗯。” 沈长亭提笔落了八个大字:奉先思孝,处下思恭。 沈长亭以长辈之姿,提点着唐沉,要他恭顺孝敬,像是在斥责他搬离唐家之事。实则这句话的重点并非是在前半句,而是在后半句。 沈长亭是在以上位者的身份,要唐沉恭顺臣服。 沈长亭将这八个大字赠给了唐沉,要他时时刻刻铭记于心。唐沉拿着这幅字离开深水湾的时候,面色阴沉。 车到了出租屋楼下,唐沉神情恍惚的扭动着房门钥匙,不停地回味着沈长亭的眼神,以及这两天发生的事。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时,唐沉瞬间毛骨悚然,后背湿了一片。 陈歇的家门没关,今晚三楼卧室的门也没关,沈长亭这幅意味深长的字,唐沉登时僵住——这是故意的。 是沈长亭故意给他看见的。 从门没关,到手串,再到今晚的聚餐……一切的一切,都是沈长亭给他提供的线索。一种被戏弄的羞耻感油然而生,伴随而起的还有对沈长亭事事掌控的畏惧与害怕。 …… 沈长亭洗了澡回卧室,陈歇依旧背对着门,他在想,想一个极其重要的事。——唐沉刚刚看见了什么?会知道躺在沈长亭床上的人是他吗? 陈歇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 陈歇曾经设想过自己离开港城的原因,1光启科技倒闭,2他身败名裂。 他在港城多年,说起交好的几乎没有,但要说认识的,那非常多。从港大的老师,港大的同学,再到生意伙伴。 陈歇没法想下去,他深谙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也生怕自己会走到这一天,真到这一天的话…… 陈歇就把所有事揽了。 他能离开港城,沈长亭不行。 沈家家主,总不能是个同性恋吧。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他的腰上,轻轻地揉,陈歇回了回神,他翻身抱住沈长亭,头枕在沈长亭肩上,他小声说:“要礼物。” 沈长亭问他:“想要什么?” 陈歇说:“什么都行。” 第二天,陈歇的枕边放着一张空头支票。 沈长亭给了他一笔钱。 跟着沈长亭三年,陈歇第一次收沈长亭的钱,也坐实了这个“金丝雀”的身份。 第31章 管管你的人,他把我家草坪拔秃了! 接下来几天,沈长亭都会亲自到光启科技的地下车库接陈歇,老林被放了个小假,陈歇也很久没回他的老唐房了。 他害怕在老唐房里遇到唐沉。 陈歇知道这是个自我逃避似的行为。 但该来的总会来,在段随州的生日会上,陈歇还是碰见了唐沉。 段随州的生日晚宴,香槟甜点,金属插着的果盘,从国外运回来的食材和特级厨师……段家就段随州这么一个独苗,钱早就只是个数字了。 吃完生日蛋糕后,陈歇找了个相对来说安静的地方坐着,段随州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香软的小男孩,带着他给段家世交长辈敬酒。 陈歇的视线一直落在沈长亭身上,沈长亭正被簇拥着交谈,唐沉从一进晚宴就看见了陈歇,远远地端着香槟过来。 他在陈歇身边坐下,微微仰着头看着天,恍若无事,“今晚没有月亮。” 陈歇“嗯”了一声。 唐沉说:“你离开工作室那天也没有。” 陈歇愣了一秒,是的,那晚不仅没有月亮,还下了暴雨。陈歇那个时候已经没住在学校里了,受挫的他不知道去哪好,就这么走在街上,好像没地方可以去。 他去糖水铺买了糖水,坐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蹲在路边,当时是晚上九点左右,漆黑的夜晚,冰冷的街道,一小团的黑影并不明显,他仰着头,看着细雨绵绵的夜晚。 陈歇当时想,如果他有家就好了。 不知道蹲了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沈长亭打来的电话,没等电话里的沈长亭开口,陈歇说今晚港大书法协会聚餐,他住外面。 电话里,一片安静。 陈歇忍了忍鼻酸,低下头,“沈老师,我挂先。” 电话刚挂断,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碾着地上的积水,缓慢地停在他面前,陈歇视野里挤入车轮。 劳斯莱斯车窗降下,沈长亭蹙眉,语气沉沉,“抬头。” 陈歇抬起头,雨丝飘飞,沈长亭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大手推开车门,单手撑开伞,下车站在陈歇面前,深邃立体的轮廓在泪水中模糊。 沈长亭带他回了深水湾,给了他光启科技。 陈歇出神时,泪眼婆娑。 唐沉看着陈歇眼底的波动,又看了看远处身居高位,与宾客侃侃而谈的沈长亭,他眉头皱得很深。 唐沉知道陈歇这两天都没有回过家,也想过无数种陈歇跟在沈长亭身边的原因,更动了带陈歇离开沼泽的念头,但此刻,他内心无比的挫败。 他从陈歇的眼底,看见的是仰慕。 陈歇是自愿的,他喜欢沈长亭。 沈长亭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是理智的上位者,是沈家百年基业的继承者,沈家不会有娶男人的家主。陈歇竭尽全力吞下栽种的苦果,无法生根发芽,只能烂在土里。 唐沉不解:“为什么?” 陈歇不会不知道喜欢沈长亭是个没有结果的事,为什么会一头栽进去? 陈歇笑了笑,他知道唐沉什么都知道了,伪装被撕开时,他脸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扇了一个巴掌,只有酒精才能扼制这种疼痛。 他将桌上葡萄酒一饮而尽,“我想要一个家。” 唐沉更不解,“……” 沈长亭可以给陈歇很多东西,除了这个。 陈歇又说:“如果是他的话,什么都可以。” 可以是一张支票,一句轻哄,什么都可以。 沈长亭能给的,和陈歇想要的,不是一个东西,即便是这样,陈歇还是留在了沈长亭身边。 唐沉的脸色很难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陈歇,可现在的陈歇像极了如今的他,唐沉也闷了半杯酒,喉咙呛的沙哑,“不能看看别人吗?” 唐医生脸都呛红了,他酒喝的特别少。 陈歇说:“不能。” 唐沉将视线停在陈歇的脖颈上,好一会,取出一盒药递给他,“如果你哪天想走,可以来找我,我会想办法帮你。” 陈歇没接,“谢谢。” 唐沉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他才将药收了回去,他看着陈歇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怜悯、难过,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陈歇在沈长亭这,只会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唐沉走了,陈歇又连着喝了好几杯酒,周围的人谈笑风生,陈歇就坐在那,低头看着草坪,皮鞋碾了碾,低头去拔。 段随州带着小男孩经过陈歇身边时,顿了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给沈长亭发过去。 【沈生,可唔可以管辖你养嚟解闷个位?佢(他)手多到我后院人造草皮都薅秃晒嘞!】 沈长亭:【双倍赔你,借个书房嚟用下。】 段随州:【冇问题!大佬赐幅墨宝俾(给)我傍下身啦~】 沈长亭的字,在港城千金难求,就连从小与他一块长大的段随州也难讨。 段随州没得到回复,带着小男孩一路敬酒敬到了钟家,他笑着给钟老爷子敬酒,“钟伯爷,呢排身体点呀?” 钟老爷子笑着说,“托赖,几好,有心。” 段随州笑着碰了个杯,歪了歪头,直接略过了钟禹,看向钟越,“钟少,你伤咗身,唔饮得酒?,我吩咐厨房备咗啲药膳汤,等阵送来。” 钟越笑着说:“多谢段少。” 段随州这才看向钟禹,对身边的小男孩说,“钟大少,打声招呼。” 小男孩:“钟生!段少总成日提起你,话你超班(厉害)?,今晚不醉无归啦~” 钟禹脸上毫无异样,喝了酒,“段少俾(给)面。” 钟老爷紧紧地盯着钟禹,一个小男宠敬来的酒,钟家少爷未必赏脸要喝,但钟老爷子在,钟禹却不喝不行,甚至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多余表情。 这是与段随州撇清关系的证明。 钟越看向小男孩,“段少又宠幸新货了?够嫩口~” 港城里,段随州是出了名的风流薄情。近两年,段随州只要出席宴会,总会带着漂亮的小男宠,一开始众人还对段随州的癖好和取向感到诧异,甚至还以为这是真谈到喜欢的,才会带出来。 后来才发现,身边跟着的人,次次都不重复。 风流多情的事,也渐渐地流传了出去。 起初段老爷气得不行,毕竟是独生子,后来段随州一年多没踏进段家家门,段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咬牙,就同意了。 段随州看着钟禹表情,面色铁青,还真是半点不在意! 他如果早知道钟禹这人一分手,就完全断联,还在人前装不认识,一开始就不会谈地下恋,谈了八年,半点名分都没有! 段随州黑着脸,走了,小男孩在后面追,“段生!” …… 陈歇在洗手台前,用冷水冲着脸,他一喝酒就容易上脸,眼眶还发红,和哭过没什么两样。 冷水泼在脸上,难以消减被酒精催动的情绪,他擦了把脸,额上的发丝挂着水珠,顺着下颚线往下滴,滴在衬衣上,黏着前胸。 陈歇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低头往外走,迎面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小心!”沈长戈扶了陈歇一下。 陈歇站直后才抬头,看见沈长戈的脸时,僵硬的怔在原地,他其实很少在深水湾看见沈长戈,但陈歇心里一直有些困惑。 ——沈长亭和沈长戈明明是同父异母,为什么长得这么像? 第32章 沈长亭提字 陈歇抽回了被扶着的手,“没事。” 沈长戈将手负在身后,指腹轻捻着,嗯了一声,错着陈歇的肩膀,进了洗手间。 手机上,是沈长亭发来的消息。 陈歇正要回复,迎面来了两个大大腹便便,酩酊大醉的男人,他们笑着说,“上次让沈会长在钟老宴会上动怒的那个小男孩到底是谁?” “那谁清楚?两年前港城不就在传沈会长在外面养了个男人吗?诶……会不会是两年前传言里那小男孩?” “养两年?不能够吧?那人得多贴心?” “那不然沈会长能把尾戒丢进赌池里?那晚沈会长的话,可暧昧的很,别提多心疼那小金丝雀了……还怕人着凉呢!”男人哈哈一笑。 “也是,要是没跟着两年,能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男孩把钟二少打成那样?” 二人谈笑着进了洗手间。 陈歇僵硬地站在原地。 沈长亭在钟老生日会上开赌局?还将尾戒丢进赌池里?那晚在沈长亭书房里,握着尾戒的小男孩……是来送戒指的? 陈歇瞬间觉得酒都醒了不少。 他快步往外走,一位侍应生笑着过来给他领路,三分钟前,沈长亭给陈歇发了短信,要他上书房。 段家的书房。 陈歇点了个头,跟着侍应生上了书房。此刻绝大部分的宾客都在后花园的宴会里,包括段家长辈,别墅除了一楼,不会再有任何人。 陈歇敲门进去。 沈长亭找着砚台和墨条,陈歇进来时,他喝了口水,大马金刀地坐着,双腿岔得极开,气势逼人。 陈歇走过去,抬起沈长亭放在膝上的左手,坐在了沈长亭腿上,将抬起的手缓慢地放在自己的腰腹上,这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陈歇的腰实在太窄了,尤其穿着马甲的时候,腰线被勾勒的十分清晰,宽大的手握上去,都显得有些欺负人。 古黄色的灯光下,沈长亭眉骨微弓,十分英俊,“喝多了?” 陈歇摇摇头,“没有。” 挺拔的脖颈与下颚形成一个十分优美的弧度,他低了低下巴,舔着唇,把手搭在沈长亭的肩上,主动的很。 沈长亭将肩上的手拿下来,翻看了一下。 陈歇的手洗的很干净。 沈长亭眉心舒展,“给你提个字。” 港城上流社会都知道,沈长亭久居深水湾,闲云野鹤,很少过问沈家的事,每日常伴书法、墨画,写的一手好字,行书隶书楷书都是行云流水,他的字,是重金难求。 沈长亭上次提字,还是在沈家老太爷八十大寿的寿宴上。 陈歇眼睛一亮。 沈长亭大手从桌上拿了支毛笔,放在陈歇手上,“乖,先给老师润个笔。” …… 陈歇得了沈长亭的字,回了宴会厅,手中拿着香槟,就这么僵硬地站着。 沈长亭隔了五分钟才被佣人推下楼,段随州坐着一个人喝闷酒,看见沈长亭,端了杯酒给沈长亭,指着一块略显秃的草皮。 像是在说:“喏?你的人干的,小爪子还挺能拔。” 沈长亭勾唇笑笑,“我啲人唔识做(不懂事),听日我叫人帮你将整个后院重新整过。” 段随州往后靠,整个人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唔使啦~(不用)” 他的视线停留在陈歇身上,“大佬,同兄弟讲下,你点识(怎么认识)陈生?” 沈长亭抿唇不语,抬手让佣人烹了热茶来。 段随州纳闷了,他不知道沈长亭什么时候养的陈歇,自从钟禹去欧洲后,他经常往欧洲跑,很少待在港城。 段随州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陈歇在沈长亭这,份量很足。 段随州和沈长亭从小认识,自从沈长亭接下家族尾戒开始,就没摘过,为了一个金丝雀,摘了丢赌池里,那天晚上虽然段随州面色如常,但心里诧异的很。 见沈长亭不愿谈,段随州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出差识咗个美国嘅医生,要唔要……” 沈长亭下颌绷紧。 段随州便没再往下说了,这不是沈长亭第一次拒绝面诊。 远处,钟禹端着酒杯走到陈歇身边,笑着和他靠在围栏上聊天,二人点了支烟,站着谈笑风生。 陈歇今天穿的是复古色马甲,港城本来也不会太冷,加上酒精催发,身上燥热,他脱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上,背对着围栏,侧头吐了口烟。 钟禹注意到陈歇的脖颈上沁出细汗,眉头紧着,这是一个难以言喻的痛苦表情,奇怪的是,这样的表情里还夹着几分成年男性的性感。 这副绝顶皮囊,难怪让沈长亭爱不释手。 钟禹和陈歇随便聊着欧洲的事,陈歇倚在围栏上听,十分感兴趣。 沈长亭静静地欣赏着陈歇的表情,以及流畅紧致的腰线。 段随州端着酒杯在二人正前方十米开外的地方坐下,身侧跟着随行的敬酒小男孩,“段生,我陪你饮啦~” 段随州看见小男孩就烦,瞥了眼远处的钟禹,挤出一个笑容,“好啊~” 段随州和小男孩一起喝着酒,目光却停在钟禹身上。 过于灼人的眼神让陈歇会意,他朝段随州的位置扬了扬下巴,“钟先生和段少爷……” “他是我前男友”钟禹扶额苦笑,“小孩子把戏,不用理会。” 港城都说,风流薄情段大少。 可陈歇却觉得,传言有误,段随州分明钟情专一的很。 钟禹背过身,“不说他。” 钟禹继续和陈歇说着风土人情,钟禹是个极其斯文儒雅的人,唯独对段随州没有好脸色。 段随州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忍无可忍了,怒斥小男孩:“咪烦我,扯啦!” 暴怒之下,小男孩吓得落下生理性的泪水。 钟禹蹙了蹙眉,“和喷火龙似的。” 陈歇笑着没敢回答。 钟禹瞥向沈长亭,和陈歇正式道了个歉,“我以后大概不会离开港城,钟越我会好好管教。” “钟先生折煞我了。” 钟禹低头笑笑,拍了拍陈歇的肩膀,准备走了,忽然抬起头补充了一句,“既然待在沈长亭身边,能多要点就多要点,不该什么都不图。” 钟禹耸耸肩,哈哈一笑,“陈生,别便宜他。” 钟禹离开了后院段随州只忍了一分钟,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陈歇在钟禹走后,放下酒杯,有些难受地看了沈长亭一眼,拿起手机给沈长亭发消息:【沈老师,我想回深水湾了。】 沈长亭:【老万在门口。】 陈歇出了后院,往门口走去,他今晚是坐老林车来的,但下车后就让老林先走了。现在走的宾客不多,陈歇远远就看见了沈长亭的劳斯莱斯。 他步子迈的紧,也有些小,手搭在左侧胯骨处,动作小心翼翼,想触碰,又无法触碰,怕晕了字。 上好的墨,过了这么久,是不会晕开的。 陈歇知道,但他依旧如视珍宝,他想快点到上车,沈长亭的车上有隔板,他可以脱下好好欣赏一番。 沈长亭把字提在了陈歇的前胯处。 陈歇刚绕过前院,身后一道黑影盖下,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他猛的警醒,天上下起雨来,绵绵细雨,雨丝落在陈歇鼻梁上,他觉得呼吸都是凉的。 他拿出手机,低头给沈长亭发消息…… 第33章 不让也得让 倏地,一把黑伞撑在陈歇头顶。 “陈生,下雨了。”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陈歇松了口气,僵硬抬头,视线顺着伞骨往上,他看见了一张酷似沈长亭的脸。陈歇一眼能辨别出,眼前的人不是沈长亭。 沈长戈和沈长亭虽然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沈长亭身上透着一股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掌控感,眼神凌厉,姿态高傲,成熟自信,风雨不动,一蹙眉都会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沈长戈言辞和善,温润儒雅,眼神中带着几分雨后的清明忧郁,似乎有什么很重大的心事压着。 陈歇和沈长戈只打过几个照面,是在深水湾,二人并没有说过话,今晚是头一次。 陈歇仰头看了眼伞,“多谢沈总。” 沈长戈:“我送你上车先。” 沈长戈撑着伞,在陈歇身边走,陈歇拒绝也不是,不拒绝也不是,与沈长戈在一起他总觉得别扭。 陈歇犹豫着正要开口,沈长戈说:“五年前我哋见过。” 陈歇:“……?” 沈长戈:“五年前我喺港大演讲。” 五年前,沈长戈受邀参加港大的演讲,路过港大的书法协会,陈歇在竞选副会长,言辞激昂,自信大气,粤语话并不标准,却很流畅,显然是下了功夫的。 沈长戈停下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陈歇最后以一手漂亮流畅的行书当选,沈长戈单手插兜,“这画不错。” 当天沈长戈的演讲结束后,就有人将画拿来,献了殷勤,对方还问:“沈生,想唔想见嗰名学生啊?” 沈长戈看了看手中的字,“唔使(不用)。” 沈长戈无数次后悔,如果他当天见了陈歇,或许很多事都会有不同。 陈歇对于沈长戈在港大演讲并无什么印象,毕竟沈长戈是学金融的,他一个学法律的,也很少去金融那边听讲座。 陈歇哈哈一笑,说了句:“是吗?沈总也是港大毕业的?” 陈歇转移了话题,劳斯莱斯车上的老万撑着黑伞下车,大步过来,陈歇笑着说:“我先走了,沈总。” 陈歇出了伞,淋了两步雨,老万撑着黑伞将人接上车。陈歇其实不是很想坐,不太舒服……但这里的车多,下了雨,一会要走的宾客也多,陈歇还是硬着头皮坐上车。 上车后,他升起隔板,松了松皮带看向胯处的字。 陈歇的脸微微泛红。 沈长亭在他的左侧胯骨上写上了名字,沈长亭的名字。 就像是标记所有物似的。 陈歇脸烫的厉害,正了正西装,没敢再看,抬眸看向车窗外,等待着沈长亭上车。 约莫过了四五分钟,侍应生推着沈长亭从段家出来,司机老万下车撑伞去接,沈长亭上车时,袖口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掸了掸,看向陈歇红透的脸,拍了拍大腿。 “坐过来。” “……” 陈歇慢慢过去,坐在沈长亭腿上,脸朝着窗外,车窗外宾客渐多,但陈歇的眼中并无实物,一种羞赧的情绪令他无法正视沈长亭。 沈长亭笑了笑,捏住陈歇的下巴,让他正过脸。 四目相对时,陈歇的眼睫都在颤,像是受了委屈,被欺负惨了。 往常这个时候,沈长亭眼底都会流露出几分疼惜,今晚却不同,他大手扯了陈歇的皮带,丢在一边,慢慢揉着陈歇的腰。 颇有一种逼问的感觉。 可偏偏沈长亭又什么都不说。 陈歇主动交待:“……我刚刚在门口碰见了沈总,和他一起走了一段路。” 陈歇补充:“因为下雨了。” 沈长亭淡淡道:“嗯。” 陈歇低头,亲了亲沈长亭的唇,“沈老师……” 这是求沈长亭放过的意思。 车往深水湾开去,沈长亭将陈歇搂在怀里,没说怒,也没说放过陈歇。 陈歇眼尾红着,侧头咬了自己的肩胛,嘴里喊着沈老师,像是一尊被染粉的,要破碎的白瓷菩萨。 沈家,是非常传统家族,长幼有序,尊卑有伦,疏不间亲。 陈歇是沈长亭的人,哪怕只是娇养的金丝雀,也绝对不能与沈家其他男性走的过近,即便对方是沈长亭异母同胞的弟弟。 沈长亭将陈歇抱紧,把手给他咬,“只此一次。” 陈歇点点头,不舍得咬沈长亭,轻轻地吻着沈长亭的手指,眼睛亮晶晶地保证:“以后不会……” 今晚实在是个意外。 陈歇不觉得沈长亭动怒有任何错,反而想着要更加的小心谨慎些,能避则避,他向来不愿意惹沈长亭不悦。 陈歇跟着沈长亭这些年,除了司机老万、深水湾管家,就只有沈长戈知情了,沈长戈总会来深水湾送文件,曾经还撞见过…… 好在当时已经结束了,但陈歇泛红的眼圈和唇瓣,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什么,只是沈长戈没有说破。 陈歇当时低着头,将下巴靠在沈长亭肩上,背对着沈长戈。如今想想,那晚沈长戈走后,沈长亭的凶残或许也是占有欲所致。 沈长亭的占有欲趋于狼群中的头狼,狼群阶级制度很强,狼王不会允许任何手下未经允许分食猎物,更何况是伴侣。 陈歇不知道的是,他被协会取走的画,被沈长戈从港大带走了,而那幅画,最后被沈长亭取走,放进了收藏柜里。 沈长亭喜书法,一眼相中了那幅字里的傲气清然,觉得不错,便拿走了。 不仅是画,还有陈歇这个人。 “兄友弟恭,勠力同心”这样的成语,绝不出现在沈长亭的字典里,他要的,从来就只有尊卑有序、君君臣臣,亲人也无法例外。 五年前,沈长亭一眼就相中了陈歇的字,沈长戈不舍割爱,却不敢多言,眼见着沈长亭将字拿走。 沈长亭笑着站在他面前,眼眸很深,“不愿意?” “大哥喜欢拿去就是。” 沈长戈蹙眉,他与陈歇并不认识,不过是因为一次竞选,对陈歇心生欣赏,然而这样的关系,并不足以令他忤逆长兄。 只是后面沈长戈每每在深水湾看见陈歇,他心里的惋惜与不甘总会隐隐作祟,如果他不同意,是否会有些不一样? 这一切不过是设想,沈长戈清楚,没有人敢忤逆沈长亭。 ———— 声明:没有换身份,陈歇喜欢的就是沈长亭!沈长亭就是个老狐狸,不说太多不剧透啊啊啊啊! 沈长亭对陈歇:纲常伦理,不可逾越。(离沈长戈远点。) 沈长亭对沈长戈:你不让也得让。 第34章 纹身 深水湾别墅。 周围一片昏暗,透过落地窗能看见远处碎星般汹涌的海浪,海水扑腾翻涌,陈歇的心脏久久无法宁静。 他在喉咙里吞吐了一个晚上,没能说出来的话,在他精疲力竭即将睡着时吐了出来,“沈老师,我想把它纹在身上……” 陈歇想将沈长亭的字迹留下。 沈长亭抚摸着陈歇的唇,微微一笑,“可以。” 第二天早上,陈歇下楼吃早餐时纹身师来了,管家将人带上了三楼,这名纹身师是位大陆人。 陈歇躺下后,纹身师准备好工具,“陈先生,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可能会有些痛。” 陈歇:“没事。” 纹身师给陈歇纹身时,态度十分恭敬,但不敢多说话,生怕说错了话。 沈长亭的字一掷千金,如今提在了一个男人的胯骨上,眼前的男人和沈长亭的关系想必是非比寻常。 纹身师纹好后交代了注意事项走了,陈歇接了个电话,是采购部的人回来了,在深圳厂那边验收,阿月询问陈歇要不要去看看。 陈歇嗯了一声,简单收拾一下后离开了深水湾,出了港城。 老一批淘汰下来的设备,陈歇让财务作了折旧转出,准备二手卖了。虽然说这批设备精良度不够,只要不做精良度高的电子产件,运行制作上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歇当晚在深圳,带着生产部和财务部的人一块吃了饭。 生产经理笑着提杯,为了去总部要保证的事道歉,把锅全推给了厂里的员工,说是底下闹事,他也不敢给个准信。 陈歇一笑泯恩仇,表示理解,都是为了生活。 但他没喝酒,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过去了,应酬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他和工作人员一块坐高铁回港城。 阿月坐在他旁边,笑着问:“陈生,你最近系唔系拍拖啦?” 最近陈歇的脖颈上,总是会有吻痕,而且这段时间,都不是老林来接他的。 或许陈歇自己都没意识到,最近他来公司的状态,如沐春风,心情极好,像是谈恋爱。 陈歇笑着说:“打探上司私事,大忌嚟?!” 阿月:“好啦…… 我知道错咗啦。” 陈歇没有计较,笑着阖眸休息,刚到码头的时候,手机响了,沈长亭:【在哪?】 陈歇:【刚到港城,西九龙站。】 沈长亭:【B2出口等你。】 陈歇愣了一下,回了个好,他让老林接上阿月和采购部的人先回了家,独自去吸烟室抽了支烟才往B2停车场走。 陈歇和沈长亭的关系,是无法放在台面上的。 正如他胯骨上的纹身,需要遮盖。 陈歇很快就在停车场找到了沈长亭的车,后座车门自动打开,他上了车。 远处接到堂哥也在出站口电话的阿月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找自己的堂哥,一转身,看见陈歇上了辆劳斯莱斯。 陈歇在公司楼下上劳斯莱斯或许并不奇怪,但阿月知道陈歇住在一个老式的唐房里,所有的身家都放进了光启科技,这辆劳斯莱斯不会是陈歇的。 或许是港城的朋友……陈歇港大毕业,港城的朋友自然不少。 下一秒,车内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强悍结实的手,这是男性的手! 那人捞着陈歇的腰,进了车里。 阿月瞳孔一颤…… 不会吧……老板喜欢男人?! …… 陈歇坐在沈长亭腿上,不由分说的被解开皮带,观摩纹身。 沈长亭用指腹临摹着纹身,陈歇轻嘶一声,“沈老师,疼……” 沈长亭笑了笑,“忍一下。” 沈长亭这个人,在任何方面都是独断专行,不容拒绝,不哄不停,真见陈歇委屈了,也只是低头吻了吻陈歇的唇,要他听话,放松。 无数人害怕、恐惧的深渊,陈歇却没想过走,反而想和沈长亭走下去。 老万今晚没把车开去深水湾,而是往陈歇的唐房开,车停下时,陈歇看向窗外,愣了一秒。 沈长亭挑了挑眉,意思是今晚住你这。 陈歇点点头,“辛苦沈老师。” 沈长亭下车时,笑着将刚才脱了的皮带卷在手中,单手扶着陈歇的腰,往楼上走。这里的楼梯很狭窄,只够二人通行。 到了四楼。 陈歇开了门,沈长亭大手撑着门,将人抵在门前接吻,炙热的吻让陈歇无从招架,心甘臣服,仰头接受这一切。 沈长亭吻得越来越狠,有种在门口就将他撕碎了吞进去的既视感,陈歇余光看向对面的门。 陈歇呜咽着:“不行……” 陈歇很少会拒绝沈长亭,在四楼的房间门口拒绝了两次。 沈长亭双眉下压,神情不悦。 陈歇偏头呼吸,“回房间。” 陈歇声音软的厉害,像哄人,也像求饶:“沈老师……” 沈长亭静静地看着陈歇绷直的脖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陈歇说:“今晚都听沈老师的。” 沈长亭眉心舒展,大掌揽在陈歇腰上,将人抱放在玄关处的大理石台面上,沈长亭抬手关门,目光朝着楼梯口望了一眼。 “砰——” 门关上的瞬间,沈长亭挤进陈歇膝前,抬起他的一只脚,皮鞋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昏暗的楼梯口下,站了许久的唐沉总算挪动沉重的步子,心里燥痒、痛苦地回了房间。 门内。 沈长亭盯摩挲着陈歇的红唇,“喝酒了?” 陈歇:“没、没喝。” 他囫囵地吞着沈长亭的指节,沈长亭笑了笑,将人抱进了浴室。 第35章 沈长亭也会走向他 沈长亭将人带到床上时,手机响个不停,屏幕暗了又亮,在床头柜上反复震动,震的陈歇心慌。 他咬咬牙,“沈老师,你接一下吧……” 沈长亭笑了,“唔係紧要事。” 沈长亭的声音里带着倦哑,性感低沉,指腹不停地碾着陈歇的纹身,眼底涌出几分满意。 陈歇瞥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窥探隐私,这是个十分卑劣、逾越的行为。 来电显示:段随州。 沈长亭握紧陈歇的腰,将人揽着亲了一口,“专心点。” 陈歇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今晚并不好受,或许是因为唐沉住的实在太近,这令他心里产生一种抵触与害怕的感觉。 沈长亭轻易地读懂了他的心思,反而接起了段随州的电话。 段随州:“大佬,见到我嘅砚台未啊?(看见我的砚台了吗?)” 段随州生日宴上把书房借给了沈长亭,想求个字,字没见着,端砚丢了,徽墨丢了,还丢了两只毛笔。 真是见鬼。 沈长亭淡淡道:“哦,我掉咗佢添。(我丢了)” 段随州:???? 徽墨一掷千金,十几万一条,也就算了,那砚台是端砚,拍卖会拍来的,就这么丢了? 段随州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第二反应是:“我买到赝品咩?” 沈长亭看了眼陈歇,笑道:“听日我送个新啲嘅(给)你。” 段随州也没多想,“哦……” 段随州沉默两秒,“你个日借我书房做咩啊?” 沈长亭:“训人。” 段随州:“……………” 他沉默了很久,嘴边的话反复吞咽,啧了一声,“唔好玩得太过火,我见你嗰个小情人身体挺弱?。” 沈长亭轻笑一声,“挂先。” …… 第二天早上,陈歇醒来时沈长亭已经不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条昂贵的皮带,低调奢华,简约大气。 礼盒上还有个便签:生日快乐。 今天是陈歇的生日。 那张支票原来不是生日礼物。 陈歇把礼物放进书房里,昨晚受累几乎没睡,如果不是胃里空乏,难受醒了,或许陈歇今天早上都不会起来,他随便吃了点,又睡下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了,陈歇发消息给阿月,让阿月帮忙找个带电梯的公寓,放下手机后进浴室洗了个澡。 他洗完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身上的纹身,沈长亭的字大气磅礴,遒劲有力,他用指腹细细地抚摸着。 接下来的几天,沈长亭每晚都会来老唐房。这里逼仄狭窄,上下楼梯不便行走,但沈长亭依旧会来。 陈歇这段时间睡得很晚,睡不了太久,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在陈歇和沈长亭的关系里,主动维持这段关系的人,一直是陈歇。 现在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沈长亭也会走向他。 …… 一月中旬,光启科技放了年假,陈歇却迟迟没有买回浙江的票,家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一个消息给他。 陈歇想,不然就留在港城过年吧。 和沈长亭一起,或者一个人。 天气转冷,唐房不像深水湾,有室内恒温系统,陈歇怕沈长亭的腿受不了,提出去深水湾居住。 暂时搬去深水湾当晚,陈歇碰见了唐沉,唐沉的脸色不好,看起来神色十分疲惫。沈长亭来的这几天,陈歇从来没碰见过唐沉。 他一度以为,唐沉搬走了。 唐沉看了眼陈歇的行李箱,“准备回家过年了?” 陈歇笑着嗯了一声,“唐学长,明年见。” 唐沉眼眸很深,“明年见。” 陈歇搬进深水湾的第三天,沈长亭接了个电话,电话一挂断,他让助理买了第二天去北海道的机票。 陈歇愣了一下,他看向沈长亭的眼神中有不可置信的茫然,但很快,他转过身主动帮沈长亭收拾东西。 这是陈歇第一次知道,原来沈长亭是可以离开港城的,冬天也可以。 沈长亭将人抱上床,“不用收拾。” 陈歇没说话。 沈长亭揉着他的发丝,轻声哄道:“想要什么?” 陈歇薄唇翕动,把话吞了回去。 他想要沈长亭陪他过年。 但这似乎并不现实。 “没有什么想要的。”陈歇静静地靠在沈长亭的怀里,搂紧男人的腰,“沈老师北海道雪大,注意保暖。” “嗯。” 陈歇:“沈老师,新年快乐。” 沈长亭:“还没到过年。” 陈歇:“提前说。” 沈长亭单手搂着陈歇,“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让老万去办。” “没事,我过两天就回家了。” 陈歇合上眼睛休息。 今年是他跟着沈长亭的第四年,是他认识沈长亭的第六年,但他们从来没有一起跨过年。 陈歇失落的时候,就不喜欢说话,一股脑的把情绪往胸腔里闷,等缓过劲来的时候,又抬手勾了勾沈长亭的手指。 ——沈老师要想我。 沈长亭攥紧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陈歇一早就离开了深水湾,他让老林送他去了机场。只是除了老林以外,没人知道他去了机场。 陈歇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沈长亭。 今天是段随州来送的沈长亭。 段随州:“大佬,几时返嚟?” 沈长亭:“过年前返嚟。” 段随州一惊,“啊?一个礼拜返得嚟?” 沈长亭:“嗯。” 段随州扬了扬下巴,将视线带向人群中的陈歇,凑近沈长亭问,“同佢(他)讲过?” 陈歇并不知道自己站在来往的人群里,有多显眼。 沈长亭:“你帮我多啲照顾佢。” 段随州笑了笑,“冇(没)问题。” 段随州再次看向陈歇,“不如我叫佢(他)过嚟?” 沈长亭眉头冷了冷,“唔使(不用),我走先。” 沈长亭进了机场,段随州纳闷,这是吵架了?那小金丝雀都不来送人了? 沈长亭进了机场,陈歇抽回目光,乘坐扶梯去了地下车库,他不知道今天谁会来送沈长亭,他只知道,在任何公众场合,他都不宜与沈长亭走的太近。 只能远远地看着,然后离开。 段随州看着陈歇的背影,小声感慨道:“沈生,你次真係要输硬啦!” 陈歇上了车,给沈长亭发去消息:【沈老师,起落平安。】 陈歇走了,从深水湾回了唐房。 老万等在楼下,给了他一把钥匙,深水湾的钥匙。 陈歇没接,他说他也要回家过年了。 陈歇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给父亲陈文陶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响亮,很热闹,有哄小孩的声音,陈歇喉咙哽了哽,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陈文陶看了眼电话号码,“小歇啊,今年回家过年吗?” 陈歇嗯了一声。 陈文陶:“今年我们在你外婆这边过年,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你看看坐飞机还是坐高铁方便,买了票和我说,我来车站接你。” “好。”陈歇和陈文陶没聊两句就挂了。 他买了回杭州的票,第二天晚上走,陈歇早上出门在港城买了特产、小孩的玩具,满满当当的一行李。 收拾好东西下楼时,他又一次遇到了唐沉。 陈歇的脸上有些窘迫,唐沉只是冲他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陈歇很感谢这份体面。 唐沉回房间时,眉头紧蹙,一拳砸在了墙上,很疼。 第36章 要是懂事点就好了 老林送陈歇去了机场,陈歇下车前给老林包了个很大的红包,“老林,新年快乐。” 老林也给陈歇回了一个,“陈生,新年快乐,恭喜发财!明年返嚟就打个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好。” 陈歇抵达机场,凌晨到的杭州。 陈文陶来接了他,或许太久没见,又或许本身就很生疏,父子俩半天也没找到共同话题,没聊两句就陷入了冰点。 二人之间是有心结的:陈歇跟着爷爷留守,曾在幼年不愿意喊父母爸妈,以“叔叔阿姨”相称,父母脸上的僵硬与震惊陈歇现在都无法忘记。 后来长大了些,陈歇才改口。 但这件事,像是一根带着长着荆棘的藤条,无数个日夜鞭笞着这两位在外奔波的父母。 所以他们才会在陈歇十八岁时,怀了个儿子,在陈歇十九岁时,一声不吭的生下。 路上的氛围一直有些僵硬,最后还是陈歇破了冰:“弟弟乖吗?” 陈文陶咧嘴一笑,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陈安的事,“你弟弟啊,可调皮了,老闯祸,昨天还把我的陶瓷杯打翻了……” 陈歇看着窗外,发着呆。 到家后,陈歇原本的房间给陈安睡了,杭州的房子是个三居室,但其中一个房间改成了书房,书房的柜子上挂着陈安、陈文陶还有母亲柳温的照片。 三人其乐融融。 陈歇像是个第三者,他与这个家格格不入,自从爷爷去世后,陈歇似乎就不是家里的一员了。 陈安醒了,看见陈歇时愣了一下,躲在陈文陶身后,陈文陶有些尴尬,摸摸陈安的头,“这是哥哥,来,和哥哥问好。” 柳温蹲下,“小安,你今晚和哥哥一起睡好不好?” 五岁的孩子不懂,只觉得陈歇是个陌生人,还要和他一起睡,他直接哭闹了起来,柳温把孩子抱回了自己卧室。 陈文陶让陈歇洗洗睡吧,明天早上一起出门采购,陈歇嗯了一声,把礼物放下,洗漱休息了。 陈歇躺在床上睡不着,看了看北海道的天气,发了条消息过去,【沈老师,北海道下雪了,注意保暖。】 这个点,北海道是凌晨一点半。 陈歇想,沈长亭应该是睡下了,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沈长亭回复:【嗯。】 陈歇盯着消息框看了很久,消息反反复复删减,最后发送:【沈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回港城?】 沈长亭:【不确定。】 沈长亭:【到杭州了?】 陈歇:【嗯。】 沈长亭:【早点睡,晚安。】 陈歇:【晚安。】 陈歇第二天一早,给沈长亭发了个早安,就跟着去集市了,买年货的时候遇到了发小——林志远。 陈歇把年货送回家后,和林志远约了个午饭,陈歇坐下时,林志远一直盯着陈歇指节上的金戒指看。 林志远笑道:“兄弟?两年没见,结婚了啊?” 陈歇愣了两秒,顺着对方视线落在自己的戒指上,“没。” 林志远看见陈歇脖颈上的吻痕,“这是快了?” 陈歇:“……” 他尴尬地笑笑,“没。” 林志远眼睛一亮,“高中隔壁班的班长你还有印象吗?前两天我还看见她了,她还问我打听了你的联系方式,你有没有兴趣?” 陈歇摇头,“没什么印象,我没那想法。” 林志远喝了杯水,“你说你现在事业有成,工作顺利,家庭美满,没什么经济压力,应该早点考虑安定下来才是。” 林志远莫名觉得,陈歇有些抗拒结婚。 陈歇短促一笑,“有喜欢的人了。” 林志远尾调拉长:“哦~” 林志远:“没追到?” 陈歇也没有隐瞒,“差不多吧,没什么结果。” 离开港城,陈歇说话都会轻松许多。 林志远啧啧两声,“还有你这张脸追不到的啊?那得美成什么样了?要真没结果,就换一个呗,你还想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陈歇将手放下桌子,隔着衣服摸了摸胯骨上的纹身,笑着说:“嗯,换不了,只能是他。” “大情种啊陈歇!” …… 晚上,林志远叫了几个高中同学,约陈歇一块出来喝两杯,陈歇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陈安教育的父母,接了电话就出门了。 酒吧很热闹,灯红酒绿,音乐嘈杂刺耳,陈歇跟着他们玩了两把骰子就不玩了,双手展开靠在沙发上。 林志远问:“诶?你怎么穿这么点?” 中午林志远就发现了,陈歇穿的很少。 陈歇笑着说,“哦,港城没这么冷,没带多少衣服回来。” 林志远和陈歇从小一块长大,太容易看出他眼底的情绪了,陈歇这人很固执,如果不是固执,就不会不喊陈文陶和柳温爸妈。 二人从小交好,但陈歇从来不提父母。 林志远想,或许陈歇心里是恨父母的,但小孩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七八岁的错事,陈歇弥补至今。 父母的痛苦与失落,像是一个深渊,陈歇竭力也无法填补,就好比,他带了许多东西回来,少带了羽绒服,父母眼里看不见礼物,也看不见陈歇的衣服薄,他们眼里只有陈安。 这是一个会喊“爸妈”的儿子。 陈歇的处境,是他咎由自取。 林志远看出了什么,“我说,要不回杭州发展吧,苏州不是挺多工厂吗?有考虑开个分公司过来吗?” 陈歇:“不了吧,港城挺好的。”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港城也没有。 林志远:“总归是外地,其实……你回来发展,在叔叔阿姨身边多待两天,关系肯定会好转的。” 陈歇摇头,“其实都一样。” 林志远还想劝说。 陈歇说:“其实港城和这里,都一样。” 陈歇眸色微沉,他点了支烟,叼在唇瓣上,吐烟时,透着一股灰败颓废的孤寂感。 有人过年其乐融融,有人天各一方,而陈歇属于两者之外,他在本该最亲密的关系里,与最亲近的人天各一方。 陈歇想,他以前要是懂事点就好了。 陈歇喝完酒找了个代驾,去了附近的酒店住。 陈歇躺在床上,酒后心脏狂跳,意识模糊,委屈、难过、懊恼、惋惜……还有更多更多的情绪,疯狂的吞没着他。 陈歇给沈长亭发了个消息: 【沈老师,睡了吗?】 第37章 你想我吗? 沈长亭很快回复:【没。】 陈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鼻子发酸,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给沈长亭打电话?寻求安慰?又或者说想让沈长亭早点回港城? 陈歇被自己幼稚笑了。 懂事点吧,陈歇。 陈歇回复:【沈老师,早点睡。】 他关了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躺在床上,酒精挥发,没一会就睡着了。 陈歇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的感冒了。南方的湿冷,是冷到骨子里的,昨晚喝酒又吹了风,加上穿的少,感冒发烧再正常不过。 陈歇去商场买了两件衣服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陈安冲过来,抓住他的衣服,“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陈歇揉了揉陈安的头,“哥哥感冒了,不能陪你玩。” 柳温抱起陈安,说带人下楼晒太阳去了,家里就剩下陈歇和陈文陶,陈文陶给陈歇泡了药,二人坐在沙发上。 陈文陶:“小歇,准备回来工作吗?离爸妈近点。” 陈歇笑了笑,“我在港城工作很多年了,港城工资高,福利待遇也不错,公司现在离不开我。” 陈文陶并不知道陈歇具体在做什么,他只知道陈歇在一个科技公司上班,担任CEO一职。光启科技是陈歇的事,他并没有和家里说。 光启科技的注册资本很高,不是一个在读大学生拿得出来的。 陈文陶叹了口气,又劝了一番,最后以僵持和沉默告终,陈歇喝了药,陈文陶起身洗了杯子。 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沙发上的陈歇,“为什么突然不学法律了?” 陈歇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陈文陶也没再问了,只是叹了口气。 过了两三天,陈歇发烧一直没退,在床上躺着,每天耳边听见的,都是父母对陈安的关心和叮嘱,要他别顽皮,不许吵陈歇休息。 陈歇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终于在除夕夜前一天,他买票离开了杭州,陈文陶、柳温和陈安一块送他去的车站,陈歇掏出三个红包。 陈安:“谢谢哥哥!” 陈歇笑着揉了揉陈安的头。 柳温:“大过年的怎么还……” 陈歇打断:“没办法,公司现在离不开我,有紧急文件要签,影响明年的运转。” 陈文陶叹了口气,“注意保暖,别太辛苦。” “好。”陈歇关心了二人两句,拉着行李箱进了机场。落地港城时,是晚上八点。 陈歇打了的士回了唐房,他上楼时,在楼梯口碰见了唐沉,陈歇有些惊讶,“唐医生?” 唐沉是本地人,这个时间段怎么着也该在家才对,怎么会还在出租屋? 唐沉看向陈歇手中的行李箱。 陈歇:“哦,光启有点急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 陈歇没等唐沉说话,拎着行李箱上了楼,他给自己做了碗面,吃完后又开了瓶酒,喝的意识模糊,他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十分安静。 “沈长亭。”陈歇十分逾越地喊着沈长亭的名字,“我挺懂事的。” 陈歇的鼻音很重。 沈长亭淡淡道:“嗯。” 陈歇喉咙里的那句,“你以后会不要我吗?”哽了回去,换成了:“你在忙吗?” 沈长亭说:“不忙。” 陈歇:“你陪我……说一会话。”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会,“受咗委屈?(受委屈了?)” 沈长亭的声音磁性沙哑,黏着几分倦哑,性感好听,上位者总是能轻易的辨别出对方的情绪。 陈歇:“没。” 陈歇翻了个身,难受的轻哼了一声,“沈长亭,我想回港城了,想回家。” 沈长亭:“想就回来。” 陈歇嗯了一声,电话陷入长久的沉默中,陈歇头晕的厉害,迷糊地问了一句,“沈老师,你想我了吗?” “……” 手机从耳边滑落,陈歇呼吸越来越沉,电话那头许久才有回应,“想了。” 陈歇嗔了一声,“骗子……” 沈长亭从来不会主动联系陈歇,他不会理会陈歇的情绪出口,渐渐地,陈歇也把自己闷起来,很少在沈长亭面前展露过分的情绪。 六年里,他从来没得到过沈长亭的爱。 以后也不会有。 因为他和沈长亭不会有第二个六年,四十岁之前,沈长亭一定会结婚。 陈歇慢慢地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传进电话里,通话时间长达六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陈歇被电话吵醒。 老万打了电话过来,还在门口敲门,陈歇接了电话,起床开门,老万看见陈歇时吓了一跳。 陈歇看起来很虚弱,脸上是病态的红,应该是发烧了的缘故,嗓音也很哑,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司机老万:“陈先生,你发紧烧咩?有药冇啊?我帮你冲个药。” 陈歇敞了门,指了指柜子,老万给陈歇烧水冲药,又下楼买了早餐,陈歇吃了早餐,喝了药,才慢慢缓过劲来。 老万说:“沈生话你要返深水湾,叫我嚟接你。” 陈歇愣了两秒,“不用了,我住这就行了。” 老万担心地劝了一番,陈歇问:“老师回港城了?” 老万:“还没。” 陈歇眸子暗了暗,没让老万犯难,去了深水湾。 晚上就是除夕夜,佣人过来做了一桌子的菜,陈歇吃完后就上楼了,他给沈长亭发了条除夕快乐。 沈长亭迟迟没回。 晚上九点多,一辆黑色库里南停在楼下,刺眼的车前灯照在落地窗时,原本躺着休息的陈歇从床上起来,鞋子也没穿,急着下楼开门。 是沈老师回来了…… 陈歇拉开门时,见到的人,不是沈长亭。 是唐沉。 陈歇身体僵了一下,“唐医生。” 唐沉低头看着陈歇,陈歇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脖颈、锁骨处被凌虐摧残过的指痕与吻痕叠加,因为发烧的缘故,后颈处沁着细汗,白皙的皮肤透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很病弱,很需要人照顾。 唐沉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很深,“陈歇,他没法给你一个家。” 这次,唐沉没有尊称沈长亭为表叔。 怒火与y火一同涌动,灼烧,他浑身的血液都翻滚了起来。 第38章 刺激 唐沉并没有说错。 唐沉一直在唐房里住没有回唐家,这段时间陈歇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情绪,他都看在眼里。 他希望陈歇清醒一点。 唐沉迫切的希望陈歇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以至于他几乎忘了要尊称沈长亭为“表叔”,忘了沈长亭赠他的八个大字:“奉先思孝,处下思恭”。 陈歇在灼热的视线下,将睡衣拢紧了一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反而淡淡一笑,斯文绅士:“我知道。” 唐沉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 陈歇早有预料,所以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唐医生来深水湾是……?” 陈歇的反应过于镇定,像是有警钟在唐沉耳边敲了一下,他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沈长亭是他的表叔,陈歇是表叔的伴侣…… 唐沉深吸一气,指腹点了点文件,这是商会的报表,他是来送报表的。 陈歇抬手要接。 唐沉躲了一下,“表叔让我亲自送书房去。” 陈歇敞了门,唐沉进来时低头换鞋,注意到陈歇连鞋子都没穿,方才那个急切带着期盼的眼神,是在等沈长亭。 唐沉心里一紧。 他上楼放了文件,下来时陈歇正在客厅里喝药,脊背笔挺,素白的手捏着杯子,指骨透着粉,脸颊上也泛着红晕,虚弱无助,惹人关心。 唐沉:“发烧了?” 陈歇:“哦……有点。” 唐沉:“这里有温度计吗?测过温了?” 陈歇囫囵地点了个头,“没什么事,就三十八度多,吃了药,过两天就能好。” 唐沉担忧道:“佣人都回家过年了,深水湾没人照顾你,回唐房吧,我今年过年在医院值班,我……”照顾你。 后面三个字有些过于的亲密和逾越,唐沉没有说出来。 陈歇婉拒,“多谢唐医生好意,不用了。” 唐沉蹙眉,去置物间拿了一条新的毛巾,浸了热水,拧干,手都烫红了,他也没在意,将毛巾递给陈歇。 “四肢、脖颈轻轻地擦拭一下,要是再烧起来,就用冷毛巾擦。” “……谢谢。” 话音落下,深水湾别墅门口传来轰隆的引擎声,黑色布加迪停在门口,段随州看着别墅里亮着的灯,没熄火。 “大佬,唔打扰你春风一度,我走先,年后再聚。” “嗯。”沈长亭下车,摘了皮质手套,走进别墅,别墅里,唐沉站在沙发边,陈歇穿的单薄,用毛巾擦着脖颈,因为过于乏力,指节微微地颤。 唐沉最先看见沈长亭,低了低头,“表叔。” 沈长亭嗯了一声,大步走来,将小羊皮的黑色皮质手套随手丢在茶几上,陈歇仰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惊喜。 他与沈长亭四目相对时,沈长亭面上情绪无波,陈歇却敏锐的从沈长亭眼底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在平静下的波涛骇浪。仿佛下一秒,沈长亭会摁着他,肆无忌惮地撕开他的衣扣,要他主动献殷勤。 发烧的陈歇,是最温热柔软的。 沈长亭摸了摸陈歇的额头,“发烧了?” 陈歇点头,“没什么事。” 沈长亭摩挲着陈歇的下巴,下一秒,拇指当着唐沉的面,压在了陈歇的唇瓣上,直抵牙关。 “嗯……”陈歇愣住。 这是个充斥着暧昧的动作,然而——唐沉还在旁边。 唐沉的面容僵硬,下颌绷紧,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垂落的手捏紧,他提醒道:“表叔,文件我放您书房了。” “嗯。”沈长亭的手掌微微用力,带着陈歇从沙发上起来。 陈歇攥着毛巾起身,低着头,脸更红了,目光不自然地偏开,他无法拒绝沈长亭,拒绝是沈长亭的“禁忌”。 沈长亭回别墅时,看见唐沉对他如此关心……或许是误会了,这个节骨眼的拒绝,更是说不清。 沈长亭搂住他的腰,转身经过唐沉身边时淡淡道:“来汇报。” 陈歇步子都僵了一下,头皮发麻。 他知道沈长亭想干什么。 但这些要展露在唐沉面前,陈歇多少有些别扭,唐沉毕竟是他的学长……这样是否会太过不堪?他以后还怎么面对唐沉? 沈长亭单手将陈歇抱了起来,进了电梯,电梯上行时,一片安静,气氛和凝固住了似的。 沈长亭将人抱进书房,坐在檀木椅上。 唐沉站在门口汇报。 门口距离书桌,有十多米的位置,这个距离,令陈歇紧绷着的神经松了松。沈长亭抱着他,一只手翻着书,一只手替陈歇擦拭身体降温。 规规矩矩,正人君子。 风衣、长桌,是陈歇最好的遮蔽,他侧过头,颈项绷直,将脸往沈长亭怀里埋,不露出一丝一毫的面部情绪。 唐沉在门口汇报着各项数据,沈长亭翻着看,唐沉说的差不多了,等待沈长亭的意思。 沈长亭指节敲了敲檀木桌,怀里的陈歇忽然抬手攥住沈长亭的手臂,仰头抬脸,主动吻了吻沈长亭,这是一个求饶的行为。 陈歇:“沈老师……” 沈长亭笑了笑,对门口的唐沉说:“过来。” 陈歇:“………” 他把脸又埋进了沈长亭怀中。 唐沉走进书房,沈长亭抽回手,将热毛巾放在桌上,一边揉着陈歇发丝哄着人,随后指了几处地方,“数据不对,回去改一下。” “好。” 唐沉伸手来拿报表,沈长亭的手并未移开,他淡淡道:“问声好。” “……”唐沉本能的看向陈歇,喉咙紧了紧,“表叔,新年快乐。” 沈长亭嗯了一声,递了个红包给他。 “回唐家过年吧,你父亲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不小了,别让他不高兴。”沈长亭冷声道。 “好的表叔。” 沈长亭这才松开了手,唐沉把文件拿起来,没有立刻走,他内心挣扎了一番:“表叔,我还是想学医。” 唐沉的意思是,想让沈长亭换个人来协助沈长亭。 沈长亭成立协会,以交给自家人打理才放心的理由,将整理报告、数据的事落在了唐沉身上,唐家从医,入股不多,唐沉却能成为沈长亭在万和商会的左膀右臂,唐家对此感激不尽。 沈长亭摆摆手,允了。 唐沉走了,离开前,他的眼神在陈歇发抖的肩上停留了三秒才抽回目光。 脚步声走远,陈歇坐好,沈长亭勾住他的下巴要接吻,陈歇一偏头,不给人亲。 沈长亭:“在和我闹脾气?” 第39章 玩个牌,不带卖身的 沈长亭:“在和我闹脾气?” 陈歇:“不敢。” 沈长亭扳回陈歇的脸,亲了一口,从口袋中取了个红封出来,“新年快乐。” “谢谢沈老师。” 陈歇的唇动了动,又说,“我和唐医生没什么的。” 沈长亭笑了,“我知道。” 沈长亭细致地抚摸着陈歇的脸颊,“瘦了。” 陈歇轻描淡写,“发烧没什么胃口。” 沈长亭嗯了一声,将人抱上书桌,脱了风衣外套挂在椅子上,手指松解着领带,动作非常下流性感,陈歇怔怔地看着,好一会才道:“我帮沈老师……” 沈长亭双手撑在桌上,靠近陈歇,由陈歇替他松解着领带,二人的距离极近,陈歇问:“沈老师今晚不回沈家吗?” “嗯,留下陪你。” 陈歇抬起视线,眼尾湿润,在沈长亭的唇瓣上亲了亲,接近一个星期没有见面,陈歇觉得度日如年。 松了领带,陈歇继续给沈长亭解马甲、衬衣和袖口。 陈歇始终低着视线,动作很认真,睫毛很长,轻扇时总有几分破碎的美感,勾动着人心最深处的劣性。 沈长亭手进了陈歇的衣服,抚摸着纹身,陈歇轻哼两声,也不推开,乖得很。 沈长亭说:“以后可以不回浙江。” 陈歇愣了一秒,心脏一紧,“嗯。” 有那么一瞬间,陈歇觉得,他好像有家了。 第六年,陈歇有个心愿。 ——他想陪沈长亭十年。 今晚的沈长亭有些疯,他亲吻着陈歇的纹身,咬着,叼咬在唇中捉弄,陈歇难受的脚尖绷紧,双手撑在桌面上,仰头不停地动。 不是挣扎,而是试图以此来减轻酥痒。 这个景象,简直漂亮诱惑极了。 沈长亭对此很满意,但还不够,他瞥了眼热毛巾,展开轻轻地盖在陈歇的脸上,从他的角度居高临下的往下望,只剩下陈歇的挣扎不开。 瞧不见那张委屈诱人的脸,不心疼,不轻饶。 陈歇也不求饶,等被抱上床,才疲惫地动了动唇,吻上沈长亭的脖颈。 “沈老师,我很想你。” “特别想……” - 第二天早上,老万将沈长亭的行李箱送回深水湾,还带了盒芝士蛋糕,是从北海道带回来的。 老万把蛋糕放在陈歇面前,陈歇眼睛一亮。 沈长亭戴着金丝眼镜,蹙着眉,“别给他吃。” 陈歇:“…………” 老万身体一僵,把芝士蛋糕放冰箱里,拿了中药包过来,进厨房熬了药,端到陈歇面前。 陈歇:“…………?” 他强忍着,把中药喝了,沈长亭摩挲着陈歇的唇角,陈歇喉咙说不出话来,一直到晚上才缓和些,心里惦记着那块蛋糕,但没偷吃的力气和胆量。 第三天恢复了力气,身体降温,嗓子也好转了些,才被允许吃芝士蛋糕。 这是陈歇吃过最好吃的芝士蛋糕。 大年初五,段随州约了个局,在维港夜游。陈歇发烧已经好了,也一块去了。当晚,除了荷官和服务生,都是男人。 钟禹、唐沉还有沈长戈都在。 陈歇到的时候,段随州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沈长戈看了眼小男孩,无奈道:“随州,仲唔准备定落嚟?(还不准备安定下来?)” 段随州瞥了眼钟禹,畅快道:“及时行乐先至够爽!” 沈长亭揽着陈歇的腰坐下。 段随州给荷官打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过来发牌,他笑着看向陈歇,“陈生,玩德扑咩?” 陈歇摇头,“不太会。” 段随州笑了,“你跟住沈生学两铺就识啦。(你跟沈先生学两把就会了。)” 陈歇嗯了一声。 沈长戈和唐沉都上了桌,段随州一口把桌上的酒闷了,“今年玩铺大嘅!(今年玩把大的)” 段随州在众人的视线下,看着钟禹说:“输得最多嘅人,要应承赢嘅人一个要求。” 这下众人的视线错综复杂了起来。 唐沉和沈长戈率先应了,钟禹冷笑一声,玩着筹码牌,没拒绝,这是同意的意思。 段随州看向沈长亭,调侃道:“沈生,玩唔玩啊?” 沈长亭笑道:“我啲人唔上台。(我的人不上桌。)” 段随州哈哈一笑,“边个够胆郁陈生啊?(谁敢动陈生?)” 荷官开始发牌,段随州看了两眼和公共池牌,心都寒了,牌一丢,等下一盘了。接下来玩了七八盘,段随州赢得最多,其次是沈长亭。 后面有两把,只剩沈长亭和段随州,沈长亭将牌弃了,拱手让段随州赢了。今晚的赌局,只为让段随州得偿所愿。 钟禹牌玩得不错,今晚实在是差点运气。 玩了十把后,酒喝的也有点多,段随州招招手让荷官点了筹码,确认赢家后,段随州将视线落在钟禹身上。 钟禹道:“段大少爷想要什么?” 段随州说:“我要你。” 钟禹笑了,“玩个牌,不带卖身的。” 段随州眉头很冷,“你过来和我聊聊!”他点支烟,往船舱里走去,钟禹起身跟上,他们之间的确需要好好聊聊。 钟禹走了,唐沉看向沈长亭,“表叔,我和你玩一局。” 沈长亭挑眉,“赌什么?” 唐沉:“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沈长戈的脸霎时冷了下来,港城没有人能在赌桌上赢沈长亭,沈长亭应了声,“好”。 唐沉一直没有弃牌,直到翻出最后一张公共牌,他的脸霎时一冷,毫无赢面,他深吸一气,看着沈长亭翻出一手好牌。 沈长亭咬了支烟在唇瓣上,陈歇给他点了火,沈长亭将大手搭在陈歇的膝盖上,指节轻轻地敲着,“一个月内,和周行长的女儿联姻。” 一个任何的要求。 唐沉面色铁青,不回应,却也无法赖账。 气氛僵持着,沈长戈出来打了圆场,和唐沉去甲板上抽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唐沉是个很有气度的人,不会毁约,但这次,他真不想做什么狗屁的君子。 十五分钟后,段随州从船舱里回来,右边脸上火辣辣地烙着一个巴掌印,刚才坐在段随州身边的小男孩瞬间起来去拿了冰。 第40章 我们结婚 小男孩殷勤的给段随州递来冰块,“段少……” 段随州的眼神很深很沉,戾气横生,“你叫什么?多大了?” 小男孩愣了两秒,“我?于……夏衍,二十……二十二。” 段随州:“结婚没?家里几个人?” 小男孩摇摇头,“家里只有我和妹妹了。” 段随州:“好,就下个月,我们结婚。”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沈长亭抬眸看向段随州,段随州和钟禹算是青梅竹马,相恋八年,四年前,钟禹去了欧洲,段随州每个月都会去欧洲陪钟禹一段时间,钟禹曾许诺,回国后就复合。 直到一年前,钟禹向段随州提出了分手。 段随州跑去欧洲找钟禹,就想问问清楚,结果看见钟禹家里还有个男人,给钟禹洗衣做饭的,钟禹也没解释,就耸耸肩,提了分手。 段随州把钟禹家的东西砸了个遍,那曾是他们一起布置的。 段随州狠狠地骂了钟禹一通,让他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港城,不然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段随州回了港城,回来的时候颓靡了一个多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钟家长辈都吓坏了。 沈长亭去了趟钟家,段随州还嘴硬的放了狠话,说再也不会去欧洲,一生气把抽屉里的机票全烧了。 但段随州后面还是去了,每个月都去。 好消息:那个给钟禹洗衣做饭的男人没多久就走了。 坏消息:又有别的人住进了钟禹的家。 段随州自此,身边莺莺燕燕无数。只有沈长亭知道,那些人,段随州一个都没碰过。 这不过是他气钟禹的手段,但钟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拉倒! 他段随州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段随州气得不轻,小男孩一脸错愕地看向他,“天上人间”都知道,跟着段少是最好的,段少不会碰他们,还会给一笔钱,够他们接客一年。 但和段家结婚…… 小男孩不敢想。 沈长亭淡淡道:“想清楚了?” 段随州:“想清楚了!” 沈长亭:“不后悔?” 段随州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却唯独对钟禹钟情,二人相恋八年,段随州也一度表示自己不会就此放下,要把钟禹追回来,否则钟禹也别想好过。 段随州拧着眉,声音都在抖,“不后悔。” 沈长亭淡淡地笑。 陈歇起身去了洗手间,出来时,钟禹正在用冷水泼脸,陈歇洗了手,递了支烟过去,“抽吗?” 钟禹关了水,接过烟,二人靠在围栏处抽着烟,明灭的烟火亮映在钟禹瞳孔中,陈歇问:“为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段随州对钟禹的心思。 二人又曾相爱多年……陈歇实在想不通为什么。 钟禹抖了抖烟,“……钟家不同意。” 这五个字里包含着太多信息。 钟禹叹了口气,“不是谁都是段大少爷。” 钟禹和段随州本身就不是一路人,一个冲动无畏,一个瞻前顾后。两年前,钟禹和段随州的事被钟家知道了,钟父作为政治家,私自出了欧洲,将钟禹狠狠地罚了。 钟禹被当做继承者来培养,哪怕他是个私生子,但因为生母的缘故,钟禹被接回来后,一直颇受重视。唯独在这件事上,钟禹的父亲无法同意。 钟禹的父亲说,钟、段两家有仇。 这个仇,关乎钟禹的母亲。 钟禹母亲是车祸死亡的,钟禹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意外,然而并非如此。 钟禹和杀母仇人的儿子,谈了八年,钟禹想想都觉得荒谬。 这件事,他无法去告诉段随州,他不希望段随州余生活在愧疚中,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推开段随州。 他们之间的血仇,是无法抹平的。 陈歇的心颤了一下。 钟禹抬起视线,看向陈歇的脖颈,“你呢?两年前为什么离开?” 虽然钟禹与沈长亭不算熟络,前两年人在欧洲,但钟越惹恼了沈长亭,是因为一个男人。钟禹调查了一番,很容易发现其中的端倪。 ——一个在校大学生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成立一个一级芯片的科技公司。 钟禹查了陈歇这两年的行程,确定陈歇没有去过深水湾,加上多年前的港媒报道,钟禹轻易就猜了个大概。 陈歇笑了一下,“我啊……痴心妄想。” 钟禹笑了,“你是特殊的。” 陈歇在沈长亭这是特殊的。 沈长亭不会为了任何人摘下尾戒。 陈歇嗯了一声,“或许吧。” 钟禹:“没受过委屈吧,陈少爷?” 陈歇家境优渥,虽然和这些人没得比,但陈文陶乘上了时代的顺风车,早些年的时候也是香榧大户,只是这两年行情没这么好了,开始转向茶叶市场了。 陈歇吃喝不愁,高中就拿了物理金牌,偏偏又想学法律,一头栽进港城,17岁的港大学生可不多。 离开港城,陈生是陈少爷。 陈少爷哪受过委屈啊?两年前离开沈长亭,再正常不过,毕竟那老狐狸可不会哄人。 “钟先生别调侃我了。”陈歇眼底泛起涟漪,在港城九年,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万千宠爱。十九岁那年一切都改变了,变得太快,以至于他无从招架。 钟禹又点了一支,“你不去康奈尔大学,是为了沈长亭吧?” “……”陈歇鼻子一酸,“嗯。” 钟禹轻叹一声,“你不该如此。” 陈歇能陪沈长亭多少年?自己未来的路还有多少年?孰轻孰重? “沈老师腿不好……港城也挺好的。”我舍不得走。 钟禹笑了,“那你两年前还离开他?” 他试图让陈歇回想起两年前离开沈长亭的自己,那个有脾气,需要哄的陈歇。 陈歇的眼睛彻底湿了,“我以为他会来找我的。” 陈歇两年前信誓旦旦的说会离开港城,他并没有走,他留在港城,运行光启,他在沈长亭可以轻松找到的地方。 陈歇以为,沈长亭会来找他的。 陈歇心脏疼的厉害,沈长亭没有来找他,他重新走到沈长亭身边时,也并未问过这个问题,沈长亭不来找他,无非是觉得他不重要。 他们之间,低头、迁就的人从来都是陈歇。 想走下去,想维系关系的人也是陈歇。 陈歇无数次想去问沈长亭为什么没有来找他,这两年有没有想他,但他没敢问,矫情、毫无意义。 沈长亭对他但凡有一丝感情,都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 第41章 表侄在关心你 陈歇和钟禹两个人抽完了半盒万宝路,薄荷味的烟,气味很淡,也不上瘾,抽完后回了顶层甲板。 氛围有些尴尬。 段随州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十分钟前,他说要娶于夏衍的事,恍若没有发生过,无人提起。 于夏衍被吓坏了,段随州喝一杯,他也跟着喝一杯,小脸喝的通红也不敢停。无人阻止这诡异的一幕,钟禹蹙了蹙眉,开了口。 钟禹对于夏衍说:“别喝了,今晚风大。” 于夏衍脑袋乱晃,“……啊?” 段随州眸子一冷,“谁让你管我的人?” 钟禹:“…………” 沈长戈挑了挑眉,圆了个场,气氛总算融洽了些,段随州邀人来玩的,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闹得所有人都不畅快,太不体面。 他用眼神示意于夏衍别喝了,去洗手间醒个神,又喊来荷官继续发牌,这次玩的是钱。 唐沉低了一晚上的头,微微抬起,眉头紧锁的看向陈歇。 唐沉:“陈生,要赌一局吗?” 陈歇愣了一秒,“赌什么?” 唐沉:“一个条件。” 陈歇笑笑,“我牌技不精,还是算了吧。” 沈长亭单手搭在陈歇的膝上,指腹滑入大腿,轻轻地敲了敲,“坐近。”沈长亭沉声道:“输多少,都算我的。” 段随州示意荷官发牌,他瞥了眼唐沉,“唐医生和陈生认识?” 唐沉嗯了一声,“大学一起打过球。” 段随州“哦”了一声,将目光移向沈长亭,这是一个探究的目光,沈长亭的面色沉静,似乎早就知道这些,又或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段随州知道一个秘密——沈长亭的书房暗格里收藏着陈歇的书法。他难得见老树开花,就查了一番,一查还惊了一下。 真是有意思。 港大书法协会的人说,当天把陈歇的书法给了沈长戈。 怎么就落到了沈长亭手上? 敢情是横刀夺爱了。 沈长亭对陈歇感兴趣的程度,不止一星半点。 这样的行为放在沈长亭身上,一点也不突兀。铁树开花,难得起兴致,能做什么好人?何况沈长亭本就是个衣冠楚楚的疯子。 陈歇牌技一般,但人很聪明,输输赢赢间很快就搞懂了规则,连赢几局,段随州都醒神了,啧啧感叹,“啧啧,一个老狐狸带了只小狐狸,来我这进账来了!” 沈长亭轻笑一声,让荷官点了筹码。 眼看着靠港了,荷官递了张支票给段随州,段随州签了字,荷官把支票递给陈歇,“今晚彩头。” 段家、钟家、沈家,在赌馆都有股份,连着商行,输了赢了,在支票上签个字就能去兑换。 今晚沈长亭和陈歇赢得最多。 这钱对沈长亭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但对陈歇来说,大概是光启一个订单的流水。 陈歇起身收下支票,“多谢段少彩头。” 船缓缓靠岸,水波荡漾,陈歇坐下时步子没站稳,跌进了沈长亭怀里,沈长亭大手托住陈歇的腰,将人揽坐在怀里。 唐沉心惊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陈歇……” 话音刚落,段随州和沈长戈率先投去视线,唐沉的关心与急切,来的过于突兀。 沈长亭捏住陈歇的腰,拇指进了衣服里,压在纹身上,不疾不徐的抬起眼皮,看向唐沉。 陈歇刚刚以为要摔倒,双腿紧紧合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沈长亭的膝盖分开,沈长亭碾着他的纹身,动作很用力,衬衣被微微撩开一个角。 白皙的皮肤被横拦在腰前的手臂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实在是s情。 沈长亭下巴在陈歇颈侧上方一点,提醒道:“表侄在关心你。” 陈歇被惊了神,“多谢。” 这话敷衍居多,因为陈歇连眼皮都没抬,低着头摁住沈长亭的手,他有些痒,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舔了舔唇,回头看向沈长亭。 这是一个求饶的眼神。 沈长亭松开他,“坐好。” 陈歇重新坐好。 唐沉依旧站着,身体僵硬,他的行为过于怪异,他深知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沈长亭的逆鳞,他倒吸一口凉气,缓慢坐下。 段随州一眼就看了问题,这哪像是只打篮球的关系。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游轮靠岸,侍应生上楼提醒才打破了这份诡异。 沈长亭起身时,唐沉看着沈长亭的背影,眉头紧拧,“表叔!” 沈长亭单手插兜,另一手抄起陈歇的腰,进了西装底下,在黑暗中抻开陈歇的皮带,往纹身下探。 陈歇强忍着没有闷哼出声,“沈老师……” “嗯?” 沈长亭弯腰,在陈歇的唇瓣上亲了亲,不只是亲,他侧头在陈歇的颈部留下一个齿痕,烙下标记。 陈歇的脖颈挺直,修长的颈项上沁着细汗,抬手搭在沈长亭的肩上,媚的很。 虽然陈歇没有回头,但肢体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平日里与人虚与委蛇的客套与凌厉全部收了起来。 陈歇只会在沈长亭面前这样。 钟禹顶了顶腮帮子暗骂了声,“下流。” 唐沉的脸很黑很沉,拳头紧攥着,沈长戈盯着唐沉的拳头,起身为他挡住段随州的目光。——他这是在帮唐沉。 同样面对威压,唐沉敢争,沈长戈却不敢。 段随州被钟禹的话吸去了视线,被酒精压制的脸,火辣辣的又烧了起来,钟禹刚刚也是这么骂他的! 钟禹,脾气怎么这么差!还打人! 沈长戈和唐沉先走了,钟禹也起身走了,于夏衍伸手要扶段随州,段随州抽回了手,“走好你的路就行。” 于夏衍眨眨眼,点点头,乖乖跟在后面。 离港时,段随州双手插兜点着烟,走在钟禹身边,于夏衍慢慢地跟在后面,段随州当着钟禹的面回头问:“家住哪?” 第42章 非常非常喜欢沈长亭的手 于夏衍愣住,“……啊?我、我吗?我家住在九龙区公屋……” 于夏衍说了个具体地址。 公屋很小,一层能有二十多户,但环境比唐楼好,需要申请,必须持有港城永居证且名下没有私人财产,年收入低于平均指标。这是港城对本地居民的优待。 段随州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钟禹,“我送你回去。” 于夏衍呆滞住了。 码头口的司机看见段随州,将车开了过来,段随州拉开后座车门,对于夏衍说,“你坐前面。” 于夏衍声音软糯,“好……多谢段少。” 段随州回头看向钟禹,钟禹正在给司机打电话,他眸子一沉,上了车关了车门,驾驶座的司机往后递了个解酒药过来。 段随州接过药,放在手里,眼睛看向窗外,司机发动车子走了,半分钟后……车又开了回来。 段随州风风火火地冲下车,大步流星的朝着钟禹走过去,一把拽住对方的手腕,从后面把人圈住,强悍有力的手臂不容拒绝。 “你又发什么……唔!”钟禹的话被段随州的吻堵住了,他瞳孔骤然睁大。 段随州的吻里掺杂着酒味和淡淡的烟草味,充斥着男性张力,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被冷封的心,顷刻挣脱桎梏,疯狂的跃动。 这是钟禹不可控的。 段随州把嘴里的药,给了钟禹,扣住他的下颚,捂住钟禹的嘴唇,钟禹呼吸不畅,只能吞了下去。 吞咽动作结束后,段随州松开了捂着钟禹嘴唇的手,“你给我喂的什么?” 段随州:“*药。” 钟禹:“……?” 段随州语气无赖,“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复合吗?” 钟禹是真的生气了,他眉头拧成川字,用力地甩开段随州的手,从对方怀里挣脱,抬手又给了段随州一个巴掌。 这就是钟禹的答案。 这次段随州也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今晚的第二个巴掌,他眼眸猩红,血丝爬上眼白,看着钟禹的眼神渐沉下来,咬牙切齿,“钟禹!” “下次,就是警局见了。” 钟家的车到了,钟禹拉开车门走了,火急火燎的,生怕药物发作似的。 段随州气的一拳砸在树上,拳头火辣辣的,破皮流血,他没感到疼,只是觉得心脏有点麻木。 钟禹出轨,把八年感情抛之脑后。 怎么着都不应该是段随州去求复合的,就应该是钟禹懊悔来追他!如今是段随州放下一切,什么都不管了,只要钟禹愿意和他复合,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算是这样,钟禹也不复合。 一腔真心,喂狗了! - 劳斯莱斯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 现在是正月初五,街上人很多,老万把车开的很慢,生怕颠着后座的二人。 陈歇坐在沈长亭腿上,后背抵在隔板上,双手扶住沈长亭的双膝,透红着脸,“沈老师……” 沈长亭平静地看着陈歇。 陈歇又说:“我知道错了……” 沈长亭哂笑一声,“交友是你的自由。” 陈歇偏开头,呼吸的起伏很大,车有些颠簸,胸膛连着脖颈都在抖,“我已经……我已经……找了别的房子。” “过两天就搬走。” 沈长亭托住陈歇的后脑勺,将人往怀里揽,替他吻着脖颈上的细汗,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宠溺:“乖。” 沈长亭的唇很烫,陈歇被亲的颤了一下。 沈长亭笑着安抚着他的后背,“让老师好好疼你。” “嗯……”陈歇呜咽一声,从了。 在陈歇发烧的这几天,沈长亭也没停止疼他。好不容易好了,恢复了精力,自然要疼的更紧点。 从尖沙咀到深水湾,陈歇没少受欺负,沈长亭没下车,让老万换了辆宾利车先回去了,安静的别墅车库里,沈长亭将车窗降下,陈歇的声音回荡着,他羞赧的走。 沈长亭笑了,拽住他的脚踝亲了亲,“别乱动。” …… 餍足后,沈长亭抱着怀里的人下车,进了电梯,陈歇闹了点脾气,在沈长亭的锁骨下方几寸,狠狠地咬了口,留了牙印也不舍得松口。 沈长亭面色沉静,目光淡淡,指腹钻进陈歇发丝,揉了揉,很是宠溺,“别闹,给你看个东西。” 陈歇嗯了一声,仰头亲了一下沈长亭的唇,没再折腾了,只顾着扣衬衣纽扣,衣冠不整的模样,太容易招上老禽兽的火。 沈长亭将人抱进书房。 陈歇低头看向沈长亭松解的马甲和皮带,微微仰头,与沈长亭对视时,沈长亭弯腰摸了摸他红润的唇瓣,陈歇心惊肉跳,偏开头,“……不做了。” 老狐狸哈哈一笑,转手打开了暗格,把一幅装裱好的卷轴字画取出来,递给陈歇,“看看。” 陈歇愣住,这是什么? 沈长亭的字? 装裱这么好,应该是了。 “沈老师送我的?”陈歇起身,一边打开一边问。 沈长亭笑道:“不送。” 陈歇:“…………” 他将字画摊开,上面赫然写着一句诗:料青山略输我峥嵘,判江河亦低我磅礴。 陈歇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当年港大书法协会演讲竞选时写的。这诗,出自惊竹娇的《千万风华薄》,崇高理想,远大抱负。 陈歇十八岁时用在己身,少年热血,卓尔不凡。沈长亭第一眼,觉得实在是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又偏偏,欣赏透这股傲劲。 陈歇惊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字怎么会在沈长亭这。但他很快又想到,他与沈长亭在协会上初见时,他追了上去,询问是否能进港城书法协会。 沈长亭笑着说,见过他的字。 陈歇当时还觉得奇怪,堂堂书法协会的沈会长,怎么会见过他的字?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一幅了。 沈长戈说过之前去港大演讲,大概是讨来送给沈长亭的。 他们之间,居然有这么一段缘分。 陈歇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事。港城书法协会的会议结束后,他填了协会的报名表,第二天,书法协会的理事让陈歇去协会里送报名表。 陈歇去的时候,沈长亭正在协会私人办公室里练字,陈歇心惊了一下。 他虽然和沈长亭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于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莫名有种欣赏感,这样的欣赏里,有仰望也有性。 陈歇非常非常,喜欢沈长亭的手。 第43章 不能骗我 陈歇向来以“君子”自居,偏偏在沈长亭这栽了,见得第二面就栽了个彻底——陈歇盯着沈长亭的手,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沈长亭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桌,“进。” 陈歇僵硬的走过去,把报名表放在沈长亭桌前,恭恭敬敬地喊了声音:“沈生。” 沈长亭:“唔系港城人?” 陈歇嗯了一声,“浙江人。” 港城书法协会,都是有本地居民证的港城人,因为沈长亭是会长的缘故,许多人为了见他,踏破门槛也想进来,但拙劣的毛笔字过不了关,通常被拒之门外。 港城书法协会,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沈长亭似乎注意到了陈歇的目光,笑着问:“小歇,在看什么?” “……啊?”陈歇回神后,本能的一脸红。 他看着沈长亭手的目光猛地抽回,这个行为太过心虚,但陈歇不得不回避,他的确对一双手生出了恶念。 他十九岁,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过今天这么逾越的行为。 陈歇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或许是个gay,他对沈长亭谈不上太多的喜欢,毕竟只见过两面,但不可否认的是,沈长亭很特殊。 特殊到陈歇光看沈长亭的手,就会想囫囵地吞进口腔。 陈歇第一次意识到,他喜欢男人。 沈长亭笑着看向紧合的办公室门,“走近点。” 陈歇本能的听话。 沈长亭看着他的资料,“有什么问题吗?沈生?” 沈长亭:“换个称呼。” 陈歇想了一会,“沈老师?” 沈长亭嗯了一声,放下资料,“有爱人?” 这话来的突然,陈歇愣了两秒,“没有。”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腰,陈歇对于这样的触碰很陌生,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他莫名的不想推开,顺从沈长亭的指腹滑进入他的衬衣里。 陈歇终于忍不住,动了动唇,“沈老师……” 这大概是不行的。 沈长亭笑着将陈歇不知道什么时候松解开来的衬衣扣子扣上,将一张名片递出来,“好好考虑。” 陈歇看着名片,愣了很久。 他有些不明白沈长亭这个行为的意思,一切来的突然,他犹豫一番后,拿上名片后走了。 下一次再见沈长亭,是一个月后,在深水湾的别墅大床上。 陈歇想了很久,准备充足,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确认了一件事:他对金尊玉贵的沈长亭一见钟情了。 深水湾里,他大胆地问沈长亭:“沈老师还有别人吗?” 沈长亭:“没有。” 陈歇:“以后也不能有别人。” 大胆、狂妄,试图管住沈长亭,这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整个港城都没人敢这么对沈长亭说话,更没人敢这么要求沈长亭。 陈歇要沈长亭为他守身如玉。 沈长亭临摹着他的锁骨,“如果有呢?” 陈歇偏头,“那我今晚要走。” 沈长亭:“不怕我骗你?” 陈歇眼神呆滞,看向沈长亭,很快又扭过了脑袋,握住沈长亭的手,放在衣服里面,给他取暖,“不能骗我。” 年下幼稚的小孩,才会轻易相信承诺。 沈长亭恰好是个十足守信的人。 沈长亭笑了笑,算是答应了,将人往腿上揽,“跟着我,要自己来动。” 陈歇点头,“……可以。” 他知道沈长亭腿不好,久坐轮椅,这事他当然是想过的。陈歇没有试过这些,并不懂,但表情实在精彩,沈长亭对他很满意,他也十分乖顺听话。 前两次疼也不吭声,只问沈长亭满不满意。 没人比陈歇更会讨好人。 …… 陈歇的思绪抽回,看着字画,仰头看了看沈长亭。沈长亭收藏他的字画多年,初见时就对他有印象。 沈长亭对他,是有点特殊的。 多陪沈老师一年。 陈歇把字画收好,主动替沈长亭解开扣子,要帮他洗澡,沈长亭揉着陈歇的发丝,让他别用手,用…… - 大年初六。 光启开工,陈歇发了开工红包,阿月笑眯眯地说着甜话,然后带陈歇去看了房子,阿月有个学姐做中介的,给陈歇介绍了个不错的户型。 陈歇一眼就相中了卧室的超大两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港城美景,还带了个阳台,空间足,地段好,陈歇满意的签了合同。 当天晚上就动手搬了家。 陈歇在港城生活了很久,东西挺多,搬起来费些力气,晚上沈长亭授意司机老万带了几个人来帮忙,动静不小。 但搬得很快。 陈歇最后搬了个行李箱离开,迎面与刚回来的唐沉碰上了。 唐沉在楼下就看见了一车的东西,欲言又止,在陈歇从他身侧路过时他忽然拽住陈歇的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碰陈歇的手,他握住的手腕上戴着檀木手串,是和沈长亭的情侣款。 唐沉的心脏猛的刺痛了一下。 唐沉:“我有话想和你说。” 陈歇低头看向唐沉的手,唐沉松了手,深吸一气,“陈歇,表叔他身边不会只有你的,他是沈长亭,位高权重,金尊玉贵的沈家长子!” “两年前港媒报道的那个……地下情人就是你对不对?陈歇,你不怕身败名裂吗?”唐沉不是在威胁陈歇,更多的是担心。 沈长亭在外圈养男情人的事,一旦被港媒拍到实质性的证据,陈歇要怎么在港城立足?要怎么经营公司?光启的下属会怎么看他? 光启科技是用老板屁股换来的! 这样的事传出去对光启影响很大,对陈歇的影响更大,陈歇是最好面子,洁身自好的人。 情人这样的词,总会让人带有天然的歧视与偏差。 陈歇身败名裂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真到那个时候,沈家一定会置身事外,或者动点手段,让所有人把目光聚集在陈歇身上,以此来忽略沈长亭的取向。 陈歇和沈长亭在一起越久,越危险。 这和自找死路没区别,还是慢性死亡。 第44章 五年前死过一次 陈歇最要面子,骄傲自信,这样的人被舆论压身,是否还能活下去?又要怎么活下去?离开生活多年的港城? 那陈歇这些年的打拼算什么?放弃出国读研又算什么? 唐沉觉得,陈歇在做一件荒唐事。 一件荒唐至极的事! 他应该阻止陈歇,他不能让陈歇这样继续错下去。 陈歇眼底蒙起一层泪膜,眼眶湿润,他看着唐沉,无比坚定地说:“我不怕。” 陈歇没什么好怕的,五年前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五年前,陈歇的爷爷肝癌晚期,在ICU里没多少时间了,他给父母打了个电话,陈文陶言辞含糊,说没法过来。陈歇质问、逼迫,电话那头的陈文陶终于叹了口气。 他告诉陈歇,柳温怀孕了,待产期就是这两天,他走不开。 陈文陶是独生子,陈歇的爷爷也是,陈家三代单传,陈歇没想到,在他十九岁那年,他有了个弟弟,还偏偏是在爷爷去世当天。 陈歇坐在病床旁,攥紧爷爷的手,说父亲会回来的,让爷爷再等一会,爷爷只是轻轻地抚摸着陈歇的头发,呼吸机里苍老的脸上绽开笑容。 陈爷爷说:“小歇以后要一个人了。” 他对陈歇是惭愧的,他始终觉得父子生分是他没教养好。如今病床前无依,也算是得了报应。 陈爷爷这一生在乎的不多,最重要的就是陈歇。 柳温怀孕的事,他一早就知道了,高龄产妇很危险,但柳温却执意要生下这个孩子,陈爷爷知道,陈家有了第二个孩子,陈歇就更难融进去了。 以后陈歇就只有一个人了。 过年父母不在,爷爷也不在了。 他抚摸着陈歇的头发,告诉陈歇他留的遗产在哪,遗嘱在哪,银行卡密码是什么,要陈歇开心,不要记恨父母,不想回家就不回家。 陈歇眼神麻木空洞,他什么都听不下去。 在陈爷爷的葬礼上,陈文陶回来了,陈歇一声不吭,与自己的亲生父亲更加生分。 陈文陶有了陈安,也没那么在乎了,只是一如既往地关心了几句,语调里没有任何起伏,官方的像是在问询同事家的孩子。 陈文陶守孝,过了头七后走了。 陈歇在家里自杀了。 他以为自己会死的,但他没死,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迷糊着看见一道身影逆着走廊的灯光远去,那道身影高大挺拔,气宇轩昂。 护士说,是那位先生把他送来的。 陈歇问那是谁。 护士摇摇头,“没留名字,说的是粤语,长得很英俊。” 陈歇很难从一个西装革履的背影中看出太大的信息,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并不认识对方。并且对方的出现实在有些奇怪……他是在家里自杀的。 陈歇出神时,视线停在了男人修长的指节上。 那是一双骨感十足的手。 陈歇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手。 陈歇出院后,回了家,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爷爷的遗物,他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了爷爷留下的日记本。 他一页一页地看,看着爷爷大气磅礴,行云流水的字,看着过往回忆,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陈歇在爷爷的日记本上看见了一位“大人物”,爷爷日记本上是这么称呼他的,陈歇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那是一个颇有权势的人。 半年前,爷爷癌症恶化,却突然去了趟京城,参加书法协会组织的活动,见到了那位“大人物”,爷爷与那位大人物之间有些渊源,但是不算深。 爷爷的书法师父和那位“大人物”的师父,曾是师兄弟。 八竿子才能打到一块的关系,疏远的很。 爷爷当天求了那个“大人物”,他希望对方帮忙照顾陈歇。 笔记里,爷爷写:小歇想学法,但性子不行,脾气也犟(这点随我这个老顽童),港城这么大,难免会得罪人的。陈家不会再成为小歇的依靠,我得为小歇谋条生路。 陈爷爷求了那个大人物,对方淡淡地问了陈歇的名字,算是答应了这个请求。 陈歇继续往下看,这个大人物自此再也没出现过。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陈歇爷爷留给他的话:如果以后出了什么无法解决的事,去深水湾报名字,有人会护着他。 陈歇一直对这样“大人物”心存疑惑。 直到港城书法协会当天,轮椅上坐着一个矜贵的男人,他的手指修长,与陈歇记忆中的一样。 陈歇才知道,五年前救了他一命的人,是在港城里呼风唤雨的沈长亭,一位尊贵到极致的男人。 陈歇一点点的靠近他,爱上他,把沈长亭当做他的第二个家。 他其实没想要沈长亭帮他解决什么事,只是想留在沈长亭身边,甚至不在乎身败名裂。 如果不是沈长亭,陈歇五年前就死了。 其实陈歇这些年一直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后来好像找到了——爷爷的日记让他对那个“大人物”产生了好奇,医院的那个背影到底是谁? 陈歇带着两个疑惑,活了下去,并且如愿得到了真相。 意外的是,陈歇爱上了沈长亭。 陈歇从前之所以不愿意接受沈长亭的金钱与帮助,是因为他想向沈长亭证明,他知进退,不需要依附在沈长亭的羽翼下。 陈歇想平等地站在沈长亭身边和他恋爱,不被看轻。 可惜事与愿违,痴心妄想。 人心不足蛇吞象。 离开沈长亭的两年里,陈歇渐渐地认清了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他知道自己和沈长亭没有可能。哪天沈长亭不要他了,他自己会走,至于什么舆论,什么恶名,陈歇可以承受。 没有什么事能比五年前更糟糕了。 陈歇像是个掉进泥潭里的脏小孩,他本来就脏兮兮的,总不能再把清风明月的人拉下来弄脏。 要是真走到港媒爆料那天,就由他来扛。 陈歇本就是一个人。 …… 唐沉看着陈歇说出“我不怕”三个字时,心揪了起来。陈歇不怕?怎么可能不怕?他前段时间对了一下时间线,港城谣言四起那几天,陈歇足不出户,没有去过光启,就待在家里。 蜷缩在家里,草木皆兵,陈歇怎么可能不怕? 唐沉喉咙紧了紧: “陈歇,别意气用事,不值得!” 第45章 沈长亭的可怕 陈歇的眼神透出凉意,生疏道:“唐学长,我不认为谁能替我决定一件事,一个人值不值得。” 唐沉眼底泛红,一贯的斯文皮囊在此刻被撕碎的彻底,“陈歇!你清醒一点!表叔他对你但凡有一点感情,他都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清不白地跟着他!” “你知道表叔的书房里有幅你的字画吗?你知道那字画哪来的吗?是他从沈长戈手中拿走的。陈歇,表叔他……” 唐沉仅存的理智很难让他说出更难听的话。 唐沉说这些是想告诉陈歇,沈长亭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先看上陈歇的人是沈长戈,沈长亭却将那幅字画拿走了。 沈长亭和沈长戈,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港城都说沈长亭温润儒雅,成熟稳重,书香之气,掌权之姿。实则,沈长亭夺弟弟所爱,要对方主动退让。 这样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唐沉和沈长戈一块从段随州的轮船上离开时,沈长戈喝醉了,说了很多话。唐沉才知道,原来沈长戈喜欢陈歇,还收了陈歇的画,但那幅画被沈长亭拿走了。 沈长戈一共只见过陈歇两面,第一次是在陈歇演讲的门口,第二次是在深水湾的别墅里。 沈长戈知道,沈长亭没有得不到的人。 再之后,沈长戈见到陈歇的次数就多了些,因为陈歇总会去深水湾。 沈长戈也不知道陈歇是主动,又或是被威胁逼迫,无人敢去干涉、询问沈长亭的决定,其中也包括沈长戈。 他作为沈长亭的亲弟弟,无法因为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陈歇,惹沈长亭怒火。 最重要的是,沈长戈越表现出对陈歇在乎,陈歇在沈长亭这就越不好过。 楼梯口,老万上来帮陈歇搬最后一趟行李箱,却没成想撞见了这一幕。 唐沉与陈歇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唐沉眉头紧蹙,眼底神色晦暗,像是在质问陈歇什么。 老万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道:“陈生。” 老万上来替陈歇拿了行李箱,陈歇转身要走时,顿了顿,回头看向唐沉,“以后这些话,我不想再听见。” 沈老师很好。 五年前救他,两年前给了他光启科技,帮他撑腰,陪他过年…… 陈歇不认为沈长亭从沈长戈手中拿走他的字画,是什么大事,值得被这样去诟病、不耻。 老万眼尾的笑容逐渐真实起来。 唐沉看着陈歇的背影,拳头紧攥,有一股子莫名的恨意被点燃。唐沉觉得,自己和沈长戈都是被玩弄,肆意掠夺的小丑! 沈长戈先收的那幅画,还没有考虑清楚是否要与陈歇相识,就被沈长亭捷足先登了,没多久,陈歇就住进了深水湾。 而他,与陈歇相识多年。他眼睁睁地看着陈歇脖颈上留有吻痕,陈歇当时说可能是天热,虫子咬的,港城临海,唐沉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 不管是大学时期的陈歇脖颈上的痕迹,还是陈歇家门没关那次,又或是深水湾卧室那次……唐沉觉得,这一切都是沈长亭想要给他看见的。 他不明白沈长亭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沉昨晚一夜没睡,想了他与沈长戈的共同性,任何觊觎陈歇的人,都会被警告。这不是口头警告,也与武力拳头无关,这是一种精神折磨,一点点的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感情、情绪碾碎。 这是沈长亭的最可怕之处。 - 陈歇坐上老万的车,和搬家车一块去了新家,收拾好东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给了老万一个新年红包后让人先回去了。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沈老师应该也睡下了。 陈歇也就不去深水湾了。 他准备吃个夜宵,正好在夜宵摊遇到以前在港城书法协会的人,对方叫尚天明,比陈歇大了五六岁,现在已经结婚了,老婆也在。 陈歇笑着打了个招呼,对方热情的将他留下来一起吃点,陈歇也没客气。坐下的时候,尚天明将人打量了一番。 尚天明用地道的粤语说:“耐冇见,你结婚咗啦?(好久没见,你结婚了?)” 陈歇笑笑:“未呀。(还没)” 尚天明觉得应该是快了,毕竟戒指都戴着呢,他眯眯眼,“还是大学那个?” 港城书法协会的人,都默认陈歇有女朋友。 陈歇长得清秀好看,学历人品都不错,家世优渥,脖颈上常有吻痕,有个对象再正常不过。以前还有人调侃过陈歇,但陈歇总是闭口不提,只是沉默笑笑也算是默认了。 陈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顿了一会,点了点头,“嗯。” 尚天明:“准备几时结婚?” 陈歇:“再睇啦。(再看吧)” 尚天明嗯了一声,老板把烧烤送了上来,陈歇低头吃,一身西装在昏暗的街头里开啤酒吃烧烤,实在有些奇怪,但陈歇很接地气,倒也还好。 尚天明和陈歇聊了很多,陈歇喝的有点多了,忽然听见尚天明问:“诶?你两年前退出协会,系得罪咗沈会长啊?” 陈歇听见这个称呼,僵了一下。 陈歇在尚天明的眼神中点头,“嗯。” 尚天明:“你做咗咩惹到沈会长咁嬲?(你做什么了惹沈会长这么生气?)” 陈歇走后,沈长亭连着发怒好几次。后来不知道哪传出来的消息,说陈歇离开协会是沈长亭亲自审批的。 协会里流传,陈歇是得罪了沈长亭才走的。 陈歇哈哈一笑,撩起衬衣袖口,打了个马虎眼,“我啊,罪过大咯……” 尚天明见陈歇也没往下说,就没再问了,拍了拍陈歇的肩,陈歇随便吃了点,起身去结账,回来的时候还给旁边打瞌睡的小孩递了瓶牛奶。 尚天明说着感谢,走的时候对陈歇说:“早啲结婚啦,唔好等个女仔等太耐。(早点结婚,别让人家女孩等太久)” 陈歇笑笑走了,他颓着身体走出昏暗的街道,仰头看向附近的商圈大楼,忽然眼眶一湿。 很多人都知道陈歇有爱人。 但别人只知道沈长亭养了个“金丝雀”,这件事,甚至还是港媒报道出来的。 陈歇摸了摸胯骨上的纹身。 无法磨灭的印记,像陈歇的爱一样。 陈歇醉着往家里走,一辆黑色的车哧刹一下停在他身侧,下一秒,车门打开,他被人搂着腰,揽进车里。 第46章 给他铺路 沈长亭将人抱坐在膝上,摸着陈歇发烫的耳垂,“喝酒了?” 陈歇重重点头,“嗯,沈老师怎么来了?” 沈长亭:“来接你。” 陈歇愣了愣。 沈长亭:“怎么?不想回家?” “没……没有。”陈歇即刻否认,他抬头看向沈长亭,沈长亭眼尾泛着缱绻的柔情,很温和,很细腻。 与从前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千金重的沈长亭大不相同。 陈歇喝的有些多,胃里难受,沈长亭将人抱坐在腿上,大手垫着陈歇的脑袋,陈歇没一会就靠在沈长亭身上睡着了。 车到了深水湾,老万将轮椅搬下车,沈长亭开了车窗,看向轮椅,“不用。” 沈长亭抱着陈歇,长腿迈下车,黑色迈巴赫里等待多时的段随州下了车,从老万手里,接过轮椅,慢悠悠地跟着进了深水湾别墅。 沈长亭将陈歇放在卧室床上,陈歇迷迷糊糊地醒了,抬手握住沈长亭的手掌,往脸下垫着。 沈长亭摩挲着他的脸颊,“去洗个澡,乖。” 陈歇眉头皱了皱,“沈老师一起……” 这是要沈长亭抱他去的意思。 沈长亭轻笑一声,“家里有客人。” 陈歇翻了个身,“哦……” 沈长亭给陈歇盖上被子,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才下楼。 段随州岔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封招股书,他掀起眼皮看向沈长亭,“大佬,你系唔系好耐冇返老宅啦?” 沈长亭许久没回沈家老宅,最近创立万和商会一事,惹怒了沈老爷。沈家是不愿让沈长亭从商的,商不比政,难登大雅之堂。正因如此,沈家早些年留下的企业都交给了沈长戈打理。 一个“私生子”可做垫脚石。 如今沈长亭却创了个商会,沈家长辈那边,难免心有怨气。段随州听说,沈老爷在沈家老宅里发了大火,训斥了沈长戈一番。 沈长亭神情冷淡,拿起招股书。 段随州掐了烟,前倾着身体,“你真系打算管万和商会?” 沈长亭:“两三年吧。” 段随州目光往楼上瞥了眼,“畀佢铺路?(给他铺路?)” 沈长亭笑了笑。 段随州心里明了,还说什么养来解闷!他看分明就是美色误人,栽了。 老狐狸栽的很深。 段随州提醒道:“对了……你表侄看陈歇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太对。” 沈长亭冷声道:“给过教训了。” 段随州耸耸肩,心里感叹唐沉还真是个不怕死的。 段随州和沈长亭聊了点别的,临走前,又问起了沈长亭母亲的事,“她……死了?” 沈长亭嗯了一声。 段随州没有深问,关于沈长亭生母的事,是沈家的禁忌。他只知道沈长亭年前去北海道,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沈长亭上楼,浴室里亮着灯,淅淅沥沥水声破天荒的能让人烧起来。 他打开了浴室门走了进去,陈歇坐在宽大的白瓷浴缸里,微微仰着头,指节搭靠在浴缸边沿,水波轻轻地往外漾。 浴缸里的人浑身都泛着红,清澈的水里折射出波光,映在陈歇眼底,喝酒后喉咙发干,他舔了舔唇,一转头对上了一双充斥着情y的眸子。 沈长亭走近,视线落在他胯骨处。 沈长亭低手,揉了揉陈歇的发丝,指尖顺着额头往下,扳起陈歇的下巴,笑着说:“小歇,张嘴。” …… 陈歇第二天早上下楼时,管家看见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但没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陈歇注意到了管家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 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昨晚沈长亭过于残暴,半点没留情,陈歇现在腰疼的厉害,走路都不稳。 好在现在是一月底,天冷,陈歇穿了高领毛衣遮挡吻痕,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少年气十足,与平日里西装革履的精英相大相径庭。 餐桌上,沈长亭看了他一眼。 陈歇坐到了沈长亭的腿上,毛衣宽松,毛衣下是牛仔裤,没系皮带,太容易挑开了。粗粝的指腹临摹着他的纹身,要他坐在腿上享用早餐。 陈歇吃完后,沈长亭递来一份招股书。 沈长亭:“光启是在港城创立,深圳设厂,现在政策允许,可以A+H股双重上市,科技公司在这方面的吸资能力不错,今年是光启创立的第三年,可以考虑融资上市了。” 陈歇看了一会,抬头道:“去年光启虽然没有亏损,但实在算不上盈利,需要盈利三年才能满足上市要求,就算勉强达标……年度财务报表不容乐观,恐怕吸资困难。” 沈长亭笑道:“科技公司技术领先,亏损三年也能递交报表。” 陈歇的光启科技,在国内的芯片领域算是先锋,专供给国内外的电子设备。这个领域,是当年沈长亭给他选的。 沈长亭高瞻远瞩,目光长远。 陈歇点头,“好,我一会去公司开个会。” 陈歇的心情很好,光启科技是沈长亭送给他的,自从陈歇接手后,沈长亭就不再过问了。 这是沈长亭第一次提点他。 沈长亭也并非毫不在意光启的发展。 “谢谢沈老师。”陈歇笑着说。 沈长亭勾唇一笑,捏着他下巴吻了一口,“少闹脾气就行。” 陈歇开始准备扩展业务和上市的事,忙的不可开交,阿月也跟着四处应酬,但说到底,港城就这么点大。 陈歇很快就碰到了耀星科技的老总马天元,马天元是港城数一数二的科技产业大佬,在深、港混了很多年,许多人都会卖他马总一个面子。 除此之外,马天元还是曾经把陈歇送给钟越的人,将陈歇前任秘书挖走。 他们之间有过节。 恰巧最近还在谈同一笔生意。 餐厅里,陈歇刚和约客户吃完饭,马天元推门而入,身边跟着李秘书,李秘书与从前大不相同,穿戴奢靡、华贵。 听说她最近做了马天元的情人。 陈歇用眼神让阿月送客户离开,客户见对方是马天元,笑着与二人点了个头,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 马天元想,那晚钟越应该享用的不错,不然不会帮助陈歇的光启科技起死回生。最近几个月,光启科技风头正盛,都快压他一头了。 马天元心里慌的厉害。 陈歇这人,马天元还是了解的,他绝对不会顺着钟越的,只怕是药起了效果,才顺从的。 马天元也想不到,陈歇这么会抓机会,紧攥着钟家这棵大树,拔地而起。马天元最怕的,就是有野心,豁得出去的人。 在他看来,陈歇是这样的人。 陈歇或许是在积蓄力量,迟早会回来找他寻仇算账。 他得留个陈歇的把柄在手上,才能高枕无忧。 第47章 没什么想问的 要说把柄,无非就是录音、照片…… 最保险的,是两者都有,即为视频。 马天元朗声笑道,“陈总,我刚在隔壁包厢看见你了,特地给你点了瓶酒赔罪。” 很快有服务员端了瓶酒上来,马天元接过酒,笑呵呵地自罚两杯,又给陈歇倒了一杯。 陈歇看着酒,“不了马总,我今晚还有工作,这杯下去我可就要醉了。” “陈总现在还真是日理万机。”马天元哈哈笑道,端起酒杯当着陈歇的面,把酒喝下去了。 “上次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就先回去了,钟先生要见你,我也不好待着,好在现在的光启科技保住了,否则我的罪过可就大了。”马天元看向李秘书,给她使了个眼色。 李秘书举杯一饮而尽,“陈总,离开您去耀星科技,是我自己的意思,与马总无关。” 陈歇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瞧不明白是什么伪善的戏码。 马天元劝了两杯,陈歇坚持不喝,维持着表面的笑意,要再劝深了,反而让人心生警惕。马天元没再劝,笑着说过两天有个马术会,请陈歇去看。 陈歇敷衍道:“行,改天我看看时间。” 对于马天元,陈歇不会去得罪,但也不愿意近交,只能避远些。 马天元感受到了陈歇的疏远,在陈歇说话时视线不自觉的被陈歇脖颈上的吻痕吸引。钟越恶名在外,有一些折磨人的癖好再正常不过,陈歇大概刚“受宠”不久。 如今他喝多了,瞧着陈歇这张脸竟然也觉得不错,男性特征不明显,清秀俊朗,脸部线条流畅,皮肤很白。 难怪钟家少爷愿意对陈歇这么好。 这张脸谁看了不迷糊? 门口,阿月推门回来,陈歇起身走了,还留了一桌子账单给马天元。 马天元眼睁睁地看着陈歇和阿月离开,眉头拧了起来,脸上的横肉也全部绞在了一块,他闷了口酒,软的来不了,只能换个法子。 …… 陈歇让司机老林送阿月先走了,他给沈长亭发了个短信,问沈长亭在哪。 沈长亭:【你在哪?】 陈歇发了个定位。 半个小时后,司机老万开车来接了陈歇,老万说沈长亭在书法协会。 陈歇嗯了一声,老万忽然和他聊了起来,“其实沈生挺疼你的。” “嗯?”陈歇觉得这话来的突然。 老万侃侃而谈,他说沈长亭是冷漠的,能站在高位上的人,每天来求他的人数不胜数,怕麻烦的很,只有陈歇能在沈长亭这犯错,被兜底。 别人不行。 陈歇笑着嗯了一声,车到书房协会的停车场,陈歇没有下车,书法协会里,陈歇认识很多人。 陈歇坐在车里给沈长亭发短信:【沈老师,我在车上等你。】 沈长亭:【上来。】 现在是晚上八点,这个点,他大概不会碰见什么人。陈歇敲沈长亭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陈歇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男人跪在地上,身上穿着昂贵的意大利高定西服,看起来二十出头,像是个小少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 陈歇走过去。 对于这间办公室,陈歇感到陌生又熟悉,他已经有两年没来过了,但这里才算是他和沈长亭真正开始的地方。 陈歇走到沈长亭身边,沈长亭递了张书法协会的报名表给他。 陈歇正准备找椅子坐,沈长亭抬手搭在陈歇腰上,将人往怀里一揽,抱坐在了膝上,顶开陈歇因为失衡而颤抖的双膝。 沈长亭大手毫无顾忌地搭在陈歇腰上。 陈歇惊了一下,沈长亭不给他调整姿势和动作的机会,大手摁住他的腿,“写你的。” 陈歇:“……嗯。” 地上跪着的小少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陈歇,眼神中不乏羡慕与好奇,他在书法协会两年多,沈长亭向来群龙见首不见尾,从未看见沈长亭与任何人亲近。 港媒传言沈长亭喜欢男人。 他费尽心思进了书法协会,两年,就得到了一个机会,十分钟前,他给沈长亭倒了杯咖啡,但那杯咖啡,沈长亭没喝。 沈长亭淡淡道:“同何老讲,唔好白花心思。(和何老说,别白费心思了。)” 何秋没吭声,半晌才抬起泛红的眼眶,看向陈歇,“沈老师,我进协会不是因为何家……” 何秋将倾慕两字刻在眼里,再次看向沈长亭,他对上位者的欣赏与感情,无关家族,无关利益。 沈长亭冷声道:“出去。” 何秋起身,看向眼睫不断颤动的陈歇,离开了沈长亭的书房。何秋刚走,陈歇就放下了笔,眼神中带着些许委屈,看了眼沈长亭,又抽回视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戴着金色戒指的手。 陈歇蜷缩着指腹,扣着指头…… 沈长亭道:“想问什么?” 陈歇蹙眉,偏开头,生了气,“没什么想问的。” 沈长亭扳过他的下巴,眉眼柔情,沉声道:“没有。” 沈长亭说没有。 和陈歇分开两年,没有找过任何人。 第48章 乱闹脾气,该罚 陈歇眼睛亮了亮。沈长亭很少会向他解释什么,今晚的解释显得尤为难得。 陈歇薄唇动了动,“刚刚那个……” 沈长亭笑着将人放在地上,转过陈歇的身体,摁在桌上,淡淡道:“何议员的儿子。” 何家在港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听说何议员有个独生子,没足月就生了,身体孱弱,何议员宝贝的很,鲜少让他出门,都快养成一朵娇花了。 这么一个娇贵的小少爷,跪在沈长亭面前求爱,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得不到。爱在沈长亭这,似乎是极度奢侈的东西。 陈歇听着身后的金属声,心里慌的不行。 他看向紧合的门,回头道:“沈老师……” 万一有人进来…… 沈长亭扳着陈歇的脸接吻,唇齿纠缠间:“写你的。” 陈歇被吻的发懵,“不……不行。” 以前沈长亭很少在书法协会的办公室里有任何逾越的行为,最多不过接吻、触碰,再没有更深入的东西。 陈歇眼里慌乱的很,沈长亭结实的胸膛抵着陈歇后背,握住陈歇的手,另一只手横抱住陈歇的腰,摸着他的纹身,带他一块写着报名表。 沈长亭唇瓣贴着陈歇的耳廓,“下次再胡乱闹脾气就罚你。” 陈歇心虚:“没……没闹脾气。” 沈长亭的笑道:“这次也得罚,罚了才能长记性。” 陈歇闷着嗓子,侧头亲了沈长亭的脸颊,丰神俊朗的脸,实在令人着迷,他讨好似的说:“这次不罚。” “那让老师进去,嗯?” “……嗯。” 陈歇根本拒绝不了沈长亭,醇厚磁性的声音,配上上位者商量的口吻,陈歇无从招架,哪怕他在心里极度难以接受在这种大雅、庄重之地做恶劣的事……但似乎对方是沈长亭,他就可以允许。 沈长亭太特殊了。 沈长亭帮陈歇写完了书法协会的报名表,又帮他写了张万和商会的入会表。 沈长亭说:“送你的礼物。” 这是对陈歇听话乖顺的嘉奖。 万和商会的入会表,万金难求,港城上流社会挤破脑袋也得不到一张,沈长亭不收取入会费用,如此轻易的给了陈歇。 陈歇发愣时,沈长亭低头吻着他,蛮横强势的吻里带着数之不尽的克制,这份克制从六年前就开始了,时至今日,他才如愿餍足。 他早在让陈歇来送报名表时,就想这么做了。不过当时的陈歇不过十九,丧亲,沈长亭才稍有克制。 y望这个情绪,越压抑越克制,越容易反扑,反扑的时候会放大一万倍。 今晚就是沈长亭情绪反扑的时候。 门外尚天明敲了敲门,整理了一份港大递来的入会申请表给沈长亭过目,他敲了好几次门,办公室里都没声音。 今晚是沈长亭叫尚天明来的,不该不在办公室才对。 尚天明等了一会,又敲了敲,里头才有了反应,传来了一声磁性沙哑的“进”。 办公室里只有沈长亭一个人。 尚天明将申请表放下,“沈会长,你旧年唔系话将年会摆到年初咩?可唔可以开始准备啦?(沈会长,您去年不是说把年会放到年初吗?是否可以开始准备了?)” 沈长亭将陈歇刚写好的入会报名表递过去,“嗯,再添一个人。” 尚天明看了眼上面的名字,笑道:“好。” 说来也巧,一个多月前,他在吃烧烤的时候碰到了陈歇,从烧烤摊走后,又碰到了沈长亭的车。他笑着和沈长亭聊了两句,还扯到了陈歇。 尚天明见沈长亭面上没有怒意,才往下说,他告诉沈长亭,陈歇有个对象,谈了好多年,喜欢得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结婚。 沈长亭嗯了声,走了。 一个月后,陈歇竟然要回书法协会了。 陈歇的字,在协会里是公认的大气流畅,不像是这个年纪能练出来的水平,但尚天明看着这份报名表上的字……他挑了挑眉。 尚天明调侃着走了,“这字,退步了啊……笔锋不稳,等回协会得好好督促了。” 房门合上时,沈长亭轻轻地挑起桌下人的下巴,温和的用指腹临摹着陈歇的眉眼,该罚的,该享用的,都尽了。 沈长亭的眼神柔和起来,“今晚回深水湾。” 最近陈歇忙起来,大多时间都在公寓里,只有老万来接他了,才会去深水湾。 陈歇轻轻地将下巴靠在沈长亭腿上,眼尾泛红,“明晚有个大提琴音乐会,老师有空吗?” “最近商会忙,我让老万来接你。” “……好吧。” 沈长亭看着陈歇眼底的失落,将人拉起来,抱坐在腿上,“忙完陪你。” “嗯……”陈歇将视线放在桌上,找了一圈,视线停在沈长亭的钢笔上,“老师,这个送我。” “喜欢可以送你支新的。” “不用,这个就好。”陈歇把笔收走了。 沈长亭还在处理商会的工作,陈歇趴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很均匀,沈长亭一动,嘴里哼着,一副要闹的样子。 脾气大的很。 改是改不掉的,只能纵着、宠着。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是什么时候工作完的,睁眼时正在深水湾的床上,安静的夜晚,只有“砰砰砰”的声音。 他的脸埋在枕头下。 双手被攥着,挣扎时摸到了沈长亭整齐的衬衣马甲,沈长亭道:“乖点。” - 第二天的音乐会,陈歇没能去。 接连着几天,陈歇每晚都回深水湾,再晚也回去。 有一次回深水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深水湾别墅里还亮着灯,陈歇轻声洗了澡躺下,慢慢地掀开被子,一点点地靠近沈长亭,躺在沈长亭肩上,听着沈长亭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沈长亭睡熟,陈歇会用指腹临摹着沈长亭的脸廓,会握住沈长亭的指节,与他十指紧扣。 陈歇每次握沈长亭的手,都会在想,怎么能有人的手这么好看? 陈歇觉得和沈长亭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满足。 陈歇经过自己的努力与诚意,如愿的在与和马天元的竞争中拿到了合同,签完合同那天,陈歇和阿月在深圳。 陈歇进商场逛了逛,让阿月自己挑点喜欢的,然后去了男士区域,买了条领带。 结完账,走到商场2号门,陈歇看见了一个金店。 他步子顿了顿。 阿月笑着问:“老板,系唔系要求婚啊?” 第49章 沈长亭会来找他 陈歇顿了顿,“没有。” 陈歇和阿月一块回了港城,路上他一言不发,神情凝重,到西九龙站的出站口,陈歇碰到了钟禹,钟禹神情疲惫,西服外套挂在臂弯是。 港城春冬也有10几度,但只穿单薄的衬衣和马甲还是会有些冷的。 陈歇让阿月先走,笑着和钟禹打了个招呼,“钟先生。” 钟禹掀起眼皮,“好巧,陈总。” 陈歇笑着点头,二人聊着往出站口走,钟禹留下了陈歇,“去哪我送你吧。” 拜段随州所赐,钟禹在港城没什么朋友。段随州这人,占有欲强,草木皆兵的,谁和钟禹走的近了就急眼,开始啃人,明里暗里和人较劲,特别没意思。 陈歇察觉到了钟禹心情不好,点头跟钟禹上了车,车上,钟禹给陈歇递了支烟,陈歇笑着拒绝,“不了,我比较喜欢万宝路。” 万宝路原本是款女士烟,味道淡,瘾不大。 钟禹笑笑,点了烟,靠在窗边,风从窗外吹进来,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钟禹迎着风说:“我以前在欧洲的时候,天天吃什么鹅肝、牛排。我这人嘴最挑,还不会做菜,在欧洲真生活不习惯。” “刚去的时候天天找国内餐厅,他每个月都会过来,陪我吃饭,给我做菜。我在欧洲四年,他来了三年,第三年我和他提了分手。” “段随州这人,倔的很,但凡他真随便找人玩,我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受,只觉得缘分尽了。” “他非要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钟禹眼眶湿润,长长地叹了口气。 陈歇却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钟禹笑了,“什么?” “段随州怎么都不会放弃你,不管你说什么也来找你。沈老师就不会这样……我走的两年,他一次没来找过我。” 陈歇唇角的笑容有点苦涩,“我不敢真和他耍脾气,他会不要我。” 钟禹摇了摇头,“当局者迷罢了。” “陈歇,港城许多人想方设法的想搭上沈长亭这条线,你搭上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歇能回来找沈长亭,是沈长亭给的机会。 虽然说钟禹和沈长亭不算熟,但他多少还是了解沈长亭的,这老狐狸攻于心计,不动如山,要放下身段去寻谁,是不可能的。 陈歇没往深了说,他也曾觉得自己在沈长亭这很特殊,否则也不会生出求一段关系的妄想。然而结果并不好。 时隔两年,他再成为沈长亭的情人,陈歇觉得沈长亭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陈歇刚刚经过金店时,又生了一个送沈长亭戒指的念头。要是这次他什么都不要,不求关系,不要名分,单单送个礼物,和手串一样。 沈长亭会要吗? 很快陈歇就被阿月口中的“求婚”二字斩掉了妄念,戒指和手串怎么能一样呢?沈长亭不会要的。 陈歇和钟禹聊了很多。 听说,段随州见了于夏衍的妹妹。又听说,段随州最近身边没什么新的小男孩了,很少出门,乖得很。 钟禹今晚是去深圳谈生意的,本来能不喝酒,不回港城的,但喝多了,一喝多,就忍不住想回港城了。 钟禹心里烦,他扭头看向陈歇,“太平山顶去过吗?” 陈歇摇摇头。 太平山顶可以俯瞰港城的夜景,港城的纸醉金迷囊括在眼底,说不尽的浮华,是港城最闪亮的夜景明信片。 陈歇没有去过。 为什么没去过?因为他在港大学业繁忙,在工作室走不开,要为了光启科技应酬……其实都不是。 是陈歇总想着,他哪天能和沈长亭一块去。 沈长亭的腿不好,更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又怎么会和他一起去太平山顶呢? 钟禹掐了烟,“风景很好,你在港城待了六七年了吧?可以去看看。” - 高级会所。 段随州神情冷漠,整个人松松懒懒的靠在沙发上喝闷酒,身边的于夏衍颤颤巍巍地问:“唔好饮啦,我送您返去啦,段少?(别喝了,我送你回去吧,段少?)” 段随州蹙眉,把手机拿出来,找到钟禹电话打过去,对于夏衍说:“给他打电话,说我喝醉了,让他来接我。” 于夏衍点点头,给钟禹打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于夏衍眨眨眼,看向段随州。段随州被拉黑了,于夏衍默默拿出自己的电话,打给钟禹。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喂……系钟先生咩?段少醉咗,你方便过嚟接佢一下咩?(喂……钟先生?段少喝醉了,你方便过来接他一下吗?)” 钟禹:“不方便。” 于夏衍眨巴眼,“……”这可怎么办?要怎么往下说? 他刚想说段随州喝的很醉,电话被挂断了,只有嘟嘟嘟的声音…… 段随州门见于夏衍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死心,“你说不明白,他听不懂粤语。” 段随州抢过手机,又拨了过去。 “钟禹,来接我。”段随州的语气很强势,还带着几分命令的意思。 “段随州,我没有时间陪你玩!” 段随州的脸色很难看,“真不舒服……来接我,我以后不烦你。” 段随州的语气断断续续的,钟禹不放心,让司机开车往会所里赶,陈歇自然也不想打扰二人的世界,让司机在商圈停车,他打车回去。 陈歇下车,正准备打车,沈长亭的电话打了进来,“在哪?” 电话里,沈长亭声音磁性好听, 陈歇给了地址,就在原地等待,心里莫名暖洋洋的,他仰头看看天,今晚乌云浓重,没有星星,但陈歇眼底是亮的,此刻,他认可了钟禹的话。 沈长亭会来找他,会想他,不会不要他。 陈歇抽回目光,天气有些冷,他拢了拢风衣,在街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好一会,他才喊声,“向天泽?” 向天泽回头,“这么巧?” 陈歇颇为诧异,“怎么回港城了?” 向天泽是陈歇大学室友,上次见面还是在苏州,陈歇对于能在港城再碰见向天泽倍感意外。 向天泽笑着说:“我准备在港城开个公司,自己出来创业。” 陈歇点了头,“想好市场赛道了?” 向家有家族企业,一毕业就回家进了家族公司。在大学期间,向天泽曾说过对家里的企业没什么兴趣,出来创业是意料之中,但陈歇没想到,向天泽会回港城。 向天泽笑笑,“再看吧,听说港城的科技公司前景不错。” 陈歇哈哈一笑,“来和我做竞争对手了?” 向天泽耸肩,“做队友也行,我投资入股。”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二人面前,今天白天都在下雨,路边积水,车轮是急刹停下的,水渍飞溅。 向天泽昂贵的西装、皮鞋上映出灰白色的水渍。 向天泽并没有在意身上的狼狈,反而紧紧地盯着劳斯莱斯的后座。 脑海中,陈歇被男人拉上车,含糊地喊着“沈老师”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出来…… 第50章 领带 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自动打开,另一侧的红色的皮质坐垫上,坐着一位身姿高挺,浑身透着金尊玉贵气息的男人。 陈歇对向天泽笑道:“天泽,改天说。” 向天泽发呆似地点头,意识还没回笼,视线停在沈长亭的手上,骨感很强的指节,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可以确定,这就是在车库里,将手搭在窗外抖着烟灰的“沈老师”。 当时库里南车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向天泽是没有看见的,他不确定是否会与情爱一事有关,但陈歇细碎的求饶与哭腔…… 向天泽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尤其是他还在这个男人手腕上看见了一串黑色的檀木手串,这条手串,陈歇手腕上也有。 向天泽几乎可以确定,陈歇喜欢男人。 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男人,或许是陈歇的爱人,也或许……是别的更为复杂的关系。大概是后者,因为向天泽没在对方的指节上看见与陈歇成对的戒指。 向天泽愣在原地发呆,陈歇弯腰上车,沈长亭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紧,淡淡地落在向天泽身上,“朋友?” “嗯,大学的室友。” 陈歇关了车门。 老万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沈长亭迟迟不语,后座的隔板也没升上,老万跟了沈长亭多年,心领神会,找了个借口下车买点东西。 车就停在临时停车位上。 陈歇将今晚买的领带递给沈长亭,他觉得这个颜色沉闷冷肃,尊贵庄重,与沈长亭甚配。 沈长亭打开盒子,“有心。” 沈长亭松解着领带,想要试试领带,陈歇起身,单膝跪在沈长亭膝间,“我来帮沈老师试。” 沈长亭大手一揽,将人抱坐在腿上,庞然大物凶戾的叫嚣着,像是一把利刃,陈歇不敢动弹,任由沈长亭撩起他的衬衣,临摹着他胯骨上的纹身。 老万下车买了包烟就回来了,向天泽站在原地点了支烟,指腹反复拨动着烟头,老万冲他笑笑,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门拉开时,后座的景象全呈进向天泽眼底。 陈歇坐在男人腿上,替他松解领带,男人大手搭在陈歇腰上,修长的指节埋进衬衣里,上下摩挲时,陈歇后处露出一小节的白皙皮肤,很快就被男人的大掌盖住了。 沈长亭将陈歇的衬衣束进西裤里。 这是情侣间才会有的动作。 一个正常的男人,不会对同性有这样的贴心行为。 车门缓慢合上,沈长亭将陈歇的手放在自己肩上,对老万说,今晚不回深水湾。 劳斯莱斯进了陈歇的公寓,今晚在陈歇家里过夜,一进门,沈长亭就用领带蒙住陈歇的眼眶,一个天旋地转,被抱进了卧室。 双面落地窗,可以俯瞰港城夜景,纸醉金迷皆踩在脚下,窗外的喧嚣浮华仿佛都与屋内无关。 这个玻璃是单面的,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专供租客享用风景。 陈歇整个身体失衡的厉害。 沈长亭太过凶残,不留情面也不哄人,还要他全部接受,心甘情愿的接受,不容拒绝,陈歇被惹急了,小猫爪子似的手抬起来,搭在沈长亭的腿上,拍了拍。 他嗔了声,“老禽兽。” “老”这个字,在沈长亭这冒火的很。陈歇二十五,沈长亭比他足足大了八岁,如今压着的这副身躯,年轻貌美,沈长亭的行为实在是称得上一声“禽兽”。 他抬手掐住陈歇的喉骨,指节收紧,逼得陈歇直呛,不敢再造次,脸都涨红了。 沈长亭最会折磨人,也最知道怎么教陈歇。 陈歇知道错了,“沈老师……” 沈长亭松手,俯身吻了吻陈歇的殷红的唇,“还敢?” 陈歇呜咽,“不敢了……” 沈长亭细细的,温柔的吻了吻他的唇,“明晚协会年会,陪老师一块去。” 陈歇嗯了一声,“好。” 沈长亭没欺负陈歇很多次,毕竟明天还要出席年会,不宜失礼,方才掐陈歇时也留了分寸,没留印。 陈歇被抱着洗了个澡,和沈长亭一起躺下休息,因为太累的缘故,没一会就睡着了,睡着的时候,沈长亭伸手,用指腹摩挲着陈歇脸颊。 陈歇轻哼了一声,眉头紧皱,好像再碰一下就要醒了,脾气大的很。 沈长亭挑起陈歇下颚,吻了吻,陈歇哼的更厉害,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真是……有趣至极。 沈长亭回了身,大掌覆在陈歇唇瓣上,进了根指头,陈歇想吐出来,没被允许,仰躺着,迷糊着睡着了。 - 钟禹赶到会所,段随州仰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宽阔的脊背让站在门口的钟禹心里刺痛了一下。 他和段随州在一起的八年,都是段随州哄着他,供着他,他很少看见段随州脆弱的一面。 港城沈、段、钟三大家族,最幸运的就是段随州,段大少爷,段家独子,一生顺遂,没吃过苦,没受过委屈,似乎并不会有难过的时候,只此一次,吃了情爱的苦,所以才会闹得慌。 钟禹喉咙里忍不住的发酸。 他总想着,段随州不过是不甘心,闹够了,死心了,也就乖了。 如今看见段随州这副难受的模样,钟禹怎么能不心疼?他们在一起了八年,实实在在的八年,段随州没让他受过一点委屈。 他却让段随州吃苦头。 于夏衍站在段随州身边,看见钟禹时让开位置,“钟少。” 钟禹走过去,“他怎么了?” 于夏衍刚想说粤语,忽然想起段随州叮嘱了,不能和钟禹说粤语,改口道:“段大少爷胃疼,我说送他去医院,他不去。” 钟禹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洋酒,眉头拧紧。 钟禹低手,去碰了碰段随州的额头,被烫了一下,“怎么这么烫……” 段随州握住钟禹要抽回的手,紧紧攥在手里,不仅是额头烫,段随州浑身都烫的厉害。 钟禹伸手将人扶起往楼下走,上了段家的车,他对司机说:“去医院。” 钟禹回头对于夏衍说,“送段少好好检查一下。” 于夏衍:“……?”我? 段随州:“…………” 段随州对司机说:“回家。” 第51章 相亲? 于夏衍胆怯道:“钟……钟少!还是……还是你送段少去医院吧。” 钟禹迟迟没动。 段随州对于夏衍冷声道:“你自己打车回去。” “哦……好。”于夏衍乖巧的点点头,自顾自的要走。 “段随州,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钟禹冷声。 现在是凌晨一点,要于夏衍自己打车回去?虽然说于夏衍是个男人,但体格太瘦弱了,今晚还下着雨,天也很冷。 “我都快烧死了你都不管我!你要我对他有绅士风度?钟禹!你他妈良心给狗吃了!”段随州气的不轻,声音很大,整个车库都荡着回声。 段随州骂完后声音又小了,他对司机说:“回段家。” 司机:“哦……好。” 钟禹深吸一气,拉开车门,上了后座,他看了眼于夏衍,“上来吧。” 于夏衍试探性地看向段随州,段随州点了头,他才敢坐上副驾,乖乖系好安全带,一句话也不说,恍若无人。 司机开车前往医院,钟禹非常娴熟的从车内冰箱中取出一瓶矿泉水,浸湿手帕,段随州非常自觉的把头靠在扶手上。 钟禹把冷毛巾覆在段随州的额头上。 段随州趁机握住钟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后座的隔板升起,段随州剑眉紧蹙,掀起眼皮看向钟禹。 段随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钟禹:“……没有。” 段随州听见了,假装没听见,又或者是不相信,八年说不爱就不爱了?说找别人就找别人了?说分手就分手? 段随州以前和钟禹不对付,后来慢慢地不知道怎么的就看对眼了,感情来的快,但感情非常稳定。 钟禹说没有,段随州说不信。 段随州带着懊恼嘀咕着:“我当初就应该陪你住在欧洲,天天盯着你,防止你红杏出墙!” 钟禹叹了口气,没说话。 到了医院,钟禹陪段随州做检查,医生说是发烧了,又喝了酒,让段随州挂瓶盐水。 二人坐在医院的铁质椅上,段随州长腿长手,整个人颓颓的往后靠。 这个点医院里没人,段随州不知道酝酿了多久,又开了口,“我说要结婚你真不管了是不是?” 钟禹绝情道:“嗯。” 段随州:“之前你答应我从欧洲回来就和我公开结婚的!你倒好,我今天要是宣布婚讯,你明天就能给我送贺礼来!你良心呢?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缺心眼?” “我是这段感情里的过错方,你想骂就骂。”钟禹面无表情道。 “别和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钟禹,我骂你两句你就受着!我们分手了,我可不会像以前那样惯着你!” “随你。”钟禹仰了仰头,头疼的厉害,今晚真的喝的有点多,他不太想说话了。 但钟禹还是最后说了一句,“只要你别再来烦我,以后你见了我,打我一顿也行。” 钟禹对段随州的感情很复杂,他深知八年里,段随州对他无微不至,但母亲的死令他注定与段家势不两立。 钟禹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段随州从段家里摘出去,但要说不顾世仇,和段随州重归于好,他做不到。 今晚的夜色很浓,谁都没有再说过话。 段随州挂完盐水,上车,送钟禹回家。车到钟禹私宅门口,段随州眼眶通红,“钟禹,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我段随州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也没让你受过委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缠着你。”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段随州狠话说尽。 钟禹淡淡的嗯了一声,走了。 - 陈歇下颌酸疼。 第二天晚上,书法协会的年会晚宴上,陈歇是推着沈长亭来的,就入座在沈长亭的右手边,理事都往下延了位置。 陈歇揉着下颌,没怎么吃。 理事吴叔五十三岁,平时最好养生,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典型代表,很快就注意到了陈歇揉着脸颊的动作。 他笑着说:“怎么?上火了?” 陈歇顺着台阶就下了,“嗯。” 吴叔哈哈一笑,拍了拍陈歇的肩,“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有些食物吃的勤,容易上火,遭罪的很。” “咳咳咳……”陈歇被呛了一下,“我以后注意。” 沈长亭意味深长道:“年轻人,总有口腹之欲,无伤大雅。” 吴叔咧嘴一笑,“也是。” 他抬起头看向沈长亭,“会长,何家那边今早替何秋退了协会,说是发烧了,身体不好,以后就不来了。” 沈长亭温和一笑,擦了擦唇,“随他,他的心思不在这。” 何秋在协会里对沈长亭的心思昭然若揭。 何家也算是港城大家族了,只是这两年在走下坡路。之前又有港媒报道沈长亭喜欢男人,何秋想方设法的进了协会,只要沈长亭会出席的活动,也少不了他的身影。 渐渐的,何秋的心思也就搬到台面上来了,奈何妾有意,郎无情,这些花招搬弄到沈长亭面前,落了个颜面尽失的下场。 吴叔嗯了声,和沈长亭从家国聊到历史,明明是相差二十岁的年纪,不论从思想层次上,还是博学阅历上却半分不差。 陈歇静静地听,吴叔聊得畅快,忽然间注意到了陈歇手上的金戒指,他眼睛亮了亮,笑着打趣:“……哈哈哈哈,离开协会两年,是结婚去了?” 陈歇敛目,“没有。” 吴叔追问:“订婚了?” 陈歇摇头,“没对象,我不着急。” 陈歇说完后,瞥了沈长亭一眼,他道不急,并非不急,是有些事和急不急没有关系。 吴叔好心道:“要是没对象的话,吴叔给你介绍一个?” “不……我……” “欸?年轻人嘛,交个朋友也是好的!那人也是书法协会的,今天没来,在律师所工作,叫万舟,漂亮有才,吴叔改天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吴叔笑着看向沈长亭,“沈会长对万舟有印象吗?” 沈长亭眸子生冷,喝了口水,“是个有两分才气的小姑娘。” 陈歇身体一僵,抿直了唇。 沈长亭抬手,触上陈歇的唇角,轻轻擦了擦,“不过同小歇唔啱嘅。(不过和小歇不合适。)” 沈长亭笑着当众碾着陈歇的唇,“你说呢?吴叔?” 第52章 沈长亭身边不留别人 晚宴里也分三六九等,沈长亭与书法协会理事在顶层包厢里用餐,陈歇是推着沈长亭来的,自然也留在了这里。 如今沈长亭公然当着五位理事的面,抬手摸了摸陈歇的唇瓣…… 这样的举动实在怪异。 更准确的词是:暧昧。 在这层暧昧之下,还潜藏着危险的气息。尤其是沈长亭含着笑,眼神冷冽看向吴叔时的那句“你说呢?吴叔?”,这哪是找认同啊?像是在施威。 也像是在当众表明,陈歇是他的人。 吴叔登时出了一身的冷汗,笑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哈哈大笑,笑的很干:“哈哈哈……沈会长说的是,小歇还年轻……还年轻,不、不急。” 吴叔的声音都有些抖,众人也跟着冒了冷汗,沈长亭揉着陈歇唇瓣的手迟迟没有抽回,反复的碾着。 港城流传沈长亭喜欢男人时,协会里也曾讨论过一阵子,但没什么人当真。 因为没多久何秋就进了协会,这送上门的天鹅得不到沈长亭的半分“舔舐”,书法协会的人自然就把取向一事当做谣言。 可现在…… 沈长亭当众抹着陈歇的唇,这哪是抹?沈长亭的动作中分明充斥着情y,要换个没人的地方,指不定还会变成“凌虐”现场。 吴叔根本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害怕。他竟然有眼无珠,乱搭了线! 吴叔虽然不知道陈歇和沈长亭是什么关系,但一定非同一般。他惹怒沈长亭是必然的,或许是碍于今晚是年会的缘故,沈长亭才轻饶了他,没有追究。 沈长亭抽回手,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个长者的关心。 众人默契的抽回视线。 陈歇低着头,继续吃饭,恍若无事发生。 今晚这顿饭的氛围,水深火热。 晚宴结束后有个草坪音乐会,陈歇推着沈长亭下楼,电梯门刚开他就碰见了何议员,何议员手中拿着一副围棋。 “听讲沈生棋艺精湛,今晚我带咗副白玉棋过嚟找沈先生切磋一局。” 沈长亭笑笑,“小歇,你先出去。” “好。”陈歇出了电梯。 何议员进电梯时瞥了陈歇一眼,这是一个带着不屑蔑视的眼神。 他与沈长亭找了间会议室下棋,二人执棋对峙。何议员眼底乌青,显然是一晚没睡好。 今晚,何议员醉翁之意不在酒,切磋是假,另有目的是真。 何议员淡淡道:“唔知我个小秋系乜嘢地方开罪咗沈会长呢(也不知道我家小秋是哪开罪沈会长了?)” 沈长亭下棋不语。 何议员面色凝重了起来,“虽然何家不如沈家,但小秋是我独子,我何长平,不会叫自己的儿子去讨好一个男人。” “我想沈会长是误会小秋的意图了,他心思单纯,没有政客上的那一套,也不趋炎附势。”何长平解释道。 何秋喜欢沈长亭,是纯真的欣赏,是被上位者的魅力所折服。 何长平并不知道,更不会为了家族发展,让何秋去讨好一个男人。如果不是昨晚何秋回家时走路脚跛,他根本不会知道何秋在外面,竟然给人下跪。 还是为了求爱。 偏偏对象还是沈长亭…… 要换做身份寻常的人,此刻早已跪在了何长平跟前求饶请罪。 何长平深吸一气,只觉得眼前发黑,他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替何秋退了书法协会,还将何秋软禁了。 下午的时候,何秋在家闹了自杀,以死相逼。何长平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心疼的很,什么也愿意给儿子谋。 当然作为阅历丰富的清醒者,何长平清楚何秋或许只是一时起意,一旦与沈长亭相熟后便不会再如此痴迷。 为了何秋,何长平来找了沈长亭。 沈长亭眸子一眯,眼神危险,“何议员这是什么意思?” 何长平:“小秋性子轴,沈生要是愿意赏脸提点他,何家,以后就是沈家的助力,就是您的助力。” 何长平字字尊敬,“提点”这个词,含蓄又明朗。 他没有为何秋求什么名分,名分二字,放在两个男人身上简直不成体统,他清楚的知道,像沈长亭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名分所累的。 沈长亭笑笑,“怕是不能。” 何长平的脸色十分难看,“…………” 何秋爱慕沈长亭多年,沈长亭置之不理也就罢了,明知何秋身体不好,还责罚他跪在办公室里跪了一个小时。 如今何长平作为何家长辈,作为何秋的父亲,举何家之力,就为了给何秋博个枕席,竟然也被沈长亭如此轻快的拒绝了? 何长平觉得颜面尽失,倍感羞辱。 他把自己的独子、势力,双手奉上,沈长亭却置之不理,视若无睹。 沈长亭未免,太过不给面子。 何长平语气都冷了,“沈会长有什么顾虑?” 沈长亭:“应承咗人,身边唔(不)留其他人。” 何长平觉得可笑,“因为刚刚那个小孩?” 昨晚办公室里的情景,何秋告诉了何长平。何长平并未觉得,那个真爬上沈长亭床的男人能有多重要。 沈长亭并不隐晦,“嗯。” 何长平:“沈会长说笑了。” 沈长亭想要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如此身份显贵的人,为了一个小情人洁身自好,何长平实在难以想象。 何长平又说一次:“沈会长大概是没懂我说的,小秋不要名分,能跟着您历练就好。” 沈长亭一棋起了杀意,“落子吧,何议员。” 何长平:“…………” 何长平怒气冲冲地离开年会宴会厅,整张脸都气红了,他身为议员,身为长者,弓着腰,带足了诚意,只要沈长亭留下何秋,做个情人也好,做个玩具也罢…… 他只要何秋如愿开心,不寻短见。 如此丰厚的条件,沈长亭居然也不答应。 那个男人对沈长亭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陈歇是看着何长平走的,没一会,侍应生叫他上楼陪沈长亭下棋。 陈歇进会议室时,会议室窗户打开,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意。 沈长亭手中玩着几枚棋,“小歇,来。” 第53章 看见就看见了 沈长亭抓了几枚白棋,放在陈歇手心里,白玉棋质地冰凉。 沈长亭指了指靠在窗边墙壁的椅子,示意陈歇上去,然后走近,从后将人半圈在怀里,指腹轻轻地抚摸着陈歇的发丝。 沈长亭眼底透着寒意,“吴叔说的,你怎么考虑?” 沈长亭问的,是吴叔给陈歇介绍对象的事。 “我想陪沈老师。” 沈长亭取走一枚棋子,挑起陈歇的下巴接吻。 二人正靠在窗前,楼下,是宽阔绿茵的草坪,悠扬绵长的小提琴声响起,陈歇心慌慌的,从这里往下看,能俯瞰草坪。 从草坪上往上看……也能看见他们接吻。 紧迫感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拉锯着陈歇的理智,他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如果被看见会怎么样? 沈长亭会怎么做? 对外撇清关系?他继续做地下情人,还是将他放到台面上来? 陈歇不知道,他不敢猜。 但陈歇想知道。 他狠狠地咬破了沈长亭的唇,脸颊泛着红,眼眶湿润,呼吸时那张唇瓣殷红透亮,带有薄薄的水泽,漂亮至极。 陈歇喉咙里的那句告白最终被吞咽了下去。 他哽了哽,“沈老师,在这里……会被看见……” 沈长亭笑了,掐着他的脖颈继续吻,呼吸的间隙,他轻描淡写:“看见就看见了。” 陈歇瞳孔一颤。 手里的棋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来没有那么的见不得人。 陈歇迫不及待的想得到一个又一个的答案,最终被他遏制住了,他眼睛里亮亮的,问:“沈老师,两年里,你有想过我吗?” “想过。” 轻描淡写的答案,在陈歇心里举重若轻。沈长亭并不是个会哄人的人,陈歇完全相信他的话。 想过就够了……想过就够了…… 陈歇紧紧地扣住沈长亭的手,“沈老师,我以后不会离开港城,会一直陪着你。” 道德之内,陈歇会一直陪着沈长亭。 如果沈长亭结婚,他也不会离开港城,不会主动出现在沈长亭面前,就守着光启,一年又一年。 如果沈长亭不结婚,那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一年又一年。 沈长亭轻轻地抚摸着陈歇的后脑勺,“乖。” “嗯。” 没有人会比陈歇更懂事。 …… 下了楼,陈歇推着沈长亭在走在草坪上,有人端着酒杯过来,笑着与沈长亭谈笑,陈歇知道这个时候他就该退场了。 陈歇从沈长亭身边离开,协会的其他人看见陈歇时笑眯眯地过来打招呼,陈歇回协会的事,尚天明已经和协会里的人通过气了。 尚天明揣测陈歇离开协会,大概是和沈长亭有关。如今情况缓和好转,才回来的。 事关沈长亭,尚天明提醒协会会员不要多嘴。 众人也只是笑着和陈歇打个招呼,说改天有空找个时间私下聚聚,陈歇嗯了一声,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陈歇无事可做,也并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所,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仰头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阖着眸子。 远处,白发苍苍的穆老顺着沈长亭的目光看去,“长亭,在看什么?” 沈长亭淡笑,“没什么。” 沈长亭给侍应生递了个眼神,侍应生拿了张毛毯盖在了陈歇身上,陈歇醒了,眉头蹙紧,颇有起床气,微微转了转身体,侧着脸。 穆老是沈长亭书法师父,上一任协会的会长,十分钟前到的。 他教导沈长亭多年,难得见沈长亭这么看着谁,不由地多瞧了两眼,沈长亭注意到了,他介绍道:“陈德的孙子。” 穆老和陈德,有些许关系,但交情不深,但提起来,穆老是记得这个名字和人的。 穆老:“陈德他……” 沈长亭:“六年前肝癌晚期,去世了。” 穆老叹了口气,人到了这个年纪,悲欢离合就见得多了,他心疼道:“这孩子,也是可怜。改天带他来师父家里,我见见他。” 沈长亭:“嗯。” …… 陈歇醒后,没再睡着,浑身被酒灼的发烫,给沈长亭发了消息后,兀自回了车上躺着等沈长亭。 他不知道沈长亭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侧开了脸,哼唧一声,说是哼唧,和哭似的,娇的要命。 这脾性,要是放在港大宿舍里,真是要媚人的。 沈长亭摸的更放肆了,陈歇在车上醒了,双手抱住沈长亭的胳膊,求饶道:“沈老师……” 沈长亭见人醒了,顺势将人抱进怀里继续作乱,毯子掉在了地上,陈歇弯腰去捡,双腿骤然一紧,小腿的肌肉紧绷着发颤。 老禽兽! 陈歇没骂出来,只说:“疼……” 陈歇太过漂亮,那双眸子蕴着热泪,瞧着楚楚可怜,顶着这张脸说疼,很难让人不顺他的意,松缓动作。 沈长亭却并不这么做,“一会就不疼了。” 陈歇软绵绵地趴靠在沈长亭身上,下巴靠在沈长亭的胸膛上,贴紧沈长亭,细碎的吻落在沈长亭喉结上。 再往上时,沈长亭笑着说:“周末带你去见穆老。” 陈歇愣了愣,“和协会里的人吗?” 沈长亭笑了,“师父喜欢安静,就我们两个。” 陈歇愣了好久…… 周末,陈歇买了礼物,与沈长亭一块去深圳拜访穆老,穆老住的地方略显偏僻,但景色很好,山水皆有。 车到的时候,是两个男人来接的他们。 一位是穆老,另一位,是穆老的爱人。 司机老万帮忙把礼物搬入北苑后走了,穆老推着沈长亭去了恒温室,一块摆弄花花草草。 穆老的爱人卓云看向陈歇,“会下围棋吗?” “……”陈歇顿了顿,“会一点。” “来,陪我下棋。” 卓云将陈歇带上二楼,陈歇陪着下棋,卓云以一个怀疑的目光看向陈歇,眼神中透出些许怒意,“不用让着我。” “…………”陈歇不好意思说,他没让。 卓云瞥了眼乖巧的陈歇,“陈德的孙子?” “嗯。” “怎么和他认识的?” 卓云口中的“他”,是沈长亭。 陈歇顿了顿,“我也是港城书法协会的。” 卓云笑了,他和穆老都十分的了解陈德,“不用瞒我,是陈德请长亭照顾你吧?” 陈歇眸色诧异,浑身一僵。 卓云笑道:“他有个很犟的孙子,与他有些交情的人都知道。” 关于陈歇的家世与在陈家的处境,也有不少人知道。陈德肝癌去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的孙子谋条好路? 陈歇难得听人提起爷爷,眼尾带着笑意,“嗯,以前性格不好。” “现在呢?” “承蒙沈老师教导,好一点了。” “陈德还说,你很优秀,就是心思太单纯,太不世故,容易出事,这样的人,做不了律师。”卓云给陈歇倒了杯茶,“我觉得有道理。” 卓云还和陈歇说了很多陈德以前的事,陈德年轻时酗酒,文人相轻,傲慢的很,这一点从前的陈歇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陈德知道自身的缺点,但没改。 后来知道自己的儿子陈文陶又要了个孩子,准备放弃陈歇,想替陈歇谋出路时,陈德才有些懊悔。 如果陈德当年不守什么两袖清风,世故一些,陈歇就不会被养“歪”。 陈德走的时候,心里后悔不已。 他怕陈歇与他一样。 卓云说,“这一点,长亭比你强许多,你可以同长亭好好学习。” 陈歇点头,“会的。” 到了饭点,卓云收了棋,准备下楼吃饭,陈歇忽然抬起眼皮,看向卓云。 “您知道……沈老师的腿是怎么回事吗?” 第54章 沈长亭在说爱他 卓云定定地看着陈歇。 陈歇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抱歉。” 卓云叹了口气,“一个心结,你想知道,应该去问他。” 卓云或许是感受到了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多说了一句:“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不应该由我这个外人来说。” 陈歇没说话。 沈家的秘辛,不是一个情人该知道的。 陈歇跟着卓云下楼,听见楼下师徒二人用粤语聊天,朗声笑着,磁性醇厚。穆老是广东人,卓云是贵州人,二人可谓是隔得十万八千里。 入座时,穆老照顾着卓云,无微不至,非常贴心,这是多年形成的习惯。 陈歇没有被陈文陶带在身边养过,早早跟着爷爷生活,奶奶走的早,他总是听爷爷说起从前相濡以沫的夫妻感情,年幼的陈歇对奶奶印象不深,总觉得这样的感情似乎很遥远。 如今看见,陈歇莫名的有些羡慕。 饭吃到一半,穆老端着白酒出来,咧嘴笑着,卓云脸色很冷,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穆老:“难得长亭来,我小酌一杯。” 卓云蹙眉。 穆老:“就一杯!真就一杯!” 卓云看了眼沈长亭,“随你。” 穆老乐呵呵地坐下,给沈长亭倒了杯酒,正要去碰陈歇的杯子,沈长亭扶住杯口,“师父,小歇不喝酒。” 穆老眼神古怪,“他那杯,你喝。” 沈长亭笑笑,“好。” 穆老倒了一杯,给沈长亭倒第二杯酒,给自己也倒了第二杯酒,卓云看着沈长亭:“你胃不好,不必陪他喝。” “不碍事。” 沈长亭在陈歇的注视下喝完了第二杯酒,陈歇起身,贴心地去厨房端了两杯热水,放在穆老和沈长亭面前,“沈老师。” “嗯。” 穆老:“呢个细路,畀你养得几懂事?。(这小孩,给你养的挺懂事。)” 沈长亭抬手替陈歇拉开椅子,“表面功夫,性子仲要再磨多阵。(性子还要再磨磨。)” 陈歇坐下。 沈长亭喝完酒,面色如常,反倒是把穆老喝红了脸,卓云濒临生气的边缘,瞪了穆老一眼。 今晚本就是看在有客人的份上,才给穆老面子,许他喝上几口。穆老愈发的得寸进尺,卓云气得不轻。 “不喝了不喝了我不喝了!”穆老立马把爱酒收走了。 沈长亭朗声笑着。 晚饭后,司机老万来接了人,回了港城。 车上,沈长亭靠在后座上,微微蹙眉,剑眉拧着,浑身散发着酒气,穆老喝酒最喜欢辛辣,度数高的很,两杯白的,够人头疼了。 今晚港城下大暴雨,台风登陆,车前窗和瀑布似的,雨刮器再怎么工作,也刮不干净,视线受阻,街道上的车都开的很慢,堵堵的。 陈歇看向窗外,瞧见了药店,让叫老万停了车。 老万车刚停下,陈歇伞也没打,淋着雨跑进了药店,地上有些滑,差点跌倒,老万可吓坏了,立马找了个临时点停车,打开驾驶座,撑伞去接。 沈长亭看向窗外,眼底泛起细碎的波光。 不过是几十步路,陈歇的头发已经淋湿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神色着急:“你好,有胃药和解酒药吗?” “有嘅。”医师带着陈歇到了货架前。 陈歇问了药性,选了贵的,结了账,老陈在门口等着,“陈生,落咁大雨,你点解都唔撑伞就落嚟啦?(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也不撑伞就下来了?)” 陈歇:“没事。” 他进了伞,去隔壁超市买了瓶水才回车上。 陈歇把水拧开,开了药,按份量递给沈长亭,“老师,吃点药。” 沈长亭微微张唇,陈歇把药送进沈长亭唇中,将水递过去,几声咕咚声下,陈歇眼底的担忧才压了下去。 沈长亭升起隔板,抬手剥开陈歇的扣子。 陈歇身上的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被脱下时剐蹭着皮肤,凉意浸到了骨子里,冷的哆嗦,好在车内有空调,沈长亭的指腹也足够热。 沈长亭脱了外套,盖在陈歇身上,将人抱在怀里坐着,他微微仰头看向年长英俊的男人。 男人五官凌厉,棱角分明,总给人一种风流薄情的冷漠感,但结结实实坐沈长亭怀里时,他总会感受到一股温存的暖意与踏实。 “沈老师以后少喝……” 沈长亭勾唇笑了,低头捏住陈歇的下巴,封住了他后续的话,这个吻来的猛烈、汹涌,还有些突然。 沈长亭吻的很尽情尽兴,唇齿绞着陈歇的舌根,逼迫陈歇将嘴张到最大,接受q入,接受沈长亭的一切给予。 陈歇疼了也只是闷哼一声,手搭在沈长亭的肩上,微微眯开迷离醉意的眸子,男人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细腻温和的划到脖颈,胸膛。 在缓慢行驶的车里,在路上,简直不成体统。 沈长亭撕开了身上的枷锁,沉沦在了陈歇胯上,像是在玩一场角逐游戏。陈歇是臣服的下位者,也是胜利者。 今晚,陈歇透过沈长亭激烈的动作,在沈长亭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别样的,似乎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像是爱。 老狐狸碾着他的纹身时,深邃的眼眸映在陈歇眼底,沉默无言却掷地有声。 陈歇觉得,沈长亭在说爱他。 爱他的身体,爱他这个人。 陈歇明明没喝酒,却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醉了。 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的,砸着浓稠的黑夜,街道上雨水积蓄成滩,静静地卧了一夜,等待次日的清洗。 第55章 失踪 第二天早上,陈歇睡醒下楼,深水湾的别墅里没有佣人,比往常都要安静。 沈长亭穿着衬衣西裤,在厨房里忙碌,陈歇看着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触动着,他走进去,“沈老师,早。” 沈长亭嗯了一声,回身低头,吻了吻陈歇的唇,这是一个甘甜的吻,“出去坐着。” “好。” 陈歇回亲了一下,出去了,他走到门口时,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存起来。第六年,沈长亭第一次给他做了早餐。 昨晚沈长亭的眼神像是一种趋于梦境的错觉,今早温情尚在,陈歇才清楚的感受到,这不是在做梦。 他喜欢这样的深水湾,像家。 吃了早饭,陈歇去了公司,刚到公司,他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沈老师,我到公司了。” 沈长亭语气带笑,“嗯。” 陈歇:“沈老师在做什么?” 沈长亭:“看书。” 陈歇:“注意眼睛。” 沈长亭:“好。” 他们之间的对话,像是真正的情侣。阿月在吃午饭的时候,看着面带笑容打字的陈歇,眼神好奇中带着几分肯定。 这次绝对是真的谈了! 陈歇一回神对上了阿月的视线,他笑着点了头,算是承认了。 阿月一脸好奇,“哇!大佬几时追到手嘅?点追嘅啊?(什么时候追到的?怎么追到的?)” 陈歇呈出思考状,半响道:“追咗好多年。(追了好多年。)” 阿月一副吃到瓜的样子,“好专一!” “恭喜老板,心想事成。” 阿月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明媚漂亮,陈歇心情也跟着好。吃完饭回公司时,陈歇路上买了瓶眼药水。 傍晚,陈歇和阿月出去谈了个合同,陈歇喝了点酒,但不多,应酬结束时,陈歇给老林打电话来接。 地下车库里,陈歇单手插兜,低头看着另一只手上的腕表,与阿月笑着聊天,等待老林,直到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二人面前。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后座坐着一位英俊男人,男人衣冠楚楚,正襟危坐,唇很薄,鼻梁骨很挺,眉眼深邃含情,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冷自持的儒雅感。 沈长亭淡淡道:“小歇,上来。” 半小时前,陈歇给沈长亭发了消息,说应酬快结束了,沈长亭问他在哪,陈歇说了个地址,陈歇以为,会是老万来接。 “嗯。”陈歇上车,回头叮嘱阿月在这等老林,注意安全,到家发消息。 阿月点点头。 陈歇拉开车门,坐上车,车后座的车窗没有及时升起,以至于阿月能清楚的看见,那位斯文败类的男人,将手搭在了陈歇大腿上,指腹细细磨着。 这个男人,就是上次在高铁站里,来接陈歇的爱人? 看起来,太过于位高权重。 老万驱动车子,缓慢离开,车窗依旧没有上升,车在即将离开车库时,陈歇的双手握在车门上,一只更为修长、骨感分明的手搭在陈歇覆在手背上。 沈长亭握住陈歇的手,举过头顶,将人往后,往怀里捞,车窗缓慢升起,他将陈歇的手放在车窗上,“扶稳。” 陈歇有点扛不住了…… 他觉得沈长亭似乎有重度的#瘾症,不止餍足,不分场合,一贯的体统屡次被剥开,成了空有的虚头。 沈长亭似乎瞧出了陈歇的心思,轻笑一声,扳回陈歇的下巴,“小歇。” 老狐狸的眼神深邃柔情,漂亮的很,真和狐狸似的,摄人心魂,迫使着陈歇,将自己全盘交出。 “嗯?”陈歇仰头吻了吻沈长亭。 沈长亭拍了拍他的腰,用粤语说:“唔好饮咁多酒。(不要喝这么多酒。)” 陈歇点点头,乖的很,“下次唔饮,沈老师都过嚟接我好唔好?(下次不喝,沈老师都来接我好不好?)” 沈长亭指腹进了陈歇发丝,将人翻身,绝美的盛景瞬间呈进眸底,他眼尾泛起一丝满意与赞许。 沈长亭笑道:“得寸进尺。” 陈歇将沈长亭的手,放在自己的纹身上,讨好着沈长亭。 沈长亭觉得,“欲壑难填”这四字最适合来形容陈歇,贪欲的人,怎么都填不满。要进的深了,又得哭、得闹。不给,又会捧着身体来讨,没什么技巧,全是一颗赤忱之心。 左右都是沈长亭犯难。 沈长亭很早做了恶人,在这些事上,自然也无法例外。 沈长亭碾着陈歇的纹身,欺负他,“接你一次,让老师满意一次,可好?” 陈歇嗯了一声,答应了。 沈长亭常来接他。 二人之间的关系,无声中,似乎真真正正的近了一层。 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向天泽要投资入股光启的事,基本确定,向天泽约陈歇吃饭谈,聊投资入股的事,陈歇把阿月一块带去了。 这顿饭吃的轻松,接下来一个星期,阿月带着向天泽去深圳厂里视察了一番。周五傍晚三点多,陈歇忽然接到了向天泽的电话。 向天泽:“陈歇,阿月回港城了吗?” 陈歇愣了愣,“没有。” 向天泽:“今早阿月说回来打印一份文件,下午带我去厂房看看,我在这等了一下午,也没见着她,电话也打不通。” 陈歇蹙眉,“我公司群里先问问,你等我消息。” 向天泽:“好。” 陈歇挂了电话,在工作群问了阿月,有员工说今天阿月没回来,陈歇让老林开车去阿月家看了一趟。 老林说阿月不在家。 陈歇给向天泽回了电话,让人去附近的街道看看,会不会是出了意外,比如车祸什么的。 老林开车送陈歇去深圳,车上,向天泽打了电话过来,说没有阿月的消息,向天泽先去报了警,一个多小时后,陈歇到了。 警方查了港城的入境记录,阿月并没有回港城。至于阿月现在在哪,也只能等警方调路控,慢慢找。 陈歇不觉得阿月会是失踪。 阿月是港城人,没道理在深圳失踪,平时乖巧机灵,不惹事,最近因为光启科技的事,也是四处跟着陈歇应酬,接触的都是合作伙伴。 陈歇不觉得阿月得罪过谁。 陈歇和向天泽只能往医院跑跑,碰碰运气。深圳实在太大,人力是有限的,但这也是当下唯一的办法了。 终于,过了半小时后,陈歇收到了阿月的消息。 阿月:【陈总,我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充上电,能麻烦你来接我一下吗?】 阿月又发了个定位过来。 第56章 陈歇的特殊 陈歇让老林掉头,往医院的地址开去,他忽然想起什么,给向天泽打了个电话,告诉向天泽人联系上了,不用担心。 向天泽这才松了口气,说一会医院见,陈歇挂了电话。 陈歇离医院更近,他很快就到了,下车时接到了老万的电话,陈歇:“万叔,帮我和沈老师说一下,我现在在深圳,阿月出了车祸,我晚点回港城再过来。” 老万担忧道:“陈生,你点样啊?(你怎么样?)” 陈歇:“我没事,我没在车上。” 老万松了口气,“咁就好啦,陈生返到港城再打畀我,我过嚟接您。(那就好,陈生回港城了再给我打电话,我来接您)” “嗯,我挂先。” 陈歇回头,让老林附近买点水果,他先去住院部看看。在住院部一楼,陈歇看见医护人员推着病人进了电梯,而后又是一系列的医疗器材。 陈歇出了电梯,走上楼。 刚走到二楼转角,门后忽然窜出来一道黑影,紧接着一个纱布蒙住了陈歇的鼻腔,他挣扎着,试图将人推开,人的求生本能第一时间出卖了他。 在纱布蒙上来的那一刻,陈歇感到窒息,趋于本能地吸了口气。 在他意识到有些脱力时,眼前已经发黑了,他攥着对方手腕的手,也渐渐松开……伴随着脚步的趔趄,陈歇手中的戒指啪嗒一下滚在地上。 戒指掉落的声音实际上是非常轻的。 但对陈歇而言,他却觉得无比清晰,眉头拧着,没待做出什么行为,身体比意识先倒下,最后一眼仍在看着那枚戒指。 在医院里,搀扶着行走是最不容易被怀疑的,也是最合理的,这是一个绝佳的绑架地,只要先把监控提前破坏掉就够了。 陈歇被男人搀着,上了车。 远处—— 向天泽从车上下来,天色渐沉,他单手握着车门,转身关门时,瞥见一道与陈歇极其相似的背影,他猛的一怔,紧紧地盯着那道被搀上车的身影。 向天泽下意识的给陈歇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只有响铃,迟迟无人接通。 远处那辆越野车发动引擎离开。 向天泽对司机焦急道:“钥匙!” 司机困顿,不明所以的把钥匙递了出去,向天泽一把拉开驾驶座的门,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现在正是晚上吃饭的时间点,街道上车多的很,向天泽的车和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中间隔着好几辆车,随时会跟丢在车流中。 向天泽必须集中精神,跟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那辆黑色越野车上了高架,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向天泽的车,故意在车流中穿梭。 向天泽跟的更紧! 他的视线与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黑色越野车上,以至于没注意到其他车道汇入主流的车,“砰”一声追了尾。 被追尾的司机下车追责,向天泽留了电话,还想跟,对方怕向天泽逃逸,死拉着向天泽,向天泽报了警,向警方说了那辆车的车牌。 被追尾的司机见向天泽报警,这才相信他是真有急事,私下处理了,但那辆黑色越野早已消失在了车流中。 …… 警方刚接到向天泽的报警电话,又接到了老林的报警电话。老林买了水果回医院,给陈歇打电话打不通,问了住院部阿月的信息。 住院部根本查不到阿月的信息。 还说今天没有车祸送来的病人,给陈歇发消息的人,不是阿月! 老林反应过来后,立刻报了警。 警方将这起失踪,暂时定性为绑架。 老林挂断电话前,忽然想到什么,大声道:“警官,可以帮忙联系一下陈总最后一通电话的户主吗?” 老林听见陈歇打电话时,提到了“深水湾”、“沈老师”,深水湾里的住户,姓沈,只有沈长亭一位。 老林不确定对方和陈歇是否认识,与其煎熬等待,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警方身上,不如搏一搏,万一陈歇和深水湾32号别墅的那位大佬认识…… 陈歇今晚就能安全回来。 - 沈长亭得知陈歇失踪的消息,在车上坐了一分钟,这一分钟,老万觉得空气都变得沉滞凝重,额上都沁出了冷汗,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长亭的神色。 沈长亭阖着眸,冷眉紧蹙,指节搭在膝上,眼皮一抬,打电话让人查了钟越现在在哪。 钟越现在正在一家会所里。 沈长亭请了钟越的父亲钟文山来。 钟文山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家里备车过来。 库里南刚在会所地下室停稳,沈长亭长腿迈下车,老万愣了两秒,追了上去,上次他见沈长亭在外行走还是在陈歇跳海后。 这次,也是为了陈歇。 陈生,真是特殊。 老万有些担忧地看着沈长亭的腿。 沈长亭进会所顶层包厢时,里面一片糜乱,全都是世家公子哥,几人腿上都坐着人,有男有女,要数最恣意的,还是钟越。 钟越左拥右抱的搂着漂亮小男人,身上的伤大概是不够疼,才能这么不长记性。 沈长亭进门时,钟越还在发着呆,怀里这群艳俗的货色,太媚,少了几分劲,一点也不叫他满意。 又或者说,心里又簇火烧了起来,他想灭,但灭不掉,只能空吞着唾沫,便宜了别人,心里痒的很。 钟越从来不玩别人玩过的,他只喜欢雏儿。 唯独这一次破了例,惦记上了沈长亭的人。 会所包厢里的一见沈长亭,立刻将怀里的人推开,把震耳欲聋的音乐关了,理了理衣服,恭敬道:“沈生。” 不论是从称呼,还是语调,都充斥着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沈长亭双腿有疾,难以独立行走过久,即便是十分重要的场合,也不会从轮椅上下来,今晚,简直是破天荒了! 钟越在听见“沈生”二字时,发怵地抖了一下,猛地站起来,正要问好,身后,一道黑影走了进来,来人正是钟文山。 “爸……爸?” 钟文山看着钟越这副松松垮垮,不成体统的模样,面色凝重,他抽回视线看向沈长亭。 “钟叔,介意我替您管管儿子?” 沈长亭语气冷厉,不似询问。 冷汗瞬间爬满钟越的脊背与后颈…… 第57章 最后的底牌 钟文山和钟老对钟越的态度大不相同,钟老对钟越宠的很,上次钟越被罚,钟老如今还心疼着呢。 钟文山却不一样,他一直不满钟越这些年的放荡行径,觉得钟越不成器,分不清轻重。 钟文山为人刚正不阿,对儿子更是严苛,钟越只要犯了错,钟文山知道,必然是要绑了人送去罚的。 不过从前港城权贵都看在钟老的面子上,没真罚钟越什么,直到上次——沈长亭将钟越打的卧床一月。 钟越现在看见沈长亭,都是发怵的。 尤其是沈长亭从轮椅上站起来的模样。 钟越吓坏了胆,用一个恳求的目光看向钟文山,试图幻想他们之间残薄的父子之情。 钟文山冷声道:“沈先生请。” 一包厢的人,气氛都凝结了。众人想走,但不敢动,整个人都僵住了似的,笔直的站着。 方才还充斥着情欲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诡异的安静与恐惧,他们看向沈长亭时,甚至不敢去看那双腿,这是犯忌的事。 沈长亭随手拿起红皮沙发上——不知道谁解开的皮带,狠狠地抽坐在了钟越身上,钟越想跑,却不敢跑,显得窝囊,不愿意让自己最后的骨气在钟文山面前没了。 只要他不认,钟文山便不会对他失望。 钟越没想到,沈长亭这次更狠,抓起他的头,大力地撞在桌上,额上淌着红色鲜血,酒浇在皮带上,每打一下就伴随着血迹与“啪”一声皮开肉绽的巨响。 钟越面色惨白,吭了两声。 沈长亭让人上了瓶度数最高的洋酒,尾戒掐着瓶身,或许是指节碾的过于用力,酒浇在钟越身上时,玻璃瓶碎断一截,钟越疼的嗷嗷叫,打滚时玻璃嵌进了肉里。 沈长亭大有钟家可以只有一个儿子的架势。 钟越饱受折磨,心里直打颤,他本来还有几分侥幸,只要他不说,他毕竟是钟家人,父亲会救他的,沈长亭也不会真的把他打死。 可眼下父亲根本没有救他的意思,他似乎真要死在沈长亭手中了,浑身的疼痛带着一股寒意浸入骨髓,泡着他的血肉,他怕了,怕的浑身都在抖。 沈长亭是个疯子。 钟越招了:“马……马天元绑走了,就……就在汀兰居。” - 汀兰居。 汀兰居,一个深圳的酒店。 陈歇被丢在床上,马天元找了四五个男人,他们笔挺地站在床边,高大的黑影一同盖在陈歇脸上,他睁眼时,瞳孔被头顶的灯光刺了一下,好一会才适应。 眼前逐渐清晰,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远处皮椅上的马天元。 陈歇更觉窒息,他挣了挣手,手被紧紧绑住,麻绳将皮肤都勒出了红痕。 马天元笑盈盈地看着他,身体往后一仰,拍拍满是横肉的大腿,“来,让我瞧瞧男人有多爽。” 说起来,马天元还没玩过男人。 他对男人真是不感兴趣,但他实在好奇陈歇到底有什么能力,竟然能把钟越迷的猛砸资源和钱,愿意帮助光启起死回生,压他一头。 本来他也没准备亲自尝尝这个人。 但一想起上次陈歇在包厢里,不给他面,又抢走了他的生意,如今的耀星科技发展前景不如光启,光启似乎还在准备上市的事。 这桩桩件件,让马天元实在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马天元本来是混黑的,后来才做了生意,这手段,黑的很。 港城三大家,马天元是怕的,他本身对陈歇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碰陈歇,万一钟越对他疼爱的很,要为陈歇找回场子,那他在港城就没法混下去了。 于是他花了一段时间来求证陈歇对于钟越到底有多重要,他暗中找人跟了钟越一段时间,发现钟越还是混迹在会所里。 钟二少不喜欢玩一个男人太久,港城有权势的人都知道钟越这个小癖好。 马天元想,陈歇这是被新人替代了! 真是天都要助他! 马天元用了上不来台面的手段,找人帮陈歇绑了,然后留点视频照片,威胁陈歇,要陈歇以后乖乖听他的,把光启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马天元将陈歇绑来了,他看着手下把陈歇绑上时,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一碰就红的手,简直比女人还要娇贵。 陈歇的男性特征并不明显,他嗓音温润清亮,唇红齿白,皮肤细腻,手腕脚踝都细的很。 马天元觉得陈歇简直是个尤物。 这要是碰了,肯定要爽死。 新奇和羞辱放大,压制住了马天元对于男人的厌恶。 陈歇脸色惨白,“马天元,非法绑架是会坐牢的!” “你要什么?钱?还是生意?”陈歇竭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与其平和,他不希望自己激怒马天元。 “你把我放了,我们都可以谈。” 陈歇的临危不乱,冷静思考,反而让马天元对他多了几分兴趣,“好啊,一会坐我身上好好谈,我和你谈到爽。” 马天元让手下给陈歇灌了酒,这是下了药的酒。 嘴唇被迫打开,酒灌进喉咙里。 陈歇呛的嗓子都在疼,吐了一半,一半喝下去了,因为实在不愿意,挣扎的厉害,红色的酒液顺着薄唇溢出来,流到脖颈上,流到白色的衬衣上,贴紧胸肌,曲线清晰。 马天元看都看热了! 怎么能有男人漂亮、性感成这样? 再配上那张迷离,带有几分倔强的神色,也难怪钟越这么大方。 马天元都看的想把耀星科技捧上去讨美人欢心了。 陈歇浑身发软,发烫,体表温度升高,灼烧着皮肤,像是被衣服包裹在一个热罐子里,忍不住的想撕开。 陈歇不能这样做。 他竭力遏制住身体的异样,看向马天元,亮出最后的底牌,“我21岁创立的光启,你知道启动资金是谁给我的吗?” 马天元根本不在乎,让手下把陈歇从床头拽过来。 陈歇深吸一气,“是沈长亭给我的。” 陈歇被迫跪在马天元面前,“我跟了沈长亭六年,你碰我,他不会放过你。” 这是陈歇最后的保命底牌。 他不知道马天元会不会相信,毕竟,沈长亭喜欢男人的事,在港城里也只是谣传,根本没有人真的见过沈长亭的地下情人。 第58章 戒指没了 马天元笑了,且不管陈歇是沈长亭小情人的事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陈歇还能陪钟越睡,他在沈长亭这,就不可能有份量。 他勾起陈歇的下巴,摸到了酒液,黏着指节,一点也不觉得腻和脏,陈歇这张脸实在太破碎漂亮了,根本分不开心神去想其他。 “陈歇,你不过是个上流玩物而已。” 上流……玩物。 这样的词,深深地刺痛着陈歇的心脏,似乎没有什么词比这个更加契合了,眼底最后一丝希望,被马天元掐灭了。 马天元说,陈歇这张脸,很值得一睡。 马天元看着陈歇眼底的灰败与颓然,笑道:“你早该认命的,让我爽爽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主动点,让我好好疼你,我保你少受点苦。” 陈歇一偏头躲开了马天元的手,马天元的触碰令他觉得恶心,恶心到想吐。 皮肤的燥热啃噬着陈歇的每一寸毛孔,逼迫着他的意识,他紧紧地咬着舌根,口腔里漫出血丝,用疼痛绷紧理智的弦。 马天元并不计较陈歇的不情愿,他从桌上拿起铃铛红绳,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这些都是给陈歇准备的。 像马天元这样混过的人,手段狠辣不说,在这方面,恶趣味的很。本来是想找人折磨陈歇的,现在他改主意了,怎么着也得他玩够了再。 要是感觉不错,他还能拿着视频,要陈歇给他玩一辈子。 马天元将红绳挂在陈歇脚踝上,陈歇挣扎着,一脚踹在马天元脸上,红色皮鞋底擦破马天元的脸颊,他疼的嘶了一声。 马天元彻底没了耐心,吼道:“摁住他!” 陈歇被男人摁住双肩,他们半跪着,压着美人在地,以一个俯视的角度往下看,实在是个绝佳的凌虐风景。 金属扣打开的声音,肩胛被强行摁着的咯咯作响声,让陈歇生理性的作呕,挣扎地愈发厉害。 吃了药,陈歇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挣扎反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陈歇眼角落下泪来,他恨自己软下的骨头,无法挣脱的无力,紧咬着后槽牙,咽下血沫。 马天元把铃铛戴上陈歇的脚踝,摇了摇,咧嘴笑道:“今天晚上,它会一直响。” 马天元一抬手,陈歇因为挣扎而露出了一截腰,腰上的纹身十分惹眼。 这是毛笔字。 是个名字。 沈长亭的名字。 陈歇身上纹了沈长亭的名字。 马天元本能的僵了一下,陈歇真曾是沈长亭的人?多年前,港媒报道沈长亭包养了个男人,是真的? 果真是个玩物,不过如今是个弃物了。 太下流,太性感了。 马天元伸手要去碰,触手可及时,门“嘭”一声,被重重地推开。 门外一道黑影逆着光进来,身影修长挺拔,陈歇微微扬起头,低声啜泣起来,刺眼的光线与泪水令他难以看清对方的模样。 他喉咙很疼,嗓音沙哑,“沈老师……” 马天元被一脚踹开,摁着陈歇肩膀的人不知是何时松开被带走的,陈歇觉得自己有些耳鸣,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刺耳的嗡鸣。 他蜷曲起身体,身上的疼痛无尽放大,肩胛的,口腔的,还有心脏的…… 一双黑色锃亮的皮鞋走到陈歇身边。 沈长亭弯腰,轻轻地摩挲着陈歇的脸颊,在陈歇唇瓣上吻了吻,安抚性的揉着陈歇的发丝,“别怕,沈老师来了。” 陈歇仰头说,“我疼……” 陈歇将手递过去。 粗粝的麻绳将手勒出血痕,陈歇挣扎的太厉害,磨破皮,出了血,皮肤和麻绳好像黏在了一块,血淋淋的,可怕狰狞。 沈长亭小心替陈歇解开了麻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疼的缘故,陈歇哭了,泪水啪嗒啪嗒的砸在沈长亭的手背上。 陈歇低着头,“我戒指没了……” 戒指丢了。 当初他把爷爷奶奶的婚戒融了,做成了一对戒指,他一枚,沈长亭一枚,沈长亭那枚不知道丢在深水湾的哪个角落。 只剩下陈歇手上那一枚了。 现在也没了。 沈长亭替他擦着眼角的泪,布着薄茧的指腹将陈歇的眼眶都磨红了,“我帮你找。” 陈歇不说话。 沈长亭将人横抱起来,陈歇双手穿到西装下,紧紧地抱住沈长亭的腰,如惊弓之鸟,胆小怯弱地将头贴靠在结实的胸膛上。 陈歇知道,戒指找不到了。 三年前丢在深水湾里的戒指没找到,这次丢在医院里的戒指,也不会被找到。 他心脏一阵阵锥痛,却不敢发作,这是他离开深水湾三年以来,第一次提起那枚求婚戒指。 陈歇总觉得,他不该提这件事,他再提这个事,像是要问责沈长亭,要和沈长亭闹,那枚戒指是自己冲动后丢的。 只是因为沈长亭没有答应他的求婚,陈歇丢了,他没资格怪谁。所以也没有再说过这件事,只是偶尔在泳池旁边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四处看看。 或许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丢了就丢了吧。 陈歇在心里这样劝说着自己。 走出酒店大堂,迎面撞见了行色匆匆赶来的向天泽。 向天泽接到警方电话,警方告诉了向天泽陈歇被绑架的地点。向天泽立马匆匆赶来,没想到迎面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横抱着陈歇。 向天泽从未见过这个男人,他蹙眉,打量对方一番后,将视线停留在陈歇身上,陈歇紧紧抱着这个男人,这是一个完全信任依靠的动作。 向天泽喉咙一紧:“你是……” 向天泽的视线定格在沈长亭手腕上的黑檀木手串上,心里有了答案。 这是陈歇的金主——“沈老师”。 沈长亭淡淡道:“沈长亭。” 向天泽的身体发僵,眼神错愕,他有想过“沈老师”或许是一位在学术领域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毕竟陈歇大学创业时展现的能力,实在是高于同阶层的同学。 可向天泽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竟然是住在深水湾32号别墅的沈长亭。“沈长亭”这三个字,在港城里象征着无尽的权势。 这样的人,陈歇是怎么认识的?库里南车内他们又在做什么?难道真是他想的这样? 沈长亭比陈歇大了足足八岁…… 第59章 受伤 向天泽听见陈歇在库里南细碎地喊出“沈老师”三个字时,是五年前,当时的陈歇不过二十岁,陈歇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跟了沈长亭。 向天泽的脸色是苍白的。 陈歇老家在小县城,但父母是做生意的,经常四处奔波,杭州、西安多地都有房子。陈歇不需要依附在沈长亭的羽翼下讨生求活,所以,就只有一种可能性——陈歇是心甘情愿的。 向天泽逼迫自己不去想太多,陈歇与沈长亭的关系,应该由陈歇来说。 向天泽看了看沈长亭的腿,沈长亭双腿有疾,他通伸出了手,“沈先生身体不便,我来吧。” 沈长亭轻笑,“不碍事。” 沈长亭修长的指骨在衬衣里,微凉的指尖碾着陈歇的纹身。 陈歇被迫吃了药,浑身酥软,这样的触碰令他格外敏感,身体瞬间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他羞赧的握住了沈长亭的手臂,硬生生的把涌到喉咙里的闷哼咽下去。 陈歇整张脸都红透了,他嗓音沙哑:“天泽,你带阿月回港城先……” 阿月还没有找到,但马天元被带去了警察局,他做的局,自然最清楚阿月在哪。但向天泽的步子僵硬,怎么都没法动,他的视线停留在陈歇浸染了红酒液的白色衬衣上。 衬衣熨帖,本该束在西裤里,贴着腰线,此刻却微微鼓着,多了一只手,那只手在动,猖狂肆意,陈歇一偏头,薄唇的呼吸紊乱,却不舍得推开那只手。 沈长亭注意到了向天泽颤动的瞳孔,轻笑一声,“使唔使车你返港城?(需要送你回港城吗?)” 纯正磁性的粤语,比TVB演员的台词还要好听,沈长亭的语调里,带着上位者生来的倨傲与冷漠。 向天泽应该去接阿月才对,但他现在鬼使神差的不愿离开。 “好,我正好有点急事要回港城,辛苦沈生。” 向天泽看向陈歇,陈歇浑身紧绷着,皮肤透红,脖颈的线条上爬着细汗,泛着薄薄光泽,呼吸的起伏很大,向天泽喉咙烧了起来。 沈长亭单手将陈歇抱进后座。 司机老万下车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对向天泽道:“先生。” 向天泽回神,“抱歉。” 向天泽系好安全带,瞥了眼后视镜,才发现后座的景象被隔板挡住。 沈长亭将陈歇端抱在怀里,陈歇伸手从沈长亭的口袋摸出手机,他得给老林打个电话,要老林送阿月回港城。 摸出手机,陈歇用一个询问密码的眼神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解开陈歇的衬衣,“你的生日。” 陈歇愣了一秒,解锁手机。 沈长亭的手机密码,真的是他的生日…… 陈歇给老林拨去电话,沈长亭往后仰靠着身体,修长的指节从暗格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装袋,随后递给了陈歇。 陈歇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陈歇的后背靠在个隔板上,向天泽坐在隔板前面,这样的距离,让陈歇莫名的感到羞耻与紧张,心脏跳动的太快,他颤抖着唇,撕开包装。 沈长亭从他手中接过东西。 陈歇打通了老林的电话,沈长亭解着他的衬衣纽扣,偏偏还留了一颗,往上一撩,能清楚的看见陈歇忍耐到极致的腰,微微动着,纹身也跟着变得好看。 明明还没碰,就成了这副下流模样。 沈长亭满意地摸着陈歇的纹身,故意似的,不进下层。 陈歇扣紧沈长亭的手,急不可耐地放在后腰处,空咽唾沫,“林叔……阿月……你送阿月回港城。” 老林一听是陈歇的声音,担心的要死,“陈总,你现在怎么样了?向总去找您了,您见到向总了吗?” “嗯……见……见到了。” 陈歇的声音有点抖,像是不舒服。 老林:“您是不是有哪不舒服?现在去医院了吗?” 陈歇咬着唇,“没、没有。” 老林还要问什么,陈歇说:“我和向总先回港城,手机丢了,等我方便我再联系你。阿月那边,你多照顾……” 老林连连应了两声,说阿月已经找到了,人被拐到了一个地下交易所,现在被一窝端了,受了点惊吓,现在在警局录笔录,没什么问题了,一会他就送阿月回港城。 陈歇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库里南车内,并不安静。 一阵阵铃铛声不停地在响,陈歇呼吸绵长且沉,浑身都透着无力,药效蔓延至全身,指节都粉的不行,他垫着脚尖,脚堪堪踩地,锃亮的皮革鞋拧出纹路。 沈长亭将陈歇的挂着铃铛的脚,放在置物架上。这个地方距离前座实在太近,铃铛声像是晃在向天泽耳边。 向天泽放在膝上的手紧攥。 陈歇紧张地回头看沈长亭,想要将脚放下来。 沈长亭抓住陈歇的腰,“乖,不许。” “嗯……”陈歇眼尾红着,指腹蜷曲着,摁在沈长亭的手背上,沈长亭一翻手,将他的手卷进掌心,陈歇摸到了温热,他低头看去—— 沈长亭的手心里有血痕。 陈歇喉咙发紧,“老师受伤了?” 沈长亭温和一笑,“小伤。” 陈歇抬起沈长亭的手,轻轻地用脸颊蹭着。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是怎么找到他,不知道沈长亭掌心中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的理智一点点的被吞噬,到最后,只剩下羞耻约束着,他不敢发出声音,就找了个东西咬。 马天元下的药,份量太多,陈歇纵然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但药效过多,又累了不知道多少遭,躺在沈长亭身上,后背靠着温暖的胸膛,他哼哼唧唧的就想睡,又涨得睡不着。 最折磨,最难受,莫过于此。 他仰起头,求助的眼神看向沈长亭,要沈长亭帮他。 沈长亭本就是个“瘾君子”,这副讨要的眼神是如何都招架不住了。 …… 从深圳回港城,需要办理入境信息。 车上的人员,除司机以外都要下来填报信息。沈长亭的车在入境口,畅通无阻,连车窗都不曾降下来,这就是沈长亭在港城的权利。 向天泽听着不止的铃铛声,眉头蹙紧,脸色越来越白,进了港城区域后,老万看着向天泽膝上的褶皱,淡淡道:“先生,您住喺边度啊?(先生,您住哪?)” 向天泽说了个酒店地址。 快到酒店时,耳边的铃铛声更加猖獗。 向天泽忍无可忍,“沈生……” 第60章 亲不得? “沈生……” 库里南的隔板隔音做的一般,前后座这样的距离,说话大声些还是可以听见的。 向天泽称呼脱了口,却又沉默了几秒,直到后座传来低沉的嗓音,“嗯?” 磁性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威压,压迫感很足,向天泽吸了口气,竭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 “沈先生多有不便,小歇还是我带走照顾吧。” 向天泽这是想从沈长亭手中带走陈歇。 隔板后的,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晃在耳边的铃铛声,沈长亭刚刚抱着陈歇出来的时候,向天泽在陈歇的脚踝上看见了一个铃铛。 这样的声音,在私密的环境里,即使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与声音,也足够让人多想。 向天泽不知道陈歇如今是什么处境,但至少在今天,在出现了意外,受到惊吓后,不该供沈长亭“娱乐”。 向天泽想带陈歇走。 沈长亭指尖轻捻着陈歇的发丝,顶了顶,铃铛晃着响,陈歇早已昏睡过去,但没睡太熟,这个时候的陈歇脾气最大。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不动……” 沈长亭笑了,声音很轻。 向天泽浑身僵硬,他听见了陈歇的声音。 老万将车停稳,对着向天泽说:“先生请。” 这是下了逐客令。 沈长亭不放人。 向天泽眉头紧锁的下了车。 库里南缓慢开走了,沈长亭捏着陈歇的下巴,将人吻醒,陈歇挣了一下,被牢牢抓住腰,禁锢紧了,“锡唔得?(亲不得?)” 陈歇迷离的瞳孔中逐渐映出沈长亭的轮廓,沈长亭万乘之姿,鼻梁优渥,眉骨微弓,蕴着几分不悦。 陈歇看清后,一下就乖了。 “……可以亲。” 怎么亲都行。 陈歇抬手搂住沈长亭的脖颈,不停地送吻送身,主动乖劲的很。 车到了深水湾山下,一辆迈巴赫的尾灯亮着,钟禹被拦在深水湾门口,站在车旁抽着烟。 沈长亭的车到了,门卫员恭敬地走到后座车门,询问道:“沈先生,钟大少揾(找)您。” “叫佢入嚟。(让他进)” 库里南进了深水湾,一路往山顶上开,钟禹掐了烟上车,紧随其后。 车停在深水湾别墅门口。 陈歇彻底被折腾醒了,药效未尽,半个身体软绵绵的,走也走不了,只能留下面对车内的一片狼藉,还贪着不让沈长亭走。 换做平时,陈歇意识清醒说什么都是会走的,他会先上楼等沈长亭,但今晚却不能。此刻他浑身焚火般,如鱼渴水,恨不得与人毫无罅隙的黏着,哪也去不了。 沈长亭笑着将人拥在怀里。 老万下车抽烟去了,钟禹走到车门外,“陈歇没事吧?” 沈长亭嗯了一声。 钟禹点了支烟,咔嚓的点火声,伴随着烟草味不停地在飘,“钟家要把他送出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 沈长亭笑了,修长的指节钻进陈歇发丝,眸底深层冰冷,“呢件事,冇咁容易过去嘅。(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 钟禹眉头皱的很深,钟文山今晚被气得不轻,是他去收的残局,也是他把钟越送去的医院。 沈长亭抽的位置实在刁钻,肉都烂了,钟越整个人躺也不是,趴也不是,浑身都在发抖,还吓得尿#禁了。 钟禹抽完了一支烟,“总得给我钟家留个后吧。” 钟禹喜欢男人,是天生的。 钟家就钟越这个儿子了,其实钟禹也并不喜欢钟越,知道他混账。但钟禹对钟越,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钟越明明是钟家唯一的儿子,因为自己的出现,失去父亲的宠爱,母亲离世,人是混账些。如果他当年没出国,没出现在钟家,或许能将人教好。 但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人已经孬了。 沈长亭眸色骤冷,“佢几时出国啊?(他什么时候出国?)” 钟禹:“下星期。” 沈长亭嗯了一声,“返去吧。(回去吧。)” 钟禹明白,七天,是沈长亭留给钟越的期限,也是给钟家留种的期限,这算是卖了个面子给钟禹。 其实今晚的事,真要说起来,钟越也算是滴水不漏,偏偏遇上的是沈长亭。这个玩弄人心的老狐狸,又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钟越知道马天元派人跟着他和陈歇,心里揣测了个大概,马天元如今的产业不如陈歇,必然怀恨在心,大概是以为自己在暗中帮陈歇,所以有所顾忌。 钟越就故意在外花天酒地,让马天元觉得他早忘了陈歇,这样马天元才敢把陈歇绑了。 马天元沾沾自喜的筹划时,有只手,无形的推波助澜,早早看穿他的谋划,甚至就在汀兰居外还安排了人,防止有人来救陈歇,提前给马天元通风报信。 钟越唯一失策的,是沈长亭的心狠。 钟越不想拿命玩,他怕沈长亭真杀死他。他要是交待了,沈长亭去救陈歇,自然没空管他,只要他从沈长亭手中走了,爷爷一定会护住他的。 钟禹走了。 沈长亭在车里,将陈歇喂满,一件大衣裹在陈歇身上,抱着人进了深水湾,黑色的西裤,一旦沾染上什么是最明显的。 从傍晚八九点,到凌晨三四点,陈歇身体里的药,才被汗水挥发完,他整个人再也拿不出半分力气,懒洋洋地趴着。 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抬手攥住沈长亭的手指,轻轻地吻了一下,声音黏哑可怜,“沈长亭……” “嗯?” “我戒指没了……都没了……又丢了……” 陈歇心心念念的,都是那枚戒指。份量何其重,三年前却能说丢就丢,大概当时是真气坏了,冲动易怒,难当大任。 实在难教。 沈长亭低头看着陈歇,床头昏黄色的暖灯错落在陈歇鼻尖,发丝的影子盖过眼睑,这张脸漂亮又叫人心疼,他最终叹了口气,揉着陈歇的头,“还在。” “……嗯。”陈歇彻底睡着了。 第61章 老师替你戴几天 陈歇睁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的吊瓶,他躺在深水湾的床上,身上还是昨晚的绵软无力,整个身体沉甸甸的。 床边站着的医生给他拔了输液针,叮嘱道:“陈先生,您发紧烧,要注意休息啊。” 陈歇敷衍道:“好。” 他用力地抬起手,昨天被马天元绑架,指节因为挣扎而脱手,在他看向指节时,竟然惊奇的发现——他的戒指还在手上。 这一切不真实到,陈歇觉得昨晚的一切像是个梦。 陈歇惊奇地摸着指节上的戒指。 他起身下楼,没来得及洗漱,管家看着一身丝绸睡袍,锁骨、脖颈处都是吻痕的陈歇,笑了笑,和陈歇打了个招呼,“早晨(早上好),陈先生。” 陈歇道:“沈老师呢?” 管家:“沈会长去咗商会,佢叫您食咗粥先出门啊(沈会长去商会了,他让您喝了粥再出门。)” “好。”陈歇上楼洗漱。 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他洗了个澡,换了衣服,下楼随便吃了点就上车了。老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在门口等着了,远远看见陈歇,下车来拉车门了等着。 今早的天气尤其的好,阳光洒在陈歇脸上,暖洋洋的,只穿件衬衣也不觉得冷,陈歇才意识到这是要入夏了。 陈歇上了车。 对于昨晚的事,陈歇或许是惊吓过度,或许当时意识本就不清晰,他记不得太多细节只记得沈长亭赶到救了他,下楼时,他们遇到了向天泽。 向天泽与他们一块回的港城,回深水湾时,钟禹来了。至于其中的细节,陈歇记不太清,唯一记得清楚的,是被灌药前马天元说的话,还有他哭着攥住沈长亭的手说戒指丢了。 后座的隔板没升起,陈歇问:“这戒指……” 老万笑道:“医院的工作人员捡到了,没费什么功夫。” 陈歇顿了顿,又问:“昨晚沈老师怎么知道我在……” 老万:“陈总的司机,是个聪明人。” 老万说起事情原委,唯独没提沈长亭替钟文山管教了钟越的事,沈长亭特地交待过,老万跟了沈长亭这么多年避重就轻,糊弄起人来很有一套。 陈歇很快就不问了。 老万:“陈先生去哪?” “商会。” 陈歇如今也是商会的一员,他到的时候,商会正在开会,陈歇没进去,就静静地等在沈长亭的办公室门口,半个小时后段随州推着沈长亭回办公室。 段随州正在说事,一低头,看见陈歇蹲在地上吓了一跳。 沈长亭低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等很久了?” 陈歇仰起头,“就一会。” 段随州说了声,下次聊,识趣地走了,陈歇起身,将沈长亭推进办公室里。陈歇非常乖顺地蹲下,把头靠在沈长亭的膝盖上轻轻地用手臂垫着脑袋,掌心下是结实的膝盖。 “又让沈老师疼了……”陈歇有些愧疚。 沈长亭的腿不好,很少走路,真起了兴致才会下轮椅,他倒好,让沈长亭下轮椅找他一次又一次。 总这样,沈长亭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沈长亭指腹摩挲着陈歇的脸,“不疼。” 陈歇抓住沈长亭的手,看着他掌心里结痂的血痕,这次陈歇看的很清楚,这是划伤,伤口很新。 “沈老师怎么弄的?” 沈长亭轻描淡写,“昨晚撞翻了个瓶子。” 陈歇亲了亲沈长亭的指腹,又低头亲了亲沈长亭的膝盖,紧接着,他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陈歇把指节上的戒指摘下来,戴进了沈长亭的小指,沈长亭的手比陈歇的大太多,陈歇的无名指指尾,只够沈长亭的小指,别的手指都戴不进去。 陈歇仰视着沈长亭,“送给沈老师。” 这些年,跪在沈长亭跟前求爱的人不在少数。这样的上位者,即便是只做情人也能令人为此挤破脑袋,但沈长亭一直冷漠相对,由人跪着,等待尊严的凌迟。 所有人的下场都和何秋一样,除了陈歇。 沈长亭笑了,“不是很重要?” 哭着闹着的戒指对陈歇而言,很重要,如今他将戒指找回了,陈歇却把这枚戒指送给了他。这对陈歇而言,需要有莫大的勇气,上一枚戒指的下场实在太过惨烈。 陈歇眼眶湿漉漉的,眼神期待、紧张,还有一丝担忧,他静静地看着沈长亭,像是在说:收下吧……沈老师……收下吧。 戴小指的戒指,寓意是不婚主义。 陈歇想用这枚戒指拴住沈长亭。 沈长亭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放在腿上坐好,大手覆在陈歇的腿侧将人揽紧,“老师替你戴几天。” 陈歇主动吻了吻沈长亭的唇瓣,“……嗯。” 沈长亭捏着陈歇的下巴,“知道错了?” 陈歇眼神茫然。 沈长亭说的是两年前陈歇将戒指丢了的事,“冲动是大忌,不留退路也是。” 陈歇执着的很,眉头紧蹙,直勾勾地看着沈长亭,那眼神说不上可怜,反倒硬气的很像是在说:我没错。 沈长亭弹了一下陈歇的额头,不重,没生气,笑着说:“年轻气盛。” “重要的东西丢了,很难找回来。” “嗯……”陈歇点头,但是还是不认错。 沈长亭也没有不悦,只是轻轻地抱着他,问他是不是吓坏了,昨晚的事,一定吓坏了。 陈歇鼻子一酸,“没有。” 他靠在沈长亭肩上,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下来了,他脑海里全是马天元说的话,说他是玩物,陈歇把唇埋在沈长亭的颈窝里,用力一咬。 “沈老师,我重要吗?” 第62章 账本 沈长亭眉头一紧,斥道:“混账话。”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沈长亭拍拍陈歇腰,示意人站好,“进。” 门外进来了一位律师,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助理,“沈会长。” “嗯。”沈长亭淡淡道。 章律师看向陈歇,“这位就是陈总吧?” 陈歇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章律师递了张名片过来,“我是铭信律师所的律师,承蒙沈会长赏识,希望能帮助光启科技顺利上市。” 陈歇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铭信律师所是港城的红圈律所,章姿这个名字,陈歇在港大读书时,就听说过。 章姿是一位资深的金融律师。上市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财务、业务、股权合规都只是上市的基础。融资规划和以后发展的路径选择,关乎到融资问题,这些问题是重中之重。但一些细枝末节也不能忽视,比如税务、交易规范性,甚至是环保都要达到指标。 像光启这样设立厂的科技公司,处理起来最是繁琐。想成功融资上市,最少需要一年的时间如果能有一位经验足够的律师带着,处理起来会快许多。 陈歇朝着章姿伸出手,“久仰章律师盛名,光启深感荣幸。” 二人礼貌握了握手,陈歇抽回手时,目光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在托举他,在给他铺路。 陈歇让老林过来接章律师去光启科技,与公司法务对接,他上了老万的车,去了趟阿月家。 陈歇到阿月家的时候,向天泽也在,阿月惊吓过度,好好地睡了一觉,今早才缓过神来,阿月的父母见陈歇来了,趁着阿月吃早餐,将陈歇请到客厅聊天。 一来二去,陈歇很快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们想替阿月辞职,又不好说的太难听,毕竟昨晚陈歇去医院找阿月才被绑架的。但这件事归根结底的说起来还是因为陈歇得罪了人,阿月这是无妄之灾。 阿月在他手里工作大半年了好不容易磨合好,如今光启科技正是关键时刻,更换秘书,又需要重新磨合,实在费时费力。 陈歇还是同意了,“等我招个新秘书进来,再让阿月来公司办个交接手续就行。” 阿月父母攥紧了手,喜悦道:“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帮阿月辞职这个事,阿月并不知情,陈歇和向天泽走的时候,陈歇笑着说:“阿月,好好休息。” 阿月点点头。 阿月的父母在人走远后说:“好啦好啦,食完去休息啦,我同你爸帮你同老板请假咗,你喺屋企好好休息几日。(好了好了,吃完就去休息吧,我和你爸帮你和老板请了假,你好好在家休息几天。)” 阿月弯弯眼,“陈总真系一个好好嘅人。” …… 陈歇在路边买了盒万宝路,只有女士款细烟了,他把烟咬在唇上,老万给他点了火,陈歇吐了口烟,说:“回公司吧。” 向天泽眼底乌青一片,“我和你一起,正好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嗯。” 陈歇和向天泽一块回了光启科技,陈歇先办公室电话给人事经理打了电话让人重新招个秘书,然后喊了助理倒两杯咖啡进办公室。 助理把咖啡放在桌上,陈歇半倚着身体,靠在墙壁上,看着落地窗外的繁华。 向天泽看向陈歇的背影,孤独、冷漠,倨傲、颓败,他哽了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向天泽喝了口咖啡,指腹转动的杯子,磨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声响,“陈歇,你和沈长亭……” 陈歇咔嚓一声点了烟,将打火机滑入西裤里,他笑了笑,“是你想的这样,我和他好了很多年了。” 向天泽面对这样的坦白,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担忧:“为什么?” “喜欢吧。” “那他呢?”向天泽问,他对你又是什么感情?这样以身饲虎真的值得吗? 陈歇本该有大好前程,如今放弃了法学专业,一头栽进了金融圈,独自在港城工作,放弃出国进修的机会,真的值得吗? 陈歇很快抽完了一支烟,瘫靠在椅子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也挺喜欢我的。” 向天泽看向陈歇的眼神很深,“陈歇,光启……” “他送给我的。” “难怪……我听说你很早就在港城买了房子,光启一出事你就转手卖了。” “港城的房子,我买来是等升值的。”陈歇说,“港城的房价很贵,我没有这么多钱。” 向天泽愣两秒,“这些年,他没有给你……” “给过。” 沈长亭给过陈歇钱,他也花过,但每一笔的去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陈歇有一个账本。 向天泽喝完了半杯咖啡,起了身,“毕业我离开港城的那年,你准备了求婚戒指,是想向沈长亭求婚?” 陈歇笑了一下,“嗯。” 很少人知道这件事,向天泽如今知道他求婚的对象沈长亭大概也会觉得很荒谬吧? 陈歇说:“我失败了。” 向天泽:“这样也要留在他身边吗?” 陈歇觉得向天泽说错了,他更正道:“是留在这个世上。” 有念想,就会舍不得离开。他离不开沈长亭,离不开这个世界。 向天泽不明白陈歇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些过往是陈歇一道难愈的伤疤,他不想撕碎,不想让陈歇鲜血淋漓。 他只是站着,定定地站着,看了陈歇很久,然后吸了口气,“陈歇,记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似乎所有人都这么对陈歇说。 总要图点什么,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这些话总是很轻易的,因为他们不知道退路是需要有倚仗的,家庭也好,金钱也好,不属于陈歇的东西陈歇很难拿到,也很难融入。 陈歇没有退路。 向天泽离开陈歇办公室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光启我就不投了,我准备看看别的行业,陈歇,以后我也会留在港城,有空常聚。” 向天泽想成为陈歇退路。 …… 第三天,人事部招了一个男秘书,对方长得清秀、儒雅,手脚也利索,很聪明。陈歇留下用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阿月回来了。 阿月看着新秘书,呆滞了两秒,对方温和的冲她笑笑:“月秘书比传闻中的还要漂亮,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挺好……陈总呢?” “在办公室呢。” “好。”阿月进办公室的时候给陈歇倒了杯咖啡。 陈歇看见阿月,温和道:“身体怎么样?” “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陈总,我准备回来工作了。”阿月眼睛亮亮的。 陈歇瞬间就明白了什么,“阿月,上星期的事,我不保证以后还会不会发生,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对吗?” 阿月哭了但很快就把眼泪抹干净了,她坚强,向上,努力,“我可以因为工作能力上的不足被开除,但不能是因为别的事被开除。” 阿月是个很倔的人,她认定的工作认定的地方,一头就栽进去了不管别的,她说她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说会说服家里人。 陈歇心软了,他在阿月身上看见了自己。 第63章 给我买颗糖 陈歇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他身为子女,能理解阿月父母替阿月辞职的担忧,身为上司,他既欣赏阿月的尽职尽责,也怕阿月父母来光启闹,更不希望阿月因为工作与父母生了嫌隙,只能从中斡旋。 陈歇邀请阿月父母一块吃了饭。 没提阿月工作的事,只有他对港城的情怀与感慨,吃完这顿饭后,阿月的父母忽然哭了,抹抹眼泪,让陈歇常来家里吃饭。 陈歇笑着应下,将人送上了车。 阿月如愿回来工作,她说马天元和地下场所有联系,这些年手里干过不少脏事,窝点被抄了,手下都交代了,马天元被判了死刑,以后港城就没这个人了。 陈歇松了口气。 阿月从包里拿出一个护身符给陈歇,这是阿月父母给的,阿月说:“陈总,这个保平安,压在枕头底下,很灵的。” “是吗?” 陈歇晚上将平安符带回去,放在了沈长亭的枕头底下。 这段时间,陈歇一直住在深水湾里。 他每天都会给沈长亭上药,沈长亭掌心的伤口愈合的很快,但留下了一道疤,摸起来的时候,粗粝的很,陈歇却很喜欢,又亲又吻的。 他知道,这是沈长亭担心他的证明。 他对沈长亭来说,很重要。 如今陈歇也是万和商会的成员,沈长亭开会时,会议方桌上,他看向沈长亭的眼神中有欣赏与爱慕,沈长亭的儒雅成熟,是刻进骨髓里的,陈歇觉得,常人能学三分已是顶端的成功人士。 在马天元执行死刑的第三天,钟家办了场丧事。 钟越死了。 钟家就剩下钟禹一个独苗了。 钟越是在国外死的,死讯离奇,港城疯传,什么报道都有。说钟越得罪了大人物,出国避难去了,但还是出了意外。钟越死的时候,浑身是伤,饱受折磨。 不知道哪传出来的新闻,说钟越出国前和许多女人上了床,玩得很花,猝死在国外的。 相信这些新闻的人不多,以钟家的权势在港城需要出国避难,简直是无稽之谈。再者,钟越和女人玩得花,早就是常态了。 新闻真真假假已经不重要了,死者为大,钟家很快就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钟家办丧事的当晚,陈歇没睡好。 他半夜做了个噩梦,梦呓不断,后背全是冷汗,迷迷糊糊醒来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安抚着他的后背,将他搂紧,“别怕。” 磁性沙哑的声音里充斥着安全感,陈歇脑袋靠在沈长亭的肩膀上,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木质檀香,很安神。 “嗯……”陈歇蹭了蹭沈长亭的脖颈,很快就睡着了。 沈长亭抬手摩挲着他的脸颊,往上一勾,亲了亲陈歇的额头,嘴唇从鼻根滑到薄唇,尽情的接了个吻,陈歇迷糊地动了动,嘴里轻哼着,求放过。 沈长亭笑了笑,将手掌覆在陈歇唇瓣上,陈歇竟然自觉地舔舐起来,像是一只乖巧的猫。 - 钟越的丧事过了头七,正逢钟禹生日,这次钟家连生日宴都没办。 陈歇当晚正在国色天香应酬,结束后拎起桌上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经过一个包厢时,瞧见了里面酩酊大醉的钟禹。 桌上有一个蛋糕,一桌子菜,菜只动了几筷,酒倒是喝了好几瓶。 陈歇让阿月先回去了,敲了敲门,钟禹疲惫道:“进。” 陈歇进门,把西装外套放下,挂在椅子上。 陈歇看着桌上的酒,“钟少一个人喝闷酒?” 钟禹笑了,“喝点吗?” 陈歇一会还要去商会,沈长亭不喜欢他喝酒,但今晚是钟禹生日,陈歇还是破了例,端起酒杯陪钟禹喝了一杯。 “生日快乐,钟少。” “嗯,谢谢。”陈歇是今年第一个祝钟禹生日快乐的。 陈歇坐着陪钟禹聊了一会,钟禹的脸色十分难看,陈歇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钟禹,你……身体不舒服吗?” 钟禹笑笑,“没什么事。” 钟禹说完就昏倒在桌上了,陈歇吓了一跳,立马伸手轻轻地拍着钟禹的后背,喊着钟禹,他忽然觉得掌心一湿,定睛一看,一片血痕。 这是血…… 钟禹受伤了? 老林送阿月先回去了,所幸这里离商会不远,陈歇给老万打了个电话,将钟禹送去了医院,医生脱了钟禹的衬衣,血淋淋的画面让陈歇吓了一跳。 钟禹今天穿的是黑色衬衣,血迹一点也不明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汗。 医生给钟禹包扎好,陈歇陪着进了住院部,钟禹翻身时,口袋的手机滑了下来,屏幕亮起,是一个电话,只有号码没有备注。 陈歇接了起来,电话那头的段随州声音懒洋洋地,“喂……生日快乐。” 陈歇:“钟先生住院了。” 段随州:“……?” 半个小时后,段随州手里拎着头盔,风风火火的到了,陈歇愣了一下,用眼神示意段随州在门口聊,段随州给陈歇递了根烟。 陈歇叼在嘴里,点了火,大致说了情况。 段随州眉头紧蹙,忽的笑了,像是明白了什么,抽完了烟,二人回到病房里,段随州坐下,看着钟禹后背触目惊心的疤,想伸手,却又不敢碰。 钟禹醒了,长长吐了口气,五官拧着,眼皮没掀开,轻喊道:“陈歇……” “嗯?” “辛苦你了,帮我打个车,我回钟家了。”钟禹作势要起来,被段随州摁了回去。 “好好躺着,你赶着去投胎呢?” “……?” 钟禹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段随州英俊恣意的脸,满脸写着不爽,眼底的心疼却呼之欲出。 钟禹:“你怎么来了?” 段随州:“你管我怎么来的?” 钟禹:“……” 钟禹摆摆手,算了,他还是出院回去吧。 钟禹刚要起来,脚踝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段随州命令道:“你给我好好待着!哪也别去!不然我把你腿打断!” 钟禹喝酒了,又受了伤,虚弱的要命,根本就挣脱不了段随州的手,只能任由对方压制着,然后认栽着躺在床上。 最后,钟禹自我放弃了似的,“段随州……” “干什么?!你别想起来!你说什么我今晚都不会让你走的!”段随州凶得很。 “给我买颗糖。” “…………哦。”段随州看向陈歇,“你帮我看着他。” 段随州拿着摩托车头盔走了,陈歇说了声抱歉,“我不知道那是段先生的电话。” “没事。” “钟先生,你的伤是怎么弄的?” “家罚。”钟禹说的轻描淡写。 “为什么?” 陈歇不理解,钟家只有钟禹这一个独苗了,不论钟禹犯了多大错,都不该被责罚至此。 第64章 小菩萨 “港城的世家子弟,家中几乎没有独子,表面上说多子多福,对外也是一副家和万事兴的模样,实则是优胜劣汰,选择最好的继承者。如今钟家只剩我,这意味着我不能再犯任何错。” “我犯了两个错。” 一,钟越出国避难,遭受迫害这件事钟禹并非不知情,但他没有多加阻拦,没有将自己的亲弟弟保护好,这是家庭不睦,不为钟家周旋,责任不够。 钟禹并非不想保钟越,而是钟越惹怒的人是沈长亭,虽然钟禹和沈长亭接触不深,但他知道沈长亭与阎王无异,钟禹如果保了钟越,就等同于替钟家做了决断。 钟越坏事做尽无人能保,钟老太爷也知道,他只不过是想安个罪名给钟禹,要泄心里的愤。 钟老不喜欢钟禹的母亲,更不喜欢钟禹。 这件事,钟家上下人尽皆知。 二,段随州喝醉来钟家时,钟禹见了段随州。 换做平时钟文山自然会出面保钟禹,但上星期,段随州喝醉去了趟钟家,见了钟禹,不论到底说了什么,在钟文山看来钟禹并未与段随州断干净。 钟文山没拦着钟老施罚,就是想让钟禹心里衡量清楚,给他敲个警钟。 陈歇低着头,又说一次,“抱歉……” 他并不知道那头的人是段随州,更不知道钟禹见了段随州会受罚。 “没事,我也挺想他的。” 钟禹笑着说,以前每次过年,段随州都会陪他过生日。他说段大少爷以前并不喜欢男人,是被他带坏了。 钟禹收回目光,“方便送我回家吗?陈先生。” “好。” 陈歇扶着钟禹下床,办理了出院手续,上了车,车刚从医院门口开走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在对面车道与钟禹隔着车窗擦肩而过。 段随州买糖回来了。 钟禹已经走了。 陈歇把钟禹送回私宅,钟禹给人倒了杯水,他在陈歇对面坐下,指节轻轻地敲着膝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陈歇喝完水,准备走了。 钟禹忽然起身,提醒道:“沈长亭创立商会的事,沈家并不满意。” 陈歇步子顿了顿。 钟禹说:“沈会长在港城名声清调,高风亮节,进政务司时,做出过功绩,又担任了书法协会主席,美名在外,德才兼备。如今年限够了,也该升任政务司副司长了却这个节骨眼上创立了商会……” “有权从商,是大忌,不少人弹劾,何家最甚,沈家对此十分不满,副司长的事,只怕是要落选了。” 陈歇听懂了钟禹的提醒,“谢谢。” 陈歇去商会,他到的时候,段随州正吊儿郎当,半坐在沈长亭的办公桌上,似乎在等人来然后兴师问罪。 陈歇到的时候,段随州眉头紧皱,“我让你帮忙看着他,你把他带哪去了?” 陈歇:“………钟先生要走,我拦不住。” 段随州还要凶陈歇。 沈长亭指节敲了敲桌子,“自己嘅人睇唔住,嚟我呢度耍威风?(自己的人瞧不住,来我这里耍威风?)” 段随州:“……” 他从桌上支起腿来,手里攥着糖,钟禹吃药嫌苦,每次都得吃颗糖。 段随州掂了掂糖,“钟禹回家了?” 陈歇没说话,走到了沈长亭身边。 段随州气的不轻,拿起沙发上的头盔,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陈歇一眼,像是在做最后询问。 陈歇假装没看见低头开始帮沈长亭整理桌子,沈长亭一眼识破,应了个嗯,段随州得了答案,唇角一扬,“多谢。” 段随州走了。 沈长亭大手搭在陈歇腰上,将人往怀里揽,“有心事?” 陈歇的心思在沈长亭面前,一寸寸的如衣服般,能够轻易剥开。 “沈老师,商会的事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陈歇握住沈长亭的手,摸着掌心里的结痂,低头吻了吻,十分虔诚,眼睛亮亮的,脊背挺直,坐的端正,白炽灯下发丝、后颈,都泛着淡淡的光,和个白瓷菩萨似的。 “想替我分忧?” 沈长亭大手剥开了陈歇最下层的衬衣扣子,轻笑一声,“小菩萨。” “嗯……” “商会可没这么好管,稍有不慎,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沈长亭说的是实话,如今商会的成员哪位不是手里有几家上市公司的港城大佬?想管住这么一群成精的老东西,别说陈歇了就是钟禹来了,也是够呛。 陈歇眼神坚定,“我学的很快。” 沈长亭笑了,“设个彩头给你?” 陈歇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沈长亭眸色暗了暗,“不急,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陈歇点头。 沈长亭指腹临摹着陈歇胯骨上的纹身,他对这个纹身十分满意,什么时候来了兴致,就会探手去碰,去摸。 陈歇乖的很,在深水湾的时候,还会咬住衬衣给沈长亭摸。 沈长亭要更深一寸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兴致被打扰,沈长亭面上情绪不佳,他将陈歇放了下来,替他一丝不苟地扣上纽扣。 “进。” 门口,何秋走了进来。 何秋穿了件长款风衣,里面的衣服堪称透明,一进办公室,迈了两步,就敞开来了。 何秋没想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而且还是陈歇,他深吸一气,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牙齿磨了磨,也顾不上面子。 何秋:“沈老师……” 陈歇:“…………” 他看向沈长亭,沈长亭目光敛着,英俊的脸廓上阴霾笼罩,风雨欲来。 何秋又喊了一声:“沈老师……” 第65章 欠他很多 何秋知道沈长亭很喜欢这个称呼,他第一次来协会里送文件的时候,喊得就是沈老师,金尊玉贵的沈长亭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何秋如今回想起来都觉得缱绻。 “沈老师,我父亲不是那个意思……他并非有意弹劾,只是……只是心疼我。我前段时间病的太重,被父亲关起来了,我刚跑出来……沈老师您别和我生气好不好?” 何秋一副要哭的模样。 沈长亭不看他,他眼神依旧热烈,但那双含着热泪的眸子总是停留在陈歇身上,有厌恶有羡慕,还有几丝憎恨。 上次在办公室里,沈长亭将陈歇抱坐在腿上,何秋在协会两年也只是听闻沈长亭喜欢男人,并没有真的见沈长亭带小男孩来过协会,协会里这群喜文弄墨的人对沈长亭都十分恭敬。 何秋秉持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想着总能让沈长亭看懂他的心思,瞧上他这副皮囊。 让他也在君王身下风流一回。 两年时间,伴君身侧何秋都做不到,他也是真的着急了,于是在沈长亭咖啡里下了药。沈长亭没喝,何秋知道自己的心思公之于众,害怕被厌恶,才跪在办公室里,求沈长亭饶恕、疼爱。 何秋没想到,会有别人来,平白叫人看了笑话。比起羞愧,何秋更多的情绪是震惊和羡慕,他不明白,为什么不是他? 何秋回何家后大病一场,他打听过,陈歇原本是协会的人,在协会年会当晚,陈歇和沈长亭一块来的。 陈歇和沈长亭的关系非同一般。 明明陈歇也是协会成员,明明他们也是上下级的关系,陈歇家里不如何秋,甚至不是本地人,他也同样以仰望的姿态看向“明月”,为什么沈长亭会疼他? 何秋是个较真的性子,也是个不服输的人。 于是他穿着媚惑,就这么进了沈长亭的办公室,一为道歉,二为献身。 何议员的独子,穿的如此风情,只为求怜,传出去简直是荒唐至极,但如果对象是沈长亭,一切便也说得通,合乎情理。 何秋喊着沈长亭,沈老师。 沈长亭眸光幽冷,轻笑一声,“我冇教过你,唔配你嗰声老师。(我没教过你,担不起你的一声老师。)” 何秋哑口,“沈老师系唔系仲嬲紧我父亲啊?所以才……(沈老师是不是还在生我父亲的气?所以才……)” 何家在选举前,弹劾了沈长亭。虽说清名仍在,但毕竟创立商会这事惹了太多人不快,何家只不过的牵了个头。 沈长亭将陈歇抱坐在腿上。 陈歇揪住沈长亭的小指。 沈长亭将他的手覆在掌心之下,对何秋说:“我既然唔要你,自然就无谓按何家嘅方式行事。(我既不要你,自然无所谓何家行事。)” 诺大的办公室一切光线呈冷调,无情洒在沈长亭这张英俊的脸上,何止一个绝情。 一位世家子弟的独生子,抛下尊严,放下笔墨气节,穿着风情的跪在沈长亭面前,也难以得到沈长亭一个眼神。 沈长亭打电话,叫保安来将人拖走。 何秋当场就哭了,说自己这两年何其努力,他不相信沈长亭什么都没感受到,被带走时,风衣敞开一半,保安都惊了。 但更震惊的是沈长亭腿上坐着一个腿很长的男人,保安没看清脸,只看见一个背影,他头也不敢抬的将何秋丢了出去,警告何秋以后不许再来。 办公室清静下来。 陈歇眼神缱绻,“沈生……” 沈长亭拍拍陈歇的大腿,“喊老师。” “老师”这样的词汇,总带着一股莫名的禁忌感,沈长亭非授业之师,也没收过徒弟整个书法协会整个港城只有陈歇能这么喊。 “沈老师今晚……” “老师今晚要你。” 沈长亭说要就要,毫不留情,他不尽兴的时候,陈歇胆敢求饶,总会被衬衣、枕头,又或是别的遮住脸。 沈长亭不许他露出那副惹人心疼的模样,越看越兴奋,更是难停。大多数时候,沈长亭会将主动权给陈歇。 如一开始纠缠上时候所说,跟着沈长亭,要自己动。 陈歇乐意之至。 - 三五日后,段随州来了趟深水湾。 来的时候带了两瓶好酒,来找沈长亭喝酒,沈长亭招手,让陈歇先上楼了。 段随州撑着下巴,半靠在桌上,吐了真心话,他说钟禹受伤很重,是受了钟家责罚,说钟越出国前,浑身是伤,和不同女人做了留了后,如今已经有两个人怀孕了,被养在钟家。 段随州说,要追钟禹。 他之前和钟禹在一起,一直是钟禹主动,他后知后觉的发现钟禹对他和别人有些不一样,于是问钟禹是不是喜欢他钟禹没承认也没否认。 直到有一次段随州喝醉,钟禹送段随州回家段随州看着钟禹,莫名觉得火热,就亲了钟禹,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的在一起了。 没有告白,没有鲜花,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两个人都装作无事发生,但关系的确因此更近一层。虽然谁也没提,但他们的确在一起了,段随州不再容许钟禹与其他人走近…… 钟禹说什么,段大少爷都奉如圣旨。 段随州扶着额头,“其实现在想想,当时也挺对不起他的……我知道他喜欢我,什么都没想好,就犯浑亲他了。要是之后我不和他来往了,心里肯定特别难过。” “和他在一起这几年,我也没帮他什么,回想起来,我总觉得我欠他很多,我好像连他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都不知道。” 段大少爷真是喝醉了,竟然哭了起来,“早知道他会和我分手,我以前就应该对他再好一点,把他哄的离不开我。” “我也不知道我哪做错了事,他就是不肯原谅我,也不肯见我……八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段随州愧疚,懊恼。 沈长亭让老万将喝醉段随州送走了,上楼洗了个澡,回卧室时,陈歇已经睡着了。 他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陈歇温顺细腻的脸,心脏微微抽了一下,随后俯身在陈歇额上落下一个吻,将人拥在怀里入眠。 第二天早上,陈歇下楼时,沈长亭坐在楼下看晨报、喝咖啡,往常陈歇醒来时,沈长亭早已去了商会。 管家笑着说:“早晨(早上好),陈生。” “早。” 陈歇吃了饭,和沈长亭一块从深水湾离开,老万先送陈歇去了光启科技,车即将抵达光启科技的路口,陈歇凑近沈长亭的唇瓣亲了亲。 “早晨,沈生。” 沈长亭轻笑一声,摸了摸陈歇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小腹蹿着火,陈歇恨不得要趴跪在沈长亭身上,灭了这火,但时间不允许,他吻尽兴了,才难舍难分的下车。 陈歇下车后进了公司大楼遇见了阿月,阿月瞧着陈歇脸上的春风,笑着说:“老板,有咩好事啊?” 陈歇笑了,“请你喝糖水,算好事吗?” 最近光启科技附近总有个老奶奶推着摊子来卖糖水,陈歇中午请全公司喝了糖水,阿月来办公室送糖水的时候,和陈歇说了一个八卦。 ——船王的女儿黎媛青要回国了。 阿月知道陈歇不是港城人,或许不认识黎媛青,于是他提醒道:“就是三年前,和深水湾那位大人物要订婚的人。” 第66章 禁忌传言 陈歇整个人僵了一下。 三年前,港媒报道,黎家与沈家长子联姻。这件事当时传的沸沸扬扬,不少人都认为好事将近就连陈歇也是这么以为的。 紧接着没多久,沈长亭被爆喜欢男人包养了一个金丝雀在深水湾,被黎媛青看见,黎家退婚。 退婚一事,当年传言十分“禁忌”,说是黎媛青当初亲眼撞见沈长亭和男人在床上做。 陈歇不知道当年沈长亭“包养”一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这件事陈歇心知肚明是真的,但黎媛青在深水湾发现沈长亭养了个小金丝雀而退婚的事是假的。 深水湾没有别墅主人的允许,是不放外来车辆入内的,谁也不例外,黎媛青想要进来,沈长亭不可能不知情。 再者,传出退婚消息的时候,陈歇已经和沈长亭一刀两断了根本不存在被黎媛青亲眼撞见他和沈长亭在床上…… 阿月见陈歇愣神,继续往下说,“沈黎两家退婚的事,当年闹得满城风雨,黎家宣布退婚后黎小姐就离开了港城,都说她是受了情伤……” “这次回来,不知道还会不会和沈家联姻。这场婚事,是两家长辈指腹为婚,十有八九要再续前缘了。” “沈先生喜不喜欢男人暂未可知,但沈家是不会同意沈家长子和一个男人结婚的,就算真喜欢男人,也得断了。” “喜欢男人这事,多少影响沈生的明月高悬的形象,沈家肯定不会任由传闻扩散,正好联姻可以解决,一举两得。” 阿月越说,陈歇脸色越苍白。 她说的起劲,并未发现,看向陈歇时才发现对方状态有些不对劲,阿月担忧道:“陈生,你块面点解咁难睇?系唔系冻亲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着凉了?)” “没……” 陈歇回神。 阿月:“不如我先同您冲个药?” 陈歇摇头,“不必。” 阿月还是冲了杯药放在陈歇的办公桌上,提醒道:“陈生,您如果觉得唔舒服再饮。(陈生,您如果觉得不舒服再喝。)” “好,辛苦。” 阿月下楼,今天还要去深圳跑一趟,她带上文件和糖水,上了老林的车,车上,阿月随口提了深水湾那位大佬的婚事,老林闻之色变。 老林:“呢句说话你喺陈总面前讲咗未啊?(这话你在陈总面前说了吗?)” 阿月看着老林这副严肃的模样,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提咗一句,点解啊?(提了一嘴,怎么了?)” 老林深吸了口气,将陈歇与深水湾那位有联系的事,告诉了阿月,阿月心惊了一下,忽然想起地下车库里,来接陈歇的男人。 阿月对那位位高权重的男人印象很深。 阿月立马去搜了资料,两分钟后,阿月可以确定,那晚来接陈歇的人就是沈长亭。 陈歇曾经说过,光启科技是一位贵人送的。 贵人……沈长亭? 阿月推算了一下时间,光启科技创办至今,三四年有余,注册资本千万,一个大学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只能是沈长亭。 所有事联合在一起,阿月不难得出结论,陈歇就是那位被沈长亭包养的金丝雀。 阿月气的想打自己一巴掌,她都在胡说什么!难怪陈歇今天的脸色这么差! 阿月今天从深圳回港城的时候,给陈歇带了一块芝士蛋糕。 “大佬,我今日日头讲嘅说话,你唔好放喺心入边啦。(我今天白天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阿月冲陈歇笑着,“今晚嚟我屋企食饭啊?我爸妈成日挂住您。(今晚去我家吃饭吗?我爸妈天天念叨您。” “好。” 陈歇笑着让阿月先去忙,他盯着芝士蛋糕看了好久,睫毛颤动的很快,在阿月离开办公室后,陈歇把芝士蛋糕吃了。 傍晚,陈歇给沈长亭发了个消息。 C:【沈老师,我今晚去阿月家吃饭,可能有点晚,就不来深水湾了。】 沈长亭没回他。 下班后,陈歇和阿月一块回了阿月家,阿月也给向天泽发了消息,陈歇到的时候,向天泽已经在厨房帮忙了。 陈歇弯腰,正要进厨房,连着向天泽也被一块赶了出来,“好啦,边有让客人帮手嘅道理,两位老板坐住就得啦!(好啦,没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两位老板坐着就好!)” 阿月母亲大声喊道:“今晚有烧鹅同乳鸽,阿月!入嚟帮手!(今晚有烧鹅和乳鸽,阿月!进来帮忙!)” “嚟咗!(来了!)” 阿月进了厨房,阿月父亲给二人端来水果,还没坐下,就被喊去买佐料了,临走前,还问陈歇和向天泽抽什么烟。 陈歇笑道:“万宝路就行。” 客厅里,只剩下陈歇和向天泽。 向天泽最近投资了深圳一家新能源汽车公司,他给陈歇剥了个橘子,“最近怎么样?” 第67章 坏了,冲我来的? 陈歇接过橘子,“挺好。” 挺好,这样的话,向天泽不信。 向天泽看了今天的娱乐新闻,港媒向来以犀利著称,今天霸榜的新闻是沈长亭和黎家的婚事,网络上众说纷纭的。 陈歇肯定看见了,又怎么可能会好过? 向天泽不想在外面击溃陈歇的伪装与防线,他笑着翘起条腿,说自己最近遇到的趣事。 陈歇听着心情好了许多。 阿月父亲买了烟回来,递给了陈歇后就进厨房了,虽然万宝路的烟很淡,但陈歇还是出去抽了,向天泽和他一起。 二人在小区楼下逛了逛,今天下午刚下过雨,现在地面上都是水,难得的清凉。 陈歇在路边看见了一条店养的狗,给狗买了根香肠,抬手摸了摸狗,向天泽这才注意到陈歇手指上的戒指不在了。 “陈歇,你戒指呢?” 陈歇轻描淡写:“哦……送人了。” 戒指这样私密,具有独立性的物品,是不能随便送人的。 陈歇给狗喂完香肠,和向天泽一块回去,洗了个手,准备吃饭,阿月母亲在餐桌上笑着问陈歇年纪,哪里人,一副要给他介绍对象的架势。 阿月连忙打断:“阿妈,陈生有心仪嘅人啦!” “好啦好啦……趁热食啦呢碟乳鸽,成个港城最巴闭就系佢!(趁热吃这盘乳鸽啦,整个港城最厉害的就是它!)” 阿月父亲拿了永利威白酒出来,让二人陪着喝点,正好明天就是周末了,喝醉了他负责打车把人送回去。 阿月母亲正要阻拦,陈歇应了声好阿月母亲就没再说话了。 陈歇陪阿月父亲喝了不少,但向天泽没喝。 天色渐暗。 楼下,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楼下,碍了道,但众人一看这特殊的车牌,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默默绕道,小心翼翼的把车开走。 老万不停地看着腕表,又瞥了眼后视镜,车座被隔板挡住,他瞧不见沈长亭的脸。 他们到的时候,看见陈歇和向天泽一块上楼,到现在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了,沈长亭没有下车,陈歇也还没下来。 老万在车里,如坐针毡。 好一会,老万试探道:“沈生,不如我打个电话问下陈生啊?” 后座沉默了快有一分钟,才淡淡道:“不必。” 老万只觉得周遭更凉,空调似乎都不用开了,他大气也不敢喘,呼吸都要暂停了,眼巴巴地望向楼梯口。 …… 陈歇喝的脸颊酡红,天气燥热,他喝酒时解了领带,衬衣扣子也松开了两颗,一眼望过去,胸膛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粉红。 陈歇时不时用手托着下巴,指节陷进皮肤里,留下一个红印,像是被吻吸出来的。 酒喝完了,阿月父亲都有些醉了,瘫在了桌上。 陈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还要没规矩到什么时候?】 陈歇喝醉了,感知力差,桌上手机亮起没两秒,向天泽将屏幕熄灭,起身扶着陈歇,“好了,我送你回去。” “……嗯。” 陈歇喝多了,吐字含糊,和撒娇似的。 向天泽扶着陈歇起来,阿月母亲担忧道:“返到屋企报平安啊!阿月,送下陈总同向总。(到家报个平安啊!阿月,送送陈总和向总。)” 唐楼的楼梯不宽敞,向天泽又高,两个大男人并行通过,已经非常拥挤,阿月只能跟在后面走着,提醒陈歇注意脚下。 向天泽扶着陈歇的手,比他矮两个台阶,将陈歇的手靠在自己肩上,在转角时,微微弯着腰,陈歇踉跄了一下,头差点撞到墙。 向天泽吓了一跳,伸手朝着陈歇的腰探去,还没碰到陈歇的腰,就被陈歇的手给挡住,推开。 “没……没事。” 陈歇扶住扶手,慢慢下楼。 他喝的的确太醉,脚都发软,快到一楼楼梯口,向天泽回头对阿月说:“没事,我送陈歇回去就行。” 阿月也帮不上什么忙,点点头,“好,注意安全。” 阿月走了。 向天泽低头问:“怎么样?会想吐吗?” 陈歇晚上没怎么吃,光喝酒了,胃里烧的厉害,走路又这么颠簸,只怕是要难受死了。 “没、没事,缓一缓就好。” 陈歇在一楼扶手处,缓了一会。 向天泽伸手,要帮陈歇顺背,正要碰到陈歇的脊背,劳斯莱斯的后座车门打开,沈长亭的五官在劳斯莱斯车内,车顶灯洒下,深邃的轮廓尽显冷调,高挺的鼻梁盖下一层阴影,遮住薄唇,本就攻势十足的脸,更加俊冷凌厉。 “过来。” 磁性醇厚的嗓音里,满是上位者的威压,趋于命令的口吻中透出不悦。 向天泽的手僵在半空中。 陈歇拧了眉,抬头看去,“沈老师……” 向天泽十分厌恶这个称呼,老师,沈长亭算哪门子的老师?表面,名声清调,高风亮节,是政务司决策长,私下却玩弄大学生,与人纠缠不清。 这样的人,连个正人君子都称不上。 沈长亭的指节敲了敲,冷着脸又说一遍,“过来。 ” “嗯……”陈歇朝劳斯莱斯走去。 向天泽这才抽回了僵在半空中的手,眉头紧蹙,神情不爽。 陈歇的步子到车门外停住了,他迟迟没上车,低头思考着,衬衫被夜晚的风吹着,衬衣贴着腰线,轮廓清晰,风还解开了一颗纽扣,胸膛里的红晕全部呈进了沈长亭的眼底。 凌厉的眸子横生情欲,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端进怀里,用犬齿剐蹭皮肤,轻轻舔舐,细细赏玩一番。 陈歇喝醉后的思路紊乱,情绪占据主导,眼眶一湿,头微微一侧,拉开了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老万与陈歇四目相对。 老万:…………弊,冲住我嚟??(坏了,冲我来的?) 陈歇抿着唇,自顾自地系好安全带。 第68章 要回家 沈长亭眼眸微眯,静靠在软皮座椅上,呼吸绵长沉重,单手车门摁下按钮,车门自动合上。 向天泽将陈歇的手机从口袋掏出来,敲了敲副驾的车窗,递进去,“你的手机。” “谢谢。” 向天泽往后面看了一眼,“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多谢。” 沈长亭沉声道:“开车。” 老万发动引擎,车开出了小区,他才小声问:“沈生,返深水湾呀?” 陈歇:“万叔,麻烦先送我回家。” 沈长亭不语,算是默许了。后座的隔板迟迟未降,再无任何声音,气氛逐渐降至冰点,落针可闻。 陈歇只能听见呼吸声,他喝多了,胸腔起伏大,呼吸声也要大一些,心脏还砰砰砰地跳,他分不清绵长的呼吸声是不是他的。 陈歇手攥着安全带,无数次地抬头看向后视镜,除了隔板,他什么都看不见,老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车很快就到了陈歇的小区楼下。 他没听见沈长亭的解释,也没开口说话。 怎么说呢……以前陈歇也闹过,沈长亭也没给过他什么答案与承诺。这次回到沈长亭身边,陈歇自己说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他也没理由要个答案,更不该问。 陈歇只需要乖乖等待结果就够了。 他攥着安全带的手有些发抖。 车到小区车库里,老万提醒道:“陈生,到了。” “………哦。” 陈歇回神,低头解开安全带,陈歇下车时,在副驾门口站了一会,“沈老师……” “嗯?” 后座的男声倦懒沙哑。 “我先上楼了,您回去注意安全。”陈歇慢慢地将车门合上。 车门合上前,后座传来低沉的嗓音:“返深水湾。” 劳斯莱斯在陈歇面前开走,他一晚上没睡,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吃了早餐,眼底全是红血丝,揉了揉眼皮,才上床睡了一觉。 等陈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才看见沈长亭昨晚发来的消息:【还要没规矩到什么时候?】 陈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惹沈长亭生气了…… 陈歇发了条消息:【沈老师吃饭了吗?】 沈长亭:【嗯。】 陈歇:【最近忙吗?】 沈长亭:【忙。】 陈歇:【沈老师注意身体。】 沈长亭没再回了,陈歇也没再发,只是每天和沈长亭发早安晚安,大概持续了半个多月,二人没再见过。 准确来说,是没在私下见过。 万和商会开决策会时,陈歇都会去,但他每次都坐在最下面的位置,坐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角落里,有时候头也不抬,开完会后就走了。 周日下午的时候,万和商会又开了场会,这次唐沉也来了。 这一个月以来,开会主要围绕着投资医疗行业的内容,今天是要拍板了,所谓的拍板,就是各大成员合资拿出一笔钱,投给医疗行业,共同获利。 唐沉是代表医院来的,也是代表唐家来的。他到的最早。 在陈歇进来的时候,唐沉和陈歇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陈歇笑道:“唐医生意气风发。” 陈歇依旧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没一会位置上零零散散的多了几个人。钟禹很快也来了,他在陈歇身边坐下。 钟禹笑着问:“发什么呆?” 陈歇耸肩,“没,钟先生的伤好点了吗?” 钟禹笑道:“半个多月了,好多了。” 陈歇有些恍惚,是啊……过去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月,关于沈、黎两家的婚事传的满城风雨,陈歇总是很难集中精神。 “钟先生,上面还有位置。” 陈歇看向长桌的主位下的左右两侧。万和商会,以沈、钟、段三家牵头,钟禹没有坐在这么边缘的道理。 “嫌烦,今天还会来人,我不是主角,坐哪都一样。”钟禹笑着说。 没一会,会议室内的各股东陆续到齐,还剩下三个位置时,一位年轻漂亮,娇媚大气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短裙进来,一眼就吸走了许多股东的视线。 “黎小姐!”其中一位股东起身迎接,“好耐冇见。(好久不见)” 一声黎小姐,陈歇的身体微僵。 “好耐冇见,汪生最近睇落精神唔错喎!(汪先生最近看起来气色不错!)”黎媛青笑着说。 汪先生哈哈一笑,拉开身侧的椅子,让黎媛青入座,绅士的很。 门外,段随州推着沈长亭进来。 段随州坐下时,目光环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钟禹,钟禹坐在角落里,他知道钟禹是故意躲着他的。 段大少爷平日里我行我素,但在开会的时候,不会犯浑,不会浪费大家的时间,钟禹太过了解他,才坐远的。 会议人员到齐,唐沉开始做总结,提方案,这批医疗器械要从国外运过来,第一批空运,看一下质量,后面几批次海运,黎家负责。 购入这批医疗器械,是用作癌症研究,研究投资计划由商会出资,已经找好了专业的研究院士团队,一旦成功,申请专利,再制作特效药,只要能控制病情,不进入癌症的恶化阶段,这将是医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商会里的人,是商人,是资本家,也是爱国人士,这样的里程碑后面,是无穷尽的回报,一举多得。 商会前段时间开会已经算过投资回报比,非常可观,而且这项研究的可实现性很大,所以这半个月才会陆陆续续的开会。 陈歇静静的听,没有抬头,会议结束时,众人都给了数,陈歇也不例外。 唐沉做了统计。 散会后,陈歇身体有些发僵。 黎媛青看向沈长亭,笑着说:“沈会长,你上次说的投资,我回去考虑过了……方便细聊?” 陈歇低着的头,缓慢抬起,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沉声,“嗯。” 陈歇又低下了头,钟禹没想到陈歇会忽然停下,撞了上去,好在及时停住,陈歇只是往前走了两步,没什么大碍。 陈歇眉头皱的很深。 钟禹:“抱歉。” 陈歇:“没事。” 陈歇哽了哽,快沈长亭一步走了,钟禹紧随其后,段随州要推沈长亭回办公室,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钟禹走了。 钟禹追上陈歇步子,拍了拍陈歇的肩,“怎么了?” 陈歇笑道,“没事。” 陈歇说话时,风轻云淡,但眼底的血丝却将他出卖的彻底。 离开沈长亭,没去深水湾的夜晚,陈歇没睡过一个好觉。 第69章 真的没辙了 钟禹:“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陈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耸了耸肩。 就算陈歇不说,钟禹也大致能猜到原因,黎媛青回来了,她和沈长亭原本就是有婚约在身,回港城的这半个月里,港媒沸沸扬扬,不知道传了多少波绯闻,声势浩大的,陈歇想必是看见了。 钟禹知道陈歇在沈长亭心里,是有份量的,而且不轻。但沈、黎两家联姻,是祖辈定下的,沈长亭身为世家长子,所言所行,应该为沈家考量。 至于陈歇…… 要是乖点,在形婚之下,还能做个金丝雀。 要是不乖,缘分至此。 不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陈歇依旧是钟禹的朋友。 钟禹笑着说:“一起吃个饭?” “好。” “叮”电梯来了,二人乘坐着电梯下楼,出了电梯,陈歇摸了支烟出来,最近烟瘾有点大,口袋里的万宝路又空了一盒,他随手丢了烟盒,咔哒一声点了火,长长吐了口烟。 陈歇长得非常漂亮,今天穿着复古色系的马甲和衬衣,瞧着非常斯文,这份斯文因为眼底的血丝和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病弱。 他修长的指节弹了弹烟灰,又放进嘴里嘬吸一口,给老林打了个电话,让人先回去,随后跟着钟禹一块上了钟家的车。 刚坐上车,段随州急喘着跑来,车窗没关,他看向陈歇,蹙眉道:“沈生叫你上去。” 钟禹看向陈歇等待答案。 沈长亭在和黎媛青谈生意,陈歇出现,并不合适,陈歇不觉得自己能面色如常,不露异样,还是不添麻烦的好。 “劳烦段少话畀沈老师知,我同钟先生先去食饭,就唔耽误佢谈生意。(劳烦段少告诉沈老师,我和钟先生先去吃饭了,就不耽误他谈生意了。)” 钟禹:“开车。” 司机扭头对段随州说:“段大少爷,小心只手。” 段随州:“…………” 车从商会地下车库开走了,二人去镛记吃的晚饭,这里的烧鹅和酸姜皮蛋非常出名,但陈歇和钟禹一致觉得这里的艇仔粥最好吃,粥底绵滑,粤式风味浓郁。 二人吃着晚饭,钟禹说自己在欧洲吃饭,都快啃人了,好不容易回港城,饿了,下楼随便找一家吃都觉得好吃的不行,和饕餮转世似的,什么都吃。 他之前还在网上推荐了几家餐厅,被骂的不轻。对方一猜就知道,钟禹是欧洲留子回国,什么都吃得下去。 钟禹又问起陈歇大学的工作室的事。 陈歇轻描淡写道:“团队几个人做了个小专利出来,程鹏对最后的资金分配不满意,于是私自把专利转让了。当时我们几个大学生血气方刚的,创立工作室时也没想太多,因为程鹏是港城人,我们想着一切从简,合议后就让他去办了。” “程鹏挺老实的人,我们几个人里面,他基础差点,但启动资金出的多……谁也没人想到最后会闹成这样,不过都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吧。” 陈歇被背叛时,痛苦不已,时隔三四年,再回想起来时,竟然觉得不过如此。 “你这心境倒是天塌下来了,也什么都顶得住。”钟禹给陈歇倒了杯茶,调侃起来:“跟着老狐狸久了,迟早变成小狐狸。” 陈歇面上僵了一瞬:“我道行不够。” 在沈长亭面前,陈歇的心思能被一眼看破。陈歇那点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瞒不住,也不想瞒。 他越是好琢磨,就越是痛苦,因为沈长亭什么都看的懂,但不会哄他。 陈歇哪需要哄,招招手不就来了? 陈歇在心里是自我这么觉得的。 离开沈长亭两年,重新回到沈长亭身边半年以来,陈歇就使过这么一次性子,沈长亭就再没找过他。 陈歇哪敢真的闹脾气? 这半个月,沈长亭但凡主动找他一次,陈歇立马就把委屈吞下去了,沈长亭没有,陈歇也没有找过沈长亭,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下,脾气性子也都散完了。 钟禹看出了陈歇的挣扎,点了瓶酒上来。 陈歇喝了酒,敞开了心扉。 他难受地趴着哭了一场,他对钟禹说:“我喜欢了他六年,六年半……他连个约会都没给我过。” 陈歇说:“我知道我迟早会走的,我就怕我以后后悔,后悔我当初怎么没多陪陪他……后悔自己使性子耽误太多共处的时间。” “这段关系,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乎。” 陈歇忽然笑了,还说起了粤语:“今次我真係冇符喇……(这次我是真的没辙了……)” 陈歇把脸埋进双臂中,一动不动,声音闷闷的,像是喝醉了,也像是在缓和情绪。 陈歇从来没有在沈长亭面前提过约会,一起出去玩过的事,但每次见到钟禹,他总会想起钟禹和他说太平山顶夜景好看,值得一去。 陈歇总会不受控的想,什么时候他能和沈长亭一起去看看? 他不敢提,不能提。 沈长亭的腿不方便,平时在外都极少行走,又怎么会陪他去太平山顶,俯瞰港城夜景?更何况……他们还是上不了台面的关系。 陈歇不知道自己这样趴了多久,缓过劲后,笑着对钟禹说:“抱歉,见笑了。” 钟禹蹙眉:“陈歇,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饰情绪,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陈歇迟钝的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本能的掩盖情绪,这种习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只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该随意失控。 “嗯。”陈歇笑了。 钟禹结了账,二人下楼时,陈歇准备打车回去,钟禹陪他等车。 夜晚燥热的风吹着,陈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着,整个人颓唐地仰头摸着后脖颈,潇洒肆意。 “陈歇,随心所欲的走下去,不论对错。”钟禹说。 “好。” 陈歇仰头叹了口气,唇角微扬起:“谢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陈歇的面前,老万缓慢降下车窗,提醒道:“陈生,上车吧。” “嗯。” 陈歇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他抬眸看向后视镜,沈长亭正襟危坐,单手靠在中控扶手上,合着眸,眉头微微拧着,风神俊朗的脸上透出些许疲惫。 时隔半个月,陈歇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沈长亭。 他薄唇动了动,小声问老万:“沈老师吃了吗?” 老万:“冇啊,陈生去边度?(没有,陈先生去哪?)” 陈歇:“深水湾,我给沈老师煮碗面。” 第70章 我要走吗? 车抵达深水湾,老万下车搬轮椅,后座车门打开,陈歇伸手扶了一下沈长亭,沈长亭坐在轮椅上,他推着沈长亭往别墅走。 风迎面吹来,周遭的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深水湾临着海,混着燥热气息的暖风吹来刮着脸疼。 一路上,风声、轮椅与地面摩擦声、呼吸声,全部混作一起,唯独没有交谈声。 二人进了别墅,管家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的候在一旁,沈长亭招招手,示意管家离开。 陈歇推着沈长亭去了书房,气氛安静几秒后,沈长亭英俊的脸紧绷,神情淡漠地拿出一本历史书在看。 陈歇主动开口破冰:“沈老师,我去给您煮面。” “嗯。” 陈歇下楼煮面,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就端了碗热腾腾的面上来,他把面放在沈长亭面前。 沈长亭神色不动。 陈歇低着头,抿唇轻声问道:“………我要走吗?” 沈长亭总算有了情绪,眉峰一紧,“随你。” 陈歇抬起头,看向沈长亭。 他清亮的眼眸里,像是有一块镜子碎掉了,灯光洒下时,折射出片片碎光,亮亮的,黏黏的,带着无尽苦楚。 陈歇往前走了一步,没说话,眼底的情绪又似千言万语,仿佛在问:沈老师还要我吗? 沈长亭沉沉叹息,大手一揽,将一身酒味的陈歇揽进怀里,抱坐在腿上。 布着薄茧的指腹解开衬衣扣子时擦过肌肤,陈歇抖了一下,嘴里闷哼一声,任由沈长亭解开他的衬衣、皮带。 陈歇把下巴靠在沈长亭的肩上,侧头轻吻着男人的脖颈,“沈老师……” 温热的唇瓣很软。 沈长亭摸着陈歇的纹身,“不闹了?” “嗯……” 沈长亭沉声道:“晚了。” 沈长亭将书收了,把陈歇放在书桌上,面碗上的筷子,震掉在地,沈长亭皮鞋一碾,踩着筷子起身。 陈歇任凭沈长亭欺负,浑身上下没骨头似的,随意摆弄,供人尽兴,眼底碎落的光,一点点地重新拼凑。 沈长亭没折腾太狠,结束后温柔宠溺的做了回君子,抱着陈歇进浴缸,揉着陈歇的发丝,摸着他身上的细汗,低头吻上陈歇的额头。 “自己泡一会。” “……嗯。” 沈长亭关门离去,陈歇坐在浴缸里发呆,好久才出来,今晚他留在了深水湾,躺在了沈长亭身边。 睡着后的陈歇,紧贴着沈长亭,用脸颊蹭着沈长亭的胸膛,大概是做了噩梦的缘故,泪水滚过鼻梁,砸在沈长亭的胸膛上,将人灼伤。 沈长亭轻轻拭去陈歇的眼泪。 “冇心肝。(没良心的。)” - 第二天,陈歇睡醒后,眼眶有些浮肿,他离开深水湾前用冰块敷了敷眼皮。 今早,陈歇和沈长亭一块走的。 车上,陈歇看向沈长亭依旧戴着戒指的手,他薄唇动了动,“沈老师……” “嗯?” “手。” 沈长亭伸出手,陈歇抬手握住,紧紧地捏在掌心里,沈长亭轻笑一声,微微靠近陈歇,伸手捏住陈歇的下巴,吻了吻陈歇的唇瓣。 车到了沈家老宅,陈歇才松开握着沈长亭的手,“沈老师,晚上一起吃饭。” “今晚不行,让老万接你回深水湾吃。” “好。”陈歇点头。 老万下车搬来轮椅,沈长亭坐上轮椅,沈家老宅的管家来接,老万回了车上,发动引擎。 陈歇看向窗外,沈家门口还停着两辆车,车上下来了两个人,沈长戈和黎媛青。 老万开车走了,他瞥向后座的陈歇,“陈生,半个月前,沈生当日专登等足一个钟,我话要打电话催下你,沈生话唔使,所以我都没敢跟进......(半个月前,沈生在楼下等了您一个小时,我说要打电话催催您,沈生说不用,我也不敢说话……)” 陈歇心脏颤一下。 都说圣心难测,但老万毕竟跟了沈长亭多年,沈长亭的心思,老万能猜出三四分。 老万提醒道:“您同嗰位向总,行得太埋喇。(您和那位向总,走的太近了。)” 陈歇眉头一皱,轻嗯了一声,“谢谢万叔提醒。” 陈歇才知道,当晚沈长亭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沈长亭素来不喜欢他与人太近,那晚他不回消息,又耍性子,当众驳了沈长亭的脸,坐在了副驾上,一副要与人划清界限的模样,沈长亭生气理所应当。 陈歇低着头,给沈长亭发了消息。 【沈老师,是我错了。】 【我以后不会再闹。】 陈歇朝着沈长亭低头,次次低头。他需要处理好身边的关系,而沈长亭不用,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公平。 陈歇的天平,倒在了沈长亭那边。 陈歇知道,这是在自认轻贱,但黎媛青回来了,他又陪不了沈长亭多久……与其闹别扭,不如珍惜当下。 他们之间只有陈歇在意这段关系,所以只能由陈歇来低头认威。 陈歇不想花时间在吵架上,所以把委屈嚼碎了吞下去。 车到了光启科技,阿月送了份文件来。 陈歇拿着文件回办公室,看完后签字,发现钢笔的墨没了。 阿月把自己的笔递过去,陈歇签了字,阿月说:“陈总,我有盒Pelikan的墨水……” “不用了。”陈歇把从沈长亭那讨来的钢笔放进抽屉里,“帮我随便领盒笔就行。” 阿月愣了愣,“哦……好。” 阿月走了,心里还犯着嘀咕,陈歇手中的钢笔,是万宝龙的限量款,也是前段时间才开始用的,怎么忽然就不用了? 改用普通水笔了? 都说练书法的人,对笔、墨最挑剔了。 阿月领了盒水笔,送进陈歇办公室的时候,她看见陈歇小心翼翼的把笔收进盒子里。 阿月把笔放下,手机响了,是楼下前台打来的,说是港城黎家来了人,找陈歇。 第71章 光启股份 阿月愣了一下,脊背微微发僵,她看向陈歇,低头应了两声我先问问,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向陈歇。 阿月心脏揪着,她恐怕是全公司唯一清楚陈歇处境的人。阿月不知道黎家人来光启是要做什么,又或是知道了什么…… “陈总……” “怎么了?” “楼下有人找。” “嗯?” “港城黎家……来人了。” 陈歇明显僵了一下,抬起手,微微一笑:“请他们上来吧。” “……好。”阿月抱着文件走了,她把文件放好后,立马下楼。 阿月在光启科技的大厅里,看见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男人,阿月有些诧异,本以为会是黎媛青的。 阿月含笑走过去,“您好呀,我係陈生嘅秘书,您可以叫我阿月。” 黎泽凡嗯了一声,“黎泽凡。” 黎泽凡是黎媛青的弟弟,比黎媛青小几岁,与陈歇差不多大,因为家教严格,又是个理工男,耐得住性子,举手投足间斯文得体。 阿月眼尾含笑,标准的港式美女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陈总晨早会议临时延长,要委屈黎生喺VIP会客室饮杯咖啡先,唔知黎总今次过嚟有咩指教呢?(陈总今早的会议临时延长,要劳烦黎先生在VIP会客室喝杯咖啡稍坐一会。不知黎总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就唔敢当,我手头有个系统专利,唔知陈总有冇兴趣呢?(指教不敢当,我手头有个系统专利,不知道陈总有没有兴趣?)” “黎生,陈总个会议就快结束,辛苦您专程过嚟!光启真系荣幸。想请问您钟意饮龙井茶、武夷岩茶,定系即磨咖啡?我而家去准备,等您同陈总可以舒服倾合作。” “龙井茶就得啦,辛苦。” 阿月微笑点头:“冇问题,黎生!我即刻准备靓龙井茶,您稍坐一阵。陈总开完会,我第一时间带您过去会议室。” 阿月离开会客室时长舒一气,港城黎家来了光启,她本以为是来找茬的,没想到竟然是谈生意来了。 阿月怕黎家来者不善,谎称陈歇在开会,如今弄清了黎家来光启的原由,这才安心,将对方目的告诉了陈歇。 陈歇起身,去了会客室。 阿月端了两杯茶进来,笑着走了。 黎泽凡和陈歇说了自己手头上研发的系统性能初步做了一个介绍。 黎泽凡和团队开发出了独立于几大电脑品牌的新系统,已经有不少公司闻讯请求合作,新型系统的产生意味着或将有个新品牌的崛起,分走电脑市场的一杯羹。 当然,也有大品牌公司想购买这项专利,重新命名,作为知名品牌不同系列的新型产品。 黎泽凡的选择无数,却唯独选择了没有上市,没有找过他的光启科技,如果不是深水湾那位,黎泽凡是不会把这么好的合作机会给光启科技的。 陈歇听得出这黎泽凡手中专利的前景,这项专利在手,公司融资上市时,必将一飞冲天。 陈歇的表情很平静:“黎总想要什么?” “光启是你全权控股的,我要你手上40% 的股份。” 黎泽凡手上的这个专利,要陈歇手中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一点都不多,根本称不上狮子大开口。 但黎泽凡要的不是钱,而是共同经营权。 “抱歉,这个不行。” 陈歇拒绝的很快,几乎没有思考。 黎泽凡笑了一声,“陈总都係唔好辜负沈生嘅一番好意。(陈总还是不要辜负沈先生一番好意。)” “沈生”二字,陈歇面色一白。 这样的合作机会,是许多公司、品牌,磕破脑袋,求都求不来的,又怎么能轮得到黎家人亲自找上门? 陈歇早该猜到才对。 陈歇笑着说:“原来是沈老师的意思。” 陈歇打电话让法务过来,就初步谈论,开始拟定合同,黎泽凡走的时候,阿月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说合同拟好后发他过目。 黎泽凡点了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歇一眼,走了。 虽然黎泽凡什么都没说,但陈歇能从对方的视线中感受出来:黎泽凡对他多少有些嗤之以鼻。 或许是觉得他拒绝的行为有些可笑荒谬,也或许是在想,沈长亭为什么会为光启求合作,又或许觉得陈歇工作态度太过随意,连系统测验数据等都没要。 陈歇目送黎泽凡走远,回了办公室。 阿月:“陈总,明明係好事来?,睇你個样好似唔多高兴?(陈总,明明是好事啊,看你样子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你先去忙吧。” 阿月走后,陈歇苦笑一声。 哪有生日礼物还要与人分的…… 陈歇知道,沈长亭是为了光启好,但陈歇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企业,更不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身份。 陈歇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留存念想的生日礼物。 沈长亭这段时间很忙,大概就是因为这项专利的事,陈歇又怎么好拒绝沈长亭的好意?毕竟光启从来就不是他的,光启是沈长亭的。 陈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哽着,和吞刀似的,堵堵的,疼疼的,吞咽的时候还带着血腥味。 港媒的新闻总是很快,今天黎泽凡来光启科技的事,很快就登上了娱乐新闻头条。光启这个名字,在港城逐渐传开。 傍晚,老万来接陈歇回了深水湾。 陈歇在深水湾里独自吃饭,港媒的第二篇报道又出来了:沈长亭携黎家大小姐回沈家。 陈歇看见新闻后,默默滑走。 大概到了晚上十点,沈长亭回了深水湾,陈歇一听见声响就下楼了,沈长亭今晚喝了酒,酩酊大醉,陈歇将人扶上床,用温水轻轻的替人擦拭了一番。 他将水盆端回浴室再躺上床,沈长亭侧身抱住陈歇,滚烫的手,从陈歇额头滑过鼻梁,停在唇瓣前,“张开。” 趋于命令的口吻,在酒精下多了几分凉意。 陈歇微微张唇,沈长亭的手指顶住腮帮子,细细研磨,另一手将人的陈歇摸的滚烫,发出轻哼。 陈歇呜咽一声,手攀上沈长亭的手臂,紧紧抱住,眉头紧拧:“沈老师……” “嗯? ” “光启……” 陈歇的话还没说完,被沈长亭打断:“不是说要帮沈老师分忧?” 第72章 不想签 陈歇说过要帮沈长亭分忧。 陈歇哽了哽:“好。” 陈歇的分忧,是让出了40%的生日礼物。 陈歇跟着沈长亭四年,只收过这一个礼物,现在还给出去了40%。 沈长亭抱着他,大掌肆无忌惮,陈歇在黑夜中抬起眸子,屋外的碎光只够看清陈歇的轮廓,眼底的波澜无法窥见。 陈歇仰起头:“沈老师,等商会没那么忙了,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陈歇说的出去走走,是出去旅游,离开港城,巴黎、伦敦、华盛顿,荷兰……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和沈长亭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必遮掩,无所顾忌。 沈长亭捏起陈歇的下巴,看着陈歇眼底晶莹的泪光,吻了吻陈歇眼皮,笑着说:“这个做彩头。” 陈歇说想替沈长亭分忧,帮忙管理商会,沈长亭曾说给陈歇设个彩头,陈歇说没什么想要的,如今沈长亭还是给了他一个彩头。 只是这个彩头,需要太多时间,也未必来得及兑现。 陈歇还是应下:“好。” 沈长亭大手一揽,将人抱在身上,大掌分开陈歇的腿,最后搭在陈歇腰上,这是等着陈歇自己动。 陈歇将手伸向床头柜。 沈长亭握住了陈歇的手,“太凉。” 陈歇的手被沈长亭的手带着放到胸膛上,男人滚烫的胸膛起伏剧烈,酒精上来,情y也跟着翻起,如今身上坐着称心的人,不想再隔着东西。 陈歇乖的很,“……那不用。” 陈歇说是乖,实则疲惫趴在沈长亭身上时,不知趁着对方的酒意,在沈长亭身上留下多少痕迹。 脖颈、锁骨,全是殷红的吻痕。 顶着这副样子出去,谁都知道沈长亭昨晚春风一度,十分潇洒。 沈长亭揉着陈歇的头,笑道:“胡闹。” 陈歇轻哼一声,也不停,不改。 沈长亭制止道:“好了,明天还得见人。” “哦……”陈歇起身要走,沈长亭长吸一气,捏住陈歇的腰,往下摁,无奈道:“明天不见了。” 陈歇捧住沈长亭的脸,亲了亲,老狐狸身上有淡淡的冷调木香,和万宝路的一款烟特别像,但比万宝路要上瘾的多。 喝了酒的人,敏感性降低,沈老狐狸借此欣赏了一晚的风景,第二天陈歇下楼时,身体像是被撬开过似的,走路都不对劲,急匆匆地坐下,不想露怯。 管家端了粥上来,沈长亭抬手接过,用眼神示意对方离开。 陈歇眼神跟着管家一块走。 沈长亭笑道:“老师喂你。” 陈歇微微张唇,沈长亭舀了一勺粥递来,陈歇喝下,粥很烫,第二口时,他看向沈长亭,“烫……” 沈长亭哑着声音笑笑:“坐近。” 陈歇搬着椅子靠近沈长亭,沈长亭吹着粥,凉了点才递给陈歇。 今早的粥是沈长亭喂的,带着甜味儿,昨天的苦涩,好像一下就被压了下去,但生了根刺,难以拔除。 陈歇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些疼。 吃了早饭,他和沈长亭一块坐车离开深水湾,车上,阿月打电话来说,黎泽凡带着法务来公司了,意思是,今天就把合同给签了。 陈歇说他在路上,就快到了。 陈歇挂了电话,看向沈长亭,沈长亭靠在皮质坐垫上,合着眸,韬光养晦,衣冠楚楚,像是不染俗世,高风亮节的谪仙。 如今脖颈上吻痕明显,谪仙堕凡,叫人遐想。吻痕很深,不只是今天见不了人,接下来几天恐怕都见不了人。 陈歇将手搭在沈长亭的修长漂亮的指节上,轻声道:“黎家专利,要的是光启的股份。” 沈长亭唇瓣轻启:“我知道。” 陈歇抽回了手,“嗯……老师知道就好。” 陈歇眸光生涩,是不重要,还是不记得? 车从深水湾到光启,并不近,陈歇却觉得今天的车,开的格外的快。 陈歇刚进光启,就在大厅口看见一个黢黑的五十多岁男人嚷着要见光启老板,对方说的还是粤语。 陈歇看向保安,保安说,对方说是深圳厂里的员工,但是没合同,也没凭据,说光启拖欠员工工资不发,财务已经下来看过了,还拉了工资表,说没这事,光启的工资向来都按时发放。 财务也游说了一番,对方说自己看不懂的工资表,也不认识字,就要让光启把血汗钱给他。 阿月给生产部刘经理打过电话,但刘经理这周出差,估摸着在飞机上,没接电话。现在赶也不是,让对方等消息也不听,就这么僵持着。 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今天黎泽凡来了,阿月又打不通生产部经理的电话,只能暂时搁置了。 陈歇进了电梯,上楼去了会议室。 黎泽凡的律师说了几项修改的小细节,随后将合同推给陈歇。 阿月在陈歇耳边小声道:“法务已经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昨天,陈歇和黎泽凡谈论合同时,答应的很爽快,敲定的也非常快,可阿月把笔递给陈歇时,陈歇迟迟没有动笔。 他忽然撂了笔,问阿月:“楼下的事,你知道吗?” 阿月点头。 陈歇起身,十分歉意的对着黎泽凡鞠了个躬,“对唔住黎总,我有啲急事要处理完先可以签呢份合同。(抱歉黎总,我有点事必须先处理了才能签这份合同。)” 陈歇拿上合同,出了会议室。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安静中,光启的法务黎泽凡的律师面面相觑,这实在是个失礼的行为。 陈歇下了楼,他一出电梯,大步流星地走到五十多岁的男人身边:“我陪你去深圳间厂度睇(看)下。” 黢黑的男人打量着眼前的年轻,衣冠楚楚的男人,“你讲嘅说话作唔作得准?(你说话有用吗?)” 阿月:“这是光启总裁。” 整个光启,没有人比陈歇说话更有份量。 陈歇和阿月,带着男人,上了老林的车,出发去深圳厂。 车上,男人和阿月倒着苦水。 陈歇在发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他是在逃避,他不想签下这份合同。 他想留下光启科技,想要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第73章 该怎么想才不会难过? 车上,陈歇的手心不停地沁出冷汗。 五十多岁,浑身黝黑的男人叫任伟。他说他在厂里做临时工做了一个星期,后来想做长期工,还能交社保,但人事经理和他说,长期工也要稳定工作一个月才能交社保。 任伟留下做了一个月,问人事经理要合同的时候,经理给了,然后和他说,需要刘经理审核,这都是必走的程序。 人事经理说最近刘经理忙,不在厂里,于是任伟又等了一个月,等到发工资的时候,财务部那边说最近公司运转困难,需要延迟几天。本来任伟想着,不过是延迟几天,没什么大事。 直到他听人说,厂里几百号员工,已经有三四个月没发工资了。像任伟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任伟慌了。 厂里有人号召被拖欠工资的员工,去财务部要,结果财务部的人跟着刘经理一块出差了! 任伟就被拖欠了两个月,想着还好,但家里女儿生病了,需要做手术,他急得不行,这才来港城闹的。 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阿月也觉得古怪。 刘经理出差,带着财务做什么? 任伟啐了一口,“厂入面啲同事都喺度传,话刘经理同会计有啲特别关系。(厂里都在传,刘经理和会计有特别关系。)” 厂里一向八卦、事多,具体还得看是否有拖欠工资的情况,其他闲言碎语,陈歇并不在意。港城这边每个月都是按时发工资,这钱,为什么没有进到深圳厂? 陈歇和任伟到了深圳厂,乌泱泱地围了一群人上来,保安护着陈歇,任伟开始介绍陈歇,说这是老板,一定会把工资要回来的。 陈歇了解了一下,深圳厂不少员工都被拖了工资,说光启最近运转困难,等交了这一批货,货款到了,自然就能把钱还上了。 货都在厂里,而且刘经理说,光启在准备上市,是不可能不给工资的,这会影响光启上市。 他们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能继续干了。结果刘经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快一个月没出现了,而且财务也不见了,深圳厂群龙无首的,他们也怕自己的血汗钱没了。 “陈总你都明白?,打工仔手停口停,屋企等住份粮开饭供书教学?。” “大家都系为头家,份粮迟一日,屋企就紧一日啊……” “陈总,光启拖欠嘅工资几时先可以发到?今次真系要有个明确答复先得啦!” 他们今天势必要讨个说法,你一句我一句,说起港城话来口音很重,都是外地来打工的人,或许大字不识,只能用凶恶来替自己维权。 陈歇承诺:“等我了解完具体情况,最迟今个月尾一定解决工资问题。” 众人这才放行,让陈歇去了人事部,人事经理说,刘经理授意的,说光启现在情况不好,就只发了管理层的工资,底下员工要他们好好安抚一下,一定会发。 事情到这,陈歇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和阿月去了趟刘经理的家,刘经理有个妻子,还有个五岁的女儿,陈歇阐明身份后,刘经理的妻子将人请了进来。 几个月前,刘经理赌博输了一大笔钱,妻子和他闹离婚,他下跪认错,妻子念着孩子,要原谅他了,结果意外发现刘经理出轨,外面的女人已经怀孕了。 据说是个儿子。 妻子和刘经理撕破脸后,刘经理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不久前,他们刚办好了离婚手续。 阿月安慰对方一番后,和陈歇一块走了。 现在看来,刘经理带着的会计卷钱跑路的可能性较大,陈歇报了警。 这件事,少说要亏损百万。 钱倒是小事,可偏偏不知道谁请了个媒体台去厂里,员工们以为总算有人替他们撑腰,一股脑地倒苦水,夸大其词,如今光启科技拖欠百名员工工资,有钱不发一事,已经登上热搜。 陈歇坐在光启科技的办公室里,眉头紧蹙,点了支烟,阿月静静地站在一边看。 “陈总……” 陈歇深吸一气,“把今早和黎总的合同,拿过来吧。” 陈歇这是要签字的意思。 阿月照做,但把合同翻开时,她多嘴一句:“陈总,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媒体就来了,这绝对不是巧合……光启科技上市刚到梳理环节,不着急上市,不然等我们弄清楚了再?” 阿月不知道昨天黎泽凡和陈歇说了什么,在昨天初步拟定合同环节,陈歇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今天早上,陈歇没有签下合同,而是去了深圳厂,阿月看得出来,陈歇并不想转让股权,光启科技是陈歇的心血,是那位“贵人”送的礼物。 陈歇抽完了手中的烟。 “重大诉讼、仲裁会对上市评估造成影响,黎总的专利足以弥补这项影响。我没时间等了……”陈歇拔开笔盖,在合同上签下字。 陈歇知道,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在往前走。 阿月在接下陈歇签好的合同时,她看着陈歇的手在抖,阿月问:“为什么?” 明明可以选择延缓上市,或者不上市,光启科技并非强弩之末,也没进入融资环节,黎泽凡的专利是好,但对陈歇而言并非必要。 陈歇为什么要签下这份合同? “因为一个彩头。” 陈歇说,他想要一个彩头。 阿月:“什么彩头?” 陈歇笑着说:“没什么,给黎总送去吧,让公关那边发个声明,一星期内,把工资结清。” “……好。” 阿月出了办公室,给黎泽凡打了个电话,把合同送去。 陈歇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夜色低沉,月影婆娑,陈歇按照沈长亭铺好的路,越走越远。 陈歇在乎的,从来都不是光启科技。 陈歇在乎的,是沈长亭。 陈歇最在乎的人在和黎家人牵扯不清,他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沈长亭还是默许黎泽凡拿走他40%的股份…… 陈歇觉得有些窒息。 ……沈老师,我该怎么想才不会难过? 陈歇坐在办公室里,颓靡着,然后给自己点了一块芝士蛋糕。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歇起身开门,门口,不是穿着外卖服的外卖员,而是—— 第74章 决策长的人生里,感情只占百分之一 向天泽站在门口,目光担忧:“陈歇……你……” 陈歇笑着说:“我没事。” 陈歇的办公室里,灯都没开,他瘦削的身体陷在一片黑暗中,眼底的血丝却如此清晰可见,微微发红的鼻尖、眼眶,像是哭过。 向天泽看到了光启科技的新闻,给阿月发了信息,知道陈歇把手中40%的股份给了黎家人。 向天泽拎着几瓶酒来,他晃了晃:“明天周末?喝一杯吗?” “好。”陈歇敞开门,让向天泽进来,二人坐在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向天泽将酒放下,开了两瓶。 陈歇要去开灯。 向天泽:“不用开。” 陈歇抽回了手,没开灯,他并不喜欢把自己脆弱暴露在人前,笑着说:“谢谢。” “没事。” 向天泽和陈歇像刚进大学那会儿,一块在宿舍里的夜谈。二人都来自江浙沪,又恰巧分配到了一个寝室,说起来,也是一种缘分。 几口酒下去,回忆就涌了起来,二人谈天说地的聊起以前的趣事,从以前聊到现在。 向天泽忽然说:“如果光启是你的,我会投。” 陈歇沉默。 “陈歇,要是你哪天想离开光启了,就来我这,我们一起干。” 陈歇哈哈笑过:“好,一定。”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芝士蛋糕到了,陈歇说了声谢谢,将芝士蛋糕拿回来,放在桌上,看向落地窗外。 “今天很谢谢你。” 向天泽的视线停留在陈歇的蛋糕上,“没事,我说过我会一直在港城,只要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陈歇嗯了一声,“我送你回去。” 陈歇拎着芝士蛋糕和向天泽一块下楼,电梯里,陈歇接到了沈长亭的电话,“沈老师……” 向天泽眸色一沉。 “在公司?” “嗯。” “停车场等你。” 陈歇哑着声音,“好。” 陈歇挂了电话,和向天泽从电梯里出来,扭头说:“天泽,抱歉,我有点事,我让老林送你回去。” 向天泽知道,陈歇要去找沈长亭了,他拳头紧攥,话涌到喉咙里,陈歇已经快步走了,向天泽只剩了个“嗯”字在唇边,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吐出来。 陈歇上了一辆劳斯莱斯,走了。 车上,气氛十分安静。 沈长亭的手搭在后座的中控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陈歇眉头紧拧,解释道:“深圳厂拖欠工资的事,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嗯。” “黎总的合同,我刚签了,已经让阿月送过去了,改天我有空,再向黎总赔个不是。” 陈歇是个会做事,知人情世故的人。只是很多时候,他并不愿意去这么做。这一点,陈歇和爷爷如出一辙。 沈长亭的声音依旧沉沉的:“嗯。” 陈歇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地方惹沈长亭不悦,沉默了半晌,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头看着腿上还没拆开的芝士蛋糕。 “我今天还给自己买了一块蛋糕。”陈歇捧给沈长亭,“沈老师吃吗?” 沈长亭不说话,但将视线移到了陈歇身上,陈歇的脸上泛着酒意的红,眼眶浮肿,一脸委屈。 “今晚睡客房,好好想想。” 陈歇僵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收回,低头苦笑:“……嗯,好。” 车到了深水湾,路上谁也没再说过话。下车的时候,陈歇把芝士蛋糕给了老万,老万一惊,陈歇什么也没说,推着沈长亭回了别墅。 陈歇去浴室洗了澡,找了间客房睡。 偌大的深水湾,最不缺的就是客房。陈歇躺下后,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陈歇下楼吃了早餐,管家说沈长亭在三楼的室外阳台看书。今天的光线充足,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沈长亭戴着金丝眼镜,斯文矜贵,静静地喝茶、看书。 陈歇上阳台的时候,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风吹来,竟然觉得有些冷,最近天气明显冷了起来。 陈歇走近沈长亭,低头认错:“我不该将黎总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不该辜负您的心意……光启科技的管理运营有些问题,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风吹来的时候,陈歇冷的瑟缩一下。沈长亭放下瓷杯,将人抱坐在腿上。 “想的太浅,根本不知道错哪。” “……”陈歇不懂,仰头看向沈长亭。 “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黎泽凡入股?” “……” 沈长亭捏着陈歇的下巴,慢慢地说:“黎家入股光启,你就有了靠山,在商会上才能有话语权,光启上市,商会的事老师放权给你。” 陈歇点头,他看向沈长亭时,眼神中多了一分陌生。 他倾慕于沈长亭的处变不惊,成熟稳重,同样要承担沈长亭的冷漠忽视。 这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去看眼前这位细腻温和的男人,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清沈长亭的身份。 沈长亭是决策长,是棋艺精湛的棋手,眼界宏大,纵观全局,精通资源置换,善谋善权,在决策长的人生里,感情占比不过百分之一。 陈歇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有幸分到沈长亭百分之一的感情,他只知道,善弄权术的决策长,或将有一天,会因为权利而舍弃他。 陈歇要敛起性子,要往上爬,成为一把利刃,称心如意,才会加重在沈长亭心中的份量。 …… 自从陈歇签了和黎家的合同后,阿月觉得,陈歇像是变了个人。阿月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觉得陈歇好像变得锋利了。 阿月无法去评判,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港城渐冷,沈长亭与黎媛青的婚讯被媒体杜撰了许多版,一直没有任何的实质性照片与进展,到最后,港媒也不报道了。 光启科技附近的店铺都换了几轮,唯一没变的,是楼下那个推糖水摊的老奶奶。 那位老奶奶,是港城人,年末的时候,老公生病了,躺在医院里,急需要钱。有一次下晚班的时候,天已经很冷了,她还在路边,亮着小摊上的彩灯,问人要不要买糖水。 陈歇和光启科技的人,知道了这件事,经常光顾她的生意。 直到陈歇病倒…… 第75章 陈歇不是没有名分的人 陈歇急性肠胃炎休克脱水,住院了。 长达五个多月,陈歇连轴转几乎没有停过,因为A+H双股上市所需周期长,陈歇还是决定,先H后A,港股上市,只需要六个月到一年,比A股快。 前段时间上市的聆讯环节,陈歇亲自去的,还有黎家专利系统发布会,陈歇也跟了进程。 接下来又是全球招股和建档定价,事情不断的压来,长时间处于疲惫状态,连饭都没有好好吃,不生病才怪。 陈歇是早上昏迷的,下午才醒。 陈歇望着天花板,撑着身体坐起来,浑身发软,疲惫的很。他只记得自己在开会时,头疼的厉害,一睁眼,就在医院了。 “我这是……” “陈生,你急性肠胃炎又烧到39度,真係要好好休息?。呢排你搏到尽,冇嘢紧要过身体?!(这段时间你太累了,没什么事比身体重要。)” 陈歇揉了揉眼皮。 “医生话要住三日院,陈总呢段时间就喺医院好好休息啦。”阿月看向中午买来已经放凉的面,“陈总想食面定系食粥?医生话只可以食呢啲。(陈总想吃面还是喝粥?医生说只能吃这些。)” “都行。” “好,我去买。” 阿月走了,陈歇躺在床上没什么力气,看着点滴慢慢地流。 他给沈长亭发了个短信:【沈老师,我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沈长亭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进来,陈歇正在拿床头柜上的水,刚够到,还没喝,陈歇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先接了起来。 “沈老师……”陈歇的喉咙很干,他喝了口水。 “哪家医院?” “博仁。”陈歇看了看手腕上的标签,把住院号和科室告诉了沈长亭。 沈长亭嗓音温和:“好好躺着。” “嗯……” 挂了电话,陈歇躺好,没一会又睡着了。阿月给陈歇买了面,接到了黎总的电话,说是有一份文件要陈歇签,阿月只能放下东西,急匆匆去了趟光启。 陈歇再睁眼的时候,手里正抱着一只手臂,骨干修长,宽厚冰凉的大手被他垫在脖颈下,半张脸埋了上去。 陈歇看着紧握的手:“……” 老万目睹了沈长亭刚替陈歇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就被一把抱住手的场景,他笑道:“陈生係真心钟意会长隻手喎!(陈先生是真喜欢会长的手!)” 沈长亭的手很长,青筋明显,手腕小臂肌肉线条流畅,男性张力十足,戴起腕表、手串来,比模特图还要好看。 陈歇一抬眼,与沈长亭对视。 沈长亭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肃冷,深邃的眼眸又黑又深,颇有几分兴师问罪的意思。 陈歇动了动唇,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长亭捏着他发烫的耳垂,“急功近利,迟早出事。” “……嗯,想尽快上市。”陈歇从沈长亭的语气中品出了几分心疼的意思,眼睛一下就水汪汪的。 沈长亭语气柔和了些:“这两天好好休息。” 陈歇嗯了一声,松开了沈长亭的手,指节都有些麻。 老万办理好了换房手续,将陈歇转进了高级病房,阿月回来的时候,还走空了,问了护士才找到高级病房这来。 阿月推门进去,手里拎着一碗面和水果,看见沈长亭时身体一僵,唇角的笑容都凝固住了:“沈、沈会长也在?” 阿月倒不是震惊,而是害怕,又或者说是高山仰止的敬畏。 港城里,沈长亭是三大家中名声最好的,怀瑾握瑜,为民劳心,又喜好书法,铜臭不染身,令人钦佩。 这样的人,如今站在阿月面前。 阿月又知道了旁人所不知的秘辛——沈长亭喜欢男人。 阿月莫名有种心虚感…… “嗯。”沈长亭面带微笑,瞧着温和亲民,与电视中的相差无几,但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疏远感。 老万接下阿月手中的面食,放在床头柜上,阿月回神,有些结巴:“陈、陈、陈生,呢(这)份文件要签名。” 陈歇坐了起来。 阿月把合同翻到签名处,连着笔一起递给陈歇,陈歇签好后,给了阿月。 阿月接过合同,和老万一块出了病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回头,开了病房的门,探头进去。 沈长亭正在给陈歇喂粥,小指的戒指十分明显,这是陈歇的戒指。 阿月提醒道:“陈总,向总刚给我打电话,约您吃饭,我说您住院了,他说一会来看您……” 陈歇点头。 阿月轻轻把门合上走了,她心里莫名的替陈歇感到开心,其实陈歇对沈会长而言是很重要的吧? 沈会长会接陈歇下班,会在身边时照顾他,还会亲自喂粥,甚至还收了戒指这样充斥着暗示的物品。 这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陈歇不是没有名分的人,不像情人。 …… 病房里。 陈歇慢吞吞地喝完了粥,点滴也挂完了,护士拔了针,陈歇手发凉,把手伸向沈长亭。 沈长亭握住他的手,给他取暖。 “沈老师一会忙吗?” 沈长亭看穿陈歇心思:“陪你。” “嗯…… ”陈歇躺下,握着沈长亭的手,一块放进被子里取暖,这个动作,简直就是邀请。 沈长亭揉着他的小腹,“瘦了。” “最近太忙。” 陈歇最近忙的恨不得一天把三天的事干了,但他的忙,从来没放在沈长亭身上,每天晚上他都会去深水湾,一下班就陪着沈长亭。 沈长亭临摹着陈歇的眉骨、鼻梁,唇瓣,最后捏住陈歇下巴,用力一抬,俯身吻下。 细腻甘甜的吻,让陈歇沉沦其中,甚至觉得不够,还微微仰头,迎接着更深、更残暴的吻。 向天泽到了高级病房门口,手里提着水果,正要进来,他透过可视玻璃,看见屋内的两个男人正在接吻。 沈长亭一只手撑在床上,高大的身躯和肩膀挡住了陈歇大半的身体,陈歇的膝盖微微抬起,微微在挣扎,双手摁住对方的肩膀,喘的厉害:“沈老师……疼。” 沈长亭咬破了他的唇瓣,舔舐着他的伤口。 沈长亭笑了,大掌摁在陈歇的膝盖上,白色被子下慢慢松了下来,只剩下一个鼓起的轮廓,沈长亭的手摁在双膝之间,被子绷紧,被子下的那双腿发软打颤。 陈歇低头,眼睫在颤:“门口会有人经过,万一看见……” 沈长亭的身份,不是能随便在医院这种公共场所接吻的。 太过荒唐,不成体统。 沈长亭眼底意乱情迷:“那就看见。” 陈歇从未听沈长亭说过这样的话。 他眼底漾起泪光,推拒的手攀上沈长亭的脖颈,继续这个吻。 这段时间,陈歇很忙,但即便如此,他也会看新闻,新闻上沈长亭与黎媛青的婚事,再无后续。 他没有再犯过错,夜夜都留在深水湾的主卧上,每天晚上陈歇都会本能的看向沈长亭小指上的戒指。 沈长亭说戴几天,从未摘下过。 陈歇偶尔会想,沈长亭与黎家的婚事,是否就此作罢? 如今沈长亭这么一句轻飘飘的“那就看见”,将陈歇这段时间的害怕与恐惧土崩瓦解。 陈歇想,果然够乖,够听话,就能留在沈长亭身边。 这四五个月以来的疲惫,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第76章 没有伴侣 病房外的向天泽看着陈歇挣扎,又因为沈长亭的一句话,放弃挣扎,甚至主动配合的将沈长亭摁在被子上的手放进被子里。 目睹一切的向天泽,面色发白。 护士见一个男人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喊道:“先生,係咪嚟搵人??(先生,是来找人的吗?)” 护士的声音很大,陈歇微微仰头,看向门口,门口一道黑影掠过。 向天泽立刻往旁边走了一步,沉着嗓音嗯了一声,护士热情的问他病人的基础信息,要带向天泽去找,向天泽假装接了个电话,进了楼梯间。 向天泽走了,车回公司后,他才给陈歇发去消息。 【小歇,我今天公司临时有事走不开。】 【我明天来看你。】 陈歇当天晚上很累,没有看手机,晚餐是老万送来的,陈歇吃完后,又吃了药,很快就睡着了。 事实证明,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透支后需要补回来。 陈歇躺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用去想,也没有很多事等着他做,沈长亭就陪在他身边,陈歇睡得很安心。 陈歇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病房的灯已经关了,漆黑一片,他头昏昏沉沉,喉咙也干,本能地喊了一声“沈老师”。 一只手覆了上来,抚摸上陈歇的额头。 “不舒服?” 急性肠胃炎,容易半夜高烧反复,要盯着。 陈歇烧起来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他抓着沈长亭的手,问他:“我最近是不是很听话?” “一直听话。” “沈老师,光启在2月前能上市的话,3月份我们去悉尼好不好?” 沈长亭摩挲着陈歇的脸颊,窗外的月光洒在陈歇细腻光洁的脸上,柔和脆弱。 沈长亭起身,按了护士铃。 陈歇抓住了沈长亭的手,蹙着眉,又问了一遍,十分迫切的想得到答案,攥着沈长亭的手,不停地用力,沈长亭的手,被陈歇摁红。 他终于应了:“好。” 陈歇这才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护士进来的时候,开了灯,沈长亭将手覆盖在陈歇眼眶上,护士要给陈歇打针输液,陈歇的手并不安分。 沈长亭轻斥了声,他瞬间就乖了。 被蒙住的眼眶流下眼泪,浸湿了沈长亭的手心,莫名的烫。 护士打完针后看向沈长亭:“沈会长,您去休息下啦……呢度有我哋睇住就得。(这里我们看着就好。)” 沈长亭看向陈歇流出泪痕的脸,“他起床气大。” 护士关灯出去了。 沈长亭慢慢把覆在陈歇眼眶上的手拿开,替他擦去泪水,“哭什么?” “……嗯。” “嗯?” “想吃芝士蛋糕。” “等你好了,给你买。”沈长亭笑了,“和小孩子似的。” 只有小屁孩,才会因为得不到一块蛋糕哭。 沈长亭守了陈歇一整晚。 第二天陈歇醒来的时候,陈歇觉得舒服许多,护士给他测了个体温,老万送了早餐过来,陈歇吃了早餐,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在未读短信里看见向天泽的消息。 陈歇回复:【没关系,这两天就出院了,不是什么大病。】 【你忙自己的就好。】 陈歇一共在医院住了两天,沈长亭在医院照顾了他两天,几乎没合过眼,英俊硬朗的脸上多了几分憔悴。 第三天的时候,陈歇在深水湾陪沈长亭睡了很久。 第四天,陈歇照常去光启工作。中午的时候,陈歇和阿月一块去附近商场吃饭,经过楼下时,陈歇停了停步子。 楼下卖糖水的老奶奶没来。 阿月说已经有两天没来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到年底了,天气冷了吧。 陈歇也没多想,最近港城是冷起来了,不过港城再冷也没浙江冷,那是浸入骨髓的湿冷。陈歇和阿月吃了饭,陈歇在经过一家高奢店,停了下来。 阿月笑眯眯地问:“係咪要送礼畀沈会长呀?(是要给沈会长送礼物吗?)” 陈歇笑着点头。 沈长亭的生日快到了。 陈歇逛了一圈,看见了一枚低调的绿宝石袖口,他买了下来,走向柜台时,路过了戒指区,陈歇步子微顿,视线停留在一对戒指上。 阿月走出去三四米,才发现陈歇停住了步子,他看见陈歇在看一对戒指。 阿月:“陈总係咪想求婚呀?(陈总想求婚吗?)” 求婚两个字让陈歇身体一僵,“不是,只是觉得好看。” 他抽回视线,正要走时,身侧忽然传来一个女声,“陈生,好耐冇见。(好久不见)” 陈歇扭头,黎媛青穿着一件大衣,笑着冲陈歇打招呼,那张脸上满是明媚,二人在商会里打过几次照面,但并未私下见过,也没聊过。 同为商会会员,陈歇笑着,温和得体:“黎小姐。” “陈生在看戒指?” 陈歇笑笑:“随便看看。” 黎媛青:“陈生有伴侣吗?” 陈歇僵了一秒,眉头紧拧,“没有。” 黎媛青眯眯眼:“哦……是吗?” 她指着陈歇刚刚看的戒指,要求试戴,陈歇不做打扰,说两句客套话后就走了,他给袖扣结了账。 下楼时,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陈歇其实挺喜欢那对戒指的,只是他没有身份拥有,也不敢再做尝试,三年前沈长亭的沉默像是一把剜骨刀,剜进心脏,疼得不敢再试。 陈歇离开了商场,下午去了趟商会,人刚到地下车库,还没上楼,听见几名商会会员在议论港城三年前传闻中被沈长亭包养的小金丝雀,是真的,还是商会里的人。 陈歇的心脏一抽…… 第77章 我的人当真了,怎么办? 陈歇进了会议室,草木皆兵,感官被放大,明明会议室里的人都在聊医疗设备的事,陈歇却觉得……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在打量着他,在戏谑的谈论着那名“金丝雀”。 陈歇坐下后,手放在膝盖上,隐隐在抖。没关系的……本来就会有这一天,不过是时间问题,在光启上市后,沈长亭会逐渐放权给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等同于被摆在了明面上。 万和商会里,每位会员都是商业大亨,沈长亭放权给陈歇,要钟、段、黎家作配,其中心思显而易见。 钟禹进来看见陈歇在发呆,手放在陈歇肩上,轻轻拍了拍。 陈歇猛地一抖。 钟禹:“怎么了?” 陈歇回神:“没事……”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 没一会,黎媛青来了。她微笑坐下。今天的会议是关于药品研发的实验进程,一位年迈教授主讲。会议开始到结束,沈长亭都不曾出现,这并不是需要做决断的大会,商会会长是否出现并不重要。 散会时,段随州推着沈长亭来了。 沈长亭笑着说:“近日商会事务繁重,有劳各位辛劳。沈某今晚于国色天香设宴,敬请各位赏面光临。” 沈长亭金口已开,在场众人笑着应下,他目光深沉地看向陈歇,“小歇,过来。” 陈歇走到沈长亭身后,段随州让出位置,大步流星走向钟禹:“我没开车,坐你的车去。” 陈歇推着沈长亭先回了办公室,沈长亭将人抱坐在腿上,勾起下巴,两张脸贴的极紧,四目相对时深邃的眸底是陈歇未见过的缱绻温和。 沈长亭浅浅地吻了陈歇的唇:“老师明天要出差一趟。” “……去哪?” “M国。” “……很久吗?” “一个多月。” “沈老师还回港城过年吗?” 沈长亭宽大的手,轻易裹住陈歇的半张脸,将人往怀里嵌,压在自己的胸膛上,这是一个十分珍惜的动作。 “会回来陪你过年。” 陈歇仰头说:“好。” “有什么事,可以找随州,谨言慎行,少闹脾气。”沈长亭低头吻着陈歇的发丝,叮嘱道。 “嗯。” “今晚不必跟着应酬,我让老万送你回深水湾。”沈长亭说的是商会晚宴的事。 陈歇点点头,应下了。 老万开车先送沈长亭去了国色天香,段随州正好在门口,从老万手里接过轮椅。 沈长亭:“点解喺门口?(怎么在门口?)” “……特地等你。”段随州没脸说,钟禹把他丢下就走了。 段随州转移话题:“大佬,真係冧掂晒啦?(真决定好了?)” 沈长亭沉声笑笑:“迟早早嘅事。” 段随州沉默一会,也是。 段随州眉头微皱,推着沈长亭进了宴会厅,宴会厅重门被服务员推开,沈长亭坐在轮椅上,被慢慢推进来,他面带微笑,目光凌厉,游刃有余的环视一周,所有人起身迎接。 “沈会长。” “嗯,都坐。”沈长亭唇角的笑容消失,“近日商会有啲风声传出,我的人当真了,点算好?” 众人的面色瞬间一僵。 沈长亭这话是什么意思?谣传是真的?他们只知道沈长亭如今并非单身,至于别的只能放在肚子里想。 今晚这个局,分明是鸿门宴。 众人大汗淋漓,终于有人出了声笑着说:“大家心照啦,以后定会专心会务,沈会长放心!” 气氛这才热络起来,沈长亭将视线慢腾腾移到黎媛青身上,微微眯眼:“有劳黎小姐多督导。” 黎媛青含笑:“一定。” 今晚赴宴的人都清楚了两件事,一沈长亭有爱人,二沈长亭的爱人不是黎媛青。 今晚的鸿门宴,实在是令人如坐针毡,沈长亭没有多待,段随州推着他,早早走了,离席时黎媛青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段随州上车后给沈长亭递了支烟,车窗降下,幽蓝色的火焰咔哒一声亮起,暗下后,烟尾猩红,忽明忽暗,白烟在后座飘。 段随州:“沈生,今次黎家乜着数都捞唔到。(这次黎家半点好处没捞到。)” 沈长亭十分平淡:“嗯。” 如果不是利益,黎家也猖狂不了那些时日,从沈长亭这乘风借势取走的东西,总有一日会回以燎原之势,不留寸草。 两年前,沈长亭要黎媛青亲眼看见那一幕,黎媛青就该明白,所谓的联姻对沈长亭而言轻如浮毛,退婚才是明智之举。 黎媛青送了则绯闻回敬,转头出国,这事,也算是平息了,只是黎媛青这次回来,不该再掀起这场血雨腥风。 黎媛青不知道沈家的秘辛,不知道沈长亭的病,更不清楚沈长亭的手段。沈家,只会有一位继承人,那个人只能是沈长亭。 车到了深水湾。 沈长亭脱了风衣下车,管家在后面慢慢推着轮椅,沈长亭推开别墅大门时,里面一片灰暗,陈歇端着生日蛋糕过来,“沈老师,生日快乐。” 今天不是沈长亭生日,但沈长亭要出国了,所以陈歇先给他过生日。 烛火映照在陈歇明亮的眼底,管家扶着轮椅站在别墅外,沈长亭眼底微亮,陈歇提醒道:“沈老师,许愿,吹蜡烛。” 沈长亭轻笑一声,吹灭了蜡烛。 蜡烛熄灭,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中。沈长亭大手揽住陈歇的腰,将人单手托抱起来,陈歇吓了一跳,手中的蛋糕掂了一下,差点砸了,沈长亭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手。 陈歇被抱在了沙发上,沈生连楼都不想上,灯也没开。 管家将轮椅推进来,卷起一股冷风,沈长亭剥了陈歇的衬衣西裤,捏住他修长笔挺的腿,哑着嗓音,沉声道:“出去吧。” 这话,是对管家说的。 管家悻悻离去。 沈长亭的手抹了一把蛋糕奶油,低头问:“尝过?” “没……”沈长亭没回来,陈歇没吃蛋糕,即使他已经盯了许久。 “好好尝尝。” 第78章 不回消息 沈长亭的奶油,不往陈歇的嘴里送,往别的地方放,陈歇整张脸,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红透了,开始发烫。 奶油一点也不舒服,强塞进来的指头更是。 沈长亭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属于又细又长的那种,这样的手,指围不小,陈歇虽然平时很喜欢沈长亭的手,但在这个时候,就有些太过了。 毫不夸张的说,沈长亭的一只手,能覆住陈歇的半侧臀,握起他的脚踝来,更是轻松到犯规。 明天沈长亭就走了。 今晚显得更加荒#无度。 放在桌上的蛋糕,半口没吃,只剩下了蛋糕胚,甚至连楼都没上,深水湾这样的顶级别墅里,没住文人君子,住了个#瘾症的暴徒。 陈歇哼哼唧唧的哭。 和撒娇似的。 陈歇从来不会在沈长亭这里喊停,这点最乖,但今晚是真的遭不住了,想着沈长亭明天就走了,也没喊,只是担忧的回头问:“沈老师明天几点的机票?” 沈长亭抚摸着陈歇的蝴蝶背:“不睡。” “……”陈歇的意图没能逃过老狐狸的法眼。 二十五岁的陈歇,第一次感受到了腰疼,不是外力所致的腰疼,是身体发虚所致。 第二天陈歇是被下巴疼醒的,沈长亭站在床头,揉着他的发丝,低声说:“帮老师醒醒神。” “……………” 陈歇伸手,摸向床头柜,把给沈长亭准备的生日礼物——袖扣,取出来,递进沈长亭手心。 沈长亭这才“大赦天下”。 他低声吻了吻陈歇的唇瓣,“好好睡一觉。” “嗯……” 陈歇太累了,都没能起来陪沈长亭吃个饭就走了。他趴着睡着的,身上盖着一块白色毛毯,室内有恒温系统,冬天也不会觉得冷。 陈歇下午醒来,后背上的毛毯已经掉了一半在地上,一边盖在他白皙光滑的后背,陈歇一动,毛毯滑落在地,阳光照在陈歇后背,温暖又明亮。 他揉了揉眼睛,模糊地摸出手机,给沈长亭打去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陈歇声音懒洋洋的,又一天没吃东西,饿的厉害。 “沈老师……”陈歇揉着腰疼的轻嘶一声。 “刚睡醒。”沈长亭轻笑一声,“不许勾人。” “没……”陈歇摸摸鼻子,“沈老师到M国了吗?” “嗯,到了一会。” “好,记得吃饭。”陈歇把地上的毛毯捞起来,重新盖在身上,翻了个身,轻骂了一声:“老禽兽。” 沈长亭不悦蹙眉,语调扬着:“回来罚你。” “……”陈歇怕了。 “落地M国有些忙,不会经常回消息,有事找随州。”沈长亭严肃道。 “嗯,沈老师先忙。” 陈歇把电话挂了,起身洗了个澡,下楼吃了点就去了光启。都快到下班的点了,勤勉的陈歇今天来的特别晚,阿月感受到了不对劲,笑眯眯的看向他,那眼神八卦的很。 陈歇无奈笑笑。 今天晚上,阿月陪着加班到了八点。 下班后,陈歇带阿月去吃了夜宵,阿月喝了点酒,一股脑的把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阿月说,“沈会长好英俊。” “陈生,沈会长对你真係好唔同喎!” “估唔到身份咁矜贵,含住金锁匙出世嘅沈会长,竟然会喂人食粥、照顾人,仲会接人放工!” “沈会长把温柔藏得咁深!陈生咁好彩呀?” 陈歇把阿月送回家,阿月拉着陈歇的手,眼睛亮亮的,“陈生,你同沈会长一定要天长地久啊!” 陈歇笑着把人交给了阿月母亲,阿月母亲一脸嫌弃,“女啊!饮咁多做乜鬼啊!(喝这么多干什么?)” 陈歇回了深水湾,第二天早上,商会例行开会,这次黎媛青没来,陈歇出地下车库时,没再听人谈论“金丝雀”的事。 陈歇知道,或许是昨晚沈长亭说了什么。 商会的会议结束,陈歇回了光启,阿月揉着眼睛和他打了个招呼,接下来几天,陈歇都很忙,他也没再收到过沈长亭的信息,发出去的消息,和石沉大海似的。 【沈老师,M国冷吗?注意保暖。】 【沈老师,别太辛苦。】 【沈老师,注意腿,出门的时候多盖一条毯子。】 【沈老师,我有在好好吃饭(图片)】 【沈老师,我昨晚做噩梦了。】 …… 对话框点进去,全部都是陈歇发的消息。 陈歇知道,沈长亭大概很忙。 陈歇也怕打扰沈长亭,事无巨细也怕惹人烦,消息越发越少,到后面,只有每天对沈长亭身体的关心。 即便如此,沈长亭还是没有回复他。 大概过了一个多星期,陈歇和阿月再次经过那家高奢店。陈歇走进去,又一次停在了戒指区前。 陈歇问:“有胸针吗?大一点的。” 服务员将一款蓝宝石胸针递过来,陈歇又选了款戒指,结了账。 晚上,陈歇把戒指粘在胸针后面,小心翼翼地把胸针放进饰品盒里。 第二天,陈歇去内地办理了签证。 拿到澳大利亚的签证后,陈歇又让阿月联系了几家当地的策划公司,阿月是陪陈歇一块买戒指的,她知道,陈歇想向沈长亭求婚。 阿月觉得,陈歇一定会成功的。 …… 元旦,光启科技举办了一场年会。 年会上,陈歇还邀请了合作伙伴。黎泽凡来的时候,带了个团队的技术股一块来,对方叫邰彬。下周黎泽凡有事,去首都融资的事,得让邰彬去做讲解。 陈歇会和邰彬一块出差,正好借此机会认识一下。 邰彬对陈歇彬彬有礼,黎泽凡的专利,是黎泽凡牵头研发的,起步时邰彬就在,二人从大学就是同学,关系不错。 陈歇在年会上,浅酌几杯,没多喝酒。沈长亭不在,他比平时都要乖,仿佛这样,沈长亭就会快点回来。 事实上,沈长亭已经十多天,没有回过任何消息了。 陈歇一直不是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当晚,他给段随州打了个电话。 陈歇礼貌道:“段大少,抱歉,深夜打扰了。” 段随州也喝了酒,语气倦懒:“陈歇?什么事?” 陈歇顿了顿:“你知道……沈老师出国做什么吗?” 段随州顿了顿:“知道一些,不方便说。” “哦……”陈歇沉默两秒,“沈老师和你联系过吗?” “嗯,聊过两句。” “……” 陈歇低头抠手:“他大概没看见我的消息,麻烦段大少提醒一下沈老师,让他注意保暖,M国天气太冷。” “好。” 第79章 生日礼物 年会结束,老万开车载着陈歇回深水湾,这段时间,都是老万接送的他,这是沈长亭的意思。除此之外,每次老万车后都会有两辆大G随行。 一月九号,陈歇生日。 沈长亭离开港城已经有半个多月了,老万拿了一幅画给陈歇。是一幅“静”“动”结合的水墨画。画里,细雨如织,无限安宁,堤坝横隔,长堤如练,堤坝之上静谧祥和,。堤坝之下,河水汹涌,浩渺弥漫,笔墨淋漓气势恢宏,偏有小舟独行,无畏不怯。 老万把画给陈歇时,转述道:“沈生说,逆流而上,才能觅得一方澄明。” 陈歇嗯了一声,拿着画看了好久。 这幅画四尺整张,136*68cm,画起来费时费力,伤眼睛的很。 陈歇对这幅画宝贝的很,当天晚上还带上了床,不知道看了多久,一连着好几天,一回深水湾就看画。 一月中旬,陈歇和邰彬去首都公开招股前一天,楼下卖糖水的老奶奶又来了,她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 阿月心善,好心问了一嘴,陈歇才知道,原来老奶奶的丈夫,工伤住院了,家里变卖了许多东西,快没钱了,老爷爷还在医院住着。 他们请不起护工,也没人照顾老爷爷,钱是当务之急,总不能住一半,伤没好,就被赶出医院了吧? 陈歇知道后,带着阿月,一块去医院看了老爷爷。 老爷爷被阿月推出去晒太阳了,隔壁病房,五十多岁的大姨用一种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陈歇,语气不善的用港城话问:“你係佢二仔?(你是他二儿子?)” 陈歇愣了一下,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对方语气凶戾的骂了起来:“你哋扮着西装嘅真係好识做戏?!大佬取咗佢份工伤险,而家你又想谋佢啲咩?车定楼啊?(你们这些穿西装的人真是好会装!大儿子取走了他的工伤险,你又想要什么?车还是房子啊?)” 陈歇依靠捕捉字眼,大致明白了这个老爷子,是有个儿子的,据说工作还不错,老爷子虽然六十岁了,还在外面工作,想给孩子赚点钱,存着。 港城这个地方,消费太高。 他和老奶奶是中年得子,疼惜的很,但又没什么文化,只能拼命存钱,想着自己儿子以后总是要娶妻生子的,他们那时只怕早就干不动了,所以半刻不敢闲。 老奶奶去卖糖水,老爷爷就去深圳工地做饭,深圳前段时间有台风登陆,休息的时候,高层脚手架未按规定与结构拉结,塌了,老爷爷被压在下面,肋骨断了,脚也残了,再也走不了了。 这把年纪,简直是受罪,还遇到了年末,医院忙得不可开交,因为台风事故,受伤的人不少,手术都排不过来,这个年纪做手术本就难。 手术前例检的时候,还发现得了肺癌,晚期,这么一来二去,要把家底都给掏空了。 后来,老爷爷的儿子来了,成天端肉送汤的,他逢人就说,自己儿子很好,在哪个大公司上班。本来隔壁床的大妈也真是羡慕他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没想到,装了一个星期后,人就再也没来过了。 原来是把工伤险拿走了。 陈歇眉头紧着,也不怪隔壁床的阿姨骂的难听,换做谁听了都要替这老两口,说句公道话。陈歇去住院部预缴了二十万,回来的时候碰到了阿月。 阿月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或许是知道了什么。陈歇从阿月手中接过轮椅,推着老爷爷回了病房,到了上药的时间,他蹲下身体,撩起袖子,给老爷爷上药。 苍老枯瘦的腿上,伤口结扎、狰狞。 陈歇看着心疼,但手脚很利索,他上好了药,仰头看向老爷爷,“爷爷,您好好养身体,我这两天要出差,等回来再来看您。” 老爷爷嘿嘿笑着,说不用来不用来,不想给人添麻烦。 陈歇鼻子微酸。 他说起了自己的爷爷,说爷爷病发的时候,他在大学,电话里,爷爷也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赶回去了,好在赶回去,见了人最后一面。 陈歇是眼睁睁地看着爷爷离世的,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比寻常人都要动容些。 陈歇让阿月去买了毯子,给老爷爷盖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最近天冷,坐轮椅的时候要盖着,膝盖最重要。” 陈歇和老爷爷说了很多注意事项,又给人请了个护工。 陈歇走的时候,老爷爷激动的要起身送他们,人还没站起来,差点摔倒,好在陈歇眼疾手快扶住了。 老爷爷嘿嘿一笑,有些窘迫和不好意思,“对唔住……我唔記得咗呢条腿废咗。(对不起……忘记这腿废了。)” “没事。”陈歇扶着人坐下,“好好养身体,不用送。” 陈歇和阿月走了。 车上,阿月说,老爷爷不想治了,他儿子拿走工伤保险,是准备结婚了。 肺癌晚期,本来就没什么好日子了,不想浪费这个钱,就想着回家,自己撑一撑。两老口也知道自己儿子拿走保险是做什么,也没说话,还觉得情理之中。 这两天,老爷爷吃的白面馒头,就想着腿做完手术后就回去,肺癌就不治了。作为新郎父亲,总得在婚宴上站起来说两句,不想给自己光芒万丈的儿子丢脸。 陈歇大概能猜到老人家心疼钱,所以预缴的事,只告诉了护工,让护工有事给他打电话。 有人能为了结婚,骗走父亲的工伤险。有人能给陌生人预缴二十万,什么都不要。这个世界荒诞到有些可笑,陈歇心疼老人,却也只能尽一点微薄之力。 第二天,陈歇带着团队和专利技术负责人邰彬一块去了首都,黎泽凡去了M国招股。陈歇落地的时候,是总裁秘书来接人。 对方和陈歇打了个招呼,“陈先生真是年轻有为,锦程可待。” 二十五岁,行业新贵,去年还奄奄一息的企业,今年就能在港城以科技版H股上市,手握国家重点专利,这样的荣耀,放眼国内,只怕都很难找到与其比肩的。 “过奖。”陈歇谦逊道。 秘书看向邰彬,恭喜道:“听说邰经理,好事将近,今年年末是要双喜临门了吧?” 光启科技约莫今年年底,最迟在年初就能成功上市了。手握这么大的专利,根本不需要担心融资失败的事。 “欸……是。”邰彬爽朗笑笑,“难为付总还记得我。” 秘书将人带上车时,告诉陈歇,付总和邰彬,还有黎泽凡,都是大学同学。一块在国外读的书,几人关系非常好。 陈歇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傍晚的时候,付总设了个接风宴,一个应酬局,陈歇和阿月也去了。桌上,付总和邰彬都喝醉了,二人忽然肩搂着肩,说邰彬终于苦尽甘来了,说邰彬的老婆乔诗就是邰彬的幸运星。 邰彬和妻子相恋多年,听说邰彬年幼父母双亡,独自在国外,拮据的很,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阿月用手戳了戳陈歇,“大佬,如果唔係邰经理父母双亡,我都怀疑佢係咪邰爷爷个仔。(如果不是邰经理父母双亡,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邰爷爷的儿子。)” 邰爷爷,就是卖糖水奶奶的老公,工伤住院,被儿子拿走保险结婚,陈歇为他预缴20万的老爷爷。 “佢哋生得好似。(他们长得真像。)” 第80章 终止合作 邰彬和邰爷爷长得很像,邰彬好事将近即将结婚。种种巧合,要不是邰彬声称自己父母离世多年,陈歇真会觉得,邰彬就是邰爷爷的儿子。 宴会后半程,邰彬的未婚妻打电话过来了,邰彬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对方娇俏的搂着邰彬的胳膊。 陈歇眉头微紧,这种商宴,不适合带伴侣,邰彬是个拎不清的人。 邰彬道歉:“抱歉啊,我女朋友粘的紧。” 陈歇和付总也没说什么,给了邰彬几分薄面,乔诗坐在陈歇身侧,说着想买包的事,邰彬答应了,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就让乔诗挑款式,他付钱。 陈歇提前离席了。 第二天公开招股,发售股票,陈歇和阿月在首都忙了三四天,陈歇把胸针随身携带,熬了好几个通宵,只要想到沈长亭,陈歇就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要不了多久,沈长亭也该回港城了,也该过年了。 陈歇心里惴惴不安起来,莫名的有点紧张。 陈歇在沈长亭这里,从来就没有把握。 如果悉尼的旅行让老狐狸满意,他就求婚,如果不满意……他就把胸针送出去,当作礼物。等回国后,他就和沈长亭结束这段关系。 到首都的第三天,陈歇接到了护工的电话。 护工说,邰爷爷私自出院了。 陈歇大惊。 护工告诉陈歇,前两天邰爷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开心,说自己儿子要结婚了,他得省点钱,反正这个年纪了,骨裂了,手术做好了,也是很久不能下床走的。 他肺癌晚期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腿好,除了疼了点,也没什么,况且港城冬天不冷,比很多地方冬天都要暖和。 他当时就说要出院,隔壁床的阿姨还说,是吸血鬼索命来了。护工哄了两天,告诉了邰爷爷,陈歇给他交了手续费,让他留下来做完手术,至少等陈歇回来再走。 邰爷爷拗不过,听说不能退,于是留下来了。今早来了个男人,据说是邰爷爷儿子的朋友,把人接出院了,手续是对方办的,连着陈歇预存的二十万,一块带走了。 陈歇气的不轻,“邰爷爷儿子叫什么?” 护工摇摇头:“不知道……” 陈歇深吸一气,他不知道邰爷爷家里的地址,也不知道他儿子叫什么,怒气冲了上来,好一会才压制住:“我先查查。” 陈歇给向天泽打了电话,说了一下事情原委,向天泽说他来查。 当天晚上,向天泽就给了回复。 邰爷爷的儿子——邰彬。 在黎泽凡那工作,是技术部骨干,平时为人老实,生活拮据,据说家境不好,对外一直声称自己无父无母。出国留学期间,嫌电话费贵,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二老倾尽一切就教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向天泽沉默了大概有一分多钟,他说:“邰爷爷自杀了。” 陈歇捏着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嘴唇都在颤,“我、我知道了。” “陈歇,你……” “先挂了。”陈歇挂了电话。 此刻陈歇正在酒店里,他撂下电话,大步流星的朝着邰彬的房间走去,扯开领带,卷起袖口,停在邰彬房间门口,“砰砰砰”的用手掌敲门,连门铃都不想用。 酒店隔音效果一般,阿月和几个黎泽凡公司的人听见声响开门来看。 邰彬也打开了门,不知道谁这么无礼,门一敞开,看见陈歇,他眼神诧异:“陈总?” 陈歇不由分说,一拳狠狠砸在邰彬脸颊上,下一秒一脚踹在邰彬腹部,压着人,拳拳到肉的打,破口痛骂:“邰彬,邰经理,你他妈的真是个畜生!” “陈总!” “邰经理!” 阿月和黎泽凡公司的人过来拦,想将人拉开,这两天每天都要见外部人员,顶着一身伤传出去,影响形象。 黎泽凡公司的人护着邰彬,看向怒气冲冲的陈歇,都不是人事部的人精,说话也直来直去了些:“陈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歇冷笑一声:“邰经理,你父亲的治病钱,都给你未婚妻买包了?是不是不够啊?连那二十万的救命钱都要拿?” 别人或许听不懂陈歇话里的意思,但邰彬和阿月能懂。阿月瞳孔一颤,错愕的看向衣冠楚楚的邰彬,只觉得人模狗样,一阵恶心。 邰彬抹去唇角的血:“我听不懂陈总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陈总,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邰经理他父母很早就离世了……”邰彬的同事劝和道。 陈歇听的发笑:“不早,他父亲今天晚上走的。前两天还在住院呢,肋骨断了,腿也废了,准备做手术呢,发现还得了肺癌,晚期,准备只治腿,就想着儿子结婚能站起来,少丢脸。” “工伤险的钱给邰经理撑场面去了,连个手术钱都不舍得给父亲掏,我掏了,怎么,你还不乐意了?连那二十万都想卷走?” 陈歇看向邰彬,眼眶通红。 此刻,有一股冲动涌了上来,陈歇想和黎家终止合作。 但这样,光启会融资失败。 第81章 我没有被包养 邰彬比谁都清楚陈歇给了他父亲二十万的事,他前两天晚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把儿媳带回家,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请亲戚摆席,邰彬沉默了很久,只说婚事在年后。 半晌,他和邰爷爷说了彩礼的事。 彩礼向来是规矩,但现在他要做手术,又在烧钱的医院待了这么久,积蓄所剩不多,好在他之前有先见之明,早早给邰彬存了彩礼,这笔钱他没动过。 邰爷爷知道,乔诗是港城书香门第,总不好让姑娘委屈,想着省点钱,要不就别治了反正也没多久了。他告诉邰彬,他不治了,这就回去把钱打给他。 后来被护工劝住了,护工说陈歇给邰爷爷交了手术钱,让他等着手术,这钱退不了,邰爷爷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有感激。 邰爷爷把这事告诉了邰彬,本想告诉邰彬,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心人,没想到邰彬大怒,倍感羞耻,脸都气红了,狠狠地骂了他一通。 邰彬早就说过,不让自己的母亲出门卖糖水。没想到自己母亲非但没听,还摆摊到了光启附近,甚至认识了陈歇。 乔诗骄纵惯了,乔家又非常清高,好不容易才答应把乔诗嫁给他这个平头小子,谎言一旦被拆穿,同事、未婚妻会怎么想他? 邰彬还怎么娶乔诗? 邰彬好面子,从不和人说自己的父母,在国外的时候,他的那点钱根本不够生活,同学生活令他艳羡,有了等级差。 在国外时乔诗见他拮据,但十分勤劳,又很聪明,慢慢地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乔诗问他,是不是家庭不好,邰彬当时面色僵了一下,乔诗以为邰彬父母亡故,立刻为自己的言论道歉。 邰彬干脆也没解释,沉重的点了头。 谎言与欺骗至此开始。 邰彬骂完邰爷爷后,言辞凶戾,他让邰爷爷不要和陈歇走太近,这是他的领导,他事业刚有起步,就让领导帮了忙,他以后要怎么还人情? 邰爷爷道了歉。 邰彬说,明天让朋友来接他,换个医院治。 邰爷爷笑着说:“冇事,唔使医啦,还返啲钱。阿仔……陈总同我预存咗手术费,明日你记得叫你朋友领出嚟,还返畀人。好大笔钱?……(没事,不用治了,省点钱。儿子……陈总给我预存了手术费,明天你记得让你朋友取出来,给人还回去。好大一笔钱呢……)” “是但你,收线。(随便你,挂了。)” 今天早上,邰彬收到了电话,说医院里存了二十万,现在还剩十九万,一次性打给邰彬了。 下午会议上,邰彬的手机一直在响。 是父亲的电话,但他没接,晚上,两个小时前,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父亲自杀去世了。 邰彬身体僵了一下,要说不心疼,毫无反应肯定是假的,心里还绵绵的疼。 直到陈歇来了,不由分说地打了他,同事诧异的眼神,怀疑的目光,以及陈歇口中的事实真相,邰彬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胜过一切疼痛。 伤疤被人当众揭开,邰彬咬紧后槽牙,索性破罐子破摔,怒骂了回去:“陈歇!” “你知道我在M国过的是什么生活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在什么环境中长大的吗?”邰彬摘了眼镜,怒声道。 邰彬从小是被“打压”着长大的,这让他有很强烈的不配得感。父母总说,家里没钱,要不就不买了,或者买个便宜的。 当时出国也是,父母让他要不在国内读书,M国这个地方消费很高,而且一张机票就不便宜。邰彬是免学费过去的,但单是生活都成问题,家里根本供不起他。 每次要生活费,都会被苦口婆心的说一通,到最后,他索性就不给家里打电话了。 邰彬愤怒的眼神中,渐渐变成了嘲讽:“我和你不一样,我可没有被包养。陈歇!我要是像你一样豁得出去,腿一张,早就什么都来了。” “你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昂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质问我?” “我告诉你,明天发布会,老子不去了!都他妈的给我滚!”邰彬一把甩开同事拉着他的手,扯开领带,“我大不了就不干了,我有技术,我上哪都能找到工作。” “你呢?你能不要光启吗?不能吧……到嘴的鸭子飞了,沈会长会责怪你的!” 众人的目光,慢慢的将视线移到陈歇身上。 被包养、沈会长…… 港城还能有谁担得起沈会长这个称呼? 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陈歇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吐不出一个字来,心脏阵阵抽疼,像是在滴血。 邰彬说的,是实话。邰彬可以换工作,最多就是被说品行不端,陈歇不一样……陈歇身系光启,如果这个时候传出什么谣言,会影响光启市值,也会辜负沈长亭的美意,他会被责怪。 陈歇冲动了,但他没做错。 陈歇有很多事,都没做错,他只是总在妥协。 阿月正要和邰彬争执,陈歇一把拽住阿月的手,陈歇能感受到手臂上紧攥着她的手,用力到发抖,陈歇不让阿月说话。 阿月不知道,沈长亭一直都不承认这段关系。如今陈歇和沈长亭的关系被当众说出来,陈歇如果争辩一句,都会让沈长亭为难。 陈歇不想让人求证到沈长亭跟前,他不敢,他害怕,也不能这样做。 陈歇深吸一气,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散了吧……” 这是陈歇唯一能说的话。 这场闹剧,就此散了,谁也没捞到好。 陈歇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沙发上,背影颓然地望向窗外,眉头紧锁着,那张脸苍白,凝不出丝毫血色,比急性肠胃炎时看起来还要虚弱。 阿月没见过这样的陈歇。 阿月给陈歇倒了杯热水,“陈总,您别……” “我没事。”陈歇喝了口水,“你先回去吧。” “好……您有事就嗌我(喊我)。” 阿月走到门口,关门时,她听见屋里轻飘飘地传来一句话。 “我没有被包养……” 陈歇深深地吸了口气,算了……其实没有什么分别。 光启是沈长亭送给他的,这是一笔天价的“包养费”,谁会不这样想呢? 第82章 订婚 陈歇拨了一次又一次…… 始终无人接听。 陈歇打了十多个电话,最后深吸一气,把手机撂在了桌上,进浴室洗了个澡。陈歇从浴室出来,揉着眼皮,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 第二天早上,陈歇给黎泽凡打了个电话,说是因为私事闹僵,问黎泽凡要技术人员,晚上要见一位投资者。 电话里,黎媛青欢喜道:“泽凡,你觉得我穿这件好看吗?” “好看的姐。”黎泽凡敷衍道,“是这样的,现在快过年机票不好买,技术股不多,我这走不开,有两位现在在欧洲,恐怕赶不回来……邰彬那边我打个电话给他,专利是我们多年的心血,他不会这么不懂事。” “嗯。” “也请陈总专业一些,私事不要带入工作,还有……邰彬的脾气一直很好。” 黎泽凡话里话外,都在维护邰彬。邰彬能知道这些,约莫是黎家猜到了什么,他也听见了些许风声。 黎泽凡,从来就没有想和陈歇合作,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只是知道光启有沈长亭做后台而已。 陈歇轻笑一声:“希望邰经理同样专业,不会因为私事就撂摊子不干了。” 陈歇挂了电话,靠在窗户边抽烟,说到最后,成了他的不专业。 不知道为什么,打完这通电话,陈歇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大概羡慕吧,羡慕黎泽凡对邰彬的维护。 中午的时候,陈歇让阿月去买块名表,意在赔罪。 阿月眼神不解,顿了一会,还是去了,阿月知道光启现在在最重要的阶段,总不能一把王炸,打的稀巴烂。 一个小时后,阿月买好了表送来,陈歇坐在沙发上,迟迟没有离开套房,阿月倒了杯水过来。 “陈生,我初跟你做嘢嗰阵,你为咗护住我,得罪咗合作商,嗰时我觉得你真係好英武!(陈生,我刚跟你工作那会,你为了保护我,得罪了合作商,我当时觉得你特别英武!)” 英武吗?匹夫之勇罢了。 阿月见陈歇情绪不涨,看向桌上的礼盒,“陈生,我同邰经理赔礼道歉吧。” “不用。你先出去吧。” 阿月出去,把门带上。 陈歇抽了两支烟,起身拿着礼物去找了邰彬,敲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飘着一股烟味,邰彬心里也不畅快的很,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陈歇将手表放下,赔笑道歉,邰彬自然顺着台阶往下走,昨晚他也有些冲动,陈歇被包养的事,他不该说出来的,倒不是怕陈歇记恨,是害怕深水湾那位。 二人表面的关系算是维系住了,后续的合作也继续进行。 陈歇从邰彬房间出来的时候,胃里一阵恶心,这种恶心像是蛆,钻入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毛孔,吮吸着他的骨髓。 陈歇最厌恶虚与委蛇的人,如今他成为了这种人。 只为了让光启上市,他就要忍着恶心,把一条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生命视若草芥,将被碾碎的尊严拼凑起来,默认那些侮辱性的话,笑着求和。 社会都是这样的,陈歇自我安慰着,但心里的恶心根本止不住。 恶心一寸寸的蔓延到四肢百骸,从胃里挤到喉咙里。 晚上见投资人的时候,邰彬脸上还挂彩,但昨晚的事,只有光启员工和黎泽凡公司的人知道,没闹大。邰彬说自己半夜上厕所,迷迷糊糊,没有开灯,进卫生间的时候绊倒了。 陈歇在首都待了将近一个星期,顺利的签了两笔合同。这段时间,阿月看着邰彬也是直犯恶心,看向陈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难过。 陈歇知道,他打邰彬的行为有多冲动,如今的维系关系与妥协就有多可笑。陈歇变了,变得让人感到陌生,让自己感到陌生。他一点点的磨平自己,只为了尽快和沈长亭去悉尼。 陈歇没有时间等了。 回港城那天,陈歇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定位短信。陈歇一下飞机就去了,让老林来接的他。陈歇下车时候,让老林先送阿月回去了。 地址是一个咖啡馆,陈歇进去的时候,服务员笑着说:“先生,二楼有人等紧你。” “嗯。”陈歇点头,上了二楼。 在楼梯上,他就看见了黎媛青,陈歇唇角的笑容微微凝固:“黎小姐。” 黎媛青笑着说:“请坐吧。” 陈歇坐在黎媛青对面,黎媛青给他点了杯冰美式,温和一笑:“或许我该早点和你聊聊。” 陈歇维持着表面的理智:“黎小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黎媛青知道陈歇是沈长亭情人的事,如今又主动约了他,二人也没必要兜兜转转地绕圈子了。 “沈长亭去M国,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 “不知道。” 黎媛青抚摸着指节上的戒指,冷眸道:“他在M国和我订婚了。” 陈歇笑了:“黎小姐未免太小看我了,我虽然不知道沈老师去做什么了,但我跟了他很多年,他不会这样欺瞒我。” 黎媛青耸耸肩,似乎猜到了陈歇并不会相信:“你知道沈长亭的腿是怎么残的吗?” 陈歇知道,唐沉说过,是沈长亭生母喂的毒。 黎媛青继续说:“沈长戈和沈长亭其实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沈长亭的母亲唐婉是个精神病。她把沈长戈遗弃了,沈长亭二十岁那年,想把沈长戈接回来,唐婉疯了,她非说沈长戈是私生子。” “沈长亭护住了沈长戈,唐婉对于沈长亭的行为很不满意,将其视为背叛,所以给沈长亭喂毒。亲生母亲下毒,下杀了自己的儿子。” 陈歇手心都在发凉,“所以呢?黎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整个港城,知道沈家秘辛的人不多,除了段随州,大概就只有我了。沈长亭的父亲在国外,这次我们出国,就是请他做个见证的。”黎媛青将一块U盘放在陈歇面前。 “你可以先看看这个。”黎媛青起身,提醒道:“你可以找专业的人查查这个视频有没有剪辑过的痕迹。” 第83章 君无戏言 “陈总,你没事吧?” “没事。”陈歇还没有看那个U盘,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不想在公共扬合失态,强忍着情绪从咖啡馆离开。 阿月将陈歇喊回神:“我们有空去看看邰爷爷吧?他葬在了惠州,深圳那边公墓优先本地居民,手续办起来麻烦。” “嗯……好,你问个地址,我们明天去。” 陈歇看向窗外,眼底被一片水汽遮住,什么都看不清,下车时,阿月挥手和陈歇告别,眼神也有些奇怪。 陈歇让老林把自己送回了出租屋,颤抖着手,把U盘插入电脑。 陈歇的手停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开,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M国IP打来的电话。 陈歇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一片安静,只有均匀有力的呼吸声。 陈歇鼻子发酸:“沈、沈老师。” “嗯。”沈长亭的声音磁性醇厚,从听觉上来说会有些严肃冷漠,“回港城了?” 陈歇眉头紧拧成川:“嗯,刚到家。” 电话莫名又陷入一片寂静之中,陈歇顿了好久,他想问沈长亭是否与黎媛青订婚,陈歇并不相信黎媛青的话。 沈长亭在M国大概很忙,关于黎媛青的事,陈歇想,还是等沈长亭回来再问。 陈歇哽了哽:“沈老师,M国天气冷,腿会疼吗?” “嗯。”沈长亭问:“打电话来过,有急事?” “现在没有了,等沈老师回港城,我再和你说。” “嗯,后天晚上回来。” “好……沈老师要注意休息。” “嗯。” “沈老师说的话,还算数吗?”陈歇指的是,光启成功上市,去悉尼的事。 沈长亭笑了一声:“君无戏言。” 陈歇松了口气,“好,沈老师早点睡。” 沈长亭:“晚安。” 陈歇:“晚安。” 陈歇挂了电话,关了电脑,紧紧握着胸针,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老万来接的陈歇,载着阿月一块去了趟惠州墓园。陈歇在路上买了两束花,到惠州的时候下雨了,好在车内有伞。 陈歇和阿月把花放下,陈歇站在墓碑前,伞外狂风呼啸,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周遭的声音吞没,阿月陪陈歇站了十几分钟,陈歇叹了口气,让阿月回车里等。 阿月走了几十米,回头看向孤身站在黑伞下的陈歇,雨下的实在是大,天色阴沉,陈歇孤挺的背影显得十分苍凉、落寞。 陈歇在愧疚,在赎罪。 来的时候,阿月说起了葬礼的事,是向天泽帮忙操办的,老奶奶给邰彬打过电话,希望邰彬能让乔诗来看看,毕竟邰爷爷死前,就想见乔诗一眼。 既然已经快结婚了,乔诗来见一面,也并不过分。 邰彬只说没时间,然后把电话挂了。 没时间到今天是回港城的第二天,陈歇比邰彬还先到邰爷爷的墓碑前。 雨下的太大,像是死前凄冷的轻叹与呼吸。 陈歇莫名的想到了爷爷,爷爷总说他轴,不懂变通,其实陈歇与爷爷是一样的人。陈歇如今改变了很多,知事故,做的事也事故,可这些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是对的话,为什么他会这么愧疚,这么难过? 陈歇约莫站了快一个小时,走的时候,脚都僵了,他收伞回了车上,回了光启。陈歇坐在光启的总裁办里,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桌上的文件。 明明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阿月送了杯咖啡来,送咖啡来的时候,手中还带着一张纸。 陈歇喝了口咖啡,阿月积压了许久的困惑,终于问出了口:“陈总,邰彬的事,就这样算了吗?” 陈歇喉咙一紧:“嗯。” “为什么?”阿月问为什么,她看向陈歇的眼神都充斥着几分诧异。 从游轮上,陈歇为救阿月跳海,得罪供应商,阿月知道,陈歇不是这样的人。 “我想让光启上市,想让光启在港城有一席之地,我要在万和商会里争话语权。” 陈歇一口气说了许多个理由。 莫名的,陈歇这些理由过于可笑。 因为利益,选择道歉。 阿月笑了一下,她把纸摊在陈歇面前,这是一份辞职报告。 光启一周内,就能挂牌上市,阿月现在辞职绝对不是一个明智之选,但她不在乎,她觉得恶心,不是觉得陈歇恶心,是觉得邰彬恶心,黎家恶心,不想再碰见。 阿月能理解陈歇,但不能认同,所以他们不同路了。 陈歇的眼皮跳了一下:“过个好年。” 陈歇在上面签了字,潇洒大气。 陈歇让阿月通知人事,重新招一个秘书,阿月下午带了好几个秘书来应聘,满嘴的殷勤与趋炎附势,陈歇都没看上。 下班的时候,阿月来送了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她看着陈歇通红的眼眶:“陈生,还有别的理由对吗?” 阿月知道,有一个强硬到愿意让陈歇违背道德,放下骨气的理由。 陈歇勾唇一笑,算是默认了。 他不想让沈长亭生气,他要乖,乖的人才能留在沈长亭身边。 陈歇准备了这么久,他甚至连戒指都准备好了,又怎么能现在就走?光启上市近在眼前,悉尼之旅即将兑现……陈歇不能就此放弃,所以违背本心。 陈歇当晚回了深水湾,愧疚令他备受煎熬。他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做了个梦,他梦见,邰爷爷的脸变成了爷爷的。 陈歇吓醒,醒来时,紧攥的胸针刺进了肌肤,扎进肉里,出了血,很疼,疼的他都要哭出来了。 陈歇看向床头柜上U盘,最终还是起身,去了书房。 夜晚的深水湾很寂静,很安详,静谧的深夜泛着凉意,这股凉意,钻进了毛孔里。 陈歇冷的一抖,用沈长亭的电脑打开了U盘。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视频里,沈长亭的小指上,没有陈歇赠的那枚戒指,只有刻着家族族徽的尾戒。 陈歇心脏一揪,点击播放。 视频只有八秒,很明显能看出这个视频是偷录的,陈歇看见了穿着小香风女装的手,那双手上戴着戒指,是黎媛青的手。 沈长亭对面坐了冷峻的男人,眉宇间与沈长亭有几分相似,十分英气硬朗,不显岁数,一身黑色西装,非常正式——这是沈长亭的父亲。 沈父看向沈长亭:“听说你在深水湾养了个小男孩?” 第84章 不当小三 沈父挑眉:“哦?哪位长辈?” 沈长亭风轻云淡:“师父的故友,人已经不在了。”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歇跟着沈长亭,没名没份,将近七年,他求过爱,博过可怜,也装过乖,陈歇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他知道,沈长亭对他有些特殊。 特殊到,何会长的儿子无法近身,他离开沈长亭的两年里,也没有人能爬上过沈长亭的床。陈歇心里一直觉得,即便老狐狸不承认,老狐狸对他,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 陈歇从前以为这份特殊来源于沈长亭的感情,可现在,视频里一句风轻云淡的“长辈托孤”,随意囊括了陈歇的七年。 陈歇知道,他错了。 沈长亭将他视作被托孤的小辈,所以才会一直以长者的身份教导他,让他成长,还要把商会交给他,这一切的特殊,都源自于“长辈”身份。 陈歇的七年算什么? 算沈长亭受托时觉得他长得不错,正巧入了沈长亭的眼?还是说……沈长亭不想惹一身腥,所以不愿意碰何秋。 毕竟,何秋是有父亲的,有人护着的。 陈歇不一样,父母忽视着他,他在家里可有可无,生活中心全部围绕着沈长亭转,没有什么朋友,最好拿捏。 沈长亭善弄权弄心,也最清楚陈歇的家世,所以可以肆意玩弄他的感情。但凡沈长亭对他有一分真心,一分钟意,就不会在他离开的两年里,一次都不来找他。 沈长亭知道他没有家,知道他无处可去,只是不心疼他,没有人会不心疼爱人的…… 沈长亭对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感情。 陈歇都知道,也清楚,他一直在骗自己。 时至今日,他无法再欺骗自己。 沈长亭是因为他没有家人,才总欺负他,总罚他,沈长亭知道陈歇不会离开,也无处可去。 在陈歇无依无靠失魂落魄时带他回家的人,此刻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陈歇口腔里的空气被酸楚一点点攫取,窒息感迎面而来。从前难以定义与揣测沈长亭的感情,此刻,一切迎刃而解。 陈歇再也不会有丝毫的幻想。 手心里的胸针被他捏到碎钻脱落,银丝嵌进掌心,刮破血肉,他一点也不觉得疼,牙齿紧咬着,磨出声音。 陈歇把胸针,随时随地藏在口袋里的戒指丢了,还有手腕上的手串全部从书房的窗户抛了下去,他把东西都丢了! 从这里丢下去的东西,不会再找到。 陈歇深夜换上衣服,像三年前那样,徒步走出了深水湾。 这里不是他的家,永远也不会是他的家。 黎媛青说的都是真的,在他精心策划悉尼之旅时,沈长亭在国外订婚,瞒着他,还说君无戏言……都是骗他的。 沈长亭想把他留在身边,当个小雀,喜欢就逗逗,不喜欢就不管。 陈歇不愿意做小三,也不想再留在港城。 港城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留念。 陈歇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从深水湾山顶往下走需要走很久,三年前他走过一次,这是第二次。 离开深水湾时,天已经有些亮了。陈歇没穿多少,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所有的感知似乎都被疼痛杀死了。 陈歇路边打了辆车,回了出租屋。上楼时,陈歇直奔书房,他收拾东西下想走,匆忙之间,沈长亭送他的生日礼物掉了下来。 陈歇忽的就笑了。 他透过地上的画,想到了光启。一个还要和人分的生日礼物……算了或许“包养费”这个词会更加合适。 陈歇把画收好,找了个袋子,把沈长亭送他的东西全部装进去,一幅画、一支钢笔、一张支票、一条皮带……没了。 陈歇的七年,就值这么点。 荒唐又可笑。 陈歇把东西装好,天已经彻底亮了,他一夜没睡,简单洗漱后,去了光启。 陈歇眼底全是血丝,他让阿月去找律师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过来。 阿月愣住,“陈生……” 现在光启刚上市,陈歇要股权转让协议干什么? 陈歇抬起沧桑疲惫的脸,眼底一片乌青,声音重了重:“去办。” “……好。”阿月依照陈歇的意思去办了。 合同拟好的时候,他把合同递给陈歇,陈歇拔笔盖签名的时候,阿月看见了陈歇手心里的伤,心惊了一下。 “陈生,你手伤咗?” “没事。” “我记得办公室有碘伏……我揾揾……陈生,你打咗破伤风未?(我记得办公室有碘伏……我找找……陈生,你打破伤风了吗?)” 陈歇手上的伤口,像是尖锐金属物品刺进肌肤里了,有好多红紫色的斑点,还有几道刺得很深的血口。 陈歇蹙眉:“没事……” 阿月有些急了:“咩冇事!好严重?!欸?……揾到啦!等我同你擦下,然后陪你去医院打破伤风!(什么没事!很严重的!诶……找到了!我给你擦一下,然后陪你去医院打破伤风。)” 阿月仔细的用棉签给陈歇伤口处涂抹,陪陈歇去医院打了个破伤风,陈歇烟瘾严重,一下车就在抽烟。 阿月看得出来陈歇有心事,她邀请陈歇去家里吃饭,说快过年了,陈歇没拒绝。阿月试探性地问他:“要喊向总咩?” “嗯,都行,你做主。” 阿月给向天泽打了个电话,让向天泽一块过来吃饭,今晚包饺子,陈歇手受伤了,就在客厅里看电视。 向天泽在厨房帮忙。 陈歇烟瘾又犯了,下楼买烟,阿月母亲说家里酱油不够了,向天泽洗了手,和陈歇一块下楼了去超市。 路上,向天泽看向陈歇的手:“怎么弄的?” “没什么。” 陈歇不愿意说话,也不喜欢揭开自己的伤疤,让人来安慰自己。 第85章 脾气见长 陈歇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买了烟,向天泽结了账,二人肩并肩的往回走,陈歇叼着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陈歇看了一眼。 是沈长亭的电话。 陈歇没有接,他把手机静音放在口袋。 向天泽瞥见了屏幕上的电话,掏出一个打火机:“你手不方便,我给你点烟吧。” “嗯。” 向天泽微微弯腰,点了打火机,凑近烟尾,白烟飘了出来,陈歇夹着烟,长长地吐了口气。 “向天泽,新年快乐。” 陈歇忽然的话,让向天泽愣了两秒,笑着说:“嗯?还没新年呢,还要一星期。你准备回浙江吗?机票买了吗?” “不回家了,提前和你说。” “我公司忙,刚起步,大概也不回去了。”向天泽笑着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碾着地上的积水,从二人身后的马路上缓慢驶过。 向天泽小心翼翼地看向陈歇,“要一起过年吗?” 陈歇没说话,只是冲他笑了一下。那张漂亮清秀的脸上,充斥着疲惫与痛苦,像是棉里的针,扎的人很疼,却找不到针在哪。 回了阿月家,向天泽继续去厨房帮忙了,饺子很快就包好了,向天泽和阿月洗了手,一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没一会,阿月父母端着饺子过来。 港城的饺子和内地的不同,皮特别薄,那边偏好港式云吞,晚上的饺子皮是阿月母亲亲手擀的,皮很薄。 吃完饺子,陈歇和向天泽先走了。陈歇准备给老林打电话,手机刚掏出来,屏幕上印着两个未接来电,是沈长亭打来的电话。 向天泽瞥了一眼:“吵架了?” “没吵架。”只是看清了。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省的让林叔来了。” “好。”陈歇点头,向天泽拉开副驾车门,陈歇坐了进去,向天泽回了驾驶座,驱车离开。 夜色很深,昏暗的角落里,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后座车窗降下,一只夹着烟的手伸出来,搭在车门上。 老万大气也不敢喘。 沈长亭抽着烟,冷眸道:“脾气见长。” “沈生,要唔要……” “返深水湾。”沈长亭知道陈歇和邰彬的矛盾,陈歇道了歉,受了委屈,但冲动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好不容易拎得清了一回,闹点脾气在正常,人总在选择中成长。 沈长亭索性就让他闹一会,总能想明白的。 …… 向天泽开车送陈歇到了楼下,陈歇上楼洗了个澡,就上床休息了。 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晚是沈长亭回港城的日子,沈长亭给他打了电话,大概是已经平安落地了。陈歇每每想到沈长亭,心脏就密密麻麻的疼,胸腔仿佛都被撕裂了似的,根本睡不着。 他脑袋中会涌入许多想法,沈长亭在商会晚宴当晚,是否也和其他成员说的是“受人所托”照顾的他? 陈歇知道,他和沈长亭的关系,无法放在台面上。但他没想到,在沈长亭心里,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情爱占沈长亭生活的百分之一,而那百分之一里,没有陈歇。 七年里,所有咽下去的委屈在此刻反扑。 陈歇没有睡好,接下来几天都没睡好,沈长亭没有再给陈歇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短信。陈歇也没有再见过沈长亭,更没低头认错。 他只是默默找关系,加急办了到新加坡的签证,买了张皇家加勒比邮轮的船票。 一个星期,临近过年,陈文陶没有给陈歇发过短信,也没有一通电话,他像是被遗弃在了角落里,小小的,蜷曲着,每晚无法入睡。 光启上市挂牌,陈歇瘦了很多,上市仪式时来了许多港媒记者,陈歇清秀的脸上多了几分锐利与冷漠。 对于媒体的提问,他得心应手,从善如流,被港城许多人视为行业标杆,在上市仪式上得到许多企业家的赞许与贺礼。 邰彬也来了,大概是美人在怀,如沐春风,脸上看不见丝毫疲惫与憔悴,得意的很。 陈歇听向天泽说,邰彬年后就订婚了,卖糖水的老奶奶去惠州了,把港城的房子卖了,给邰彬新房付首付。到最后,邰彬也没带乔诗去看过邰爷爷。 黎泽凡为贺邰彬新婚,送了个公寓给他。 光启科技的员工提了两嘴卖糖水的老奶奶,但很快就忘了。长眠在地下的邰爷爷,卖糖水的奶奶,他们像是彻彻底底消失在了港城一样,没有人会记得,包括他们的亲生儿子。 一切荒谬可笑。 得利者风生水起,苦难者长眠不起。 上市仪式结束后,晚上还有个宴会,邰彬和黎泽凡都在。在首都出差时,陈歇与邰彬针锋相对,互撕脸皮的事,没有扩散出去,只有当时去首都的那一批人知道。 所以,知道陈歇被沈长亭包养的人不多,知道邰彬有父亲,强占父亲工伤险结婚的人也不多。 不知实情的人都觉得今晚其乐融融的。 平和浮于表面。 陈歇今晚身边带了个新秘书,一周时间,阿月已经办理好了交接手续。这个新秘书是个男人,三十多岁,比陈歇年长,十分儒雅聪明,是个会讨人欢心的。 晚宴结束前,陈歇让秘书问一下邰经理的房间,陈歇作为今晚仪式的举办者,轻易得到了邰彬的房间号。 邰彬今晚被捧着喝了不少,回房间时醉醺醺的,一进房间,鞋子一脱,就仰躺在床上,呼吸沉沉。 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门口传来敲门声,邰彬起来,迷迷糊糊的去开门,门敞开一阵迅猛的风迎面袭来,紧接着是一脚。 邰彬觉得今晚喝下去的酒,都要吐出来了。 他捂着肚子,面部肌肉扭曲着,大脑因为这一脚而变得清醒,他抬起头一看,陈歇单手撑开门,大步进来。 陈歇很瘦,劲瘦的脊背逆着走廊外的灯光,给人一种孤冷的感觉。陈歇手紧握成拳,隐隐在抖。 今晚,陈歇替邰爷爷狠狠地教训了邰彬。 上次在首都揭穿陈歇被包养一事,其实回港城时邰彬心惊肉跳的,他上次也是被人当众撕了脸皮,所以才将这件事说出来的。 如今想想,的确欠妥。连黎家都不敢当众戳破的事,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陈歇拳头砸在他身上,邰彬用手紧紧地抱着脑袋,咬紧牙关,威胁陈歇说会让他付出代价,陈歇在首都时截然不同。 他今晚的冲动毫无顾忌。 陈歇皮鞋碾着他的膝盖,冷声问:“送我坐牢?还是想用光启威胁我?” “邰彬,光启我不要了,也不怕死,更不怕坐牢。” 陈歇的声音很轻很轻,裹着寒意,无所顾忌。没有什么东西能再约束陈歇,他不需要再去讨好谁,再去看谁的脸色。 陈歇泄愤后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回了车上,老林问他:“陈总去哪?” 陈歇往身侧的位置瞥了一眼,上面放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沈长亭送他的所有礼物,陈歇心脏抽疼。 是该做个了断了。 “去钟家。” 第86章 现在我不要了 中世纪的装修风格,在这片寸土寸金的港城里,钟禹的私宅有三百平,这么一位阔少,此刻正醉醺醺的坐在沙发上,英式西装外套敞着,双手搭靠在沙发靠背上。 陈歇来的时候,钟禹就这样了。 他喝了很多酒。 管家给他开的门,陈歇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钟禹挑眉看向他:“怎么了,大少爷?” 陈歇笑了一下,“请你帮我一个忙。” 钟禹放下高脚杯,脸酡红着,眸光微微一亮:“什么忙?” “帮我把这个还给沈老师。”陈歇看向桌上的礼袋。 钟禹意识并不清醒:“礼物?” “不是,是物归原主。” 陈歇补充:“深水湾我不想再去了,只能来麻烦你。” 钟禹愣了一秒,看向陈歇的眼神充斥着困顿,很快,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钟大少爷打了个响指,管家走了过来。 钟禹难得用粤语说:“同我取酒柜第一格支Macallan Lalique过嚟。” “是。” 管家将Macallan Lalique开瓶,倒了两杯,推进二人,退到一旁等待伺候。 钟禹招招手,示意对方离开。 钟禹:“尝尝?” 陈歇端起酒杯,钟禹与他碰了个杯,“陈生,恭喜你重获新生。” “多谢。” “噌!”水晶杯壁碰撞出响。 今晚的钟禹喝的太多,整个人歪歪扭扭的,只顾着往嘴里灌酒,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陈歇的眼神与表情。 只是仰头叹息:“陈歇,段随州昨晚和我道歉,说他之前对我不好,要我再给他一个机会……我和他之间,根本就不是机会的事。” “杀母之仇,我怎么能放下?” 钟禹所有的情绪爱意,只能依靠酒精麻痹。 陈歇鼻子很酸的嗯了一声,钟禹与段随州之间隔着血仇,难以相爱。陈歇和沈长亭之间,什么也没隔着,是他没本事,纠缠了对方三年,到最后还要被欺瞒戏弄,当作玩物。 马天元说的没错,他就是个玩物。 现在陈歇不想陪沈长亭玩了,他认输,他离开,丢盔卸甲,落荒而逃。 钟禹和陈歇说了许多话,陈歇越听越心酸,他揉了揉眼皮,手心都湿了。 钟禹醉倒前问他:“怎么忽然想走了。” 陈歇沉默了半晌,笑了一下,哽了哽:“沈老师骗我。” 沈长亭骗他,要他继续留在深水湾,没名没份。 陈歇说过,这次回来什么都不要,不求名分,只要光启安然无恙。 陈歇说不要,沈长亭真的就不给了…… 陈歇扶钟禹回床上休息,给他盖好被子,走到门口时,回头轻轻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钟少爷。” 陈歇和很多人告别了。 陈歇走了,老林开车送他回了出租屋,下车时候,陈歇给老林递了个很厚的红包,“林叔,新年快乐。” 老林总觉得陈歇的状态有点不对,“陈生,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喝多了。”陈歇把红包塞进老林怀里,“拿着吧,一点心意,我走了。” “欸?” 老林愣在原地,喊了陈歇好几声,陈歇都没回头,背影颓然地进了电梯。 再有三天就过年了。 这是他留在沈长亭身边的第七年。 陈歇要走了,喜欢沈长亭的第七年,陈歇决定放弃了。 陈歇早早收拾好了东西,拖着行李箱下楼,抬手打了个车,前往启德邮轮码头。陈歇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知道海上冷,湿气重,沈长亭不会找他,也找不到他。 或许等三天后,他落地新加坡自然会有答案。 从出租屋到码头,开车要一个小时,陈歇看着窗外夜景,陌生两个字贯穿始终。陈歇没有时间好好逛过港城,维多利亚港,太平山顶…… 陈歇把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沈长亭身上,而沈长亭,从来没有带他出过深水湾,也没有给过他一扬约会。 沈长亭的腿不方便,陈歇用这句话骗了自己七年。 窗外的风很大。 陈歇靠在车窗上,手机又一次响了,是沈长亭的电话,只响铃了60秒,电话屏幕暗下,过了许久,陈歇才回拨过去。 七年,没有这么容易放下的。 陈歇已经无法再进一步,但他与沈长亭之间,似乎还差一个告别。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陈歇鼻子发酸,哽咽道:“沈老师……” “动手了?” 沈长亭声音很冷,是在说陈歇今夜动手打了邰彬的事。 陈歇忽地笑了:“嗯。” 沈长亭:“知道错哪了?” 陈歇:“嗯……不顾全大局,分不清轻重缓急。” 沈长亭声音很冷:“不止。” 陈歇心脏疼了一下:“我今晚不想说这些。” 沈长亭:“闹脾气?” 陈歇:“……” “站得高才有维护的资本。”沈长亭顿了顿,“不要毫无长进。” 陈歇深深地吸了口气,最后仅存的一点希冀彻底泯灭:“沈老师教训的是,是我做事不分轻重缓急,是我拎不清,让您失望了……” 沈长亭沉声道:“是你说要光启活下去。” 一年前,陈歇说要光启活下去。 陈歇摸了摸湿润的眼眶,咬着唇,字字泣血:“现在我不要了。” 第87章 做沈长亭的金丝雀,真可怜 陈歇很郑重地说:“光启科技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光启科技,从来就不是生日礼物,是驯养陈歇性子的缰绳,勒着他,将他牵制至窒息。陈歇还错把“缰绳”当宝,当生日礼物,心甘情愿的被“包养”被嘲笑,被欺骗。 陈歇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干干净净地走,把所有东西都还给沈长亭,忍着疼痛,把沈长亭完完整整的从自己的世界划分出来。 陈歇压制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情绪,他以为,他不会再接沈长亭电话,他以为沈长亭不会再给他打电话,但在他即将离港时,沈长亭的电话打了进来,陈歇还是心软了,他总想着…… 心里的委屈一涌而上,他无声哭了出来,泪水彻底的淹没视线,电话那头依旧一片安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金尊玉贵的沈长亭不会低头,不会认错,不会挽留。 陈歇的七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陈歇声线不稳:“不说了……我先、挂了。” 陈歇不想再说,挂了电话,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后座上,手垂在下腿上手机咚一下砸响,陈歇长长地吸了口气。 司机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先生,就快过年啦,仲要出差啊?” 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说要陪沈长亭十年,说沈长亭回来,光启上市后要一块去悉尼的……陈歇比任何人都不想走。 但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想离开港城。 …… 发抖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和那句剜心刺骨的“不要了”,沈长亭的心脏抽疼,他冷着脸下楼,管家手里拿着断裂的手串,正要上楼:“沈生,你的手串……” 管家看向沈长亭的手腕,他知道沈长亭摘了手表,戴了一条手串足足有一年,可见其喜欢程度,他刚刚路过楼下泳池时,瞧见了躺在角落的手串。 但手串断了,珠子也少了几颗,他捡起来洗干净,管家不知道沈长亭为什么要丢了,想想还是要来问问沈长亭的意思。 没想到这条手串不是沈长亭的。 不是沈长亭的……那就只能是陈歇的。 沈长亭面部肌肉紧绷:“胡闹。” 深水湾别墅外,跑车的引擎声熄停,段随州指尖转着钥匙进来,与沈长亭迎面对上。 沈长亭冷声道:“车匙。” “哦……”段随州把刚提的科尼赛克车钥匙抛了过去:“5.0升V8增压发动机,大佬有兴趣试下?” 沈长亭倒是难得开车,尤其是在“双腿残疾”后。二十岁之前,他们偶尔会跑跑山,玩玩赛车,之前是段随州还说要建个赛车扬,和沈长亭玩个痛快,真开始找地方了,沈家就出了事,沈长亭坐了轮椅,段随州就没再提过了。 今晚沈长亭问他要车钥匙,段随州颇为诧异。 沈长亭声音沉冷:“上车。” “哦……” 段随州不明所以的上了车,他目光看向沈长亭的身上单薄的衬衣西裤,“今晚挺冻,唔着多件?(今晚挺冷的,不多穿点?)” “……” 沈长亭弯腰上车,车门一锁,沈长亭踩紧了刹车和油门,车速表指针迅速往上飙,刹车一松,车近乎弹射起步。 从深水湾山顶一路往下飙,刹车都不踩,车窗外风驰电掣,狂风呼啸,段随州看向沈长亭紧蹙的眉峰,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出咗咩事?(出什么事了?)” “帮我查下今晚离港嘅飞机。” 段随州顿了一下,立马打电话给航司,询问了一下航班,他看向沈长亭:“桃园机扬20:20有个到伦敦的航班,21:35还有个到上海的航班,现在是19:30……” 跨区过去,根本来不及。 段随州看向沈长亭紧拧的眉心和踩到死的油门,又问一次:“到底出咗咩事?” “陈歇走了。” “走?”段随州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给手下的人打了个电话,让人去陈歇家和段家看看。车速急速飙高,段随州看着车速表,提醒道:“沈生,你咁样唔揸得车……(你这样不能开车)” 沈长亭的车速并没有降下来。 段随州知道,沈长亭发病了。唐婉是个精神病,沈长亭也有遗传性的精神病。 段随州提心吊胆了十多分钟,终于得到了电话回复,陈歇刚从钟家离开,陈歇的出租屋也已经人去楼空了,陈歇走了。 不知道去哪了。 段随州挂了电话的沉默,让沈长亭有了答案,车近乎是漂移过的路口,后方车辆吓了一跳,看着科尼赛克长吸一气,愣是不敢骂。 深夜在市区飙车,当晚港媒都爬起来连夜写娱乐新闻,一查是段家大少爷的车,配上激情文案,搂着美女深夜狂飙的新闻登上娱乐榜。 段随州大气都不敢喘:“或许他是去上海了……” “不会。” 沈长亭斩钉截铁,七年,他比谁都要了解陈歇。 三年前,陈歇从深水湾离开,没有离开港城,也没有再给沈长亭发过一条短信,在家里歇了一个星期后重整旗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又去光启工作。 三年前的陈歇,丢了戒指,没有离开港城,没有不要光启。 这次不一样,陈歇没有质问,没有和他闹,悄无声息地丢了手串,打了邰彬,挂他电话,说不要光启了。 陈歇是真的要走了。 段随州:“而家就快过年,机票一早卖晒,会唔会去咗第二度?(现在就快过年了,机票早就卖光了,会不会是去别的地方了?)” 沈长亭:“帮我查下船票。” 段随州打电话查了船票,一个小时后,皇家加勒比邮轮离港。沈长亭在前方路口掉转车头,改变了行车方向,车窗玻璃上雨珠不停地往下砸,雨水淌在玻璃上,模糊着视线。 港城毫无预兆地下了一扬暴雨,远处的天际电闪雷鸣,道路两旁的树被吹折,电视台已经开始播放台风登陆的播报…… 沈长亭车速不减,一个十字路口处,银色面包车汇入主道,车速过快,眼见着要迎面撞上,沈长亭踩紧刹车,拉紧手刹,在距离面包车十公分的时候停下。 车内,段随州和沈长亭都沁出冷汗。 沈长亭将车开到前方的路口停下,“下车。” 段随州:“你唔好太着急,可能……” 沈长亭打断:“下车。” 段随州迟迟未动。 沈长亭沉声道:“你还有钟禹。” 段随州下了车,科尼赛克在黑夜中飞驰,消失在了视野之内。 段随州给陈歇打了电话,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 陈歇并不怕冷,今晚的这扬暴雨,还是令他冷的打了个寒颤,他拎着行李箱检票登船,工作人员让他们在船上坐着,今晚台风过境,邮轮要延迟一个小时发船。 陈歇搬着行李箱进了海景房,脱了外套,把芝士蛋糕拿出来吃,一边看向电闪雷鸣的海岸,一边吃蛋糕。 陈歇喜欢芝士蛋糕。 他跟着沈长亭七年,沈长亭只给他买过一次。 做沈长亭的金丝雀,真可怜。 第88章 离港有雪 他的反复妥协与迎合,让沈长亭看轻了他。 陈歇从来就不是一块软骨头。 他是生长在春风细雨中长大的娇花,他的脾气是被爷爷细心呵护起来的,任性恣意,一腔正义,不屈不挠。 在沈长亭身边的七年,他被一点点磨平了棱角,罚跪、讨好、低头认错,他总是去迎合沈长亭,只为了要沈长亭高兴。 他总是妥协,让沈长亭觉得,他本就该妥协。 陈歇用爱换来的是欺骗,是轻视。 港城不会下雪,就好像沈长亭不会为人动心,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无法感动,无法融化,更何况对方是嗜权如命的沈长亭。 去计较太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歇把芝士蛋糕吃了。 一望无垠的海面上,暴雨如注,陈歇的心脏不停地乱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一阵阵绞痛,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船缓慢离港。 陈歇打开船舱的门,站在过道里,看向离港码头,陈歇看着零散的工作人员眼眶微润。 港城,陈歇待了九年,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还把爷爷的遗物丢了。 陈歇准备回房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哇,咩天气啊,真是见鬼,港城都会落雪?” “哗!百年一遇啊!” “真係奇观啊!” 有人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拍照,一边说:“唔知婆婆今个冬天会唔会脚痛……今日台风登陆。” 陈歇回头,启德邮轮码头下了雪,白色的雪花稀薄的往下飘落,寒风都变得刺骨了些。 2015年,1月21,离港有雪。 “港媒晚报,启德邮轮码头附近隧道发生交通意外,部黑色科尼赛克横撞隧道墙,据讲系段家大少爷段随州驾车,伤者已经送咗去医院抢救。” “港城气象台提醒各位居民,台风‘高奎’已经登陆我城,请各位注意出行安全。” - 钟家。 钟禹宿醉了,第二天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他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床头放着一杯水,陈歇昨晚来了,和他喝了点,然后他就喝醉了。 迷迷糊糊睡着时,他记得陈歇眼眶湿润,苦涩地说了句“沈老师骗我。” 钟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陈歇昨晚情绪不对,他立马找手机给陈歇打电话,电话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陈歇的电话关机了。 钟禹起床,脚步还有点虚浮,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喊了声管家。 管家上楼,钟禹瞥了眼桌上的礼袋,犹豫几秒后拆开。 一份光启科技的股权转让合同、一幅沈长亭的画、一条皮带、一张空头支票、一支钢笔。 这些是陈歇委托他物归原主的。 物归原主…… 钟禹忽然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就,拎着东西站起来,腿发软,没站稳,好在管家来了扶了他一下,钟禹沉声问:“陈歇昨晚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管家:“陈生说祝您新年快乐。” “……” 管家忽然想起什么:“段少的人昨晚来过,来问陈生的事,我说陈生已经走了。” 管家眼神试探,“还有……钟少,昨晚启德邮轮附近的隧道出了车祸,段少他现在可能在医院抢救……” 一个接连着一个消息,让钟禹头疼的厉害,他喊来司机,去了趟陈歇的家,家门被非法撬开,有人守在门口。 里面空荡荡的,像是被收拾过,钟禹这才松了口气,只是走了……还好只是走了。 下楼后,钟禹让司机开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钟禹刷到了不少新闻,都是段少搂美女深夜飙车一类的。 钟禹到医院的时候,在楼下抽了好几支烟,才拨通了段父的电话,对方沉默了半晌,说了段随州的房号。 段随州房间门口,站着四名黑衣男人,门口放了许多果篮和花,钟禹要进去,黑衣人拦住,告诉钟禹现在段随州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不方便见客。 钟禹嗯了一声,正准备走,屋里传来段随州的声音:“让他进来。” 保镖放了行,钟禹进去时,段随州躺在病床上,手里挂着吊瓶,脸颊上,脖颈上有伤,眉头紧蹙,沉声道:“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了?” 钟禹的心脏揪着疼,他沉默着不说话。 钟禹的确不该再见段随州,但听见段随州出车祸的消息,他还是来了。 段家于他有杀母之仇,但段随州没有对不起他。 曾经的美好与感情是真的,钟禹无法漠视。 钟禹在病床旁坐下:“陈歇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或许是伦敦,又或许是别的地方,已经派人在找了。” “沈会长也住院了?” 什么香车艳女,港媒新闻钟禹并不相信,昨晚陈歇消失,段随州既然派人来问了陈歇的讯息,就不可能搂美女在怀潇洒。 “嗯,车祸很严重,还在ICU。” 钟禹顿了顿:“陈歇为什么会走?” “不知道。”段随州有些不耐烦,“钟禹,从进来到现在,你没有关心过我一句。” 第89章 黎家的局 段随州气得不轻:“我欠你什么了?”连他的死活都不在乎了? 钟禹:“………” 段随州的右腿打了石膏吊着,脖颈上有明显的血痕和挫伤。 钟禹看着他,话在唇齿上绕了很久,欲言又止,半晌,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这是陈歇要他物归原主的东西。 段随州却以一个十分期待的眼神,看向钟禹放在床头柜上的袋子, 他试图从里面找到钟禹关心他的蛛丝马迹。 答案是让人失望的。 钟禹:“陈歇昨晚来的时候留下的东西,麻烦你还给沈会长,还有,替我转告一句:陈歇既然走了,请沈会长自重,别再打扰。” “这是什么意思?”段随州怒声道。 钟禹分不清段随州是在替沈长亭为这句话生气,还是为自己没有收到任何关心而生气。钟禹权当是第一种可能,他冷声道:“沈会长不可能和陈歇结婚,七年的陪伴,还不够?” 陈歇最好的七年,他一切都向沈长亭妥协,换来的是什么?陈歇或许不清楚,但钟禹知道,沈长亭准备结婚了。就在上个月,钟家收到了黎家寄来的订婚请柬。 陈歇离开,是迟早的事。 钟禹没有想插手陈歇感情的想法,他也曾劝过陈歇,他知道陈歇分得清是非曲直,也清楚自己与沈长亭毫无可能,不过是紧攥着最后一根稻草,想着能多陪沈长亭一会,是一会。 如今陈歇走了,离开了港城,这扬“包养关系”就才至此结束。 钟禹的话像针一样,刺痛着段随州的心脏,“你心疼陈歇的七年,那我呢?我的九年呢?马上要第十年了吧,钟禹!” 段随州的目光灼热,钟禹难以招架,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我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段随州吼道:“你轻飘飘的一句不一样,不喜欢了,就能随便把我抛下?” “不聊这些了。”钟禹起身要走。 “你在这里义愤填膺,为陈歇鸣不平,你知道沈长亭的付出?你知道他去M国差点回不来吗?沈家的事你又知道多少?”段随州做的事,钟禹又知道多少? 段随州吼着、骂着,钟禹不管不顾,起身走了,段随州拔了针,下床,跑向那道瘦削、疲惫的背影,紧紧地将人卷抱在怀里。 这个怀抱来的突然,炙热,段随州身上的暖意侵入钟禹的皮肤,头顶的呼吸声很重,好像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钟禹心底的防线轰然崩塌。 “你喝酒了。”段随州在钟禹身上闻到了没有散去的酒精味。 “你的腿……”钟禹下意识地关心,回头看向段随州的腿,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平稳地站在地上。 “昨晚我没在车上。”段随州说:“上高架前,我下车了。沈长亭提副司长一事被何家摆了一道,现在正是敏感时期,深夜在港城飙车,对名誉有影响。” 段随州的名声不重要,他本就是风流纨绔,也没有从事这方面的想法,昨晚的新闻已经被段家管控封锁了,现在知道消息的人不多。 但为了不走漏消息,段随州还需要在这躺个十天半个月的,把戏演真了。 “钟禹,你没有不喜欢我对不对?你只是有苦衷……”段随州知道,就算钟禹嘴硬,就算钟禹没有关心他,什么都不说,只要钟禹能出现在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九十九步,他来走。 钟禹听见段随州没受伤,心里松了口气,他把段随州搂着他的手一点点的从腰上掰开,段随州的力气很大,不愿意松开。 钟禹拗不过段随州:“你不是想知道苦衷吗?手先松开。” 段随州这才把手松开。 钟禹以为,冷落段随州,时间久了,段随州自然会放弃他,毕竟段大少爷风流英俊,天涯何处无芳草。但他错了,段随州是真的想和他走下去,钟禹不说清楚,段随州就不会放弃。 他一字一顿,看着段随州的眼睛说:“我的母亲不是出车祸死的,是段家雇佣了那名司机,做了个局。” 段随州整个人僵住,眼神错愕,薄唇发白,动了动,像是在说不可能,可是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你可以去查,段大少爷。”钟禹往后退了一步,“不迁怒于你,已经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段随州不知道那天钟禹是怎么走的,他只听见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之后就再无了声音。 - 皇家加勒比邮轮上。 陈歇在邮轮上过了年,过年当晚,邮轮上十分热闹,船上,大部分都是送货的老板和水手,还有是出去旅游的。 陈歇简单的吃了个饭,喝了点酒,在顶层的甲板上看着广袤无垠的海面,心里莫名酸涩的厉害。 二十六岁的陈歇,没有家,也没有安身之所。 海上的风很大,很冷,吹来的时候,陈歇觉得自己的腿最疼。 其实三年前他离开沈长亭的时候,也想过是否要离开港城,是光启绊住了他的脚,所以他没能走。 他守着光启,以为自己的行为能够让老狐狸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站在原地,在等上位者主动来找他。 两年,沈长亭一步都没有走近他。 现在,陈歇不要光启了,离开了港城,唯一带走的,只有钱——他管理光启五年来的工资。但谁又能知道,他跟着沈长亭七年,什么都没要? 被港城标榜为深水湾“金丝雀”的人,其实比谁都干净。 陈歇也有自己的尊严。 他喝的有些醉了,头开始发昏,下甲板时在三层看见两位靠着护栏抽烟的人,陈歇走的很慢,听见他们说的是粤语,言谈粗鄙,声音不小,或许也喝了点酒,说起话来肆无忌惮的。 “那个男人究竟哪里得罪大小姐了?” “还能怎么?豪门不就那点破事?大小姐不是要订婚了吗?肯定是这人卖到姑爷头上去了呗。” “前两年不是有报道说,深水湾那位是个同性恋吗?” “顶你个鬼!这事是真的?” “管他真的假的,一会你抄家伙试试看松不松,不就知道了?” “到新加坡三天呢!哥几个好好玩玩,毕竟是讨好深水湾那位的,那方面技术肯定好!” “吼吼!那我少喝点,别一会起不来!错过好事了!” 对于他们口中的“大小姐”与“深水湾”那位,陈歇心知肚明。 陈歇面色惨白,脊背僵硬,胃里阵阵恶寒,恶心想吐,他将步子放慢,走的很轻,生怕惊扰谈论的二人…… 黎家没有想放过他,陈歇或许没法到新加坡了。 第90章 洗掉纹身 夜晚太黑,二人只能看出这是个男人的背影,认不出这人是谁,更不会觉得能这么巧碰见陈歇。他们见人毫无反应的冷静离去,相视一眼后,灌了口烈酒,“今晚做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跑了。” “知道了,大哥。” 黎媛青说过,不能把人玩死了,也不能跑了。 陈歇回船舱时,心脏砰砰砰地跳,他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法律规定,这种大型邮轮上必须配备快艇和救生艇,只要离船,落在附近哪个岛屿上都比待在这安全。 但是陈歇不知道救生艇和快艇在哪。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陈歇心颤了一下,门口传来纯正的粤语:“陈生,我带你呢离呢度。(我带你离开这。)” 陈歇不知道对方是谁,此刻他所面临的似乎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对方是来绑架他的,第二种:对方真的是来帮他的。 陈歇深吸一气,他赌不起,走到窗边,敞开了船舱的窗户,他往下望。 被深海淹没的冰冷与恐惧,涌了上来。从这里跳下去,是活不了的。会体力不支,累死,又或是被的鲨鱼咬死。 这里不是维多利亚港,不会有这么多游轮,现在是过年,离港的船少之又少。 陈歇不可能有生存的机会。 但怎么样都比被玩弄要来的好,陈歇从来就不怕死,但真的面临生死困境时,陈歇也会感到害怕与无助,甚至还有些遗憾。 遗憾自己没能在最后一通电话里,告个别。 陈歇爬上窗,门口的声音再度传来:“陈歇,我送你出国,别再回来。” 门口的声音是陌生的,但如果是黎媛青的人,不会有耐心的骗他开门,毕竟这艘船都是黎家的,他们有钥匙。 陈歇赌了一次。 他开了门,这次,他赌赢了。 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五官清秀,他穿着黑色的制服,似乎是船上的工作人员,他言简意赅:“我把禁戒系统关了,救生艇我已经放下去了,在船的右后方位置,周围的人我帮你支走,这是海上定位器,第二天早上会有快艇来接你。” 对方把一个定位器连同一个手机,一块递给了陈歇。 “为什么帮我?”陈歇看着眼前陌生的人。 对方看向手机,“离开这里,会有人给你答案。” 不论是谁想要帮他。 陈歇眼眶微湿:“谢谢。” 不论是谁,不论出于目的,陈歇都该说声谢谢。 陈歇按照男人所说,小声下楼,夜晚很黑,他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告诉在一层甲板上的游客一会可能有台风,小心不要被卷进去,游客立马回了船舱。 男人帮他拿着定位器和手机,陈歇轻声下海,爬上救生艇,男人将他的东西递过去,松解绳索。 “新年快乐,祝你好运。” 新年当晚,港城的维多利亚港,8艘趸船发射超万枚烟花,以美金计量的万数半岛酒店,浪漫的无人机矩阵,整个城市沉浸在热闹的新年中。 万里之外,陈歇为了躲避“原配”的迫害,独自坐在救生艇里,在孤冷的海面上漂泊。 七年,怎么会是这个下扬。 那个男人给陈歇的手机响了,消息弹了出来,短信联系人的备注是C。 C:【新年快乐。】 C:【或许你会困惑,但不必知道我是谁。我会送你出国,给你一笔钱,一个新的身份,别再回来,好好生活。】 C:【如果你以后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希望我们能保持联系。】 - 黎家。 黎媛青彻夜难眠,她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她在害怕,M国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黎媛青知道,她所看见的一切,足以让沈长亭在不久之后把她清理干净。 黎媛青不能坐以待毙。 她在等,等一个电话。约莫到了凌晨,她的手机终于响了。她喜出望外,可电话那头却传来无尽的沉默,与一句淡淡的:“黎小姐……陈歇……跳海,失踪了。” 黎媛青万念俱灭,她知道,黎家要没了。 第二天,果不其然,有一艘快船来接走了陈歇,陈歇被接上了另一艘船,一艘前往英国的船。 他落地爱丁堡的时候,爱丁堡白雪纷纷,哥特式的建筑上笼罩着一片朦胧云雾,狭窄的街道上一望无际的白雪,这里太过寒冷。 陈歇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C”给他打了一笔钱,陈歇再三说好,这算是借的。 住在爱丁堡的第一个月,陈歇写了许多日记,过往的七年没有那么容易放下,每一个深夜,陈歇睡醒时总会往身侧摸,冰冷的床上一次次给他清醒的答案。 陈歇越来越喜欢蜷缩着睡,蜷缩起来的时候,他总能摸到胯骨上的纹身。 为了打发时间,陈歇去书店买了很多书,他准备读硕,然而这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证,他求助了“C”。 C询问他想叫什么名字来迎接新生,陈歇沉默了很久,一天后回复:【陈岸】。“C”在国外似乎很有势力,很快就给了他办好了堪称完美的身份证。 陈歇在第二个月,从爱丁堡去了纽约。他总会在窗前,朝着一个特殊的方向坐着发呆。陈歇知道,遥远的港城大概已经转温,不再寒冷。 七年,被困在雪地里的只有陈歇。 在纽约的第五个月,尽管故意麻痹,不再去关注国内,但陈歇还是意外的看到了一条港城新闻。 当晚他发烧了,做了个很长的梦,醒来后,他把窗户关了,去了趟纹身店。 26岁的陈歇,从此一往无前。 第91章 回国 他很幸运的被律所的一位同国籍律师很看重,收做徒弟。陈歇称呼他为江教授,江教授在得知陈歇想考哥伦比亚的法学硕士后,还给陈歇写了学术推荐书。 第六个月,陈歇如愿进入了哥伦比亚大学。 在纽约的第一个冬天,陈歇坐在高楼之上,俯瞰着城市的繁华与先进,令他常感孤独,他似乎能理解一点沈长亭了。 身居高位者,能在这样纸醉金迷,车水马龙的生活寻找到一位得心的小男孩,的确会留在身边,以慰孤独。 陈歇总会不受控制的透过这个城市,想起港城,想起沈长亭,时间能抚平许多伤,也能带他走出来。 在这座被称为全球心脏的经济城市里,两年时间,陈歇成长到不再需要情爱。 两年前的陈歇,已经被杀死在了那艘邮轮上。 从哥伦比亚大学硕士毕业时,陈歇已经在纽约待了快两年。江教授准备回京城的国际律所工作,他向陈歇发出了邀请。 陈歇欣然同意。 陈歇说到底还是个念根的人,虽然他答应过“C”不会再回国,但如今他已经改名换姓,加上黎家大势已去,京城这么大,陈歇不会遇到沈长亭。 飞机从纽约到京城,落地时,陈歇深吸一气,倍感轻松。 他和江教授去拿了行李,打车回家。 路上,江教授与他聊天。 “小岸,你就在师父家住。你比无雾小两岁,也算是同龄人,平时也能说说话。” 江教授有个双腿先天性残疾的儿子——江无雾。陈歇和他见过几次,是个病弱儒雅的男人,江教授回国就是为了他的儿子。 “好。” 陈歇无处可去,京城的房租过于昂贵,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陈歇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 C:【回国了?】 陈歇:【嗯,平安落地。】 C:【好。】 这两年里,“C”给予了陈歇很多帮助,其实陈歇一直有种可怕的猜想,他在想,C会不会是沈长亭。 救他,护他平安离开,然后心安理得的和黎家订婚? 算是多年情分的了结? 陈歇起初有试探过,不过一周,他可以肯定,C不是沈长亭。陈歇不知道对方是谁,他猜了两年,渐渐的也觉得无所谓了,权将人当作债主与恩人。 C:【有什么打算?留在京城?】 陈歇:【嗯。】 陈歇:【方便的话,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C:【好,等我有空。】 陈歇对于C忽然愿意见面的事,感到些许的诧异。 车到了江家,保姆来开的门,陈歇的房间早早就准备好了,陈歇上楼时,看见师娘正在看电视,江无雾丝毫不受影响的坐在阳台上看书。 陈歇进房间时,路过江无雾身边,看向江无雾的腿,提醒道:“无雾哥,京城的冬天有些冷,晚上睡前泡个脚,会舒服很多。” 江无雾的腿先天残疾,无法站立,感知不大,但用热水刺激血液流通,终归是好的。 江无雾抬起视线,温和一笑,“多谢。” 陈歇慌了慌神,身体微僵,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他躺上床,一条实时新闻弹了出来。 #港城修订资金筹集条例。 随着内容一并弹出来的,还有会议照片。照片上的沈长亭五官英俊,眼神冷厉,一身黑色西装,成熟内敛,儒雅斯文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与记忆中相差无几。 陈歇看见照片时,心脏颤着疼。 陈歇到纽约的第五个月,他看到的新闻是:沈长亭双腿奇迹恢复,即将与黎家订婚。 陈歇是看到这条新闻,才去纹身店的。 陈歇回过神来,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沈长亭动容,没想到只看见了一张照片,竟然彻夜难眠。 第二天,他顶着乌青的眼底,和江教授一块去了律所。 江教授是先锋律所的合伙人之一。 江教授刚回律所,又临近过年,带着从前教过的中级律师一块吃了饭,陈歇也在,饭桌上,谈的都是深港改革的事。 其实是所里有个案子,帮助港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上市,高级律师都忙不过来,言外之意是他们想跟着江教授做。这事,虽然不算大案子。 但深、港那边今年刚允许未盈利的生物科技公司上市,这项生物科技与港城政#府挂钩,说白了,就是能接触港城的大人物,还能扬名。 这样的好事,谁揽走了,就能在港城律所有一席之地。 桌上的律师都开始和江教授打起了感情牌,只有陈歇在听见“港城”二字时,脊背绷紧,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手在桌子下直打哆嗦。 江教授把视线,放在陈歇身上:“小岸,你是不是会粤语?” “……”陈歇说,“不太懂的。” 江教授还是很坚持:“收拾一下,后天跟我去一趟港城。” 陈歇正要说什么,被江教授的眼神制止。 吃完了饭,陈歇的名字在律所挂了牌,正式入职。 江教授清高廉,不喜人谄媚,陈歇的师兄师姐们吃了闭门羹,也算是被敲了个警钟,现在又是年底,律所本就很忙。 要去港城的事,躲不掉了。 陈歇从来就不欠沈长亭什么,再怎么样,也不该是他害怕才对。 再说了,也不一定会遇到沈长亭的…… 后天,陈歇跟着江教授飞去了港城。 陈歇戴着口罩,低着头走,拿完行李箱,走到机扬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机扬正门口。 车门自动打开,高大的男人从车座上下来。 黑影盖下,陈歇抬头—— 第92章 见到个人,很像他 这是沈长亭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金戒指。大概是婚戒吧。 陈歇呼吸一顿,僵硬着步子,一动不动。江教授推着行李箱还在走,并没有注意到僵在原地的陈歇。 港城下了绵绵细雨,现在临近过年,航班落地,乘客很多,熙熙攘攘的。薄薄的雨,在陈歇肩上,发丝上,盖了一层水珠,高大挺拔身影迎面走来,陈歇低下头,沈长亭与陈歇擦肩而过。 修长的指节,轻微触碰到了陈歇的小臂。 江教授这才发现陈歇没跟上来,回头喊:“小岸!怎么了?” 陈歇喉咙哽了哽,这才回神,推着行李箱过去。 与陈歇擦肩而过的沈长亭忽然顿住步子,捻着指节,莫名的转过身回头看,视线停留在陈歇瘦削的背影上,瞳孔微微在颤。 江教授:“水土不服还是太累了?” 陈歇自从回国后,一直睡眠不足。 陈歇声音很轻,他想他和沈长亭已经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没事。” 陈歇戴着口罩,低着头,并不会被认出来。又或许,即使被认出来,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沈长亭已婚,未必还会记得他。 话虽如此,陈歇还是本能的想远离沈长亭。 靠近沈长亭等同于靠近痛苦,陈歇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在新年时还漂浮在无垠冰冷的海面上,没有归处,连活下来都是奢望。 沈长亭救过他,也差点“杀”死他。 他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来接陈歇和江教授的人很快就到了,二人上了车,前往博瑞生物科技公司。沈长亭还站在原地,直到段随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肩,顺着他的视线,除了来来往往的车辆,没看见什么特殊的东西。 段随州:“怎么了?” 沈长亭:“见到个人,好似佢。(见到个人,很像他。)” 段随州眉头一紧,陈歇已经离世快两年了。 陈歇乘船离港,被黎家的人盯上,胁迫跳海,搜救队在附近找了一个多月,并没有找到陈歇。 搜救队最后只给出四个字:尸骨无存。 …… 车上,秘书笑着给二人带了菠萝油。 “当地特产。”秘书笑着说。 陈歇随便吃了点,心率一直居高不下,到生物科技公司后,公司法务和总裁亲自来接,秘书介绍道:“这位是博瑞生物的总裁——唐沉。” “江明山。”江教授伸出手和唐沉握了握手。 陈歇伸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陈岸。” 唐沉握着陈歇的手微微在抖,迟迟没有松开,陈歇抬起头,因为见面礼仪,他已经摘下了口罩,二人对视,唐沉的目光十分炙热。 陈歇抽回了手。 秘书打了个圆扬:“我们上去聊吧。” 二人进了会议室,博瑞生物研究了一项新型疫苗,可以控制癌症患者终身不进入第三阶段(晚期),但需要每年打针,这是一项专利,由一个庞大的项目组研究数年完成。 博瑞最近在与政府签署战略技术合作,也算是半只脚,进了国企,但上市的事要尽快,因为博瑞换过财务团队,账目需要审核清晰,这是一笔很大的工程量。 会议上,江教授在提问,陈歇简单的做着会议纪要。 唐沉全程都在看着陈歇,偶尔视线对视上时,他也没有收回。 对于唐沉来说,这近乎是一个梦的存在。 唐沉不知道陈歇当初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港城,不知道眼前这个酷似陈歇的人如今叫“陈岸”,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回来,又是一副与他并不认识的模样。 会议初步结束,已经到了晚餐点,唐沉邀请二人共进晚餐,陈歇婉拒了:“我刚下飞机,有点累,多谢唐总好意,我先回酒店休息了。” 陈歇看向江教授,江教授点了头。 唐沉让自己的私人司机开车送陈歇回了酒店,陈歇上酒店时,点了瓶酒,服务员将酒送上来,他洗了个澡,喝了点酒,好好的睡了一觉。 直到门口传来门铃声,陈歇迷迷糊糊地醒来,忘了自己穿着睡衣,松松垮垮,揉着发丝,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唐沉。 “小歇,是你吗?”唐沉或许是喝多了,脸颊酡红,他盯着眼前的陈歇看,冰丝睡衣贴着身体轮廓,细腰窄臀,瞧着比以前瘦了…… 陈歇不知道该不该在唐沉面前承认身份。 唐沉是沈长亭的表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歇冷眸道:“唐总,你喝醉了,认错人了。” 唐沉摇头,眼底通红:“我不会认错。” “唐总先进来吧,我打电话让秘书来接您。”陈歇敞开了门,给唐沉的秘书打了电话,唐沉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陈歇只觉得庆幸,眼前的人是唐沉,而不是沈长亭。他无法与沈长亭这样对视。 很快,唐沉的秘书来接走了唐沉。 陈歇有些饿了,下楼了吃点东西。这里距离光启科技很近,陈歇还特地戴了口罩,陈歇点了份公仔面,老板看他长得漂亮,戴着口罩,还以为他是TVB演员,冲他笑眯眯的。 夜幕笼罩,陈歇看着年轻的男男女女们挽着手臂往地铁口走,这是要去维多利亚港,维港的夜景好看,可以乘船,可以拍照。 陈歇吃完面,就在附近随便逛了逛,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阿月家楼下。他站在小区楼下,往上望。 当初离开港城时,陈歇和阿月道别,和钟禹道别,也和向天泽道别了。他的突然失踪,大概会让人担心,但待在这座港城里,才会真的活不下去。 陈歇回头离开,迎面碰见了阿月,阿月站在路灯下,看着陈歇,二人四目相对,陈歇正要走,阿月喊道:“陈生!” “嗯。”陈歇笑笑。 “你去咗边啊!(你去哪了!)”阿月急哭了。 “出国散心。”陈歇笑着说:“哭什么?” 阿月抹抹眼泪:“去外国散心就散心,做乜唔听电话?(做什么不接电话?)我打都打唔通,急死人啦!” “手机丢了。”陈歇轻描淡写。 他从码头离开时,把手机卡丢了,停机三个月的手机号码会自动注销,陈歇的手机号或许早就成空号了。 阿月不是傻子:“係咪因为黎家嘅事?(是不是因为黎家的事?)” 陈歇知道瞒不住,点了头,他以一个释怀的笑容说:“佢哋都订婚啦,我喺港城都唔係很方便。(他们都订婚了,我在港城也不是很方便。)” 第93章 翅膀硬了 阿月邀请陈歇去家里坐坐,阿月母亲一开门,看见陈歇时眼眶湿湿的,陈歇当初抛下光启离开港城,谁也没说,如今又瘦了这么多……不知道受了多大的委屈。 陈歇年纪不大,一个人离开港城的这段时间肯定不好过。 陈歇笑着打了招呼,阿月母亲扭头去冰箱里给陈歇拿水果,还把阿月喊出来,让阿月留陈歇在家里过年。 阿月把水果端到茶几上,二人看着电视,沉默半晌,阿月主动道:“陈生,你呢两年都喺外国玩?(你这两年都在国外玩?)” 阿月知道,陈歇不会差钱。 “考了个法硕,刚毕业没多久,在国际律所做律师。这次回港城,是和律所的师父一块来做博瑞生物上市的案子。”陈歇轻描淡写,似乎这两年过的格外轻松与松弛。 阿月替陈歇感到开心:“恭喜你,陈律师。” 陈歇勾唇一笑,“你呢?” 阿月说,她现在在一家服装公司做秘书。 阿月试探道:“你两年前走嗰阵,冇同我哋讲声,向总揾咗你好耐。(你两年前走的时候,没和我们打招呼,向总找了你很久。)” 陈歇:“天泽现在怎么样?” 向天泽的新能源公司,这两年倒是风生水起,就是不太开心。阿月问陈歇,你想见他吗? 陈歇想了一会,“帮我和他报个平安。” 陈歇并不想再见太多人,他以后不会再留在港城的,有缘自会相聚,他不想再去揪着一段关系,刻意维系感情。 “嗯……”阿月和陈歇聊起了国外的事,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阿月才敢说:“其实你走之后,沈会长也嚟过好多次……” 陈歇走的时候,临近过年,阿月和向天泽发信息得不到回复,也只是以为陈歇或许是太忙了,接不通电话,他们才有些担心,想着或许是家里出了点事。 直到年后,光启复工,陈歇也不在,阿月打听了一下,得知年会后,陈歇把邰彬打了,这事,邰彬没闹大。 阿月有些慌了,他知道陈歇将光启视作珍宝,不会破坏合作关系,如今的行为实在怪异。大概过了七八天,光启空降了一个CEO,接管公司。 阿月和向天泽知道,陈歇不会回来了。 二人回想起上次见陈歇时,陈歇的异样,终于恍然大悟,那或许是告别。至于陈歇是离开了港城,还是寻短见,他们不敢想。他们希望是前者。 陈歇离开港城将近一个月后,沈长亭来了一趟。阿月想,陈歇当初不告而别,大概是陈歇觉得沈长亭会和黎媛青结婚,毕竟新年那阵子,关于沈长亭和黎媛青订婚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或许是因为这个,陈歇心灰意冷才走的。 阿月按理来说,并不待见沈长亭,可她看见沈长亭时,怔住了,位高权重的沈会长,脸上竟然凝不出一丝一毫的血色。 阿月心软,还是说了实情。她说陈歇已经不回消息很久了,她不知道陈歇去哪了,上次分别时,陈歇还和她说新年快乐。 陈歇很早就下定决心要走了。 陈歇与钟禹、向天泽都说过,唯独没和沈长亭说过,因为最后一通电话里,沈长亭训斥了陈歇。 陈歇,是个记仇记疼的人。 阿月问沈长亭知不知道陈歇在哪,又或是,陈歇现在是否还平安,沈长亭沉默不语,呼吸声十分清晰。 沈长亭走了。 阿月不知道沈长亭来问陈歇的事,是后悔了,还是什么……大概过了两个多月,黎家陆陆续续出事。 黎媛青找了港媒,在采访上说,沈长亭对她很好,不会抛弃她,会替黎家照顾她,沈黎两家婚约永远做数。 第五个月,二人订婚的事没有任何进展,黎媛青却在车祸中去世了。 沈长亭并未接受任何采访,但港媒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沈长亭的手,沈长亭的指节上戴着一枚金色戒指。 港城都在说,沈长亭深爱着他的未婚妻。 也有人说,沈长亭不祥,半年克死了黎家上下,如今黎家只剩下黎泽凡了。 阿月却不这样想,沈长亭明明有很多时间,但他都没有和黎媛青完婚,或许,他真的后悔了,也或许这本就是谣言。 沈长亭从来就没有承认过未婚妻的事。 陈歇不是什么情人,更不是小三。 不论真相如何,阿月说这些,只是希望陈歇知道实情,不要太难过,不要把自己的七年,想的太糟糕。 “阿月,不提他……”陈歇的声音很轻松,但也透着几分难过。 听见沈长亭曾经来找过他,陈歇多年的不甘心,也彻彻底底的放下。这段关系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与失败,但也仅此而已。 “好。”阿月遵循陈歇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仲会走吗?(你还会走吗?)” “嗯,工作结束后就走。回京城,你什么时候来的话,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陈歇给阿月留了电话号码。 一个新的,没有变成空号,永远可以打通的电话号码。 阿月说:“就快过年,我妈咪同我仲有天泽都好挂住你,今年留低一齐过年?(快过年了。我妈妈和我还有天泽都特别想你,今年留下来一起过年?)” “不了,我最近有点忙。” 陈歇婉拒了这个请求,时间也不早了,陈歇起身走了,阿月送陈歇下楼,她忽然哭了,抓住陈歇的衣角说:“一定不能再突然消失了,要接电话,我们是朋友的嘛……” “不会的,过两天一起吃饭。” 陈歇双手插兜走了,离开小区时,他顺路买了包烟,一边抽一边往酒店的方向走。陈歇回去后,很快就睡下了。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向沈长亭求婚,沈长亭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把刀,刺进他的心脏,他疼醒了,后背都湿了,喘了口气,喝了口水,才慢慢地重新躺下去,却怎么样也没法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江教授让陈歇去博瑞科技拿一下财务报告,还有技术验证文件。陈歇到公司的时候,先被秘书请进了总裁办。 唐沉让秘书去拿文件,给陈歇倒了杯水,“昨晚是我喝多了,失礼了。” 陈歇微微一笑:“没事。” 唐沉看着陈歇这副依旧不想承认的样子,眉头紧拧,“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我表叔,你可以相信我。” “多谢。”陈歇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两年……你去哪了?” “唐总,我不喜欢合作伙伴过于关心我的私生活。” “学长也不行?” “……”陈歇喝了口水,偏开了头,用沉默应付。 陈歇的唇形很漂亮,唇红齿白,背又薄又直,让人心疼的同时,还会激起人心里的恶念。太容易推倒,太过漂亮娇贵,让人想叼走,带回去,留下标记,永远永远的属于自己。 唐沉拳头攥紧,哽了哽:“你不想说没关系,我不会逼你。” 陈歇没说话。 秘书很快就拿着文件上来了,陈歇取走文件后下楼,博瑞给他配了司机,司机拉开车门,十分殷勤:“陈律师。” 陈歇弯腰上车。 远处一辆劳斯莱斯迎面驶来,陈歇的车启动,两车交汇,陈歇低着头,翻阅着腿上的文件,仔细地看。 劳斯莱斯的车后座车窗缓慢降下,沈长亭冷声道:“停车。” 老万“哧刹”一声,停下车,一辆吉普车从车库里开出来,正往外开横在两辆车中间,彻底失去了视线。 老万往后视镜看,沈长亭双腿交叠,侧头看向窗外,漆黑的瞳孔下覆上一层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怒有喜还有无尽的悲痛。 沈长亭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昨天早上落地港城的乘客。” 沈长亭的声音克制,隐隐在抖,“翅膀硬了。” 第94章 陌生电话 沈长亭冷眸下车,上楼进了博瑞的总裁办,唐沉颓坐在座位上,似在思考着什么,瞳孔里爬着血丝。 秘书提醒了一句,他才抬起头。 唐沉一抬头,直直地对视沈长亭趋于审视的目光,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直抵脖颈,直穿人心,唐沉心虚的躲闪了一秒。 “表叔。”唐沉起身,恭敬道。 秘书引领沈长亭坐下,端起水壶,正要给沈长亭倒水,沈长亭眉峰微蹙,秘书的动作停止,看向唐沉。 唐沉走过来,坐在沈长亭对面,“表叔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长亭将一份请柬放在桌上。唐沉的目光,却先落在了沈长亭的黑檀木手串上,他盯着失神,好一会,他才拿过请柬,打开一看。 ——唐沉和周行长女儿的订婚仪式。 就在下个月。 唐沉深吸一气,“多谢表叔亲自来送。” 唐沉离开家一年多,弃医从商。为的就是脱离唐家的掌控,如今父母却私自做主,给他允下这门婚事,还偏偏是在他遇到陈歇的时候。 唐沉说什么都不会答应。 沈长亭眼皮微眯,唐沉的动作与心思被轻易窥屏,他指节敲了敲桌,唐沉给他倒了杯水,沈长亭喝水时,轻笑一声。 “作为唐家唯一血脉,理应为唐家考量。” “多谢表叔提醒,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我不争,会后悔。” 沈长亭喝了口水,瓷杯轻缓放下,笑里藏刀:“你拿什么争?” “………”唐沉哑口。 唐沉的生物科研公司,能有如今的地位,绝对离不开唐家世代从医的背景,唐沉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有唐家这块基石做垫。唐沉身为唐家唯一的继承人,他必须为家族做出牺牲或是贡献——比如婚姻。 热水的雾气从二人中央腾起,气氛在无形中变得紧张起来。唐沉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他并不觉得沈长亭会知道陈歇更名换姓,回港城的事。 沈长亭喝完这杯水,起身走了。秘书被方才的气氛冻住,好一会才回过神,她看向唐沉:“唐总,博瑞生物的晚宴场地选好了,江律那边,要邀请一下吗?” “嗯……”唐沉补充道:“还有陈律,盛情相邀。” - 陈歇把文件带去了港城的先锋律所分部,这里大部分都讲粤语,中午还开了个会,陈歇把会议纪要做好,给江教授看了。 江教授点点头,“博瑞和政府有项目合作,安全审查这边要做,财务核对,清除腐败嫌疑,要极其的仔细,我这边联系审计合作,你辛苦一下,帮忙翻译。” “好。” 陈歇点头,下午拿着报表,找了审计师合作。一直工作到傍晚,审计师先走了,陈歇下楼买了两碗面,又回律所工作,和江教授一块。 陈歇是个很能吃苦的人,江教授虽然如今年事已高,身体不如从前,但工作上的拼劲一点也不少。 二人到了晚上九点,才回酒店。 回酒店的车上,江教授问:“今年过年要回家看看吗?” 江教授的意思是,陈歇要不要休息几天,回家一趟。 陈歇在纽约两年,没有回过家。陈歇工作辛苦,也拼命,但家人永远是最重要的,两年,总得回家看看。 陈歇思考了一会,“嗯,回吧。” 陈歇去纽约之后,换了电话号码,与家里人断了联系,他不知道父母是否会找他,给他打电话。身为人子,陈歇总得回家看看。 “机票得早点买。” “好。” 江教授很少过问陈歇的私事,今天提起了机票的事,他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是哪里人?” 陈歇唇角凝固了一瞬,“浙江出生,港城待了九年。” 陈歇也不好说,他是哪里人。 他在哪里都没有家。 回酒店后,陈歇洗了个澡,躺下睡了,刚准备关灯,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港城IP的电话。 陈歇顿了顿,或许是律所的同事,也或者是博瑞生物的人,陈歇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里,迟迟没有回应,陈歇以为是手机坏了,他打开免提,又唤了一声,“你好?” 手机里,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陈歇顿了顿,他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个念头,像是一只强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掐的他喘不上气来。 这是……沈长亭打来的电话? 第95章 过敏,谢谢 他迅速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看向屏幕,冷声道:“挂了。” 陈歇把电话挂了,在床上躺下休息,今天工作到太晚,陈歇在接到这声无声通话前,十分困乏,一通电话,让他静不下心,难以入眠。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拿起手机,给C发了条简讯:【我到港城了,你什么时候有空?】 C:【近期有些忙。】 陈歇:【你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两年,陈歇一直通过简讯与对方沟通,他没有听过C的声音,也不知道C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对方是个港城人,他们认识,至少见过,并且对方有强大的势力能将他送出国,给他一张新的身份信息。 C:【没有。】 C:【早点睡,晚安。】 陈歇没再回复,想了一会,就睡着了,不论那声电话是谁的,即便真是沈长亭的,又有什么意义? 陈歇第二天早上睡醒后,把昨晚的电话拉黑了。 今天是周末,按理来说不需要工作,但律师哪有周末,现在临近年末,早点忙完,早点把法律意见书做出来,合作能推进的快一些,他也能快点离开港城。 陈歇并不想留在这里。 他以前有多想留在这,现在就有多想离开。 待在港城的每一秒,无形地疼痛包裹着他,在他脸上留下一个个被命名为尊严的巴掌,火辣辣的疼。 临近傍晚,陈歇接到了阿月的电话,阿月问:“陈生,今晚得唔得闲?一齐食餐饭?” “好。”陈歇揉着眼皮,看了眼窗外。 “好!”阿月笑着说:“噉……我叫埋向少一齐?(那……我喊向少一起?)” 昨晚陈歇走后,阿月给向天泽打电话报了平安,向天泽欣喜若狂,但陈歇没有让阿月把手机号给向天泽,所以就约了这个局。 “好。”陈歇没拒绝,“地址给我,我现在过来。” 阿月找了家日料店。 陈歇到门口的时候,向天泽正在抽烟,向天泽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些,西装板正,成熟了不少,真有一副成功企业家的样子了。 陈歇笑着打招呼:“天泽。” 向天泽掐了烟,眼神炙热,重逢的欣喜呼之欲出,他勾唇笑着:“好久不见。” “嗯,进去说。” 阿月是最先到的,她把菜单递给二人,点好后,向天泽又要了瓶“十四代”纯米酒。向天泽坐在陈歇身边,阿月坐在陈歇对面。 上餐后,向天泽喝了两口酒,深吸一气,看向陈歇:“两年,怎么一个电话都不接?朋友也不要了?” 这话,不是质问,而是调侃般的难过。 陈歇耸了耸肩,“抱歉。” 他并不是个会道别的人。 陈歇的义无反顾,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结果并不好,他不希望太多人看见他的狼狈,更不想别人用一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眼神看他,陈歇已经摔得够惨了,只想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向天泽大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没怪你,以后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跌倒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什么事,你可以说出来。” “会的。” “听说你重新学法了?” “嗯。”陈歇看向向天泽,“向总公司蒸蒸日上,恭喜。” 向天泽哈哈一笑,“以后有案子找你。” 陈歇想说,港城的案子就算了,但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伤春悲秋,显得他放不下,他笑着点头,“一定。” 这顿饭,吃了很久。 阿月喝了点酒,阿月两年来酒量丝毫不见涨,没一会就喝醉趴下了。 陈歇喝的最少。 他起身结账,扶着阿月出门,向天泽开的车门,陈歇扶着人坐进后座,向天泽在副驾上,司机先把阿月送了回去,问了陈歇的酒店。 车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向天泽没有走,而是和陈歇一块进了酒店,司机先回去了。 酒店门口,一辆劳斯莱斯停下。后座车窗降下,男人眉头一冷,目光寸寸生寒。 老万不敢呼吸。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是陈歇。 陈歇并没有死。 陈歇一年多前坠海,沈长亭找人在海上足足打捞了三个多月,至今还会定时派人在周围村庄寻找,可得到的回复只有一个:没见过。 知情人士,沈家、段家、钟家,都知道陈歇坠海,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的人,如今完好无损的站在这,换了一个新的身份,回了港城,见了从前的朋友,与人报平安。 这个从前连名分都可以不要的人,不告而别,失踪多时,回来后唯独没有联系沈长亭。 陈歇心里的恨,比爱要大的多。 老万见过陈歇对沈长亭的特殊,从前陈歇身边不会有别人,如今,陈歇身边可以有任何人,唯独不能有沈长亭。 老万一声不吭,透过后视镜,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面色俊冷,双手交叠着,指节摩挲着手串,珠子滚动发出细碎的声音,半晌,他推开车门下去。 - 向天泽头晕,在酒店开了间房,走路歪歪扭扭的,陈歇伸手扶了向天泽一下,向天泽紧紧攥着陈歇的手臂,不停地抖。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向天泽高大的身体靠在电梯壁上,微微蜷着双肩,呼吸十分急促剧烈,失而复得的喜悦,令他不敢离开陈歇太远。 他害怕陈歇再次离开。 “你握疼我了。”陈歇盯着向天泽的手。 向天泽抽回手,“抱歉。” “我只是……小歇,我没想到还能再见你。”向天泽喝醉了,说话有些语无伦次,陈歇全当醉话。 陈歇把向天泽送回房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陈歇正准备走,坐下的向天泽忽然站了起来,抬手拽住了陈歇的手腕,陈歇眼神困顿,向天泽这才清醒了些:“帮我倒杯水。” 陈歇把酒店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离开了向天泽的房间。 他刚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前台的女服务员笑着端了一块芝士蛋糕过来:“您好,这是酒店的特色服务,醉酒的客人会送一块芝士蛋糕。” “……?”陈歇愣住。 服务员笑着说:“刚刚那位客人也会有的。” 陈歇盯着蛋糕看了很久,抬起视线,望向四周,眉头紧了紧,“我对芝士蛋糕过敏,谢谢。” 第96章 给我一个机会 “先生……” 服务员还要说点什么,陈歇刷开房间门,把门与话,还有那块芝士蛋糕全部关在了门口。陈歇觉得,其实挺没意思的…… 黎媛青是否与沈长亭结婚,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歇喜欢了七年,辛辛苦苦维系了七年的感情,每天都被对方权衡利弊,被轻视,被剥开尊严当作玩物。 陈歇连“朋友”的身份,都要靠求,才能得到。 陈歇独自在大海上漂泊时,害怕、无助、孤独,无数种情绪淹没着他,而他最清楚,自己追了七年,准备二次求婚的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将他们这段关系视作感情。 甚至……陈歇连情人都算不上。 他就是一个小辈。 所有人都在替陈歇觉得不公,陈歇难道真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吗?他听得进去,但还是飞蛾扑火,一意孤行,最后粉身碎骨。 陈歇哪有脸待在港城? 他就想安安静静地来,办完公事就走,国内这么大,他不会轻易碰见沈长亭的,就算真碰见了又怎么样?陈歇谁也不欠。他没什么好躲的,只是不想事情变得太过麻烦而已。 要是真见着了,场面很僵,陈歇大不了就不回国了,在国外发展也是一样的,总有一个地方能离沈长亭远远的。 陈歇和七年前那个,满心满眼沈长亭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迟到的芝士蛋糕,陈歇不想要。 陈歇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酒店深处,通往一个露天小阳台,沈长亭坐着,点了许多支烟,烟雾飘起,俊朗深邃的侧脸沉在黑暗中,烟尾亮起猩红的光亮,忽明忽暗。 他将手放下时,指节碰到了一盒芝士蛋糕。 芝士蛋糕不吃了,光启不要了,悉尼也不去了…… 今晚的风,比从前都要冷,小露台的烟一晚没散,深水湾的灯,亮了两年。 - 第二天,江教授的肩周炎犯了,喊陈歇出去逛逛,劳逸结合一下。他问陈歇在港城待了九年,有没有什么玩的地方能推荐一下。 陈歇沉默了快有一分钟:“抱歉……师父,我以前只顾着学习。” 港城,陈歇待了九年,他并不算熟。 江教授哈哈一笑,“上次和你师哥师姐们吃饭,一提到港城你身体都僵了。怎么?有情债没偿啊?” 陈歇低头苦笑,“没……怎么会有情债呢,只是之前和人闹过矛盾……都过去了,再见到也没什么的。” 陈歇说得风轻云淡。 江教授不信,但没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他见到陈歇时,陈歇26岁,处事成熟冷静,又懂人情世故,会藏拙,踏实勤奋,不好高骛远,这样的人与年龄严重不符。 一定是经历过什么。 但江教授不得不否认,陈歇这个性子,不论在哪工作都吃不了亏,深受长辈喜欢,还深受律所女律师的喜欢。 江教授也曾想给陈歇牵线搭桥,遗憾的是陈歇志不在此,婉拒的漂亮,江教授看得出他没心思后,也不和稀泥了。 陈歇现在快28了,终身大事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对了……唐总博瑞年会,邀请我们参加,师父也听不太懂粤语,你陪着师父。”江教授的话,不是商量。 “嗯。”陈歇没说什么。 二人去旺角,维港逛了逛就打道回去了,师徒俩性格都差不多,闲不住。但很多资料,都要跟进各局的审核,尤其是基因数据的合法性,还要过科技部的审批章。 陈歇周一的时候,去问了问进程,刚回来又开始研究合作协议核心条款,好不容易做了份合同出来,给江教授一看,被批的一无是处。 江教授人严苛,却也真能学到东西。陈歇也不气馁,批完又改,第二天又整理了份新的过来,江教授大悦,“不错。” 陈歇韧性不错。 这一个星期都很忙,陈歇白天是在律所楼下吃的,晚上和江教授一块回酒店吃。工作太忙,陈歇一直都没好好休息。 一转眼,很快又到了年会。 年会结束再过两天,律所就放假了,江教授也要回家过年了。 宴会当晚,唐沉派了车来接。二人到的时候,宴会大厅里人不少,原本与人谈论的唐沉应付开身前的人,笑着端着酒杯过来迎接。 “江律。” 唐沉敬了江教授一杯,随后看向陈歇:“陈律师。” 陈歇冲对方点了点头。 江教授笑着与对方闲聊了两句,很快就将话题扯到了陈歇身上,“这是我徒弟——陈岸。勤勉踏实,今年28了,哥伦比亚法硕,要在港城待一段时间,唐总要是认识适龄女性,可以介绍一下。” “师父……” 唐沉笑道:“好,一定。” 江教授今晚来,是想陈歇能交几个朋友,翻译不过是幌子,港城这边英语很普遍,他很快就融进去了。 唐沉看向一个安静的位置,用眼神示意陈歇:“聊聊吗?” 陈歇跟着坐下,率先道:“恭喜唐总。” 陈歇和江教授进宴会厅时,听说了唐沉的喜事。 唐沉的脸色微僵,“陈岸,我不会和她结婚的。” 陈歇并没有回答,这是唐沉的私事。 唐沉盯着陈歇的侧脸,喉咙发紧,“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思……我是认真的。” “医学生课业繁重,没有人会在篮球场打四五个小时的球。我没有要你立刻回应我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吃饭也好。” 唐沉在陈歇出事后,十分后悔,他一直没能和陈歇说明白自己的心意,如今看见陈歇安然无恙,他再也不想错过。 唐沉知道,沈长亭还没见过陈歇,他想给自己争一个机会。再不争,他就没机会了。 陈歇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薄唇还没张,身后传来恭敬的称呼:“沈会长。” 修长的腿在众人视线下迈进宴会厅,脚步声越来越近…… 港城能被如此尊称的,只有沈长亭。 第97章 一位长辈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那声“沈会长”纷纷落在沈长亭身上。沈长亭双腿恢复后,副司长因为贪腐下台,他正式升任为副司长,之后就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更不会现身在这种娱乐扬所。 副司长的身份是敏感的。 沈长亭却在众目睽睽下,坐在陈歇身侧。他们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陈歇觉得这个距离过于的近,近到他似乎都能听见沈长亭的呼吸声。 沈长亭双腿一叠,“问好。” 这话,充斥着上位者口吻。 不知道是对唐沉说,还是陈歇这个小辈说。 唐沉看向沈长亭,今晚的宴会,沈长亭并不在宴会名单里,但他的出现,似乎又是情理之中,毕竟唐家是沈长亭母亲的家族,沈长亭的出现,实在合乎情理。 不容唐沉开口,宴会厅门口一声“周行长”又吸引了众人视线。 唐沉的母亲与周行长谈笑入内,周行长身侧站着一位娇俏可人的女人,这是周行长的女儿,唐沉的“未婚妻”。 “小沉,来打个招呼。”唐母朝唐沉招手。 宾客众多,唐沉不想闹得太难看,让母亲下不来台,他看了眼陈歇解释道:“你等我一会。” 唐沉走了。 沙发上,只剩下陈歇和沈长亭。 谁也没有说话。 陈歇呼吸都粗重了些,身侧的人更是,双方僵持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关系与情绪在空气中撕扯、叫嚣着。 陈歇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准确来说,他并不想和沈长亭待在一起。 他准备起身时,身侧的沈长亭淡淡道:“看清楚了?” “……” 看清楚唐沉无法与家族割舍,难以取舍,与这样的人在一起并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陈歇并不喜欢唐沉,但沈长亭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陈歇向来比谁都看得清楚。 沈长亭沉默三秒,又道:“回来多久了?” 简单的问话,异常的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怒斥,没有心疼,平静地像是激不起一点波澜的湖面。 “忘了。”陈歇已经不会掐着时间过日子了。 沈长亭:“瘦了。” 陈歇:“嗯。” 沈长亭:“没什么想问的?” 陈歇:“嗯。” 他没什么想问的,除了“嗯”也没什么想说的。 从前有很多想问的,他问过沈长亭,他重要吗?问过沈长亭爱他吗?陈歇得不到答案,渐渐的就不想问了,现在又过去了两年,陈歇早已不想去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了。 沈长亭侧头,看向陈歇,深邃的目光像是一只手,抚过陈歇的眉眼、唇角、脊背,他所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皮囊之下,陈歇脱胎换骨,失去了温度。 沈长亭眼神暗了暗,“我找了你很久。” 沈长亭轻吸了口气,语气中总算听出温度与情绪,“在闹脾气?” 陈歇笑着说:“没有,只是有自己的规划了。” 沈长亭:“什么规划?” 陈歇:“做律师,结婚生子。” 沈长亭脸色一沉,“不许。” “我不需要你的允许。” 陈歇觉得可笑且荒谬,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经过沈长亭的允许,只是他从前太想去讨好沈长亭了,事事顺着沈长亭的心意,从来不考虑自己。 就算闹着别扭,耍着性子,他也会低头认错,给沈长亭泡脚,那七年……陈歇从来都没有对自己好过,也没有自己的规划。 他按照着沈长亭的心意前行,他想讨沈长亭欢心。 现在的陈歇不想再去讨沈长亭的欢心。 试过两次的事,再试第三次就没意思了。 “改名换姓,不回家,是要娶妻生子?”沈长亭神色从容,语调却冰冷生硬。 “是。” 陈歇说:“我的家从来就不在港城,以前不在,以后也不在,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我不会回来。” 陈歇起身,走到江教授身边,江教授正在与一位五十岁的女企业家聊天,二人谈笑风生,对方热情的给陈歇介绍自己的女儿,二人礼貌碰杯喝酒。 沈长亭坐在沙发上,脸色凝重难看。 四年前,向他求婚的人,现在却说要娶妻生子。 一贯冷静成熟的上位者,因为简短的两句话,搭在膝上的指节微微在颤,他蹙眉低头,笑了一声,整扬宴会,他的目光从未从陈歇身上移开。 他看着一只雏鸟成鹰,展翅翱翔,不再归巢。 当晚,江教授喝了不少,唐沉被母亲与周行长撮合,周行长的女儿对唐沉很满意,眼神直白。 陈歇扶着江教授离开,唐沉站起来:“陈律师。” “唐总,我和师父先走了。”陈歇简单打了个招呼,扶着人走了,唐沉拔腿就要跟上,唐母眼神冷厉,他又坐了下来。 唐沉不想逼得太紧。 陈歇扶着江教授离开宴会厅,宴会厅下了暴雨,雨被狂风吹的倾斜,可见度非常低,风吹来也冷。 陈歇没法一边撑伞,一边扶着江教授在这种暴雨中前行,这么大的雨,只怕伞没一会就脱手了,而宴会厅到门口,需要经过一个花园,距离不短。 一把黑伞在陈歇头顶撑开,修长的指节上,金戒与手串同样刺目。 江教授:“这是……?” 陈歇看向沈长亭的戒指,“一位长辈。” 沈长亭下颚绷紧,“……” 长辈。 沈长亭撑着伞,遮在陈歇头顶,送他走出宴会厅,宴会厅门口的车看见陈歇和江教授立刻开车驶近。 今晚的雨实在是大,车前玻璃和被瀑布冲刷似的,有些看不清,司机把车开近时才注意到有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在陈歇身后撑着伞。 那道身影脊背挺拔,背影颀长,握着伞的那只手,爬着雨珠,青筋明显,尤为好看。 陈歇把江教授扶进后座,江教授看向陈歇时,视线落在陈歇身后的沈长亭身上,沈长亭浑身湿透,雕刻般的五官凌厉冰冷,气质卓绝。 沈长亭入扬时,江教授并不在,也不知晓对方的身份,但他六十多岁,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人金贵不凡。 身份尊贵的人,给小辈撑伞,自己却浑身湿透……他并未见过如此贴心的长辈。 雨水顺着沈长亭的下颚,往下滴,凌冽的声线同身体一起压进陈歇,“谈谈。” 第98章 超级加辈——沈叔 陈歇头顶的伞,全部倾向他。 陈歇对江教授说:“师父,等我几分钟。” 陈歇合上后座车门,回头看向沈长亭,从前每一根发丝都透着贵气的沈副司长发丝被雨水浸透,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滴,眼皮上粘着雨水,剑眉紧皱着,英气逼人。 金尊玉贵的副司长,很少如此狼狈。 陈歇抬头,与他对视。他的心脏跳动的很快,一种窒息的酸楚感,如潮水般涌来,呛入肺腑,疼的厉害。 沈长亭高大的身躯,替陈歇遮住了大部分的冷风与雨水,他抬起手,试图触上陈歇的脸颊,陈歇用手臂挡住。 他知道,沈长亭不容拒绝,这会使沈长亭生气。 陈歇的语气冰冷:“沈会长有什么想谈的?” “老师从未和黎媛青订婚。”沈长亭主动解释,目光深情。 “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有没有订婚又怎么样?陈歇根本不想知道,他在纽约的第五个月,已经不想再知道关于沈长亭的任何消息了。 沈长亭重音问:“什么和你有关系?!” “你的事,我们之前的事,都和我没有关系。”陈歇说的决绝,“早在我离开港城的时候,我们就没有关系了,本来我们是能好好告别的……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陈歇直视沈长亭的眼睛,“我没有在怪你,没有在和你生气,更没有在闹脾气,我只是不想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沈长亭的眼神很深很痛:“哪里不是?” “您的期望,我达不到,也永远没法成为那样的人。你对我,只有长辈的指责,我对你只有……只有爱戴。其实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想了很多,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楚。” 陈歇郑重道:“知道吊桥效应吗?在我的低谷时期,你大发慈悲地拉了我一把,我就想紧紧地拽着你拖着你跟着你,以至于我甚至都忘了走自己的路。” “沈叔。”陈歇沉默了很久,还是说出了这个称呼,“或许我该这样称呼你才合适,谢谢你对我多年的照顾,谢谢你把我带回深水湾,谢谢你让我短暂的拥有了一个家,做了一个梦,不管好坏,我都全盘接受。”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陈歇为一年前懦弱逃离的自己,为这段无法名状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 陈歇离港的第一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做梦,梦见沈长亭说,陈歇只是一个被托孤的小辈,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说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怎么会无足轻重呢?陈歇陪他走了七年,七年!陈歇不闹,乖顺,磨平棱角,他为了沈长亭,低声下气。黎泽凡在电话里维护邰彬的时候,陈歇真希望得到沈长亭的一句关心。 陈歇什么都没说,咽下委屈,一心念着悉尼的事,在沈长亭打来电话时,他关心的只有沈长亭的腿。 他不知道沈长亭在M国忙什么,一个月,就只有一通电话,他能与很多人联系,除了他。他想和沈长亭说句话,只能找段随州代传。 黎媛青找到他,把U盘给他的时候,陈歇有无数种猜想,他觉得,最坏最坏,沈长亭骗了他,不想和他去悉尼,还和黎媛青在国外订婚了。 对于陈歇来说,这是他可以接受的,沈长亭本就是个权衡利弊的人,沈长亭迟早会结婚的,他有心理准备。这是最轻的结果。 可偏偏是最坏的那一种…… 沈长亭只把他当成小辈,陈歇跟了沈长亭七年……七年,两千五百多天,陈歇咽下无数妥协与委屈,就只是个需要照顾、需要成长的小辈。 如果是小辈的话,沈长亭为什么要碰他? 想玩他?觉得他恰如人意,值得雕磨?也难怪会拒绝他的求婚。陈歇觉得他送的爷爷遗物,婚戒、胸针,准备多时的惊喜,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后来沈长亭回港了,给他打过两个电话,陈歇没接,沈长亭就没再来找过他,陈歇知道,沈长亭大概是知道了他做的冲动事,冷暴力他,想让他好好反省。 那一个多星期,哪怕沈长亭来找过他一次,陈歇都不会走,他永远没法拒绝沈长亭,只要沈长亭不结婚,他什么事咽不下?什么委屈受不了? 可沈长亭没有。 沈长亭从来不会为他弯腰,不会来找他。他们之间,努力维系关系的,只有陈歇而已。 离港的最后一通电话,沈长亭打来,依旧是在训斥。陈歇哽咽着,委屈,痛苦,下定决心要走,他把手机卡丢了,再也不想接沈长亭的电话,再也不想被训斥,再也不想低声下气,卑微求和。 陈歇从来都没做错什么。 沈长亭罚他、斥他、冷暴力他,陈歇跟着沈长亭的七年,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他害怕……他太害怕了。 他怕沈长亭不要他,他又没有家了。 他以为救他命的人,会把他看的很重要。 陈歇错了,错的彻底。 沈长亭从来就没有觉得他重要,没人会这样对重要的人。 但陈歇现在已经不在乎沈长亭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沈长亭目光森冷:“喊我什么?” 陈歇又说一遍,“沈叔。” 沈长亭冷笑一声,“沈叔、没意义、不是一路人、长辈……” 陈歇眼神坚毅:“是。” 沈长亭看着陈歇的眼睛,呼吸无尽绵长,“出了趟国,长本事了。” 沈长亭通过陈歇落地机场当天的名单,查出了“陈岸”这个名字,又通过这个名字,窥视了他不曾参与的两年时间。 如今站在沈长亭面前的陈歇,与从前的陈歇截然不同。 一声沈叔,全盘否定从前,真是恨透了。 第99章 老师听你的 如瀑布般倾泻的雨水劈里啪啦的打在车窗上,声音大的像冰雹,车内听不清车窗外的谈话。 陈歇与沈长亭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冰冷的眼神,像是剜进心脏的弯刀。 沈长亭用视线抚摸着陈歇锐利的眉眼与轮廓,他低了低头,深冬中黑夜,一阵热气从沈长亭唇瓣中飘出来。 “两年前是沈老师不好。” “……”陈歇看着他不作回应。 沈长亭再次抬手,被雨水浸湿的手触上陈歇的下巴,紧紧扣住,黏湿的触感非常让人不好受,可如今,他也就只敢碰这么一小寸的地方。 沈长亭的手摩挲着,汲取着温暖,嗓音磁性低哑:“一个人辛苦吗?” 陈歇偏头,不愿意让沈长亭触碰他。 “不会比在港城辛苦。”陈歇低头看着鞋尖,鼻尖发酸,“我已经拿出我所有的耐心和你好好聊了,有什么话,我们现在就说明白,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陈歇低头的那一刻,眼前被一片雾气遮盖。 沈长亭问:“怎么活下来的?” “跳海,遇到了好心人。” “冷吗?” “……早忘了。” 头顶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腔:“你走那天下雪了,是老师没能追上。” “追上我也不会回头的。” 沈长亭笑了,“撒谎。” 陈歇有给过他机会,是他没握住。这两年的每一个深夜,沈长亭都在忏悔。如果最后一通电话里,他没有训斥,没有教导,他温和地说一句“来深水湾”或许陈歇都不会走。 沈长亭说:“整整七年,没能让你开心过,是我不好。” “你怪我,怨我,恨我,理所应当。” 沈长亭又说一遍,指节扣住陈歇的后颈,修长冰凉的指节钻进肌肤的每一寸毛孔,他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但他浑身湿透,只能克制的,用指腹轻轻抚摸着陈歇的脖颈,贪婪地汲取着陈歇的温度。 陈歇是有温度的,暖的,烫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不再属于他。 陈歇再次推开了沈长亭的手,“你别碰我!” “一句道歉,就能把人骗回去当狗吗?”陈歇哽咽着说:“黎家没有想放过我,我本来不会得罪他们的,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人救我……” “我可能连死都难……” “那天我侥幸走了,台风登陆,我一个人在海上,不敢睡,不能睡,我不停地在想,如果我不认识你,如果我没有靠近你,如果我没有看见爷爷的日记,我就不会去深水湾找你。” “是你,把我救出来,又把我推到深渊里去的。”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我活了下来。” “我跟了你七年,……七年,每一天都提心吊胆,害怕自己身败名裂,害怕自己被所有人指着脸说是靠身体上位的。到最后,我连活下来都这么难,我不想再回头,也不会再回头了。” 陈歇说话时,低着头双肩都在抖,沈长亭请人来深水湾时,对方用一个看情人的眼神看着他,陈歇道现在还记得。 陈歇带着恳求的语气说:“不要再靠近我,算我求你了……我求你……” 光启陷入经济危机时,陈歇都没有这样求过沈长亭。 陈歇不会原谅沈长亭,这样未免太对不起两年前差点死在海里的自己,也对不起被辜负的七年。 沈长亭看着他,眼睑下神色晦暗,他看着陈歇崩溃,聆听他的痛苦,半晌他抬手,没有触到陈歇的发丝,轻悬着指节,喉咙发紧:“好。” “只做长辈。” “别躲着我,有需求找我。”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告诉我。” “在我的视线之内,老师都听你的。” 沈长亭放下了手。 这是沈长亭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如果陈歇太过痛苦的话,可以一直恨着他,厌恶他。 陈歇没再说话,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劲瘦的腰线,擦过沈长亭冰冷颤抖的手掌。 “砰。”陈歇把车门合上。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去酒店吧。” 车上非常安静,喝多的江教授睡着了,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车,两行泪顺着陈歇的眼尾滑落,他并没有觉得那么难过,只是没料到自己会哭。 陈歇在心疼自己,心疼自己那七年。 就连现在,他送的手串还要和黎媛青的戒指戴在一只手上。 沈长亭是个没有心的人,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只是陈歇不会再多疑,提心吊胆,难过了。 车到酒店,陈歇送江教授回房间后才走,他洗了个澡,洗完澡后他接到了唐沉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今晚是我太冒昧了。】 【但这的确是我的心里话,希望你慎重考虑。】 【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今年在哪过年?】 对于唐沉今晚的表白,介于二人的工作关系,陈歇认为的确该做个决断,至少需要给唐沉一个答案。他从来没有想过,大学傍晚偶尔的打篮球缘分,从来就不是缘分。 陈歇答应了,第二天晚上约在了一家粤菜馆。 陈歇在国外呆的太久,吃不惯,一向是将就,他现在深刻的理解钟禹,短时间内不会再去西餐厅。 陈歇挑的地方,他早早就到了,唐沉也比计划来的早。二人进包厢后,点了餐,相顾无言,直到服务员上了菜,关门离开。 唐沉率先道:“昨晚表叔他……” “我和他没什么了。”陈歇抢断道。 “嗯。”唐沉看着陈歇的表情,心里能猜到大半的答案,他有些不愿意面对,一直在和陈歇聊工作的事,聊到吃饱了,也没提昨晚表白的事。 陈歇并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抱歉,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是因为……” “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有太多事可以做,不想被情绪牵着走。唐医生,唐总,保持我们的朋友关系,是最好的结果。”陈歇话里话外都在告诉唐沉,他们永远不可能再近一步。 唐沉苦笑了一下,“嗯……” 唐沉说:“我家的医院,出了点事,昨晚因为一名医护人员的失职,一名患者救治不当去世了。现在消息还没扩散出去,但港城就这么大……博瑞是我的心血,现在正准备上市,发生这些事情,我也很头疼。” “其实我喜欢你这事,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一直没有说出去,从前时机不合适,身份不合适,现在什么都合适了……公司又出了事。好在我还是说出来了,不算太失败。” 唐沉看向陈歇的眼睛,“或许我们之间是差一点缘分。” 唐沉一个晚上没睡,现在看开了许多。 陈歇嗯了一声。 唐沉给陈歇递了支烟,“谢了。” 陈歇将滤嘴夹在唇瓣上,饭也吃完了,话也聊开了,保持良好合作关系是最好的结局, 他起身离开。 唐沉紧随其后先点了烟。 陈歇拉开车门,迎面撞到了一个结实的手臂,未点燃的烟掉在了地上。 一股浓烈的尼古丁气息侵入鼻腔,陈歇比人影先看清的,是戴着黑檀木手串的手。 沈长亭也在这。 第100章 遗传性精神病 九爷转头看向沈长亭时,眼神担忧:“长亭,你啲伤……” “冇事。(没事。)”沈长亭抬手,碰了碰陈歇的额角,“撞疼了么?” 无尽宠溺的语气,实在古怪。 九爷诧异之际,瞧见了陈歇身后跟着出来的唐沉,唐沉目光微沉,唇角扯出一个笑容,看了眼沈长亭,又看了眼九爷,颔首问好:“表叔,九爷。” 九爷是沈家长辈,当年也是在港城叱咤多年的风云人物,后来出国了,这两年才回来,权势不减当年。 沈长亭这两年有许多事都交给他做。 陈歇躲了一下,“不疼。” 沈长亭目光停留在陈歇身上,话却是对唐沉说的:“唐家医院啲嘢,我听讲咗。(唐家医院的事,我听说了。)” 沈长亭朗声笑笑,“帮下手啲後生仔。(帮小辈个忙。)” 沈长亭的意思是,让九爷出手帮帮唐沉。他说话时,是以命令的口吻,并不是请求。九爷在港城,许多人都要给他面子。 “你开到声,我实搞定。”九爷对待沈长亭说话的语气非常恭敬。 陈歇出了神,视线停留在沈长亭垂落,单手插兜的手上,准确说,陈歇看的是那串檀木手串。 沈长亭注意到了陈歇的视线,他抬腕,摘了手串,指节勾着,是递到陈歇面前,这原本是一个非常寻常的动作。 虽然九爷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是谁,瞧着眼生,但能与唐沉一块吃饭的,想来也是港城的世家子弟。九爷两年前回国后,宴会参加不少,但年轻一辈的人里,真叫的上来名字的,的确没两个。 但……沈长亭把手串摘了,放在陈歇面前。这恐怕就不是小辈这么简单了……这条手串,沈长亭从未摘下过,更遑论随意送人。 九爷见沈长亭盘过,起初觉得就是普通的檀木串,不算值钱,他以为沈长亭喜欢这些,还给沈长亭送了金丝楠木的手串。 沈长亭没瞧上一眼。 九爷多嘴问过:“呢條手串好特别?(这手串很特别?)” 沈长亭嗯了一声,“佢送嘅。(他送的)” 九爷第一次听见这个“他”,是在六年前,有个小朋友,向沈长亭求婚了。沈长亭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决心反权夺势的。 后来成功了,九爷也一块回了国,二人都受了点伤,那求婚的小朋友,却不告而别了。沈长亭戴着手串,时常盘弄,睹物思人,找了两年。 搜救队说尸骨无存时,九爷还劝了两句。沈长亭只是说,再找找,再找找。 九爷忽然一副拨开云雾,豁然开朗的感觉,看向陈歇时的凶戾也全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陈歇似乎并没有接下的意思。 沈长亭说:“沈叔给的,好好收着。” 陈歇不想在这里僵持,他收下了手串,往楼下走,这个餐馆和阁楼似的木梯,沈长亭慢慢地随在陈歇后面,楼梯十分狭窄,九爷递了支烟来,侧身在沈长亭停住步子的间隙,给沈长亭点烟。 “沈生。” 沈长亭吸了口烟,侧脸轻吐,另一只手插兜,“叫老万送佢返先。” “嗯。”九爷给老万打了电话。 沈长亭跟着陈歇走出一楼,结了账,陈歇在门口等车,九爷追出去,劳斯莱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九爷拉开车门,看向陈歇。 这是请他上车的意思。 陈歇回头,沈长亭并未出来,他才上车,还坐在了副驾驶上。 九爷合上车门,老万冲他笑笑,露出一个欣喜、久违的表情,“陈生,好耐冇见。(好久不见。)” 明明只过了两年,陈歇却觉得老万老了许多,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如沟壑般,时间催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四五岁。 “嗯。”陈歇点了头。 “陈生去边度?(陈先生去哪?)” “去……”陈歇说了个酒店名。 车慢慢的行驶着,车上安静了一整子,老万什么都没说,车停在酒店大堂门口时,他还是没忍住看向陈歇手里抠了一路的手串,“陈生,我 知道你怨会长,但会长不是什么都没做……” 两年前,差点身亡的人不止陈歇一个。 陈歇像是没听见,进酒店时,顺手把手串丢进了垃圾桶。 …… 沈长亭出手帮唐家渡过难关,并非什么都不图。这事,处理起来麻烦的很。毕竟是医学事故,医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处理不好,容易引起众怒。 沈长亭身处高位,这样的事,最不该掺和。 这次帮唐家,沈长亭提了个要求:唐沉结婚。 除此之外,沈长亭也算是还了唐家一个人情。 ——唐家有遗传性精神病。 这件事是假的,唐家背的锅,真正有遗传性精神病的,是沈家人。 老万送陈歇回酒店后,折返回来,他将手串呈还给了沈长亭。 陈歇把手串丢了,老万捡了回来,洗干净,又送回了沈长亭手中,沈长亭沉默不语地戴好,似乎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 第101章 他总去悉尼 陈歇在先锋律所忙完最后一天,收拾东西和江教授一块回酒店,从律所到酒店有些距离,老万的车停在律所门口。 黑色的劳斯莱斯十分扎眼。 老万下来将人请上车,车上并没有沈长亭。沈长亭如答应他的那样,不再靠近他。祈求在沈长亭这,是有用的。 陈歇知道,这已经是沈长亭的退让了。 他不想上车,但也不敢惹沈长亭不悦,帮助博瑞上市后,他就会离开港城,港城的车,总开不到京城去。 上车的时候,江教授略有诧异的挑眉,看向陈歇,静等解惑。 “长辈的车。”陈歇道。 “哦……你这长辈人还挺好的,怎么前两年没去纽约看你?”江教授没多想,只是随后提了一嘴。 陈歇独自在纽约两年,好几次感冒发烧,都起不来身体,烧迷糊了,电话也没力气接,吓得他带律所的律师去了一趟,照顾了两宿。 陈歇有这么一位贴心的长辈,怎么会在纽约过的这么辛苦。开的起劳斯莱斯的家庭,也不差雇佣佣人的钱吧? “之前闹了点别扭,好久没联系了。” 陈歇轻描淡写,坐在前座的老万却眉头紧皱。“长辈”,如今沈会长在陈歇心里,竟然只剩下这个称呼了。 老万见证了陈歇的七年,看见过陈歇委屈抹着眼泪,也要回深水湾给沈长亭煮一碗面,见过陈歇被训后一声不吭,闹别扭离开深水湾,也见过陈歇给沈长亭准备礼物时的雀跃与期待。 老万最清楚,陈歇的爱有多重。 现在轻描淡写的态度,加以掩饰的关系与身份,令老万感到陌生。 江教授:“大过年的,低个头,好好过个年。做小辈的,长辈都低头了,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歇唇角一扬,“师父说的是。” 陈歇与沈长亭之前的关系,的确都是他这个做“小辈”的低头。 车到酒店门口,下车时,江教授和陈歇说起了案子的事,“前两天博瑞的股权人唐总,他名下的医院起了医闹,这事,实在是影响博瑞口碑。上市的审批也会严格些,你放假之后就回家,不必太着急工作的事。我估摸着,上市最少延期半年。” “真要半年,我们可以回京城办公了。本来深、港这边也不是我的主力区。”江教授看向陈歇,“对了……你长辈在这,想留在港城吗?” “我在港所里也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可以给你牵条线。港城这边薪资待遇不差,律师社会地位也高。你之前在纽约律所工作,做跨境的金融案件本身就很有优势,还会粤语,对港、深的法条相对来说也熟悉一些。” 江教授在询问陈歇的未来规划,陈歇笑着说:“我准备申请哥伦比亚的法博。” “也行。”江教授说:“有自己的规划就好。” “嗯。”陈歇不会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回去机票买了吗?” “买了的。” “好,师父明早的飞机,一大早就走了,你好好睡一会,不用送。新年快乐,明年见。”江教授笑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封红包,陈歇回之以礼:“新年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江教授回京城了。 陈歇还在港城,他离港的机票没这么早。这次回港城,他还没见过钟禹。 陈歇听说了两年前段随州开车在隧道口出车祸的事,醒来后,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性情大变,开始努力经商了,万和商会现在是他在管理。 段随州之后很频繁的出现在商业报上。 钟禹也是。二人像是较真攀比似的,你一次我一次。 陈歇起来后,去健了个身,吃了饭,中午去了趟钟家。 还是老万开的车。 车上还放着一块芝士蛋糕。 陈歇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视若无睹。老万感慨道:“陈生变咗好多。” 其实陈歇一直是这样的人,唯一改变的是:他对沈长亭的感情,他不再对上位者怀有期待。 车到了钟家,陈歇摁了门口的门铃,管家出来看见陈歇,吓了一跳,连忙给钟禹打了电话。半个小时,钟禹就赶到了,接上陈歇出去吃饭。 老万的车,慢慢地跟在后面。 钟禹叹了口气,“你真是叫我担心死了……” 陈歇笑着说:“抱歉。” “回来多久了?” “半个多月吧,在忙博瑞上市的事。不过估计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钟禹瞥了眼后视镜,“你和沈会长……” “两年前就结束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和关系。”陈歇轻描淡写,听着是真放下了。 黎家迫害陈歇的事,钟禹查出来了,当然也清楚陈歇如今能站在他面前有多么的不容易,变成现在这个态度,一点问题都没有。 钟禹很严肃地问:“不喜欢了?” “嗯。” “其实沈会长两年前,去追你过,没赶上。”钟禹并没有把沈长亭受伤,在ICU躺了一个月的事告诉陈歇,这会让陈歇产生不准确的判断。 感情是一切的基础,愧疚无法走回原点。 “我知道,就是错过了,我不想再去想了,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清楚了。”陈歇语气轻松。 “?”所以……钟禹看向陈歇,等待答案。 “现在他是替爷爷照顾我的长辈。”陈歇说,“其实一直没和你说过,我爷爷也是书法协会的,癌症去世了,重病的时候去了趟京城,他托沈会长照顾我。所以沈会长才会对我……有些特殊的。” “托孤嘛,总有点怜悯。”陈歇笑着说。 “真的只有怜悯吗?”钟禹问。 “我只感受到了这个。”七年,没有人比陈歇更有话语权。 “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向他求婚过两次。第一次,他没说话,所以我离开了深水湾,自己操持了两年光启,在光启快走不下去的时候,我才回到他身边的。” “第二次没能说出口……我离开前,他还没回港城的时候,我和他约了悉尼之旅,我准备向他第二次求婚,还好,没真求婚。”陈歇摸了摸鼻子,当成一个笑话讲了。 钟禹眉头一沉,“难怪……” 陈歇:“嗯?” 钟禹看着陈歇的眼睛,“难怪这两年他总去悉尼。” 第102章 摸房卡 钟禹出差时,在飞机场碰见过沈长亭。二人都在VIP室,当时有两个班次,一个是去悉尼的,一个是首都的。 钟禹和沈长亭不同航班。 他一度有些诧异,副司长出国审批困难,最起码要写5000的申请报告,流程要走很久,时间不得超过三天。 钟禹以为是出差,参加什么金融展会,但钟禹这两年,不止一次碰见沈长亭。每次碰见沈长亭的时候,都有去悉尼的航班。 钟禹不清楚,为什么沈长亭频频递交申请,等待层层审批,都要去悉尼。如今,他才知道答案。 如果陈歇还活着,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悉尼。 搜救队给出的结论是:尸骨无存。 没有尸首,就还有生的希望,哪怕很渺茫,沈长亭依旧想找到陈歇,想将他带回来。 可偏偏陈歇没有去悉尼,他留在了纽约,一个寒冷刺骨,冬日萧条瑟瑟的城市。 陈歇只是笑了一下,“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钟禹和陈歇一块去国色天香,钟禹让服务员把他存着的酒取了出来。钟禹和陈歇说了这两年港城的事,从陈歇走后,黎家老爷子突发脑梗去世,因为船业的改革,黎家的船质检不达标,差点出了意外,被勒令整改了。 没多久,黎家父母抑郁跳楼。 黎家陷入一片阴霾中,后来黎媛青总在媒体前露面,谈论自己与沈长亭的婚事,沈长亭并未正面回复,但黎媛青把沈长亭营造成了一个极品好男人,说他愿意代黎家照顾她,婚事不改。 结果没多久,黎媛青车祸去世了。 黎家的事,来的太过快。 一个首屈一指的家族,在短短的半年内,就这么消失了,只剩下了黎泽凡这一个独苗,令人唏嘘。 其实钟禹知道,这里面都是沈长亭的手笔,之所以不解释,是极品的好男人人设,实在容易撇清嫌疑。黎泽凡苦于没有证据,也没法拿沈长亭怎么办。 但光启的股份,黎泽凡全抛了。 再后来,万和商会换了会长,段随州上任,从前那个纨绔子弟,忽然开始上进了。段家也是吓了一跳,虽然没有从政,但总比之前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整天把男人带回家来的好。 段家异常欣慰。 可从前骄纵的段随州性情大变,变得冷漠,还搬出了段家,好几次在公共场合看见钟禹,也只有一个复杂阴郁的眼神。 算起来,钟禹与段随州已经快两年没有说过话了。 只有血海深仇,才能将他们分开。 钟禹理应觉得开心才对,但他看着段随州因愧疚与对家族的责任,变成如今这副样子,钟禹实在开心不起来。 好在,他们是一个圈子的人,总能见面。 也算是以慰相思了。 大概一年前,唐沉和家里下了“军令状”,离开了医院工作,创立了博瑞,与周行长女儿的婚事被搁置。 本来博瑞眼瞧着要上市,唐家与周家的婚事要作废,偏偏唐家的医院出了事,医疗事故,并不是小事,对医院名声影响很大,对博瑞也有影响。 现在唐沉结婚的事,怕是躲不掉了。 陈歇和钟禹说了很多在国外的事,说了自己今后的规划,钟禹仔细地听,二人喝了点,都有些醉了。 钟禹眯着眼睛,问陈歇:“他骗你什么了?” 两年前,陈歇对钟禹说沈长亭骗了他。 钟禹昏睡过去了,没有追问,但他永远忘不了陈歇那张褪去血色的脸。 陈歇弯了弯眼,“他骗我做小三。” “沈长亭去M国,我在国内等他,每天都想着去悉尼旅游的事,其实我当时……戒指都买好了。结果……他是和黎媛青一起去的,还见了长辈。” 陈歇抹了抹眼眶,“或许这件事里面有误会吧……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把我当成小辈。他亲口说的。” 陈歇的手,本能地往胯骨上放,指节隔着衣服,用力的搓着,他想清除痕迹,关于沈长亭的痕迹,带有侮辱性的痕迹。 钟禹拍了拍陈歇的肩,“那就不原谅他。” “……嗯。” 那就不原谅他。 陈歇和钟禹虽然喝多了,走路迷糊,但回家的意识还在。司机先送陈歇回了酒店,再开车送钟禹回的钟家。 陈歇进了电梯,脊背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头也顶着,他按了楼层,合了眸子,静等电梯门合上。 电梯外,走进来一道高大的身影,似乎能将电梯里的灯都给遮住,黑影盖在陈歇脸上,替他遮住了刺眼的灯光。 陈歇紧拧的眉头,松了松。 陈歇呼吸声音很重,头往一侧偏,修长的脖颈上沁出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做*之后的粘腻,附着在脖颈上,下流又性感。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起伏巨大的呼吸声,像是绕在耳边。 电梯上行的几秒里,沈长亭的视线抚过陈歇的脸颊,脖颈,指节……一切袒露在外的肌肤,都像是一簇燎原的火,在他胸腔里烧了起来。 沈长亭:“怎么穿这么少?” 陈歇:“嗯——?” 他眯了眯眼,“不少。” “叮。”电梯门打开,陈歇的视线也清晰起来,他看着面前英俊高大的男人,眼神冷了一下。 陈歇晃了晃脑袋,侧身从沈长亭身边离开,枯瘦,指骨发红的指节推了一下男人的胸膛,一秒就被抓住了手腕。 沈长亭的手很长,很大,还布着薄茧,或许是这两年检讨写多了,陈歇觉得沈长亭的手更加粗糙,他被这么一抓,指尖抖了一下。 “松开。”陈歇瘪嘴凶人。 喝醉酒的模样,半点不凶。 “送你回房间。”沈长亭松了松力道,似不给陈歇拒绝的机会,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陈歇的腰,带着他喝醉的身体往房间走去。 陈歇挣脱不开。 走到房间门口,沈长亭修长的手又开始作怪,钻进陈歇的衣服里,开始摸索房卡。 陈歇今天穿的并不厚,一件宽松的风衣,里面是灰白色的时尚纽扣小羊绒开衫,内搭是白色打底衣,裤子是牛仔裤,很休闲,很清爽,和英模似的。 风衣里没有房卡。 沈长亭的手,撩开陈歇衣服,往牛仔裤口探—— 第103章 别碰 陈歇微微一抖,“别碰……” 陈歇睫毛颤着,双手往下伸,紧紧地握住了沈长亭的手,他喝的有些醉,挣扎起来没什么力气,这样的力道根本不够看。 说是挣扎,更像是——被剥干净,发泄完后,对方并不餍足要再来一次,而陈歇已经没了力气,求着沈长亭放过他。 不论从语气,还是动作,都像…… 陈歇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个扬景,一秒,他整张脸羞赧、发烫,呼吸都粗重了。 沈长亭低着身体,弯下腰,呼吸缠在陈歇脖颈,能嗅到陈歇身上淡淡的酒味,不仅如此,陈歇脖颈上的细汗更加清晰。 像是事后的疲惫与央求。 “别动,拿房卡。”沈长亭另一只手捏紧地陈歇的腰,隔着衣服,陈歇都感受到了指节的滚烫。 ——实际上,陈歇喝醉了。那只令他感到滚烫的手,已经翻进了外衣,搭在白色的打底衫上,一层之隔,温度的攀升才会如此明显。 沈长亭的手,在摩挲着一个位置,像是在寻找属于他的地方,属于他的回忆,陈歇眉头紧皱着,他真的喝的有点多,眼眶一湿,想起无数个寒冷的,抚摸着纹身入睡的深夜,想起当初去洗纹身时的痛苦。 他带着骂人的语调斥道:“松开!” 这样的语气,太凶了。 沈长亭抽回手,再次翻了风衣外套,将房卡取出来,刷开了门,大手推开门。 陈歇的视线停在沈长亭的戒指上。 本该将他送回房间就走的人,一把将人抱起,陈歇挣扎着骂着,害怕着,说着难听的话。沈长亭却无比轻缓的将人放在床上,他蹲下身体,给陈歇脱鞋。 金尊玉贵的副司长,也会这样温柔待人。 实在罕见。 被放在床上的陈歇忽然安静下来,现在是下午,窗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所以看起来像是傍晚,他看向窗外的视线抽回,低头看向给他脱鞋的沈长亭。 陈歇抬起脚,一脚踹在了沈长亭的肩上。 说是踹,沈长亭没倒,只是重心往后摇了摇,握住他的脚踝,抬起头看向他:“要出气吗?” 沈长亭的那双眼睛太过深邃明亮,被岁月洗涤过的轮廓透着无尽的成熟,加上醇厚磁性的嗓音,像是在低头认错。 陈歇盯着他,呼吸很急促,视线再次落在沈长亭的指节上,这双手实在漂亮,所以戒指才会这么扎眼。 陈歇咬紧后槽牙,他本不该生气,酒精令他的理智轰然坍塌,他紧攥着被单的手抬起,动作非常粗鲁的将沈长亭指节上的戒指摘下来。 他看着这枚纯金戒指,指节都不停在抖。 陈歇最清楚不过,能让沈长亭戴上戒指是多么难的一件事,如今黎媛青都去世了,沈长亭却还要戴着婚戒。戴婚戒,还要与他纠缠不清,还要碰他。 沈长亭和多年前根本没什么两样! 陈歇本不该因为沈长亭再生任何的气,可他看着沈长亭手里的戒指,就忍不住的想到被丢在深水湾泳池附近,不知所踪的遗物。 陈歇怎么可能真的毫不在意…… 以前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 那是被辜负、被戏弄的真心。陈歇拿着戒指,拧着眉,唇色惨白,大步走向阳台,大手用力拉开落地窗,看向酒店下方,空无人烟的泳池。 这里是八楼。 沈长亭的心惊了一下。 陈歇把戒指,一抛而下。 他回头看向沈长亭,沈长亭眉心微微舒展,但依旧是拧着。陈歇什么都不想再留给他,包括从前被视作珍宝的爷爷遗物。 陈歇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他冷声说:“我感到特别特别特别恶心。” 沈长亭目光顿住,笑了一下,“外面风大,小歇过来。” 陈歇也笑了一下,“我现在有新的名字——陈岸。” 陈歇是在无垠深海上的小鱼,他被捡回去养了一段时间,又被放生了,放生的时候浑身是伤,但他没有家,无法靠岸,没有港湾,只能不停地游,拼命地活。 沈长亭:“好,陈岸。” 陈歇走回房间,他看向门,声音里带着重重鼻音:“你走。” “好。” 沈长亭走到门边,单手握着门,身体僵硬,高大挺拔的黑影照映在走廊上,陈歇抽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静等关门声。 门口的人忽然折返回来,一把将陈歇紧紧抱在怀里,陈歇坐在床上,整张脸都被埋入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中。 他呼吸不畅,绵绵的细针刺穿他的骨髓、心脏,陈歇把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 “两年前……马天元绑架我的时候。我说我跟了你六年,他不相信……他觉得我只是个玩物。沈长亭……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觉得的。没有人知道我跟了你这么久,也没人知道我跟着你不是为了钱。如果我想要这些,我可以有很多种选择的。我不是非你不可……” “我现在、现在不想再陪你玩了。” 真心是换不了真心的,因为有个人没有心。 沈长亭的大掌托着陈歇的下巴,指腹一寸寸的攀上陈歇的脸颊,抚摸着他湿润的泪珠,他低头,弯腰,试图用唇瓣吻去这些眼泪。 陈歇眼皮合上,侧了侧头,一滴眼泪滑了下来,滚烫的、苦楚的,砸进了沈长亭的掌心。 陈歇说:“你什么都没有给我,现在我也什么都不想要了。我不知道你是想弥补,还是心里有遗憾,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想原谅你。” “没有人必须满足你的遗憾。” “你以后……对别人好点就行了,我是不想要了。”也不敢要了。 陈歇的话,很难听。 从回来之后,他的态度,他的话,他的刻意疏远,他的称呼,都像是一把弯刀,剖解着心脏。 “不行。” 沈长亭声音很轻的在抖,他擦着陈歇眼角的泪,粗粝的手掌,一寸寸抚摸着陈歇的脸颊,熟悉的轮廓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又大不相同。 沈长亭又说了一遍:“不行。” “老师离不开你。” 陈歇睁开眼,通红的眼眶里充斥着哀怨、憎恨、可笑。 以前他也是这样离不开沈长亭的。 可是沈长亭没有管过他,四年前,他走着离开深水湾的时候,沈长亭没有管过他。 他现在又凭什么管沈长亭的情绪? 第104章 八枚骨钉 沈长亭给陈歇倒了杯水,走了。 陈歇躺在床上,黏着泪珠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指腹的余温,陈歇去浴室洗了个澡,三年前跳海,两年前独自在深海上漂了一夜,陈歇变得怕水。 陈歇以前在浴室里昏倒过,水流的声音,会令他产生一种窒息感,陈歇不敢再用浴缸,每次洗澡的时候,也会控制好时间。 洗完澡出来,窗外电闪雷鸣,陈歇躺在床上。他没有靠近阳台,这是个趋于逃避的行为。 为什么陈歇会坚定不移的认为沈长亭手中的戒指,是黎媛青的? 这不是空穴来风的怀疑。 两年前,黎媛青公布喜讯,接受媒体采访,他手上戴着一枚金色女戒,素圈磨砂质地,与他送给沈长亭的,被沈长亭戴在小指的,一模一样。 这和陈歇用爷爷遗物打造的,向沈长亭求婚时的戒指一模一样。 陈歇知道,他四年前送出去的男戒已经丢了,丢在深水湾的泳池附近,再也找不回来,所以沈长亭手中的戒指,只能是黎媛青的。 陈歇明白黎媛青的敌意,用这种方式羞辱他,并非没有可能。至于沈长亭为什么久戴不摘,大概是为了黎媛青死前为他营造的绝佳形象吧。 ——未婚妻家族没落,不抛不弃,携手共进,在未婚妻死后,戴着婚戒,深情专一,名誉加身。 陈歇知道,沈长亭是个走一步算百步的人。黎媛青的死和沈长亭有关系,但这并不与戴着婚戒相冲突,沈长亭只是默许了一件对他有利的事存在。 与情爱无关,与利益相关。 陈歇很清醒,他翻了个身,睡下了。 窗外电闪雷鸣,陈歇蜷缩着,他的手几乎是本能的往胯骨的地方抹去,那有一块疤,也有一片纹身。带着标记、羞辱意味的纹身。 曾是他勉强活下去的希望。 - 老万在酒店门口等到傍晚,沈长亭出来的时候,浑身湿透,指节苍白,那张脸在月色下显得十分清冷。 “沈会长……?你这是?”老万将视线停放在沈长亭的腿上。两年前沈长亭出了车祸,大腿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又是靠近膝盖的位置,打了八枚骨钉,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沈长亭只在医院待了一个月就出院了。 跟着搜救队在海域里搜寻陈歇。 要说没留下点什么隐患,是不可能的。只是疼痛对他来说已经麻木,好在现在恢复的差不多,走路没有任何异样,但这么一双腿,是不适合在大冷天泡在水里的。 “不碍事。” 沈长亭上车,捏着手中的戒指,轻轻地笑了笑。四年前的水里原来这么冷,那天陈歇搜寻无果,浑身湿透的离开深水湾,心情与他此刻相差无几。 沈长亭要陈歇成长,却总是忽略他的情绪。 他不是位称职的伴侣。 - 陈歇一觉睡到第二天,第二天早上,他准备在酒店大堂吃完早餐就去机扬,然后坐飞机回浙江。 酒店的早餐,让陈歇有些意外。 竟然有芝士蛋糕。 陈歇拿了一块,吃完后喝了瓶牛奶,拉了行李箱退房,去了机扬。陈歇到机扬的时候,才给家里打去电话。 陈歇消失两年没有回家,他不知道父母身体状况,或许他们曾经给他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但他的手机号肯定已经欠费销号了。 陈文陶和柳温大概会有些担心吧。 陈歇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有些忐忑,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陈文陶:“喂……哪位?” 陈歇沉默了两秒:“……爸。” 电话那头的陈文陶没声了,好一会,他才问:“今年回家吗?” “嗯。” “好,我和你妈还有弟弟,现在在上海呢。”陈文陶的语气非常平淡,似乎这些年并没有打电话给他,否则他问的第一句应该是:怎么换号码了? 陈歇努力地挤出笑容,“好,我到杭州的飞机票,下午高铁过来。” “行,我把地址给你。” 陈文陶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或许以为陈歇要已经把电话挂了,这个年纪的人已经有些老花眼了,他低头开始输入地址。 柳温:“小歇?” 陈文陶:“嗯,他说今年回来过年。” 柳温:“上海这边住不下。” 陈文陶:“没事我出去住,找个地方将就一下呗,这有什么?” 柳温:“小安现在需要陪护,要是半夜不舒服,又烧起来了,十岁的孩子,我一个人哪折腾的过来,给你打电话你能醒吗?你……” 后面的话,陈歇没有听,他匆匆把电话挂了。怎么说呢……十八岁的陈歇听见这些会难过的几个月都睡不了好觉。 二十八岁的陈歇,只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十年,陈歇早就接受了一切。 陈歇登机,落地杭州,又坐高铁去了上海,出站的时候,陈文陶来接了陈歇,他说陈安前段时间坐在学校里玩的时候和人起冲突了,头部受伤,现在意识不清,可能半夜会发烧,需要人陪护。 陈文陶的意思是,上海这边,房子不大,房间不够,他出去住,让陈歇帮柳温看着点,要是不舒服,就把陈安送去医院,再给他打电话。 “爸,我怕我照顾不好弟弟,我出去住吧,你和妈多看着点,要是出了紧急情况,你再给我打电话就行。”陈歇笑着说。 陈文陶:“那哪行? ” 陈歇:“就这样吧爸。” 陈文陶也没再推辞,让陈歇一日三餐都回家吃,就住小区附近的宾馆,晚上再回去,然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起了公司的事,还有陈安的学习。 就是没问他一句:你这两年在做什么?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是空号? 陈歇在小区附近,定了酒店,然后跟着陈文陶一块回家了。 柳温已经做好了饭菜,陈歇洗了手后,开始吃饭,陈安受伤,意识不清,需要喂,餐桌上只有三个人。 气氛很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这似乎与陈歇的贸然出现有关系。 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柳温开始给陈文陶递眼色,陈文陶冷着脸,别扭着,纠结着,但还是开了口。 他脸上带着笑意:“小歇,你这两年工作还顺利吗?” “嗯,挺好的。” “爸的意思是,你手头……有闲钱吗?” 第105章 怎么又不能做长辈了? 陈文陶叹了口气,“最近生意不如从前好做,股市里砸了点钱,锁在那了,动不了。你弟弟他……高龄生下来的,身体素质不好。我和你妈准备把杭州的房子卖了,给他治病,但是这一下子卖不出去,爸想问你借点钱。” 陈安是柳温快五十岁的时候生下来的,高龄产妇非常危险,就算平日里补的再好,营养也不吸收,陈安的身体与同龄人是没法比的,从小就是个药罐子。 陈歇只见过这个弟弟一面,还是在三年前。 陈歇说不上厌恶,毕竟陈安的出生于陈安本人没有丝毫关系,陈歇不该迁怒,他曾经愿意帮助邰老爷子,现在面对自己的亲弟弟,陈歇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哪怕如今他是真的心寒了。 “好,要多少?” “二十来万。” “行,我一会转给你。”陈歇没有流露出太多表情。 十八岁之前,陈文陶与柳温是养着他的,虽然没有照顾,但生养之恩是在的。陈歇不论怎么说,都应该拿出这二十万,但陈文陶与陈歇都清楚,这钱一旦拿了,关系也就到这了。 只是双方似乎都没那么在乎。 陈歇吃完饭,去看了看陈安。 陈安现在十岁了,受伤的脑袋被包着,那双眼睛很漂亮,除了看起来瘦了点,和同龄没差别。 “哥?”陈安看向陈歇。 陈歇与柳温长得比较像,都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长相,眉目很淡,看着很清冷。 “嗯。”陈歇坐下,“疼吗?” 陈安想了一会,“好像不疼。” 应该是不疼的……陈安受伤后,意识有些模糊,对疼痛感知力很差。 陈歇坐在床边,陪陈安说话。陈安问:“为什么哥三年都没回来?哥……你在外面辛苦吗?” 三年前,陈安对陈歇有点发怵,甚至觉得自己被霸占了床,如今却完全不是这样。父母说过,他与陈歇是兄弟,亲兄弟,要好好相处,说陈歇不回家是工作忙。 陈安都听进去了。 年轻的孩子并不会思虑的太多。 “工作忙。”陈歇说。 “那你今年不忙吗?在家多待一会吧。” “嗯。” 陈歇聊了十几分钟,柳温端着粥来了,一勺一勺的给陈安喂,粥里伴着肉丝,喂之前还吹一下。陈歇看了一会后出房间了。 陈文陶或许是觉得愧疚,让他过来一起看电视,关心了他两句,问他最近在做什么,光启的CEO怎么换人了? 陈歇说在纽约读书,刚回来。 陈文陶一下子脸都羞红了,他问一个独自在国外上学的学生要钱。 陈歇假装接了个电话,从家里离开了,回了酒店,出门的时候下雨了,他回家的时候也没带伞,行李箱都在酒店了,好在雨不大,也不远。 陈歇走到小区门口,门口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在浓浓的夜色中,英俊的轮廓异常扎眼,陈歇一出来就看见了,那一瞬间,他僵住了步子。 失神过后,头顶撑起一把伞。 沈长亭语气很轻:“送你回去。” 陈歇没说话,盯着沈长亭撑着伞的手看,沈长亭指节上的戒指已经不在了,大概是没找到,又或是根本没找。 磨砂的素圈戒指,多的是。 陈歇却因此,心里好受了些。 他在沈长亭的伞下往酒店走,陈歇全程不说话,低着头看路。沈长亭想查他的行踪,再容易不过,拒绝并没有用。 只是他没有想到,沈长亭会亲自过来。 到酒店后,沈长亭送他回了房间,陈歇刷开房门时,抬头看向沈长亭,习惯性的喊道:“沈老师……” “嗯,想哭就哭。” 沈长亭抬手,擦着陈歇头顶上的水珠。 意识到自己喊错的陈歇立刻更正道:“沈叔,我没什么好哭的。对了……我明年回纽约读博,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陈歇说着他未来的规划,属于陈岸的规划。 沈长亭眸色沉了沉,“不是说能做长辈?现在又不行了?” 陈歇笑着说:“怕耽误您时间。” 沈长亭:“不耽误。” 陈歇低了低视线,看向沈长亭的腿,过了两秒,他抽回视线,“您的腿……其实一直没有什么问题,对吗?” “嗯。” 陈歇笑了一下,“我睡了。” 沈长亭的腿没问题,只是不愿意跟他走。 “走的时候,老师送你。” 沈长亭摸着陈歇发丝的手往下,轻轻碰了下陈歇的耳朵,也仅此而已,“晚安。” 陈歇关门走了。 沈长亭站在门前,好一会才走。 陈歇洗了个澡,躺下后,收到了C的短信。 C:【离开港城了?】 陈歇:【嗯。】 C:【好。】 C:【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有想过我是谁吗?】 C的试探,言外之意是,不论他是谁,陈歇都能将他当作恩人,邀请他吃饭? 陈歇:【想过。】 但没猜到。 陈歇:【不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也仅此而已。 C:【等你回港城,我们见一面。】 半个小时后,陈歇门铃响了,门口放着一碗姜汤,没有人。 陈歇又把门关了。 当天晚上,陈安还是发烧去了医院。 陈文陶和柳温忙得过来,就没有给陈歇打电话麻烦他,陈歇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起床后洗了个脸就去医院了。 陈文陶给他买了早餐。 陈歇陪护了一会,等到银行开门后,他去了趟银行。他在光启工作时,存了一笔钱,他带着这笔钱离开的港城,只是没有想到遇险了,卡包都丢了。 但里面的钱还在。 陈歇在国外的时候,一直不敢动这笔钱,只要他动,不管是沈长亭还是黎媛青都会顺藤摸瓜的找到他,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陈歇给陈文陶打了三十万。 陈歇和陈文陶还有柳温轮替,在医院陪护陈安。陈安每次都会喊陈歇哥哥,陈歇总会摸摸他的头。 除夕前一天,陈安出院了。 陈歇接到了江教授的电话,说江无雾一位知名骨科医生回国,他请人给江无雾做手术,有希望恢复双腿。 其实这件事希望不大,江无雾是先天的。 陈歇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餐桌上吃饭,他出去接的电话,出来后,他摸了摸陈安的头,说要去京城一趟。 他在国外的时候受师父照顾,江教授的妻子身体不好,江教授年事已高,他理应在这个时候过去帮忙。 陈歇真怕江无雾治疗失败,江教授心里承受不住。 柳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这两天,柳温对陈歇很好,做菜都跟着他的喜好来,他想着,陈歇愿意拿这个钱,就算几年不回家,心里也是真把他们当家人的,小时候的事就翻篇吧。 结果陈歇说要去首都照顾师父的儿子,柳温心里忍不住多想。 这些年真真正正陪着陈歇的人,不是他们,是别人。他们之间淡的似乎只有血脉之情了。 好一会,柳温说:“你去吧。” 陈歇走了。 现在的机票特别难买,陈歇只能去请沈长亭帮忙,沈长亭当晚就给了他一张明天去京城的机票。 “谢谢。”陈歇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陈歇飞往首都,落地的时候,江教授来接他了,江无雾也在车上,三人一块去拜访了那位知名的骨科教授。 陈歇推着江无雾进了门。 江无雾笑着说:“多谢。” 沙发上的骨科教授站起来,“江大律师,好久不见。” 江教授笑着上前,视线停留在沙发上目光深邃冷厉的男人身上,男人喝着茶,手上戴着一串黑檀木手串,威风凛凛,斯文英俊。 江教授总觉得有些眼熟。 第106章 坐过来 老付看向陈歇,又看了看沈长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沈生,这是……认识?” 沈长亭把上好的白玉茶盏放下,视线紧落在陈歇推着江无雾轮椅的手上,轻嗯了一声。 江教授看向陈歇,“小岸,不介绍一下?” 陈歇眉头微紧,“沈会长,沈叔,曾经照拂过我的长辈。” 沈生、沈会长,江教授很快就有了印象。港城人,参加过博瑞的年会,与唐沉认识,曾给他和陈歇撑过伞的沈副司长。 “沈副司长,我姓江,小岸的师父,您叫我江律就好。” 江教授伸出手,与沈长亭握了握。他忽然就明白陈歇为什么会这么成熟了,得沈副司长的教导,必然成熟得体。 沈长亭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老付朗声笑笑:“都坐,坐下说。” 陈歇坐在江无雾旁边的沙发上,将毛毯递给了江无雾。 沈长亭的眉心一紧,指节搭在沙发边沿,轻轻敲了敲,这是有个愠怒,不耐烦的动作。 “坐过来。” 沈长亭说的是陈歇,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老付和江教授看向陈歇,陈歇觉得有一丝尴尬,今晚是来聊江无雾治疗方案的事,他不想让气氛太过怪异尴尬。 陈歇坐到了沈长亭身侧。 沈长亭撑开手臂,陈歇瘦削的身体似乎被禁锢在臂弯下,好在没有人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与自己的“长辈”坐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很怪异的事。 老付和江教授聊了一会,起身走向江无雾,从脚踝开始捏着他的腿,询问是否有感知,江教授站在一旁,屏气凝神,十分紧张。 “怎么样?” “有片子吗?” “有。”江教授将骨片给老付。 老付有些一筹莫展,指着图说:“你看这里——重度脊髓脊膜膨出,这部分关节无力,需要做个关节融合术。” “因为这个病症比较复杂,还有脑积水的风险,需要多科室会诊。还有……无雾成骨不全,髓内钉固定术也是必不可少的。后期康复训练的矫形助行,也不宜过久,周期很长,但不是没有希望。” “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重度脊髓脊膜膨出无法完全根治,但可以有效管理。恢复的好,正常行走没问题,剧烈运动就不建议了。”老付说。 江教授笑着说:“好,有希望就好。” 老付把骨片还给了江教授,看向沈长亭,“腿好点了吗?” “嗯。” “京城天冷,多注意点。”老付忽然将视线停留在陈歇身上,陈歇坐的很直,长得清秀好看,皮肤白皙,但与沈长亭保持着距离,看起来并不熟。 老付再看沈长亭时,眼里只有八个大字:美色惑人,荒淫无道。 精明一世的沈长亭,三十多岁,竟然得了情蛊似的,违背过往原则与底线,还赔上了腿,八枚骨钉,血淋淋的车祸现扬,老付现在回想起来,仍觉得触目惊心。 会诊结束,江教授留了礼,起身准备走,陈歇也准备起身,还没起来,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摁住肩膀,压了回来。 “江律,人我留下了。” 江教授看了眼陈歇,“好。” 江教授走前,还给人陈歇递了个眼神:好好和长辈相处,有什么事,摊开来说,别闹别扭。 老付说:“留下来陪我吃年夜饭。” 沈长亭嗯了一声。 江教授想着陈歇是要与长辈回去过年的,于是把陈歇行李箱搬了进来。 老付撩起袖子,去厨房做菜。这里是郊外,很偏僻,老付终年未婚,每年都是一个人过的,本就安静的别墅,显得更加没烟火气了。 沈长亭看向沙发上的毯子,指节动了动,陈歇没理,起身去厨房帮忙了。 沈长亭:“………” 陈歇刚准备系围裙,沈长亭走了进来,解开袖扣,朝他走过来,“出去坐着。” 陈歇被赶出了厨房,回客厅坐着了。 老付关心道:“最近在吃药?” “嗯。” “控制得住?” 沈长亭笑了一下,“嗯。” “难得。”但也不奇怪。 陈歇对沈长亭态度冰冷,还不如对江无雾来的好。 老付调侃道:“铁树开花,竟然做了回正人君子。” 沈长亭眼底浮出一丝苦楚。 被乞求着远离的正人君子,他不想做,却又无法再近一步,怕陈歇恨他,又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港城。 第107章 纹身洗了吗? 沈长亭神色冷静:“劳付叔保密。” 老付和段家的亲戚,其实是个港城人,三十多岁的时候搬来了京城,当时的事,闹得还挺轰轰烈烈。 老付年轻的时候,一心事业,还有个白月光,如愿追到了,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老付会和这位白月光步入婚姻殿堂。 后来老付因为工作上的事,对女友总是疏于照顾,在女方想要订婚的时候,老付计划出国深造。二人大吵了一架,老付的女友是个乖乖女,一向支持他,以他为先,耍完性子后,每次都会与他重修于好。 所以老付最后还是出国了。 那女生离开了港城,一声不吭地来了京城,没再给老付打过一个电话。老付在国外每天眼睛一睁开就开始进实验室,加上平日里与女友也是走远相处的……直到三个月后,他才懊悔觉得难过痛苦。 老付再给女友打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嫁为人妻。 蹉跎了十多年的白月光,就这么分开了。 只用了三个月。 后来老付听说她的孩子先天性成骨不全,就搬来京城了,后来也见过她一面,但没说上一句话。她是和现任丈夫来的,丈夫对她很好,事事细节。 老付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说了句:“好耐冇见。(好久不见)” 老付欠她的还不清,就这么默默地和她待在一个城市里,想着要是哪天对方有需要,可以来找她。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但老付还是没放下,把自己困在回忆里。这不……头发都白了。 “你可别像我一样。”老付感慨了一句。 他这个前车之鉴已经在这了。 沈长亭没说话。 今晚的年夜饭做了很久,费了点时间,陈歇好几次想去帮忙,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二人动作很利索,也找不到什么事做,不想和沈长亭待在一起,就没挤进来了。 吃饭时,老付提了杯酒出来,给陈歇倒了点,“这里偏,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留下来过年。过完年再走,全当陪陪我这老头了。” 陈歇也不好推辞,陪着喝了点。 吃完饭,沈长亭把陈歇的行李箱搬上楼。 老付说:“我家平时没什么客人,就准备了一间客房,你们一起将就一下。” 说完老付醉醺醺地给陈歇递了个红包,回房间睡了。 陈歇看了眼沈长亭,“我明天早上回市区。”今晚只能将就一下了。 沈长亭没应他,似乎没听见。 陈歇认为,他的心思,他的拒绝,他的疏远足够明显。他全力无法推开一个人的时候,只能选择抽身离开,所以他准备回纽约读博。 沈副司长出国一趟,挺不容易的,陈歇想躲他,挺容易的。 陈歇洗了个澡,上床躺下,身体绷得笔直,睡在靠左的位置。沈长亭出去接了电话,不在卧室里。 陈歇没有等人的意思,抬手关了灯。 灯一关,窗外被烟花映亮,冷冷清清的别墅瞬间热闹起来,色彩斑斓的烟花透进窗户,陈歇起身走到窗边。 暖色的烟火映亮他那张苍白,锐利的脸,陈歇整个人,连着发丝都柔和了起来,与十九岁时一样。 卧室门口,一道黑影矗立,保持着距离,就这么安静的,捻着指腹,静静地看着陈歇。有些人,总希望处理好一切后再去拥有情爱,沈长亭就是这种人。 掌握权势的人,是上等的棋手。 陈歇与下棋不一样,下棋,可以以小博大,可以换棋,但陈歇不可以,他赌不起,所以总是在权衡。 权衡利弊的人似乎不配拥有情爱。 在港城豪门,身处权势旋涡,只有权衡利弊才能安然无虞。这是沈长亭走到现在的生存方式,所以即使重来一次,与现状也不会有太大的偏离。 陈歇看着烟花,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很淡。但这是沈长亭与陈歇重逢后,第一次见到陈歇笑,发自内心的。 一切因此有了意义。 他不希望陈歇以后回想起他们的曾经,一点美好都翻不见。沈长亭对陈歇实在太过严苛,太过差劲。 所以才会让陈歇头也不回的离开。 沈长亭望向窗外绚烂的烟花,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抽完才回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陈歇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折射入窗,沈长亭在另一侧躺下,他掀开被子的动作很轻,躺好时也不曾翻身。 陈歇没睡着。 “沈长亭。”陈歇喊他。 “嗯?” “其实我一直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有些事,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回不去了,怎么也回不去,就像是有个窟窿,永远都在,填不平的。” 黑夜下,昏暗的卧室里,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沈长亭的呼吸声起初很轻微,逐渐变得沉长粗重。 “知道。”沈长亭道。 知道?陈歇觉得沈长亭不知道。 “七年,没让你开心过,想对你好些。”沈长亭又说,“没要你原谅。” 现在的沈长亭,像是从前的陈歇,只是想陪着对方,哪怕没有结果。他们在有时差的感情里,无法重逢。 陈歇不说话,一滴酸涩的眼泪从他眼尾滑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挤进了肺部,陈歇的呼吸也跟着变得困难起来。 陈歇心里比谁都清楚,除夕当天的机票有多难买,老付回国与江教授联系,沈长亭从上海到京城,没有一件事是巧合。 只是他不愿意去承认,因为他不想再和沈长亭牵扯,不敢再靠近沈长亭,所以一直不愿意戳破这些。 陈歇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长亭。 倏地,沈长亭一把将人卷进怀里,结实的胸膛抵着陈歇的后背,呼吸时他似乎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脖颈上,灼热的气流纠缠着,呼吸声贴着耳边, 陈歇挣了一下,正要开口。 沈长亭抱紧了些,“纹身洗了吗?” ———— 补充一个无人发现的小细节: 开篇第一章,陈歇的视角:从他认识沈长亭以来,上位者只用粤语与人交流。从开篇开始,沈老师和陈歇说的话,一直都是普通话。 上位者在低头,在改变。 第108章 再给沈老师一个机会? “纹身洗了吗?” 陈歇感受到紧抱着他的手,在他胯骨处反复临摹着,隔着薄薄的睡衣,生出火来,似乎随时都要掀开。 陈歇身体很僵硬,手紧紧地握住沈长亭的手腕,“松开。” “回答。” “……”陈歇安静一会,“洗了,很早就洗了。” 陈歇将纹身视作珍宝,他很早前就预料到自己会离开沈长亭,这是他唯一能带走的东西。 他决定纹下这个名字时,已经做好了即便离开,也不会再与任何人有接触的想法。如今陈歇依旧是这个想法,但现在,任何人里包括沈长亭。 沈长亭半晌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陈歇不愿意再留下关于沈长亭的任何痕迹,离开了港城,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的事,更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去。那极为重要的七年,被抛弃在了时间里,一个人在往前走,一个人被困在回忆里。 沈长亭抱着陈歇的手,并未松开,陈歇挣扎不开,脊背绷的很直。 他感受到身后高大的男人将下巴抵在他肩上,气息温热,呼吸均匀。 “六年前的求婚,我没拒绝,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沈长亭轻声说,两年前重逢时二人都并未提及的事,迟到了两年,如今才得到了解释,一个并不合格的解释。 陈歇笑了一下,“沈叔自有考量,不必和我说这些。” 足够喜欢就会答应,有什么顾虑可以说出来,共同承担,而不是漠视陈歇深夜独自离开深水湾,在港城两年,都没来找他过一次。 沈长亭总是在权衡利弊。 陈歇起初总觉得,沈长亭是有苦衷的,只要沈长亭来找他,他就听解释,只要找他,只要不结婚,他就可以重新回到沈长亭身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长亭没有来找过他一次。 在光启危机时,陈歇得知沈长亭会在拍卖馆,他四处疏通关系,就想见沈长亭一面,为光启博个生机。在他得到这个机会时,陈歇有想过一件事——想见沈长亭的人很多,他能疏通这个关系十分古怪。 陈歇心里抱着一丝念想。 他总觉得,是沈长亭在默许他的靠近。 可现实是,沈长亭冷漠的和他说光启的处境,当下立判的告诉他:光启没法起死回生。 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割破了陈歇的大动脉。 从始至终,在乎光启的只有陈歇。 陈歇从来没把光启当作一个公司,光启是沈长亭给的,是陈歇注入心血一点一点养大的,就像个“孩子”。“孩子”重病,生父却在说,没法治了。 陈歇怎么能不心寒。 但沈长亭后面还是帮了陈歇,陈歇想,沈长亭至少还是在乎光启的,自己也是有几分特殊的。陈歇怎么也没想到,沈长亭让黎泽凡要走了他40%的股份。 在任何利益面前,光启只是一件商品,只是一个利益品。陈歇心寒透了,但还是签了合同——在得知是沈长亭默许之后。 沈长亭笑了一下,“再不说怕没机会了。” “说了也是一样,沈叔不要再做无意义的事。”陈歇冷漠道。 “不一样。”沈长亭说,“小歇不是玩物。” 马天元的话,缠绕着陈歇的心脏,每每回想起来,陈歇都会觉得心疼。心疼他那没人知道的七年,心疼自己那名不正言不顺的七年。 沈长亭从来没有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歇渐渐的也将自己当作被包养的金丝雀和地下情人,将自己视作沈长亭的玩物。所以陈歇从来都不会拒绝沈长亭,他怕惹沈长亭不高兴。 玩物,没资格拒绝。 如今,能从沈长亭嘴里听见这么一句话,陈歇心里的结,解开了一颗,但另一颗却扣的更紧了。 陈歇不说话。 床头柜上,陈歇的手机叮咚一声响了,屏幕亮了起来。 C:【新年快乐。】 陈歇伸手,要去拿手机,被沈长亭握住手腕,放回被子里,一只温热的大掌,盖住了陈歇的眼眶。 “睡觉。” “……” 陈歇没再动,沈长亭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抱着他,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比两年前要更加的粗粝一些,很温暖,很灼人。 沈长亭拇指摩挲着陈歇的腕骨,瘦了很多。 陈歇没一会就睡着了,呼吸声逐渐均匀后,沈长亭捂在他眼眶上的手轻轻松开,临摹着陈歇的眉骨、鼻梁、唇瓣…… 他支起身体,亲了亲陈歇的脸颊,嘴唇不自觉地想汲取更多,于是掰过陈歇的脸,吻上了陈歇的唇瓣。 “……嗯。” 陈歇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沈长亭怀里,呼吸打在沈长亭的胸膛上,手也十分习惯性地抱住了沈长亭。 陈歇还是一点没变。 睡着了气性大,一碰就会哼唧两声。 沈长亭揉着陈歇的头,“能不走吗?” “……嗯。” 沈长亭的眼眶一湿,“再给沈老师一个机会?” “……”没声了。 沈长亭低头,在陈歇的额头上亲了亲,“给你买蛋糕。” “嗯……” 第109章 病情难控 沈长亭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这样自欺欺人。 从前的陈歇,过的一直都是自欺欺人的日子。 第二天早上,陈歇睡醒,已经是九点多了。昨晚睡的太晚,所以醒的晚了些。他起身准备去洗漱,本能去摸手机,先看看时间,在手机下,压着一个红封。 是红包。 沈长亭给的。 陈歇没拿,拿着手机去洗漱了,顺便看了眼消息。 陈歇给C回复道:【新年快乐。】 C:【准备什么时候回港城?】 陈歇:【买到票就回来。】 现在这个时候,机票最难买。陈歇订了多航班的,只要能到广东,去港城很快。 他洗漱好下楼,老付昨晚喝了个宿醉,正在楼下和沈长亭坐着喝茶下棋,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沈长亭戴着金丝眼镜,斯文英俊,修长的指节夹棋落子,杀伐果决。 老付愁的直抓头发,“你撤回去。” “……” “欺负老头。”老付不想玩了。 “……” 老付抬头看向陈歇,“你会下棋吗?” 陈歇:“………?” 陈歇思考两秒,“不太会。” 陈歇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老付:“太好了,你来陪我下棋。” 陈歇:“…………” 老付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早餐没做,冰箱里有蛋糕,你先吃了再来。” 陈歇打开冰箱,看见一块昨天晚上还不存在的芝士蛋糕。 这块芝士蛋糕,只能是沈长亭买的。 陈歇出神时,后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扶住,他惊了一下,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棋桌上过来的。 沈长亭只是贴近了他,他却有种弯腰下伏的感觉,像是被撞了一下,手十分自然且本能去握住了冰箱门。 这一幕,简直像沈长亭从前来了兴致时,起身令他压腰跪好的场景。 沈长亭伸手,从冰箱里里取出保鲜奶,他的指节擦过陈歇脖颈,陈歇浑身酥麻,眉头一蹙,拿着苹果走开了。 沈长亭热了牛奶,放在陈歇面前。 陈歇低头,“多谢沈叔,我不喝。” 沈长亭:“……” 陈歇想划清关系,所以拒绝着沈长亭的一切示好行为。 老付趁机偷偷拿走沈长亭棋盘上的棋,在沈长亭回来后,下了白棋,得意道:“嘿嘿,你看你……大意失荆州了吧?” 沈长亭情绪不好,冷声道:“棋品如人品。” 老付毫不在意,“我有医德就行。” 陈歇吃完早餐,被喊过去下棋,被骂臭棋篓子,老付以一个震惊的目光看向沈长亭。沈长亭的书法师父,曾经是天才棋手,拿过国际金奖,沈长亭从小学习,棋艺精湛。 他以为,陈歇至少也应该……最起码……不能够下成这样吧? 陈歇面露尴尬。 他的手机响了,是江教授打来的电话,说了句新年快乐后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港城。虽然说如今博瑞受股东影响,或许上市会被推迟,但该提交的报告,不能少,该做的事还得做。 陈歇嗯了一声,“买到票就回去。” 江教授:“代我向你长辈表达感谢,方便的话,回港城后,我请沈副司长吃顿饭。” “好,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后,陈歇走到沈长亭面前,替江教授传了话,又说:“沈叔,我看了一下,附近有公交车,我一会收拾一下就走了。” 公交车站离这里很远,得走很长一段路。 沈长亭眉心一紧,“过完年再走。” “不了。”陈歇并不想和沈长亭住在一起,不想与沈长亭有什么亲密接触,更不想一起过年。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听话。” 陈歇躲开了,“沈叔。” 恭敬、疏远、冷漠,不让靠近。 沈长亭微微叹息一声,“我送你。” 中午吃了饭,沈长亭送陈歇去了一家酒店住下。大年初一,陈歇是随便买了桶泡面凑合。其实新年对陈歇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他很久没有好好过过年,在异国他乡的两年,他几乎是蒙着被子睡过去的。 陈岸习惯了一个人过年,又或者是不过年。 大年初三的时候,向天泽给他打了个电话,向天泽问他什么时候回港城,陈歇没给出一个具体时间,向天泽也没多问,只是说港城聚。 陈歇挂断了电话。 阿月也打了电话过来,问他浙江冷不冷? 陈歇只是应付过去,向天泽、阿月,他们都不清楚陈歇的家庭,陈歇从不对外提起家里的事。 陈歇在京城待到了初十,才买到回港城的票。落地时,老万来接了他。老万来的毫无预兆,并没提前打过招呼,陈歇看见老万时明显怔了一下。 老万自然的接下他的行李箱,搬上了车。 陈歇一拉开车门,沈长亭坐在后座。沈长亭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上戴着皮质小羊绒手套,发背后梳,额前留下几撮短发,五官英俊凌厉。 陈歇上车,关好车门,对老万说了个地址,这是向天泽在港城的租房地址。陈歇的手头并不宽裕,向天泽也知道了他要出国读博的事,加上不知道博瑞的事要处理多久,酒店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向天泽的公寓宽敞,他们大学本就是室友,又离先锋律所和博瑞很近,陈歇就没拒绝。再则,与向天泽住在一起,还有另一个好处——可以远离沈长亭。 老万根本不敢动。 老万不停地瞥着后视镜。 沈长亭目光冰冷,神色难看。 陈歇说:“不方便的话,我自己打车过去。” 沈长亭沉声道:“开车。” 车上,一片死寂。 老万觉得空气似乎都要被攫取干净了,他窒息的很。两年前,陈歇离开时见了钟禹,见了向天泽,去阿月家吃了饭……他唯独没有联系沈长亭。 沈长亭回港,落地当天,老万开车去接,沈长亭给陈歇打了电话,陈歇没接,老万开车先送沈长亭回深水湾的路上,经过了阿月的小区。 小区的便利店外,向天泽在给陈歇点烟,二人相谈甚欢,接下来几天,陈歇没主动回拨电话,没给沈长亭发过一条消息。 一个人在等,一个人在计划着离开。 如今陈歇还要搬着行李箱去向天泽那…… 老万光是想想都倒吸一口凉气,老万跟了沈长亭许多年,在外,沈长亭是名誉加身的书法大家,如匪君子,如圭如璧。 沈长亭的精神病潜藏在这层伪装之下,他冷静肃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内里腐坏,并非君子。 况且……他还有严重的*瘾症。 这点,是老万看出来的。 沈长亭的精神病会令他易怒施暴,他心里疼着陈歇,一直很有分寸。但依旧会有失控的时候,他难以克制时在车上,不成体统的要人在车上,在外面,给他咬。 陈歇像是安抚剂。 沈长亭不会不知道,港城媒体是何等厉害的存在,稍有不慎就身败名裂。 堂堂港城太子爷,三十多岁的清廉君子,书法协会大家,副司长,在车上与男人苟且。这样的标题,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沈长亭心里清楚,但病情难控。 六年前,沈长亭的病情控制的还算好。 自从陈歇四年前回来找他后,便愈发肆虐了,和个暴君似的。发病原因通常是在陈歇忤逆他之后,又或者陈歇与别人亲近之时。 每次老万下车都会抽很久的烟,以前陈歇倒也愿意伺候,沈长亭疼他,自然不会太狠。最过的就是掐脖颈,浅尝辄止,留些印记。 但这两年,沈长亭的病严重了不少。 第110章 “正宫”的架势 老万知道,陈歇是个犟脾气,很少低头,从前的时候,还会哄着沈长亭,低头服软,自从离开两年回来后,全然变了个性格。 陈歇对沈长亭视若无睹,各种划清界限,老万每次都胆战心惊的,生怕陈歇刺激了沈长亭的病情。 要是沈长亭发病,做出些出格的事。 他们之间,就真的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沈……沈会长,今日食咗药未?(沈……沈会长,今天吃药了吗?)”老万提醒道。 “嗯。”沈长亭淡淡应了声。 老万还想多问一嘴,沈长亭将车后座的隔板升起,摸了盒烟出来,叼在唇瓣上,黑色的皮质手套夹着烟,白烟飘起,凌厉的眉宇被衬得更加冰冷。 老万把车开得很慢。 沈长亭抽完了一支烟,沉了好一会,将烟从咽喉吞到肺部,缓缓朝着窗外吐气,车窗升起时,沈长亭问:“和他很熟?” “很熟。”陈歇道。 从前陈歇的生活都是围绕着沈长亭运行的,他随叫随到,身边没有朋友沈长亭来接他下班他都会开心。陈歇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和狗没什么分别。 他几乎没有自己的交际圈,也很少与老同学来往,保持着一个并不尴尬也不算熟的关系。向天泽是陈歇的大学室友,之前去苏州时又恰巧碰见了,加上向天泽来了港城工作,与阿月也熟了。 阿月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察觉到陈歇情绪不对的时候,就会约着人一块出去吃饭,一来二去,陈歇与向天泽的关系更胜从前。 沈长亭睫毛垂在眼睑中间,呼吸轻微地在颤。 陈歇和向天泽很熟,却与沈长亭极其陌生。 两年,陈歇回港后主动找了阿月,与向天泽一起吃了饭,也与钟禹聚餐喝酒,很多人知道陈岸就是陈歇,只有沈长亭不知道。 第一次宴会结束后,他们聊了,陈歇现在是陈岸,陈岸否定了陈歇七年前的一切,说他是长辈,喊他沈叔,说七年的感情只不过是吊桥效应的产物,说他对沈长亭只有爱戴,感谢他的照顾。 那现在的陈岸对向天泽又是什么感情? 友情?还是感情? 车快到向天泽的小区门口,沈长亭问:“会为了他留在港城吗?” 陈歇轻笑了一下,“我不会为了任何人留在港城,这里不是我的家。” 重蹈覆辙的疼痛,陈歇不想再受了。 他为了留在港城,提心吊胆了七年,自愿被别人用看地下情人的眼神打量,陈歇原本以为,他与沈长亭之间,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所以他紧抓着这段关系,不愿意松开。 他总想着,多陪沈长亭一会也好。 现实是,他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降低底线。在阿月问他,邰爷爷的事就这样了吗?在黎泽凡替邰彬撑腰,斥他不专业时,陈歇连个倾诉电话都打不通。 他本来只要沈长亭哄一哄他就好了。 沈长亭总是不在,也不会哄他,只会一次次的与他权衡利弊,教他取舍,陈歇觉得,好像自己站的够高,就不会轻易失去价值,就能陪沈长亭久一些。 靠近沈长亭的路,是充满荆棘的,每一步都鲜血淋漓。 陈歇不想再走这样的路了。 沈长亭把深水湾的钥匙给他,“深水湾是你的家,永远都是。” 陈歇看着钥匙,没有接,“谢谢沈叔,不用了。” 陈歇再也不想回深水湾,深水湾是一个带有侮辱性的“笼子”。 车到了向天泽的小区门口,向天泽早早的在门口等着了,车停下了有一会,车门锁却并未解开。 沈长亭眉头紧拧。 车窗外,向天泽走近。 沈长亭将一条手串,戴在了陈歇的手腕上,“不许摘。” 沈长亭的语气充斥着命令,又或者说,这是一种带有威胁的交易行为。陈歇乖乖戴好手串,不摘不丢,沈长亭就让他走。 陈歇没有拒绝。 终于,车门解锁,老万推开门,沉着脸下车,有几分不情愿的帮陈歇把行李箱搬下来,看了眼向天泽,向天泽倒是满面春风,笑着接过行李箱,“我来。” 陈歇从向天泽手中拿过行李箱,“我自己来就好。” 陈歇拿走行李箱时,向天泽看见了陈歇手腕上的檀木手串,这手串年前还没有,如今怎么又戴上了…… 沈长亭长腿迈下车,单手插兜,长腿越至陈歇身后,与他保持着一个十分亲近的距离,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二人紧贴着。 沈长亭目光不善地朝着的向天泽伸出手。 颇有几分“正宫”的架势。 沈长亭像是在以一位爱人的身份,托人照顾自己的爱人,神色倨傲,泰然自若,看向向天泽时,眼底尽是冷漠与掌控感。 向天泽非常不适,他皮笑肉不笑,与沈长亭握了握手。 沈长亭抬手时,手腕的黑檀木手串露出。 陈歇忽然身体一僵,他看见了沈长亭手腕上的黑檀木手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檀木手串…… 四年前,陈歇明明把自己的手串从深水湾的书房丢了下去。 他离开深水湾时,经过泳池,还踩到了一颗檀木珠串。 他的手串明明已经断裂了……那他手上的是? 陈歇低头,默数着檀木串珠。 一、二、三……十八、十九,一共十九颗,一颗都没少。陈歇曾在黑檀木手串的其中一颗串珠上是做过特殊的印记——他找人在串珠上刻了一个很小的字母“S”。 陈歇在数串珠的时候,看见了这个字母。 陈歇心脏一颤。 这似乎是四年前那串。 从深水湾书房抛下去的东西,还能找到? 向天泽看向沈长亭的黑檀木手串,脊背明显一僵,虽然陈歇没说,但他知道,陈歇这个年,大概是和沈长亭一起过的。 向天泽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歇会再次戴上这条手串,但他还是强行保持着笑容,即便面部肌肉略显僵硬。 沈长亭从陈歇手里拿过行李箱,大手覆在陈歇的手背上,“我送你上去。” 向天泽唇角的笑容,彻底凝固。 第111章 有我电话? 搭在陈歇手背上的手很烫。 陈歇把手抽回,“不用。” 沈长亭置若罔闻,握着行李箱,睨了眼向天泽,意思是:带路。 老万在旁边流汗,眼睛都睁大了。 向天泽眼眸眯着,带了路,路上,他与陈歇聊着天:“晚上约阿月一起吃饭?” 陈歇点头,“都行,出去吃吧,喊上叔叔阿姨。” “好,我一会给阿月打个电话。” 沈长亭推着行李箱,站在陈歇右侧,单手插兜,手臂轻轻地擦着陈歇的后背,陈歇不语,只是轻蹙着眉,他并不想在向天泽面前弄得太过难看。 沈长亭送陈歇到了向天泽家门口。 向天泽以主人的姿态相邀:“沈会长进来喝杯水吗?” “嗯。” 向天泽推开门,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很清爽。港城这边寸土寸金,所以收纳方面普遍做的很好。这个出租屋相对来说,已经算宽敞明亮了,但与深水湾是没得比。 港城里好点的房子,都得上拍卖所,是不会拿出来出租的。能有这么宽敞的房子,还临着律所和博瑞,向天泽显然没少花心思。 沈长亭迈开长腿坐在沙发上,向天泽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陈歇沉默着在沈长亭面前坐下,“沈叔放心了?” “不放心。” “……” 向天泽端水过来,沈长亭喝了一口,向天泽把另一杯水放到陈歇面前,“马上到午饭的点了,冰箱里有菜,你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 “我都行,听你的。” “好。”向天泽笑眯眯地看向沈长亭,“沈会长,我先去忙了,你们聊。” 向天泽进了厨房。这个场景,实在太像是一对情侣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的情景,向天泽与陈歇是“情侣”,沈长亭是那位“朋友”。 陈歇看着向天泽离开,他很感谢向天泽。向天泽是个聪明人,什么都看的清楚,看的明白,给他留了分寸与体面。 “师父说,他回港城后请您吃饭。” “还有谁?” “没有了……” “没空。” “…………”陈歇沉默一会,“我会陪师父来。” 沈长亭嗯了一声音,“有我电话?” “……”沈长亭的电话,陈歇倒背如流,但此刻,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他说:“我会和你约时间。” “好。”沈长亭看着陈歇单薄的衣服,叮嘱道:“多穿点。” “……谢沈叔关心。” 沈长亭起身,高大的黑影盖在陈歇面前,迟迟未动,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半晌,沈长亭说:“送送沈叔。” 陈歇起身送他,送进电梯时,他站在电梯外,沈长亭单手摁着电梯门,示意陈歇进来,陈歇虽然不愿意,但沈长亭能让他留在向天泽这,已经是非常难得。 陈歇不想激怒沈长亭。 黎媛青说过,沈长亭有遗传性的精神病,车上,老万问是否吃药的事,大概也与这方面有关。 陈歇只想要安安静静做完手上的工作,然后离开。沈长亭的靠近已经无法改变什么,既然如此,他索性让沈长亭看的清楚,总好过躲着,将人刺激到发疯的好。 陈歇上了电梯。 电梯里沈长亭站在他的身后,电梯门合上时,肩上忽然一沉,沈长亭脱了风衣外套,盖在他肩上。 沈长亭的风衣很宽大,也很重,从肩头遮到了陈歇的脚踝,骨干修长的手也搭在他肩上,轻轻摩挲着。 “没钱和我说。”沈长亭说,“是我欠你太多。” 任何要求,沈长亭都会满足陈歇,包括远离。 陈歇眼眶忽然一湿,“不用。” 在陈歇被包养的七年里,沈长亭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偶尔会给他几张支票,陈歇都还回去的。 电梯缓慢下行的几秒钟,沈长亭克制着,没有抱住陈歇,他只是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陈歇的发丝。 陈文陶的行为,陈歇银行卡里支出的30万,沈长亭都很清楚。 陈歇操持着光启多年,工资可观,但绝大部分都花在了沈长亭身上,还有一部分在光启快支撑不下时,拿出来用了。 陈歇在纽约两年,没用过卡里的钱,他在躲着沈长亭。沈长亭知道陈歇那两年一定十分辛苦,所以瘦了。 如今卡里的钱好不容易可以用了,又给了陈文陶。陈歇之所以住在向天泽家里,是真的没有钱了。 “答应过陈老,会养着你,以前没养好,以后会尽心。” 沈长亭低头,隔着手背,温柔地吻了吻陈歇的额头。 “……”陈歇不说话。 电梯门开了,沈长亭手机响了,他摁了上行的电梯,轻声道:“回去吧。” 沈长亭走了。 陈歇回了向天泽的出租屋,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肩上的外套很沉,沉的似乎要压垮他。 向天泽做好饭,喊陈歇吃饭,饭桌上,向天泽把房钥匙给了陈歇一份,“下午去看看邰爷爷吗?” “嗯,好。” 陈歇下午和向天泽、阿月,一起去看了邰爷爷,车上阿月说,邰彬已经辞职了,医院里与邰爷爷临床的阿姨,有个自媒体女儿,曝光了邰彬拿走邰爷爷救命钱,给女友买包的事。原本要订婚的女友与他狠心分手。 黎家落魄,邰彬失了庇护,没公司敢要他,加上网络发达,臭名远扬,港城又不大,总被指指点点,得了精神病。 据说前段时间在维港跳河被救了。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阿月只觉得罪有应得。 这两年,阿月和向天泽总会去陪卖糖水的老奶奶,总觉得欠陈歇很多,所以不停地摆摊,卖糖水,想把钱还上。 老奶奶年纪大了,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有一次卖糖水的时候忘记人家给过钱了,揪着人,说对方没给钱,警察来了,联系了阿月。 阿月带人一检查才知道,这是病了。 后来,沈长亭将人送去了疗养院。 这是最好的归宿。 阿月看向陈歇,“你失踪之后,邰彬护照被入境处列入红名单,跟港城条例,佢以后都冇得离开港城。(你失踪后,邰彬的护照被入境处列入红名单,根据港城条例他以后都没法离开港城了。)” 这一切,出自行政司的副司长沈长亭的手笔。 第112章 不怎么看短信=加我联系方式 陈歇微微出了神。 车从港城到惠州,因为要过境,路程远,开了很久。到惠州的时候,已经是晚饭的点了,三人也没停,买了花,直奔墓园。 邰爷爷的墓碑前,还放着一束花,花上放着一张卡片,没有名字,但这个字,看的陈歇心里一咯噔,这是沈长亭的字。 沈长亭向来如此。 沈长亭总是一次次地教陈歇如何做事,屡次犯错,会罚他,却也会在无声中为他兜底。只是沈长亭总是不会把许多事,从口头说出来。 陈歇把花放下,清理了墓碑,阿月陪着说了一会话,只提了卖糖水的老奶奶,没提邰彬。 三人待了一会,在惠州吃完晚饭,回了港城,到港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司机先把阿月送了回去。 陈歇路上买了点洗漱用品,与向天泽回了家。 陈歇作为暂居客,给向天泽煮了碗面,才去浴室洗澡,刚躺下,江教授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教授:“小岸,回港城了吗?” 陈歇:“嗯……回来了。” 江教授:“好,我明天晚上回港城,师父麻烦你问问沈会长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他吃个饭。” “嗯,我一会问问 。”陈歇顿了顿,“无雾哥的手术安排时间定了吗?” “还没,过两天要做检测,再去医院拍个片,才能安排手术的事,不过手术应该不远了。”江教授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江教授出身律政世家,江无雾双腿残疾,注定无法从事这种需要与客户打交道的工作,于是成为一位安静的画师。江无雾愈发孤僻,儒雅斯文,但江教授每每看见自己的儿子在画室里什么也不做,低头盯着腿时,他总会偷偷落泪。 江无雾未必喜欢画画,他的身体只能让他选择画画这一类的艺术工作,他不想做一个完完全全的废物。 许多事江教授都看在眼里,只是不说,没法去说。江教授私下没少因为江无雾与妻子争吵,二人险些闹了离婚,江教授去了国外,一边寻找医疗机会,一边工作。 江家请了个保姆,金钱的支持下,江教授妻子过的也不算辛苦,二人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心酸。 江教授是回京前两天,收到的老付拜帖。江教授起初并不清楚,为什么声名显赫的骨科权威付教授会联系他。 付教授早年是在京城的,后来去了国外,偶尔回来,行踪不定,没人能约到他的手术。江教授甚至以为是诈骗,还怀着警惕,打了个电话去。没想到是真的。 老付约了他面诊。 江教授忍不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陈歇,陈歇跑来了京城,与他一起去老付家,江教授看见沈长亭时,一切困惑迎刃而解。 沈长亭为他解决了毕生之憾,他必然要十分郑重的感谢的沈长亭一番,不仅是沈长亭,还有陈歇。 沈会长这样的人物,会主动帮忙,只能是为了“家中小辈”。 陈歇都不记得耳边的电话是怎么挂断的了,只记得自己嗯嗯了几声,电话挂断好一会,他输入了一个电话号码,慢慢打字。 【沈叔,师父明天晚上回港城,您看您后天之后,什么时候有空……】陈歇打到这,全部删掉了。 【沈老师,您后天有空?】陈歇又删掉了。 反复多次后…… 陈歇:【什么时候有空?】 沈长亭几乎秒回:【不怎么看短信。】 陈歇:…………… 他沉默了一会,输入沈长亭电话,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陈歇:【后天有空吗?】 S:【嗯。】 陈歇:【中午,还是晚上?】 S:【你约都有空。】 陈歇撇清关系:【替老师约。】 S:【有空。】 陈歇没再回了,等明天他再转告江教授,等订了餐厅,再给沈长亭发消息。 陈歇很快就睡下了。 S:【晚安。】 - 先锋律所的年假时间长,陈歇如今算是个实习生,跟着江教授工作,江教授在休假,陈歇是江教授的人,也跟着休息,但陈歇半点没闲着,早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开始做汇报的事了。 只是没有去律所坐着而已。 江教授落地港城当晚,陈歇去机场接了人,江教授把兜里的红包递给了陈歇,陈歇正要拒绝。 江教授:“还没结婚的小孩都有。” 陈歇也没再推辞,“多谢师父。” 江教授笑笑,“是我要谢谢你。” 陈歇接过江教授手里的行李箱,江教授说:“马上要二月份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申博的LSAC在线系统通道快关了,简历材料都准备好了吗?两名教授的推荐信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吗?” “嗯,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推荐信需要师父帮个忙。” “好,明天中午之前给你。”江教授提醒道:“很多提前申报的,条件优秀的,会早点录取,你申报的晚,要是这次错过了机会,就得明年了,可以考虑一下港大法博。” 港大本来就是个很好的院校,加上又是国内,会比陈歇一个人在纽约轻松很多。但港大的报名已经在十二月初截止了,不过港大还有个清算轮。 有些教授并没有招满学生,陈歇本来就是港大毕业的,对专业老师相对来说比较了解,加上律所里大部分都是港城律师,都是人脉,陈歇可以通过私下见面,内定一个位置,在清算轮提报简历,进入港大读博。 “我明白的。”陈歇说,“我想去纽约。” “好,看你自己心意。” 陈歇送江教授去了酒店,第二天中午,陈歇收到了两封学术推荐信,进入了LSAC在线系统,提交了申请。 江教授把答谢宴订在了晚上五点半,地点是国色天香。 陈歇给沈长亭发了消息。 晚上五点,陈歇收到了沈长亭的回复。 S:【楼下等你。】 陈歇正准备出门,在玄关处换鞋,向天泽买完菜回来,陈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亮。刺眼的备注与内容,令他神色一冷。 他挤出一个笑容:“这是要去哪儿?” 陈歇一般都呆在房间里工作,即使与向天泽同住屋檐下,二人实际上是很少见面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会见面。 陈歇负责买菜洗碗,向天泽做菜。 昨天陈歇出去了两趟,向天泽都不知道,还是在陈歇回来的时候,他听见开门声,出来看了一下才知道的。 向天泽靠在门边,笑着问了一嘴。 陈歇回答的很随意:“工作上的事。” 向天泽一直没有让自己往沈长亭身上想,可这几天,陈歇手腕上的黑檀木手串没有摘下来,还有如今亮屏幕上的那个名字——向天泽很难不乱想。 陈歇这次依旧敷衍:“工作上的事。” 陈歇并不喜欢把自己的私事说的太具体,他从来都是打发着说过去的,这是在纽约时养成的习惯,总有女律师约他吃饭,总是爽约并不好听,借口也不好找。 陈歇索性说工作上的事,有点忙。 每次都这么应付过去了,自然而然的也养成了一个陋习。陈歇自己都没意识到。 向天泽的脸,明显冷了一下。 “哦……注意安全啊。” 手机上又响了两声。 S:【慢慢来,不急】 S:【多穿点。】 第113章 凶沈长亭 陈歇嗯了一声,“我在外面吃,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没有。” “好,那我先走了。”陈歇换好鞋,拿起桌上的手机离开。 向天泽站在门边,手里提着水果和小蛋糕,目送着陈歇进了电梯。其实向天泽一直觉得,陈歇搬进来,与他住在一起,二人同住屋檐下,他就会有极大的机会。 自从陈歇离开后,向天泽很少回苏州。他将就想着,哪天陈歇回来,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两年,陈歇没有回来过,电话打不通,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向天泽对陈歇这个人的性格,还算了解,但他不清楚陈歇的家庭,陈歇的喜好,他认为,这样的人是没资格说喜欢的,所以他租了个这么大的房子,邀请陈歇住进来,为自己争取机会。 两年前陈歇离开港城的原因,向天泽大致能猜到,陈歇回来后,对沈长亭的态度冷漠,他以为,沈长亭已经成为了过去式,现在看来却未必…… 爱了七年的人,没这么容易放下。 陈歇与沈长亭中间,或许隔着许多东西,在这些东西之下,还有爱意,微乎其微也好,爱转成恨也好,能牵扯情绪的人,一定是特殊的。 沈长亭很特殊。 陈歇从电梯里出来,沈长亭戴着金丝眼镜,站在楼下,臂弯上挂着一件风衣外套,在陈歇走近时,他将外套盖在陈歇身上。 纽约的天气比港城要冷太多太多,陈歇穿的太过于单薄。 “没事,不冷。” 陈歇推开了沈长亭的动作,沈长亭强制着将衣服搭在陈歇肩上,陈歇在纽约工作时,冬天总是感冒,他不太舍得买几件厚衣服,穿来穿去就是那么两套。 好在律所和学校里都有供暖系统,但去这两个地方的路程,都能将陈歇冻到感冒。他明明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远离沈长亭。 陈歇再让沈长亭靠近,他就对不起自己受苦,不敢用银行卡的两年。 “我说不用!”陈歇的语气很凶,冷漠的语调中带着愤怒。 他已经努力的在忍,在退让了。 如果不是害怕自己会再次困在港城,他不会戴手串,不会再和沈长亭见一面。 沈长亭不语,只是站在陈歇身前,慢慢地走出小区,拉开车门等待陈歇上车,陈歇一扭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上去。 老万倒吸了口凉气,瞥了眼后视镜。 沈长亭神情冷漠上了车,紧拧的眉峰下一片阴沉。拒绝他的靠近,不愿意住深水湾,想要结婚生子,把戒指丢了,给任何人好脸色都不会给他好脸色……陈歇所有的锋芒,都刺进了沈长亭的骨髓里。 从前召之即来的小孩,生起气来,很难哄。 沈长亭不怕难哄,怕永远都哄不了。 他拿出所有的耐心,按照陈歇的心意远离,做一位合格的长辈。然而陈歇连长辈的身份都没想给他,只是搪塞的理由,只为了与他划清界限,只想离开港城。 江教授已经订好了包厢,陈歇下车后就走,头也没回,进包厢时,唇角勾起笑容,“师父。” 江教授起身迎接,看向陈歇身后的沈长亭,“沈会长,请坐。” 沈长亭拉开一把椅子,陈歇坐在了江教授的另一侧,沈长亭手一顿,停住了动作,走到陈歇身侧坐下。 他面色从容沉稳,正襟危坐。 没一会,服务员上了菜。 江教授提了杯酒,“沈会长,无雾的腿多谢您牵线。” 沈长亭:“你照顾咗小岸两年,係我该多谢你。(你照顾小岸两年,是我该谢你。)” 江教授如实道:“沈会长将小岸教养的很好,我哪谈的上照顾,这孩子,懂事,有眼力见,一说就懂了,脾气好的很。” 沈长亭眼睛眯着,感慨道:“以前好钟意耍性子。(以前爱使小性子。)” 陈歇兀自笑了一下,他的性子早就在四年前与邰彬道歉时,被磨平了。 “还真看不出来,这孩子,大局观强。” “係啊,长大了。” 江教授哈哈一笑,恨不得将陈歇捧到天上去,“律所里很多小姑娘都喜欢他,回港城后也是,如果不是准备出国读博,还真有几个合适的,想给他介绍。” 沈长亭冷声道:“还要读书,不急。” 江教授看向沈长亭,沈长亭的目光停留在陈歇身上,眼神微暗,漆黑的瞳孔中泛着波光,江教授莫名的捕捉到了一丝怪异的情绪。 这样的情绪不应该属于叔侄关系中。 江教授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有多想,又或者说不敢想。 饭桌上,江教授与沈长亭说了陈歇在国外的许多事,也说了国内的经济政策,沈长亭对陈歇国外的事比起经济改革,来的要感兴趣许多,俨然一副长辈的姿态。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沈长亭说唐沉会与周行长女儿订婚,博瑞的名誉受损,会得到恢复和缓解,正常上市没有问题。 沈长亭还问了陈歇工作的提成。 沈长亭都开了口,江教授自然往高了给,陈歇起身去了趟厕所。 沈长亭看向江教授,“江律师,可唔可以帮沈某个忙?” “沈会长客气,尽管吩咐就是。” 第114章 好好养他 陈歇回来的时候,江教授与沈长亭正在谈光启,更准确来说,是在谈一个光启的案子。 去年八月,光启科技签下与奇点科技的《股权收购协议》,从杨、林二人手中总共收走57%的股份,想收购合并奇点。 没想到奇点科技的两位股东,为提升市场业绩,虚增利润,财务造假,进行合同欺诈。这件事,是光启财务去奇点科技清账时发现的,性质恶劣,光启科技想追究三人的刑事责任,需要一名打官司的律师。 江教授向沈长亭谈的津津有味,陈歇却在听见光启两个字的时候,四肢僵了一下,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大概是听明白了。 沈长亭相邀,江教授要接这个案子。 光启科技的官司明明可以找港城律师代理,却找了江教授。江教授是做国际金融案与公司上市的。他在京城待了很久,也在纽约待了很久,国际业务非常熟练。 但这些并无法运用在港城公司上,港城的法律,与内地略有出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应该找经验更为丰富的本地律师才对。 陈歇心里隐隐能猜到了沈长亭的心思。 不是陈歇有多聪明,是他实在太了解这位曾经深爱七年的男人了。 陈歇强忍着,没有在饭桌上扫兴。今晚是江教授精心安排的答谢宴,不该让他与沈长亭的私事,将场面弄僵。 现在在江教授眼中,他们是叔侄关系,陈歇也并不想让师父知道自己与沈长亭曾经那见不得光的七年。 吃完饭后,国色天香门口停着两辆豪车。 老万下车,扶着喝了点酒,微醺的江教授上了车。另一辆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多年未见的老林走了下来,笑眯眯的替陈歇拉开后座车门,“陈生。” 陈歇两年前离开港城时,给过老林一个红包。红包里的钱不少,足够老林休息一段时间,重新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又或者是继续留在光启。 老林是光启签下配给CEO的司机。即使陈歇离开,老林有劳务合同,不会轻易被辞职,何况老林是个有眼力见的,没犯过什么错。 陈歇见到老林的那一幕,一股酸涩感涌上心头,他笑着说:“林叔,好久不见。” 老林眼底泛着薄光,“嗯……上车。” 陈歇进了后座,老林为他关上车门,沈长亭从另一侧上来,车门合上,老林问了地址,先送陈歇回去。 车上,一片安静,原本要对沈长亭说的话,被吞咽入喉。不管是老林,还是卖糖水的老奶奶,都是由沈长亭善了后。 陈歇当初走的时候,把一切都抛下了,如今回来的时候,似乎所有的人和事,在陈歇离港的两年里,都往好的地方发展。 他心里沉甸甸的,名为愧疚的大石,被沈长亭搬起来,轻轻挪开。 陈歇并不知道,他离开后,所有与陈歇有关的东西和人,都像是一件难得的“遗物”一样,被沈长亭精心对待。 即便这些东西,伴随着刺痛的真相,依旧在沈长亭这得了善果。 除了沈长亭自己。 陈歇出海遇难的事,他没告诉过陈歇的朋友,独自承受着“尸骨无存”的答案。 车到了向天泽的小区,陈歇下车前,掀起眼皮,看向沈长亭:“谢谢。” 他在替卖糖水的奶奶,替老林感谢沈长亭。 沈长亭不语,下车送陈歇进了小区,陈歇难得没有走的很快,他慢慢地走,走到小区楼下时,还是开了口:“光启的官司……”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的发丝,“是老师错了,让你受了委屈。” “不该凶你。” 迟到两年的道歉,像是往池子里砸了块石头,“咚”一声的落水声,池子里泛起阵阵涟漪。 陈歇修长的黑睫颤了颤,一瞬就挂起了泪珠,他低头,睫毛一颤,泪珠在黑夜中滚下,清秀的脸上扯起一个苦涩的笑,整个胸腔发酸,从喉咙蔓延到了鼻腔里。 “没事儿。”陈歇故作轻松,“都过去了。” 陈歇的确冲动,动手打了邰彬,为了个人渣,差点赔上自己的前程,太过不值当。 陈歇血气方刚,明白这个道理,却做不到。其实后来回想起来,他也怪不得沈长亭。手握重权的谋士,尚且徐徐图之。 易怒的性子,的确需要沉淀一番。 “两年没有你的消息,我总想着那是最后一通电话该怎么办……”沈长亭抽回手,指节微微发抖。 权势滔天的沈长亭,也会害怕,也会后悔。 要是他当初不凶陈歇,陈歇就不会走,就不会遭受黎媛青的迫害,就不会在海上漂泊一夜,就不会躲着他。 自作自受的恶果,沈长亭都咽下。 陈歇不给沈长亭机会,沈长亭就创造机会,一点点地靠近陈歇,被推开了,他就静静地在远处看着陈歇,守着陈歇,把资源、金钱,一一捧上。 是弥补,是愧疚,基于这些之上的是爱与克制。 陈歇明白沈长亭的言外之意。 他眼底泛着热泪,抬头直视着沈长亭。 “沈老师,陈岸有自己的事要做,不会为了光启留在港城。” 陈歇的话决绝,没有被愧疚与道歉所裹挟。 他和沈长亭之间,是无法翻越的高山,是难以填平的鸿沟。 这是沈长亭狠心欺骗他做小三必须遭受到的报应与结果。 陈歇不确定沈长亭是否真心觉得,他不是被托孤的漂亮小辈,还是说,只想把他哄回去玩玩。 陈歇没有精力,也不想去弄懂这些事。他已经填了申博资料,即使今年不行,他明年也会继续申报的。 至于沈长亭,位高权重的沈副司长,还是早些结婚的好,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他与沈长亭不是一路人,他想要的,沈长亭绝对给不了他。 陈歇心里和明镜似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的在心里感慨:沈老师,要是你以前愿意哄哄我就好了。 至少他离开港城的时候,不会那么绝望,或许他们之间,也能和其他情人与金主一样,做到好聚好散。 沈长亭:“纽约有很特别的人吗?” 陈歇笑了,“有,新生的陈岸。” 沈长亭:“那就好好养他。” 第115章 骑到沈老师身上 陈歇乘坐电梯上楼,开门进去时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客厅的灯亮着,是万宝路香烟的味道。 “回来了?”向天泽坐在沙发上,笑着看向陈歇。 陈歇“嗯”一声。他一边换鞋,一边扭头,桌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不知道向天泽在这坐了多久,抽了多少支烟。 陈歇抬起视线,看向窗户,提醒道:“天泽,今晚会下暴雨,一会你休息的时候关一下窗户。” “……哦,好。” 向天泽的眼神暗了暗,他看向厨房的位置,“能帮我倒杯水吗?我有点渴了。” “行。”陈歇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向天泽面前。陈歇身上黏着酒味,黑檀木手串将手腕衬的又白又细。 向天泽眯了眯眼,“坐一会吧,成天待在房间里,是工作很多吗?” 陈歇坐在单座沙发上,向天泽把烟盒递给他,陈歇耸耸肩,“戒了。” 向天泽笑了,“抽烟伤身。” 向天泽把烟灭了,起身敞开了窗户通风,回头看向陈歇的脖颈,陈歇脖颈很白,因为比较瘦的缘故,颈项线条绷直,皮肤下的血管颜色清晰,仿佛轻轻一掐就会红。 向天泽与陈歇坐着,沉默半晌,陈歇视线停留在电视上,向天泽看着陈歇的侧脸,欲言又止。 向天泽刚刚看见沈长亭送陈歇回来,沈长亭揉了陈歇的头,陈歇并没有躲。 其实早在年前的聚餐上,向天泽就想询问陈歇回港城后,沈长亭知不知道?有没有找他?他现在对沈长亭是什么看法? 陈歇神情淡淡的,看起来似乎并不愿意提沈长亭,向天泽便也没问。他来之前听阿月说,陈歇和江教授最近在为博瑞上市的事繁忙。 他可以肯定,陈歇是为了工作回来的。 毕竟,两年前沈长亭与黎媛青的新闻铺天盖地,换了谁都会死心的。 “我刚刚在阳台抽烟,看见楼下………”向天泽顿了顿,“你们之间,现在……?” “没什么了。”陈歇轻描淡写,“都过去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但我看沈会长未必能死心……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向天泽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好,多谢。” 陈歇起身,“时间不早了,我洗漱一下就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嗯。” 向天泽目送陈歇回去拿了衣服,去浴室洗了澡,向天泽把窗户关上,等陈歇回来后,才回房间。 陈歇第二天一早,和江教授在先锋律所接待了博瑞的法务,聊完后,看了公司账目和规章,中午去吃饭的时候,陈歇和江教授说:“师父,光启被合同欺诈的案子,我不是很想跟。” 江教授挑挑眉,“怎么?还和长辈闹别扭呢?” 陈歇抿了抿唇,“不是闹别扭。” 江教授拍了拍陈歇的后背,朗声笑道:“沈会长还是很关心你的。” 这话来的突然,陈歇不知道怎么接。 江教授说:“光启是国内科研领军企业,前两年不是开发一个新系统吗?被国内多家手机公司应用,手里头能过这么一个案子,是镀金。而且港城这边金融发达,本身就具有国际地位。这个履历,对你以后接案子有优势。” “你既然准备读博,不管你与你这位长辈有什么隔阂,手里有钱,才是最实在的。”江教授担忧道:“小少爷,师父不在国外你怎么办?” 江教授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这是沈长亭委托他帮的忙。沈长亭把这个案子给江教授,是希望江教授带着陈歇来做,一为给陈歇钱,二为陈歇履历增光。 沈长亭对陈歇的关心程度,令江教授意外。 哪有长辈想照顾小辈,避着小辈,要他一个外人去做说客的? 毕竟欠了人情,加上江教授也是真为了陈歇做打算,这事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陈歇蹙眉,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我再考虑考虑。” 陈歇读博,是为了躲避沈长亭的临时起意,免学费的读博名额已经没有了,他的确需要钱来交学费。 下午的时候,陈歇敲门去了江教授的私人办公室,正式的答应了跟光启的案子。 临近傍晚,沈长亭带着法务和财务一块来了先锋律所,光启的财务与法务看见陈歇时,身体微僵,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陈歇从成立之初就在,财务法务一般不会轻易更换,他们当然认识陈歇。两年前陈歇忽然辞职,把股份转让,这事,整个光启都感到不解。 光启科技上市了,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作为公司最大股东和CEO,一声不响,毫无预兆的离开了,实在是……怪。 陈歇恍若无事,笑着说:“进会议室谈吧。” 陈歇脖颈上挂着先锋律所律师的工作证,法务和财务在工作时十分专业,什么也没问,等人齐后开始说现下的问题。 江教授初步了解梳理了案情。 会议长达一个多小时,中间休息时,陈歇出去给所有人倒了杯咖啡。他把咖啡递给沈长亭,沈长亭指腹擦过他的手背,“谢谢。” 滚烫粗粝的指腹,让陈歇轻轻颤了一下。 “沈会长客气。”陈歇礼貌道。 陈歇坐好,继续开会,等会议结束,沈长亭说:“时间唔早,今晚沈某做东。(时间不早了,今晚沈某做东。)” 这顿饭,陈歇去了。因为会议没有完全聊完,只是时间不早了,改了场地而已。 离开会议室,到了下班点,就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整体的氛围都轻松了许多。 进电梯时,沈长亭走在前面,紧接着是江教授,沈长亭大手护住电梯门,等陈歇进来才抽回手。 光启法务与财务人不少,来的时候坐的是公司配车。但沈长亭是坐私车来的,他邀请江教授与陈歇同行。 先锋律所门口,老万拉开车门,江教授对沈长亭做了个请的动作,沈长亭将目光放在陈歇身上,大手护住车顶,这是要陈歇先上车。 江教授觉得怪异,沈长亭对自己的小辈,未免太好了。 江教授听闻,沈长亭杀伐果决,雷厉风行,沈家又十分传统,极重门风,哪有小辈骑到长辈头上的道理? 江教授不知道,陈歇不是骑到沈长亭头上。 是骑到了沈长亭身上。 —— 瓜瓜给沈老师陈歇约稿了。(是陈歇工作室散伙无处可去,在街头,沈老师找到了他,来接他回家的场景图。) 在超话里,超话名:停歇。找不到可以找我id,我id=笔名。 第116章 胁迫,一定是胁迫! 沈长亭装残的那七年里,陈歇不知qi在沈长亭身上多少次。 七年,深过喉咙的东西,陈歇主动讨好,眼眶湿漉漉的,都是水汽,哑了嗓子,根本没拒绝过。一是实在喜欢,二是不想沈长亭累,心疼沈长亭的腿。 江教授根本不知道这些。 另一辆车前的法务与财务,目光微沉。 两年前,陈歇离开光启,毫无预兆,紧接着没多久,黎家跌落,黎泽凡也在半年后抛售了股份,这些股份,连同陈歇离开光启的股份,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段随州买走。 段随州成了新的控股人,雇佣新的CEO空降光启。光启上市,段随州竟然一夜之间成为最大的赢家。 光启内部,一时众说风云,段家的段随州是出了名的纨绔风流,也从未管过家里企业,如今成为了光启控股者,实在突然。 由于谁也没法联系上陈歇,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杀人夺股,只是段家在港城势大,属于太子党,岂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光启年初召开股东大会时,谁也没想到,来的人不是段家纨绔,而是万和商会的沈长亭沈会长。沈长亭没再坐轮椅,高大英俊,威风凛凛,万众瞩目。 两年内,光启的决策,明面上是段随州决断,实则权力都在沈长亭手中。光启内部都知道,沈长亭才是光启上市的最大赢家。 光启的员工都知道,光启对陈歇的重要性,在光启最难的时候,陈歇都挺过来了,怎么可能好不容易上市后,轻易的把股权卖了? 这里面一定有阴谋,陈歇一定是受到了莫大的胁迫! 如今最大的赢家,正在请一点一点将光启操持起来的旧主陈歇上车,这一幕太过诡异。 在光启财务与法务眼中,这简直是一个挑衅行为! 陈歇在众人的视线中上车。 老万拉开副驾车门,“江律。” 江教授温和一笑,“多谢。” “江律客气。”老万关了车门,转身绕道另一侧车门,在沈长亭走到前,将车门拉开。 沈长亭上车后,隔板升起。江律瞥了眼后视镜,老万开车去了国色天香,途中,车后座没有声音,没有对话。 陈歇在路上睡着了,手放在中控台上。 沈长亭的手也放在中控台上,红绿灯路口,车一停,两只手碰了碰,贴在一处,陈歇眉头微蹙,迷糊地将手抽开了。 到了国色天香,陈歇醒了,众人进了包厢,点完菜后陈歇起身去了趟厕所,财务刘杰没一会也跟着去了,陈歇从厕所出来,刘杰在洗手池前等他。 刘杰:“陈生。” 陈歇点头:“嗯。” 刘杰:“您呢两年去咗边?(您这两年去哪了?)” 刘杰是在问,陈歇的离开是否是自愿,是否有胁迫? “出国留学了。” “光启你唔(不)要啦?” “嗯。”陈歇洗了手,笑着说,“放心吧,没什么苦衷,转让股份都是我自愿的。” 刘杰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觉得有些遗憾。他在光启建立前期就来了,也是一步步看着光启发展的越来越好,但自从陈歇走后,他觉得光启与从前不一样了。 陈歇回了包厢,沈长亭原本的位置上茶水打翻,换了个位置,坐在了陈歇右侧。 没一会服务员上了菜,沈长亭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陈歇碗里。 陈歇声音不小:“多谢沈叔。” 陈歇这是故意在和沈长亭撇清关系。 沈长亭下颌绷紧:“…………” 此话一出,全场僵住。 光启财务与法务面面相觑,陈歇和沈长亭认识?叔侄关系? 他们之中不乏港城本地人,像沈长亭这样的人物,家族的关系链在网上都十分清楚,带有血缘关系的叔侄关系是绝对不可能有的。 或许是两家长辈有些牵扯,所以尊称一声“沈叔”。 刘杰忽然就懂了,光启科技或许是陈歇替沈长亭操持的,沈长亭的身份,的确名义上不适合从商,陈歇将光启上市后,出国留学,所以把光启股权转给了段随州。 这么一想,的确合情合理! 众人吃了半饱后,渐渐开始谈论起合同的事,沈长亭基本上只有几个简单的字回应,态度冷冽。 陈歇没有说话,低头吃饭,即便如此,饭桌上的众人,还是不谋而合的发现了一件事——沈长亭和陈歇手上,都戴着檀木手串。 江教授也注意到了。 这手串在纽约时,他可没见陈歇戴过。现在忽然戴了手串……长辈送小辈礼物,是情理之中的事,但这礼物,要是二人都戴,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这多少有点奇怪了吧? 或许沈长亭陈岸之间,有特殊的过去,所以才会这么亲近也说不准……应该是他想多了。 这顿饭吃完,今天的会议才算彻底结束。这个点了,光启司机也下班了。法务和财务打车回去,老林送江教授回了酒店,老万开车送陈歇和沈长亭回去。 送陈歇回家的路上,沈长亭下车买了块芝士蛋糕给他。 陈歇没接:“沈叔,以后不用费心,我现在不吃芝士蛋糕。” 沈长亭说:“不吃和不买,是两件事。” 陈歇不是不吃,只是不愿意吃沈长亭买的。 陈歇不说话,车到了小区门口,沈长亭拿着芝士蛋糕送陈歇到了楼下,两道黑影在路灯下交叠着,很亲近很暧昧。 现实是,他们的距离分得很开。 陈歇走到楼下时,依旧没有收下那块芝士蛋糕,他抬头,眼神透过黑沉,雾气浓重的深夜看向沈长亭。 “沈叔,早点结婚吧。”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结吗?” 沈长亭的语气像是在邀请。 第117章 遗物,收好 陈歇想让沈长亭死心,“当然,或许我在不久后会有个不错的邂逅,或许在国外,会遇到想结婚的伴侣,长久定居。未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陈歇说的很轻松,实则是在逃避沈长亭的提问。 沈长亭英俊的脸上漫出几分苦楚,上位者对情绪的掌控相当厉害,情绪很快就消散了。 他走近陈歇,从西装口袋中取出一枚戒指给陈歇戴上,陈歇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挣扎时,沈长亭握住了他的手。 “遗物,收好。” “…………?” 陈歇用很大的力气去消化这句话,他把戒指摘下来,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夜色很暗,陈歇站在路灯下,依旧看清了内圈的钢印,上面有沈长亭的名字缩写。 陈歇当初做这对戒指时,在两枚戒指上都留下了钢印,他的戒指上是沈长亭的名字缩写。 陈歇每次看到港城的新闻报道时,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本能的去看沈长亭的手,沈长亭替他戴在小指的戒指摘了,替换而来的是另一枚金戒。 陈歇一度以为,他的戒指被丢了。 陈歇知道,自己的离开必然惹怒沈长亭,沈长亭把他戒指丢了合情合理。但现在……似乎不是这样的。 陈歇将戒指戴好,喉咙里一片酸涩,哑哑的,他薄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缓和了好一会,从唇角扯出一个笑容。 “这个对我很重要,谢谢你没丢……谢谢。” “不会丢。”沈长亭说,“你的东西,都在深水湾,一样没丢。” 莫名的,这句话像是在说:除了你,我什么都没丢。 只要陈歇回来,他们就能和以前一样。 陈歇没说话,深水湾没有什么东西是他的,除了这枚戒指。 今晚,陈歇还是没把芝士蛋糕拿走。 回了出租屋,向天泽坐在客厅里办公,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听见开门声,他立马看了过来。向天泽第一眼看见的是陈歇指节上的戒指,他的脸一沉。 “今天也工作到这么晚?” “嗯。” 向天泽放下电脑,揉了揉眼皮,“我公司最近有个案子,你看你……” “我最近可能没空了。”陈歇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师父刚接了个合同欺诈的案子,博瑞这边上市正常进行,大概是没有时间再去处理别的案子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找别的律师。” “合同欺诈的案子?光启的?” 这个案子,在港城金融圈里传的沸沸扬扬。毕竟光启现在是港城的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本来就是一个圈子的,向天泽自然略有耳闻。 陈歇拧开水喝了一口,“嗯。” 喝的太快,水顺着下巴往下滑落,陈歇的另一只手本能接了一下,水淌进了陈歇手心,顺着指缝滑下来。 陈歇把水拧了回去,抽了张纸擦手后丢了,另一只手的指腹上残留着水珠,他低头吮了一下,红润的唇瓣泛着光泽,看起来软软的。 向天泽喉咙一紧,“不是说……想远离他吗?” 陈歇笑了一下,“不想和钱过不去。” “你需要的……”向天泽看见陈歇的目光暗了一下,立马制止了接下去的话,陈歇不会随意的要别人的钱,如果真要,也只能是借。 向天泽不差钱,但陈歇不能予取予求,这是在占朋友的便宜,陈歇不会这样。 向天泽解释道:“我只是害怕你会轻易重蹈覆辙。” “不会的。两年前其实我离港的时候,遇到了一些意外。沈会长权势滔天,靠近了会很危险,我只想平静地生活。” 陈歇说的轻松。 向天泽却目瞪口呆,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陈歇又说:“他对我的好,只是受我爷爷所托。” 陈歇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我洗个澡就睡了。” 向天泽仍僵在原地,他从未听说过陈歇的家庭,也不甚了解,他靠近陈歇时,总有种无力感。陈歇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今晚说了,但他们的话题是围绕着沈长亭展开的。 向天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陈歇指节上的戒指,令向天泽害怕。他很早就晚了沈长亭一步,这一次,他不想再晚沈长亭一步。 陈歇好不容易醒悟,远离沈长亭,他好不容易与陈歇同住屋檐下,理应珍惜,努力才对。 陈歇洗完澡出来,向天泽道:“小歇,明天我生日,晚上一起吃个饭?” 陈歇嗯了一声,“好。” “你下班后我来律所接你。” “嗯。” 向天泽笑着回了卧室。 陈歇躺下,过了很久才睡着,其实这两年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好,很难睡着。但每次和沈长亭待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短暂的车程,他都能睡着。 沈长亭车上大概有安神的熏香。 - 第二天,陈歇和江教授去了趟光启,光启的员工看见陈歇时,十分的震撼与诧异。CEO郑明纬来接的他们,对他异常恭敬,光启老员工也是。 光启如今真正的话权人是沈长亭,陈歇有些特殊很正常。江教授没多想,开会结束后,去了厕所。 陈歇笑着说:“不必这样。” 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在港城能与沈长亭攀上关系,能得到几分特殊的,只有段家少爷了,如今又多了一位陈歇,他们自然是要捧着这位活祖宗。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明纬做了个东。郑明纬今年四十多岁,快奔五十了。今早一到公司就听说,陈歇与沈长亭关系不一般。 似乎是没有血缘的叔侄关系。 郑明纬最清楚如今光启的话权人是谁,自然上赶着讨好陈歇,吃完饭出来,路过一个服装店,挑西服衬衣。 衬衣的尺寸,一看就不是陈歇自己穿的。 郑明纬:“陈生呢次係送人?(陈生这是送人?)” 陈歇嗯了一声。 郑明纬立马给沈长亭发消息:【沈生真係好福气,陈生真係好关心你啊!】 郑明纬一番夸大,说陈歇细心挑选衬衣,问了很久的尺寸。 …… 傍晚,陈歇快下班向天泽给他打了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 陈歇嗯了一声,把工作进程汇报给江教授后提着礼物下楼了。楼下两辆车停在律所门口,都十分的扎眼。一辆是沈长亭的劳斯莱斯,另一辆是向天泽的路虎。 老万站在车门边,笑着拉开车门,“陈生,会长喺协会忙,吩咐我来接您。” 向天泽走过来,“走吧。” 第118章 情侣餐厅 陈歇对老万说:“多谢沈叔关心,我今天有事,不需要送。” 老万唇角的笑容,几乎是瞬间凝固在了脸上,整块后背都凉了,很快恢复后,他整理了一下笑容:“陈先生想去边(哪里),我送您去就好。” 陈歇明白老万的意思,也不想人难做。 他看向向天泽,“天泽,哪个餐厅?” 向天泽微笑的说了个餐厅名字,“没事,事发突然,你坐那辆车去也是一样的。不过我们吃完饭就回去了,还是不麻烦别人的好。” “嗯。” 陈歇很感谢向天泽的理解,上了副驾驶,老万发动车子,往目的地前行。 陈歇:“昨天是我没提前说,今天是天泽生日,一会我坐天泽的车回去就好,省得您麻烦。” 老万:“陈生,你应该明白沈会长嘅意思。” 陈歇笑了一下,“我不太明白。” 老万:“是不想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 陈歇没有回应,低头给沈长亭发了消息:【沈叔,一会我自己回去。】 沈长亭:【老万送你。】 陈歇打字:【不用。】 老万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他扭头看向陈歇,“陳生,恕我多嘴,呢间係港城出名嘅情侣餐厅。(陈生,恕我多嘴,这家是港城出名的情侣餐厅。)” 陈歇眉头一紧。 他从未在这样的餐厅吃饭,并不清楚。陈歇始终不愿意因为餐厅的事,而去怀疑向天泽的别有用心,他们实在认识太久,轻易的揣测会让双方的关系变得尴尬。 抵达目的地,陈歇下车时又和老万说了一遍不用等他。 “小歇。”向天泽的车也到了,笑着喊了一声,大步过来。 陈歇走向他,把礼物递给下车的向天泽,“生日快乐。” 向天泽笑着说:“谢谢。” 陈歇看着向天泽要提着礼物进餐厅,想到了老万说这家是情侣餐厅,莫名觉得有些别扭和奇怪,“把礼物放车上吧。” “好。”向天泽把礼物放回车上,带着陈歇进了餐厅。 服务员笑着过来,“您好先生,请问有冇预约?(您好先生,请问有没有预约?)” “有。”向天泽报了个名字和电话,进了包厢。包厢的桌上点着蜡烛,整个灯光呈暗调,氛围浪漫。 陈歇坐下时看了看菜单,这是一家法国餐厅,烛光晚餐符合法国人骨子里的浪漫,他点了一样后让寿星做了餐品上的决定。 服务员离开包厢,陈歇喝了口气泡水,笑着问:“阿月来吗?” 向天泽耸耸肩,笑着说:“她说今晚公司有事,就不来了,改天给我赔罪。” 陈歇嗯了一声。 服务员上餐结束后,与向天泽附耳交谈,向天泽点了头,没一会,小提琴手进来,拉着了首优雅的曲子。 冰冷的刀叉里倒影出陈歇的轮廓,他唇瓣紧抿,素白的手腕轻悬着,如坐针毡,等待小提琴手出去后,他抬眸看向天泽。 陈歇唇角保持笑容:“这两年,没想找个女朋友?” 向天泽:“嗯。” 陈歇顿了顿,“我记得你大学和一个学姐谈过。” 向天泽低头笑笑,“是,怎么关心起我的情史来了。” 陈歇:“没什么,随便说说。一直没问你,当初是怎么分手的?” 向天泽认真道:“目标规划不同,其实相处久了总归会有点矛盾,她毕业后想去M国,我想留在国内,异地恋让我们双方都感到疲惫,分手是双方一致商量下,最好的结果。” “嗯。”陈歇切着牛排。 向天泽无法接受异地恋,自然应该不会对他有太多的想法,况且向天泽有一位前女友,未必喜欢男人。 陈歇心里松了口气。 用餐结束,天色已暗。 门口依旧停着劳斯莱斯和向天泽的路虎,只是老万并未下车,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沈长亭在车上。 陈歇路过劳斯莱斯,上了向天泽的车。 车上,陈歇没有说话,目光看向后视镜的方向,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紧随其后。 陈歇低头看了看手机,没有简讯。 向天泽:“怎么了?” 陈歇:“没什么。” 向天泽歪头瞥了眼后视镜,“需要我停车吗?” “不需要。” 向天泽轻轻叹了口气,“小歇,你有在往前看吗?” “我一直在往前看。”陈歇低头搓着手。 真正的往前看,是淡然,是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是即便沈长亭站在他面前,陈歇也只是礼貌的笑笑,能欣然接受沈长亭的邀约,与他平静地谈过去说从前。 陈歇做不到,但他不会回头。 所以他想出国留学,躲着沈长亭,不愿意与沈长亭多说话。其实在陈歇的心里,一种交织的,复杂的恨意与哀怨,从未消散。 他怎么能不怪沈长亭? 陈歇一开始将这段关系当作感情,所以他大胆求婚,后来他知道自己是个玩物,因为光启的危机,他选择低头去当个玩物。 沈长亭给予他的部分特殊,让他又一次看不清自己,说好的不求名分,陈歇根本做不到,他是这段感情中的败者,只能摇尾乞怜。 所以他又输了。 现在的陈歇选择不上赌桌,他就不会输,不会难过。 陈歇需要时间去沉淀,去遗忘。 其实在回国前,陈歇真以为自己再见到沈长亭,能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则,陈歇没能做到。 “没有考虑过开始一段新的关系吗?” “有考虑过。”陈歇只是没法爱上别人。 向天泽看着陈歇在隧道阴影中被扫过的侧脸,白皙的皮肤透亮,鼻尖微微泛红,额前的碎发被吹开,眼眶湿润,破碎可怜。 车到小区外,陈歇下车和向天泽一块回家,余光中,停在门口的那辆劳斯莱斯并未走。 后座的车窗降下,沈长亭眉头紧蹙,望着陈歇薄削的背影一点点的消失在夜色中 “沈会长……” 老万有些心急,自从陈歇搬进这个小区后,沈长亭让九爷找了可信的人盯着,向天泽最近买了不少东西,气球、蜡烛,各种装饰,就在不久前,还订了几束花。 今晚肯定是要向陈歇告白了。 第119章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今天陈歇买了礼物,沈长亭这样精明的人,不难猜到这份礼物的归属,所以才会派老万去接人,如此争风吃醋的行径,实在与高高在上的沈副司长不符。 与“沈叔”的长辈身份也十分不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过只做长辈,但 真到了这个时候,沈长亭却很难做到。 养了这么久的花,哪有让别人摘走的道理。 沈长亭看着窗外,被岁月洗涤过的深邃眼眸中有酸楚,有冲动,也有静静淌动在血液里的无奈。 沈长亭是个纠葛的人。 唐婉被锁在北海道的地下室里,脸上尽是痛苦病态的苍白,她原本是位大家闺秀,名门之后,谁也没想到,这样骄傲的女人,会在地下室过完余生。 这一切,只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唐婉并非精神病,却替沈长亭的父亲背了半辈子的锅,到最后被硬生生逼成了精神病。 唐婉憎恨沈家一切血脉,尤其是沈长亭,沈长亭完美的复刻其父的病症,外表温润如玉,实则是个衣冠楚楚的疯子。 唐婉死前看着沈长亭的眼睛,说尽世间一切恶毒、带有诅咒的话,这些话从亲生母亲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匪夷所思的程度。 唐婉把对沈长亭父亲的憎恨,全部施暴在了沈长亭身上。她笑着,像是一朵淬了毒的旖旎花朵,她透过沈长亭这张脸,对沈长亭的父亲说:“我真后悔,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精神病。” 唐婉死了,死在北海道。 沈长亭冷漠的处理着一切,有些话却始终萦绕在耳,夜深人静时,他常会起来写两幅字明心静气。 遗传性精神病,沈长亭并未放在眼中,他假残多年,不进俗世,不被牵绊,清风霁月。这些虚浮的假象像是一层薄薄的纸,在陈歇出现后被撕开一道口子,在唐婉死后,又烧开一个窟窿。 沈长亭也会害怕,害怕陈歇是下一个唐婉。 害怕陈歇离港时的命悬一线,每日都会发生。沈长亭只能克制感情,独自清除所有的障碍,在他以为一切即将苦尽甘来时,陈歇走了。 陈歇的离开,毫无征兆。 沈长亭找了两年,杳无音讯,再见时,陈歇否定曾经一切的感情,哭着要他远离,要他做长辈。 沈长亭也想过顺了陈歇的意。可他们相伴七年,从未想过结婚的沈长亭,在陈歇求婚后,为清除障碍步步为营,盘算多年,总会奢望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很难真正的放手成全。 强势的逼近,他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他不能这样去做。 没人会喜欢一个疯子。 唐婉至死都在后悔。 后悔的眼泪从陈歇眼尾滑落时,会像刀一样锋利,沈长亭不愿看见这一幕,他小心翼翼,细心维护,将内心最深处的罪恶掐灭,静静地等。 老万看着后座不动的沈长亭,急坏了。 “沈会长,唔追返陈生?(沈会长,不把陈生追回来吗?)” 老万和段随州最清楚沈长亭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就这么看着?万一陈生真答应了怎么办? 老万觉得,陈歇和向天泽的关系实在太好,又是点烟,又是住一块的,日久难免生情。 沈长亭看着一旁再未送出的芝士蛋糕,细微的气流从胸腔里吐出来,“返深水湾。” - 出租屋门口,陈歇低头输入密码开门,向天泽站在他身后,密码锁“叮”一声打开,陈歇推门进去,屋内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环境,此刻亮着暧昧的暖灯。 陈歇浑身都僵住了。 向天泽的房子里,不可能有人,就算有人也不会是这样的灯光,然而陈歇现在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却无法装傻,不去直面这一切。 陈歇吸了口气,走进去。 客厅与玄关处都被精心布置过,墙壁上挂着烛火壁灯,地上铺着蜡烛,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味,客厅中央是漂亮,被精心摆放过的花与礼物。 这个房子里,无处不充斥着精心布置过后的温馨,像是一个家。陈歇恰巧说过,他想要一个家。 古黄色的灯光映照在陈歇脸上,他抿紧了唇,光晕在瞳孔中散了开来。陈歇走到客厅时,向天泽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小歇,你既然说要走出来,就试着给我一个机会吧。”向天泽诚恳道。 陈歇低头,沉默了一会。 “我之后会去纽约,你不是不喜欢异地吗?” “是你的话,没有关系,我最近正好在拓展业务,最多一年,我会在纽约开一个子公司。”向天泽说:“我有在为你打算,为我们的未来打算。” 陈歇:“我……” 向天泽:“你不需要这么快给我回答,我只想和你表明心意,希望得到一个机会而已。” 陈歇推开了肩上的手,“抱歉,其实我没法接受别人,我也未必是个同性恋。我很难和你形容……我过去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沈长亭身上,即便我和他以后都不会有可能了。” “但他在我的生命里占据了不可估量的地位,或许以后我会认识新的人,接触很多事,但有些东西没法被覆盖。” 陈歇笑了一下,“你很好,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用心,我很感激你,但我们的时机不对。” 向天泽眉头拧紧,“是我晚了,对吗?” 陈歇残忍诚实的说出真相:“不是。” 陈歇和任何人之间都不存在早晚的问题,如果没有沈长亭,其实他不会活到现在。 向天泽面部肌肉有些僵硬,他低头看着陈歇并非因他泛红的眼尾,或许在看见惊喜的那一秒,向天泽就输的彻底。 “九年了,陈歇。” 向天泽苦笑一声,他不知道陈歇还要这样子下去多久。 “我去收拾东西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陈歇回了房间,向天泽的表白来的突然,一切的善意与关照源自情爱,并非友情,无法回应的东西,陈歇拿不起,还不起。 他不能占着向天泽的便宜。 陈歇很快就收拾好了东西,从房间推着行李箱出来,向天泽坐在沙发上抽着烟,“非要这样吗……” “嗯,抱歉。” 陈歇推着行李箱往外走,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陈歇没看屏幕,接了起来—— “喂。” 第120章 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陈歇蹲下身体,手机夹在耳边,在玄关处换鞋,电话里迟迟没有声音,一片寂静。 陈歇想大概是打错了,他又喂了一声,电话里依旧没有回应,陈歇穿好鞋子,起身拉开门,一只手把行李箱往外搬,另一只手准备挂断电话。 客厅沙发的位置,能清楚的看见玄关。向天泽看着陈歇把门打开,接着电话离开,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响,一阵寒意吹了过来。 行李箱有些重,陈歇搬的时候,闷着声音“嗯!”了一声,气息传入电话中。行李箱被拎到门口,他正要挂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磁性沙哑的声音: “你落嚟,定係我上嚟?(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醇正的港城腔调,尤其是“落嚟”二字,舌尖顶齿,闷着腔声发出来的,陈歇一下就听出这是沈长亭的声音。 陈歇缓和了几秒,问:“沈叔,有事?”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两秒,呼吸沉沉,“答应他了?” “…………” 陈歇沉默,沈长亭的每句话都不是空穴来风,上位者对一切能轻易洞悉透彻。或许早就知道今晚的表白,才会让老万送他。 但陈歇的事,都与沈长亭无关。 陈歇沉默半晌,笑着说:“是啊……沈叔,我要往前看了。” 陈歇看向楼道沉寂,冰凉寒冷的夜空下,风吹了过来,他的风衣被吹得敞开,身体瑟瑟发抖,就像刚到爱丁堡的日子,冷的不行。 时间轮转,昼夜更迭,唯一不变的,是爷爷死后,陈歇再也不会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从前在爷爷宠爱中长大的孩子,二十八岁,还在流浪。 陈歇莫名地就想到了两年前离开港城那晚,大概是这两天一样的冷吧。 听筒里再无声音,陈歇把电话挂断,手机放进口袋,走到电梯前。电梯显示正在上行,陈歇眸子一冷,推着行李箱进了楼梯间。 房间里的向天泽追了出来,“小歇,我送你……” 剩下的话僵在了半空中,向天泽并没有看见陈歇,他看见的是沈长亭,沈长亭冷漠地睨了他一眼,深邃冷厉的目光,透着威慑。他轻轻地转动尾戒,这是顶级家族与权势的象征与压迫。 沈长亭进了电梯。 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向天泽的视线,他喉咙发紧,他不知道沈长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向天泽瞥了眼电梯,什么都看不清,隔着距离欲言又止,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整个人有些脱力的靠在门边…… 电梯里只有沈长亭。 沈长亭乘坐电梯去了负一层,一层楼一层楼的往上找,终于在七楼,看到了一个瘦削的身影。 陈歇坐在楼梯上,仰着头,看着窗外的雨,或许是有些冷,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半张脸埋在臂弯中。 这个场景就像程鹏私自售卖专利,工作室散伙当晚,早就搬离宿舍的陈歇,无处可去,接到了沈长亭的电话,浓重的哭腔,不敢说太多,只能撒谎说在聚餐,匆匆挂了电话。 陈歇像个没人要的小孩,独自蹲在街道上。 今晚也差不多。 陈歇侧身,头靠在墙壁上,有些困了。28岁的人能把自己活的这么狼狈,这么糟糕,其实挺可笑的。 陈歇也没办法,他选错了人,做错了事,只能过的糟糕些,以后能好起来就行,男人嘛,没什么苦是不能吃的。在纽约的两年,陈歇能轻易面对任何困难。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有没有走,他想他大概的在这里将就一晚,等早上五六点再走,要是走晚了,被人看见,指不定把他当成变态。 陈歇打开行李箱想拿件衣服出来,一道黑影转过楼梯口,清脆的步子越来越近,陈歇仓皇起身,搬着行李箱往下走,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下一秒,楼梯转角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沈长亭仰起头,看向他。 深邃锋利的眉眼下,一贯凌厉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像箭矢一样,刺破陈歇的伪装,窘迫、尴尬、错愕全部呈进沈长亭的眼底。 陈歇腿和不听使唤了似的,杵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 沈长亭走到陈歇面前,“在躲我?” “没躲。”陈歇瞥了眼自己的行李箱,“……………” 这个谎,实在太过劣质。 “沈老师接你回家。” “不必。” 二人,两只手,同时握住了行李箱把手,谁也没有松开,就这么僵持着。 “我不去深水湾。”陈歇冷声道。 多年前,他跟着回了深水湾,像是被困在囚笼里的“金丝雀”一样,每天都在等,等沈长亭心情好的时候,陪陪他,逗逗他。在深水湾来客人的时候,被人指着说他羽翼漂亮,圈养的好。 陈歇从来就不是金丝雀。 从前是他自愿走进笼子里的,现在他不想再走进去,人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三次,从深水湾32号山顶别墅区走到深水湾山脚实在太过漫长,陈歇不想再走一次。 “好。”沈长亭答应他。 陈歇这才松开手。 沈长亭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握住陈歇的手走到下一层楼后乘坐电梯。捏着陈歇的手,有些湿,在电梯的白炽灯下,陈歇才注意到,沈长亭的发丝上、风衣外套上,布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沈长亭让老万开车回深水湾,还没开出三百米,他就悔了。老万立马掉头回来,下车时大雨倾盆,沈长亭连把伞都没顾得上撑,大步流星进了小区。 出了电梯,沈长亭将风衣外套脱下来,盖在陈歇的头上,护着他,单手搂着他的肩,拉着行李箱往外走。 陈歇看不太清路,只能闻到衣服上浓郁的烟草味,还有檀木熏香的气息,这是安神用的。 老万撑着伞远远跑来,给沈长亭递了把伞,接下陈歇的行李箱。 沈长亭撑开伞,单手将陈歇抱起,这是一个非常强硬,不容反抗的动作,沈长亭的手正紧紧掐着陈歇的大腿根。 像是随时要将人腿分开,丢进车里,摁着#,食个餍足。 沈长亭就是个老禽兽。 老禽兽什么事做不出来? 第121章 出国原因揭露 老万拉开车门,沈长亭将人抱在后座上,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车,刚坐下陈歇说:“麻烦把我送去附近的酒店。” 沈长亭将盖在陈歇身上,湿哒哒的风衣外套取下来,丢在一旁,拿起车内的羊绒毯盖在陈歇身上。 沈长亭对陈歇说:“去钟家。” 陈歇:“不……” 沈长亭声音冷且的清脆:“不会麻烦,我打过招呼。你欠的人情,我会替你还,是我欠你太多,不必总想着用拒绝来和我撇清关系。” “你已经撇得很干净了,是我上赶着。” “等工作结束,你要出国就出国,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不会干涉。” …… 车到了钟家,钟禹和管家撑伞来接,钟禹瞥了眼发丝湿透,身上被雨水浸透,衬衣黏在肌肤上的沈长亭。 “沈会长,保姆煮了姜汤,来喝点吧。” “多谢。”沈长亭迈着长腿,静静地走在陈歇身后。 钟禹和陈歇并肩走,钟禹说:“在港城你有任何需要,可以尽管麻烦我。” “谢了。” “应该的,不是朋友吗?说谢多见外,以后回来,就住我这,我让佣人给你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永远留着。”钟禹笑着说。 保姆盛了两碗姜汤上来,放在陈歇和沈长亭面前,钟禹坐在一边,视线停在沈长亭的腿上。两年前,知道沈长亭车祸受伤的人极少,钟禹是其中之一。 那场车祸很严重,沈长亭昏迷足足一个月。两年前,沈长亭去M国,消失一个月,是处理了一件大事——弑父。虽说将沈琮的势力连根拔起,但要在短时间内彻底的清除干净,是不可能的。 沈长亭意外一旦对外公布,必然会有人乘虚而入,而车祸的事又这么大,所以段随州担下了这件事,在医院躺了一个月。 钟禹虽然不清楚沈长亭去M国的事,但段随州担责的事是清楚的,除此之外,钟禹还知道九爷一直守着沈长亭。 沈长亭本来要在医院休养许久,但他一个月就出院了,之后黎家落难,遍地搜寻陈歇,腿还没好,就上了船,跟着搜救队找了很久。 这腿,只怕早就落下隐疾了。 钟禹笑着问:“沈会长的腿下雨会疼吗?” 港城权贵的三大家里,也就段家段随州缺心眼些,其他人,哪怕是旁系,都聪明的和个人精似的。 钟禹是故意问的这话。 “尚可。”沈长亭语气淡淡,和没伤过似的。 钟禹:“……………… ”真媚眼抛给瞎子看。白瞎了他的好心。 陈歇喝完汤,钟禹起身,“我带你上楼看看房间。” 管家提着行李箱跟在后面,钟禹带陈歇逛了圈钟家,陈歇收拾东西,钟禹下了楼,“沈会长放心,小歇在我这没什么问题。” “嗯。” 沈长亭刚起身,门口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推门的姿势和动作,太过理所应当,和回自己家似的。 段随州臂弯上挂着一件风衣外套,他把外套递给沈长亭,眉头紧皱的看向钟禹,眼睑下的眼神复杂。 段随州自从知道家母是害死钟禹母亲的杀人凶手后,再未主动找过钟禹,二人偶尔会在有些公共场合遇见,也只是礼貌的寒暄。 真和不认识似的。 但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爱有恨,也有愧疚。长辈的因果,伴随着世仇,落在了一对苦命鸳鸯的身上。 段随州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扭头看向沈长亭,“你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嗯。”沈长亭披上外套,往外走。 段随州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再次看向钟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段时间,是钟禹的生日。 以前钟禹的生日,段随州都会陪钟禹。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段随州等待了很久,钟禹没有开口,钟禹看着俊朗高大的男人眼眶微红,欲言又止,从前一贯直来直往,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大少爷,如今改变了许多。 段随州盯着钟禹穿的衣服,睡衣外披了件外套,看起来怪少的,他喉结一滚,“你多穿点。” 说完段随州扭头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向钟禹:“你恨我吗?” “不恨。”但也没法继续相爱。 段随州笑了一下,几分释然,几分苦涩,不恨……不恨就好。 段随州走了。 他从车上拿了份文件出来,上了沈长亭的车。车上,沈长亭腿上盖着小羊绒的毯子,十分柔顺,湿哒哒的手搭在毯子上,轻轻抚摸着,如视珍宝。 “大佬,呢份係近两年嘅出入境汇总名单。(大佬,这是近两年出入境汇总名单。)”段随州补充,“世家子弟我全部标咗绿色,紅色係出入境较频繁嘅人员。(世家子弟我都标绿了,红色的是较为频繁的人员。)” “嗯。”沈长亭把文件放在腿上看。 陈歇说,是被好心人救的。 撒谎。 出海的海关审查严格,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送出国,帮助陈歇更名换姓……有权势能这么做的,都该知道陈歇是他的人。 港城不会有人敢得罪沈长亭。 有人愿意冒着风险这么做,只能是有所图谋,思前想后,只有情爱这一种可能。这种可能性里,有个必需项:他喜欢陈歇。 甚至什么都得不到也无所谓,只要陈歇能在国外过的安稳。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去国外看陈歇? 沈长亭身为政务副司长,身份敏感,无法将手伸到入境管理处,但段家有人在入境局里工作,拿到这份名单虽然费了点时间,但不是什么难事。 段随州看着沈长亭一页一页地翻,忽然眉头一皱,段随州挑眉:“发现咩异样?(发现什么异样了? )” 沈长亭点了点一个名字。 段随州愣了愣,“呢个名我有啲印象……唔记得喺边度见过了。(这名字我有点印象……忘记是在哪见过了。)” 但这个名字,能帮助陈歇从黎媛青的计划中逃脱,显然不够格。 甚至未必能知道黎媛青的计划。 沈长亭说,查查就知道了。 第122章 不必博我可怜 钟家。 钟禹敲开了陈歇的房间门,送了杯热水进去,陈歇:“谢谢。” 钟禹笑着说:“太见外,喊我阿禹就行。” 钟禹坐在床边,“或许当年的事,沈会长也有难处。” “嗯。”陈歇看向窗外,今晚的雨很大,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我就是他的难处。” 钟禹:“………” 陈歇:“你知道港城有多大吗?” 钟禹想了一会,“一千多平方公里吧?” 陈歇说:“我和他的回忆也就只在深水湾里。” “……”是啊。 钟禹知道,陈歇连太平山顶都没去过。 陈歇又说:“全球陆地面积1.49亿平方公里,我和他的回忆,还是只停留在深水湾。其实总有副司长可以去的地方,不是吗?” “虽然听起来有些心酸,但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只要离开深水湾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陈歇就能往前看。 钟禹嗯了一声,“以后呢?有什么打算?” 陈歇:“去纽约继续读法博,如果能拿到绿卡,我就不回来了。” 钟禹看着陈歇,赞许的点头,但眼中还留存着惋惜,“两年前我在想,我们之间,总有一个人能找到停泊的港湾,不会活的太辛苦。现在看来,这个想法还是太过奢侈。” 陈歇与钟禹,都是个固执的人。 认定的人,认定的事,很难改变。 一个失望透了,不想再错。 一个无法靠近,备受煎熬。 “世界上能真正幸福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 ”陈歇宽慰道:“我们这样,已经算很幸运了。” “是啊……”钟禹起身,“早点休息。” “好。” 钟禹走后,陈歇洗漱睡觉,躺上床时,手机屏幕不停地弹出消息,是向天泽发来的,今晚的告白,实在仓促,但这只是一个起点。 向天泽不再以朋友身份靠近的起点,并不是他与陈歇的终点。他以后会去纽约工作,他陪伴陈歇的机会,比沈长亭多。 时间久了,淡了,创伤被覆盖,陈歇总能忘记沈长亭的。 陈歇看着短信,有些头疼,向天泽的照顾与特殊是真的,但没有动心,以后也不会动心也是真的。 陈歇和向天泽说,不值得。 就好像在和从前飞蛾扑火的自己说,不值得。 陈歇躺下睡了,他喜欢蜷缩起来睡,大概是没什么东西抱着,缺乏安全感,修长素白的指节总是会钻进衣服里,放在自己的胯骨上,指腹反复临摹着。 第二天早上,陈歇下楼时钟禹正在楼下吃早餐。 陈歇和钟禹打了个招呼,钟禹拉开椅子,让人过来一起吃,陈歇坐下,门口一道黑影走了进来。 段随州和回家一样,手上提着两个保温桶,往桌上一放一推。 “沈生煲的。”段随州对陈歇说完后,把另一罐放在钟禹面前,“这个我做的。” 陈歇:“………” 钟禹:“………” 段随州:“沈生说你不想见他,所以让我送来,以后每天都会有。” 陈歇蹙眉:“谢谢,不用,麻烦段少拿回去吧。” 段随州生气:“他腿伤了,给你煲的汤,多少喝点。” “沈会长的伤是假的,不必博我可怜。” 关于沈长亭的腿伤,陈歇已经问过了,是假的。至于沈长亭为什么要装残,陈歇不想知道,也没兴趣问。 “博可怜?”段随州冷笑一声,“谁告诉你是假的?” 段随州一点就炸,像个炮仗。 钟禹冷眸看去,“段随州!” 段随州更气了,“你又凶我?”这句话都涌到喉咙里了,硬生生的吞了回去,他欠钟禹很多,不该冲钟禹发脾气。 他沉默了一会, 努力地控制着情绪,告诉陈歇:“两年前,现在,都是真的。” 段随州打开保温桶,倒了碗汤喝了半碗,又盖了回去。 他看向陈歇:“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是来做说客的。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就算了,但别把他想的太糟,别把这段关系想的太糟。” “他不是什么都没做。” 段随州说完后看向钟禹,欲言又止一番,“段家的错,我会想办法弥补你。” “不必了,离我远点就好。” “…………走了。”段随州把保温桶留下走了。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段随州每天早上都会来,后来钟禹找了保镖,不让进,段随州就每天站在门口等管家来拿,管家一拿,段随州就走了。 生怕被还回来似的。 陈歇并没有喝过沈长亭煲的汤,以前沈长亭很忙,现在不想喝。 陈歇自从住在钟家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沈长亭,每天早上是老万来接的他,晚上是老万送他回来的。陈歇因为没再见到沈长亭,自然也不必再顺从,他将手腕上的黑檀木手串摘了。 这半个月以来,陈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周末的时候,偶尔会和江教授去聚餐。第三个星期的周末,江教授准备回京城了。 江无雾要做手术了。 江教授陪护去了,陈歇留在港城,继续推进工作,和博瑞对接。陈歇把人送到了机场,“师父,别太辛苦,多注意休息。” 江教授:“你也是,我这次回京城大概要一两个星期,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还有……既然准备出国,没事多陪陪你父母、长辈,周末的时候不要老想着工作。” “好。” 陈歇和江教授告别后,收到了一条消息。 半个多月都不曾联系上的人,现在回他了。 C:【最近方便一起吃饭吗?】 第123章 双生子 陈歇从回港城后,就给“C”发过饭局邀约,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复,过往两年,并未发生过这样的情况。 陈歇想,“C”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事。 沈长亭曾问过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漂泊的海上,年前几天,根本就不会有过多的航线,当晚船上有人扑通一声跳海了,黎媛青的人以为是陈歇,立马跟着跳下去捞,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 沈长亭审了船上的人,只审出有两个手下在谈论如何处置陈歇时被听见了,按照照片和身形来推断,二人觉得那个背影与陈歇的照片有几分相似。或许陈歇是知道了无路可逃,才选择跳船的,一切都说得通。 当晚黎媛青的人把附近海域,还有船上的每一处地方都搜遍了,依旧没能找到陈歇,黎媛青的人也以为陈歇死了,颤颤巍巍的给黎媛青打去电话。 可现在,陈歇活着。 这事,无处不透着古怪。 沈长亭这样精明的人不难推测出答案:黎媛青的人里有间谍。 他事先就将陈歇救走了,再从陈歇的船舱里跳船,一群人跟着跳下去找陈歇,只要对方不是陈歇的样貌,能轻易的蒙混过关,让人认定——陈歇死了。 一招狸猫换太子。 作案手法不难还原,但那位好心人却实在难找。毕竟,既要知道黎媛青计划,暗恋陈歇怀着私心不说,又要有能够帮陈歇做身份证的权力——这样的人很聪明,排查起来会很困难。 陈歇被救逃脱的事,他没有撒谎。但他在维护“C”,他只说是好心人。“好心人”这个词,实在模糊。 好心人可以是附近的村民,旅客,航海捕捞的渔夫…… 这排查起来费时费力。 沈长亭或许很早,从知道陈歇还活着之后就就开始查了,只是最近查到了“C”的头上。“C”不方便回消息,又或是被怀疑了,所以很久没回消息。 陈歇有些担心。 终于,陈歇等到了“C”的回复。 C:【最近方便一起吃饭吗?】 陈歇:【方便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订餐厅。】 C:【明天晚上?】 陈歇:【好,我订好餐厅发你。】 C:【好。】 陈歇:【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C:【没事,不用担心。】 C:【明天见。】 - 机场VIP室。 江教授远远看见了一道高大英俊的身影,怀着诧异走过去,看清那张风神俊朗的脸,他笑着打招呼:“沈会长,你也去京城?” 沈长亭淡淡笑了笑,“嗯。” 江教授坐在沈长亭旁边,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同为“长辈”的二人,很自然的聊到了陈歇身上。 江教授的称赞止不住,说陈歇知进退,明世理,以后肯定大有一番作为。 沈长亭却说,“以前总是一腔热血,现在确实成熟了,知道为自己考量了。” 江教授朗声笑了:“哈哈哈……小孩子嘛,总有这么个阶段。” 沈长亭摇头,“小顽童一个,固执的很。” 江教授乍舌,“我倒是没见着,一定很有意思。” 沈长亭:“闯祸精。” “谁年轻没个血气方刚一腔热血的时候,这样的人,才能做律师嘛!再说了,这不有长辈给他兜底吗?犯点小错没什么。”江教授看得出来陈歇在沈长亭心里的份量。 “是啊……以前该对他好些。” “现在也不迟。” 沈长亭唇角的笑容止住,“迟了。” 沈长亭的声音很轻,江教授年纪大了,没听清,“嗯?”了一声,沈长亭说没什么,问起了陈歇在国外的事。 江教授说,陈歇这两年过的辛苦,一个人生活嘛,毕竟冷清,有一次发烧昏过去了,电话也不接,好在知道地址,过去看了一眼,他要是没去,指不定人都要没了。 江教授也不知道这两年沈长亭为什么没去看过陈歇,没托人照顾陈歇,但如今这位“长辈”对陈歇如此关心,他自然也就全盘托底了。 “沈会长,以前小岸可能犯了点错,和你闹了别扭,我们都是长辈了,没什么事过不去,毕竟还是个孩子,读书也蛮辛苦的,您也多照顾着。”江教授劝和。 “他没犯错,是我错了。” 沈长亭的话里,带着轻轻叹息。 “那我改天劝劝他,叫他低个头。”平时陈歇听话的很。 但陈歇一贯只听重要的人说的话。 “不必,他怎样都好,随他心意。” 飞机登机,沈长亭和江教授一起进了头等舱,起飞后沈长亭放松身体,合眸休息。到京城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老付来接的沈长亭。 车上,老付瞥了两眼沈长亭的腿,“真係唔知话你乜嘢好。(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沈长亭表情淡漠。 老付淡淡地叹了口气,“早就该管着你。” 谁又能管住沈长亭呢? 谁又会管沈长亭呢? 沈家能走到如今的高度,将“争权”二字发挥的的淋漓尽致。沈家的事,老付是知道的。他以前和沈琮沈渊是朋友。 沈家,沈长亭的父亲是双生子。 在外,所有人都以为行政首长沈渊是沈长亭的父亲。实则不然,沈琮才是沈长亭的父亲。 因为沈琮患有先天性的精神病,喜好杀戮,血腥残暴,沈家难以控制他、教养他,在他十岁那年,对外谎称沈琮夭折,将他送去了国外,自生自灭。 沈琮是不可控因素,甚至还会为沈家添许多麻烦,于是被沈家抛弃,成了无用之人。谁也没想到,一个疯子活了下来,通过几十年的努力,权势滔天。 疯子的反扑是最恐怖的,最冷血的。 沈琮杀死了亲生哥哥沈渊的妻子与未出生的孩子,骗唐婉爱上他,假意让唐婉接近沈渊,沈渊被下药昏迷,唐婉怀着沈琮的孩子,在沈老爷的准许下,进了沈家。 唐婉的孩子,实际上是沈琮的。 这件事,沈长亭十八岁的时候知道了。 并且知道,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沈长戈。 沈琮是个疯子,他将患有先天性精神病的沈长亭留在了沈家,将正常的孩子,弃之荒野。这像是一种报复,他要让沈渊、沈家倾尽一切来培养疯子,以此来弥补自己。 沈琮在沈长亭十八岁时,告诉了他这个事。 沈琮要留着自己血脉的疯子,颠覆沈家,掌权沈家,接他回来。 沈长亭并没有这么做。 二十岁那年,沈渊意外发现了流浪在外的沈长戈,将人接了回来。 沈琮要沈长亭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 沈长亭没有照做,激怒了沈琮,沈琮一怒之下,将人的腿打残了。 这是忤逆的下场。 这场暴行,被安在了唐婉身上。 第124章 我要见个朋友 沈长亭二十岁时,沈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沈渊入选副首总。 第二件:沈长亭双腿鲜血地倒在祠堂里。 老付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师父回了港城,这身体上的伤是治了,却不愿意再站起来了。沈家只能对外称,沈长亭意外中毒,双腿受损。 当时港城权贵家中,众说纷纭,都传是唐婉疯魔,给自己亲生儿子下毒。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唐婉被遣送去了北海道,这件事更加的得到了印证,至于真假,就无从得知了。 沈渊与唐婉从始至终都没有结婚,沈渊的确将沈长亭当作自己的亲生骨肉,因为他工作繁忙的缘故,加上对亡妻的爱,他对沈长亭的感情并不多。 但他的教导、期望是真的,即便沈长亭无心于此。 沈长戈被接入沈家后,也一直是以私生子的身份生活。沈渊没有对外公布他的身份,但明眼人都知道沈长戈的身份——他和沈长亭长得实在太像。 沈长戈被教着掌管沈家生意,但掌管背后,其实是服从。沈长戈的身份只是个幌子,许多大事,都需要由沈长亭做决断。 沈长亭的身份敏感,不能碰商,沈家的生意也不能真的放到台面上来,否则有官商勾结的腐败嫌疑。 后来老付离开了港城,许多事都不知道了,只是在港媒上看见些许八卦。比如,沈长亭包养一个男人长达五年。又比如,沈长亭创立商会。 真真假假,分不清。 老付只知道,沈家,是没人能管得了沈长亭了。估摸着这世上还能管沈长亭的,就是上次那个“小辈”了。 - 陈歇晚上回钟家,管家在整理请柬。 钟禹生日要到了,得发请柬。钟家那边,未必会安排。说起来,这两年,钟家对钟禹多少是有些心寒的。 钟家在走下坡路,钟文山作为廉政专员,这两年其实没少得罪人,但好在名声廉洁,钟禹只要顺着这条路往下走,能成为第二位大获好名的专员。 可偏偏,钟禹无心于此。 最要紧的是,钟禹与段随州有这么一段旧情,这件事,让钟文山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钟禹不愿意走钟家铺的路,还一心从商。 如今段随州是万和商会的会长,钟禹的这个行为,怎么看都是在与段随州牵扯不清。 钟文山是极其喜欢钟禹母亲的,否则也不会爱屋及乌至此,对他的爱远超钟越。但钟禹不顾母仇,与仇人之子牵扯,钟文山对此失望透顶。 再加上钟老本就瞧不上钟禹,钟禹这两年在钟家称不上好过。 好在钟越留下的子嗣出生了,钟老一心带着,也没花太多心思给钟禹使绊子,最近半年还算轻松。只是钟文山那边的压力,只怕是不会减了。 所以,钟禹的生日大概是不会在钟家老宅办了。 陈歇过去看了看请柬,请柬上的字还没提,管家说明天去请书法协会的人来写,这毛笔字,最是讲究。 陈歇笑了一下,“不用,这就有现成的。” 管家给陈歇准备了文房四宝,陈歇坐下开始提字,一直到钟禹回来。 钟禹浑身酒气,手里拿了份请柬,随手往桌上一丢,管家喊保姆做了醒酒汤,扶着人坐下,收走请柬展开看了看。 “呦……唐家小少爷订婚了。” 钟禹与管家、保姆向来好说话,和朋友似的,收走请柬看了两眼后,把东西好好收起来了,以便钟禹问起来的时候,找不到。 保姆做好醒酒汤端上楼。 管家给陈歇添了水,笑着说:“我听说啊……唐家小少爷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一直拖着不肯结婚。” 陈歇身体微微发僵,“是吗?结婚了应该就是要放下了吧?” 管家笑了:“陈生,豪门联姻哪有感情?要是周行长的女儿早有心思,也不会拖到现在了。各取所需罢了。” 陈歇忽然开了差,写错了一份请柬。 他说了声抱歉,管家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陈生辛苦,明天再写也没关系的,您上楼好好休息吧。” “好。”陈歇放下毛笔,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些累了。 陈歇上楼,看见保姆端着半碗醒酒汤走了,保姆面色有些沉重,陈歇听见了钟禹在哭。今晚有个酒局,酒局上有人给段随州牵线,段随州拒绝了。 拒绝倒是正常,偏偏有人调侃了起来,说段随州身边跟了个漂亮男秘书,跟有一年了。其实段随州这个脾气,很少能真让人跟着一年。 段大少爷我行我素的脾气,太容易让人看着不爽了。 一年,钟禹比谁都害怕。 陈歇明白钟禹的痛苦,他走到门前,给钟禹盖上毯子,和他说:“你需要的话,可以和我倾述。” 当天晚上,钟禹敞开心扉的和陈歇聊了很多。陈歇是在钟禹房间里度过的,陈歇听了钟禹和段随州的许多过去,听出了钟禹的无奈与惋惜。 其实能碰到这么个适合的人,的确很不容易。 有些人,光是遇到就得花光所有的运气。 陈歇睡着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毯子盖在了他身上,钟禹已经出去工作了。今天是周六,钟禹闲不住,不敢闲下来。 陈歇也出门了,去图书馆找了点案例和法律书看。他对港城的律法不熟悉,但好在自己也是带着光启上市的,多少还是知道些门道的。但科技公司和生物公司,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下午,老万送陈歇回去。 车上,老万和陈歇闲聊。 陈歇问,“万叔,沈老师的腿伤过吗?” 老万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僵硬,他笑着说:“冇。(没有。)” 陈歇没再说话。 老万:“好耐冇听陈生咁样称呼会长喇。(很久没听见陈生这么称呼会长了。)” 沈老师,沈叔,沈会长,这三个称呼意义完全不同。 陈歇以前将沈长亭视作爱人时,称呼沈长亭为沈老师。 陈歇生气时,喊沈会长。 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喊沈叔,真像小辈喊长辈。 “习惯。”陈歇解释。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事。 老万没说话,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习惯就好了。 沈生大概会开心很多。 陈歇回钟家,把剩下的请柬写完了,钟禹回来了一趟,陈歇说,想跟钟禹一块出去。 陈歇的意思是,坐钟禹的车出去。 老万的车一直都停在门口,不管陈歇去哪,都是老万送的,这是沈长亭的吩咐。 陈歇坦白:“我要见个朋友,不方便让沈长亭知道。” 第125章 为什么想让我离开港城? “好。”钟禹上楼拿了份文件,带着陈歇一块出了钟家。 老万见陈歇出来,笑着下车拉车门,钟禹拉开了后座车门,对老万说,“我和阿歇一起出去吃个饭,就不麻烦万叔了。” 老万含笑:“沈会长挂住陈生,我受咗令要跟着嘅,钟生唔好要我难做。(沈会长挂心陈生,我受了令要随从的,钟生别让我为难才是。)” 钟禹笑了一下,“好。” 老万要跟着,大路朝天,钟禹也不能采取什么手段,让人别跟着。他拉开车门,让陈歇上车。 陈歇坐上车,钟禹问:“哪家餐厅?” 陈歇给了个地址,钟禹打电话,请下属在同家餐厅聚餐,饭桌上谈事。 陈歇扭头说了声:“谢谢。” 钟禹温和道:“应该的。” 钟禹帮了陈歇,陈歇自然也不能瞒着钟禹,“两年前,我离港的时候上的是黎家的船,差点出了意外,被一个好心人救了,他把我送到了爱丁堡。” “这两年,我在纽约,我的新身份,都是他帮我办的……他是我恩人,我约了他吃饭,不想给他添麻烦。” 钟禹:“他是港城人?” 陈歇:“或许吧。” 钟禹:“不认识?” 陈歇:“不确定。” 钟禹哦了一声,“还挺奇怪。” 陈歇明白钟禹的意思,“不管怎么样,救我不是假的。” 钟禹点头。 二人一起到了餐厅,下车进去,老万就在车上坐着,随后打了个电话。 陈歇到包厢里等着。 两年时间,他有诸多猜测,甚至无数次试探,均未有结果。陈歇在港城多年,即便有些权贵不熟练,但说起姓氏,说起家族,他都知道个大概。 按理来说,陈歇应该很容易猜出来才对。 十分钟后,到了约定时间。包厢的门被推开,陈歇抬头看去,无尽的好奇下,他在看清对方的脸时,身体发僵,眉头一紧,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沈长戈似乎猜到了这个表情。 他泰然自若地坐在陈歇对面,解开袖扣,温声道:“很匪夷所思?” 陈歇沉默两秒,“有一点。” 沈长戈招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他递给陈歇:“先点菜。” 陈歇笑着说:“沈总看着点就好,我不挑。” “好。”沈长戈温和一笑,点了餐。 服务员出去后,陈歇说:“其实有猜过,只是觉得……” 沈长戈继续往下说:“只是觉得没可能,所以否认了。” “是。” 陈歇与沈长戈算不上熟,甚至连个十分正式的招呼都没有打过。陈歇对于沈长戈全部的认知只存在于深水湾,他们之间硬要说关系,就只有在深水湾的几面之缘。 彼时陈歇正坐在沈长亭的腿上,以应该小情人的身份。因此,他并不觉得沈长戈会顶着被长兄发现的风险救他,藏着他。 救哥哥的小情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沈长戈是抱着什么目的,什么心思去这么做的? 这件事,令陈歇费解,所以他很早就排除了C是沈长戈的可能性。 沈长戈微微一笑,温润如玉,“我说过,我很早之前见过你。” “抱歉……” 陈歇并不记得太多事。 沈长戈不气不恼,耐心道:“你在大学竞选书法协会主席时,我在门口恰巧路过。” 陈歇没有露出太多表情:“那倒是有缘。” 沈长戈:“嗯。” 但这样浅薄,尚未打过招呼的缘分,不至于沈长戈如此帮他。 陈歇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我好像听唐总说过,我当年竞选书法的字,您收走了?” 沈长戈眼神暗淡了些,“是,如今这幅字画在大哥那。” “嗯。”陈歇笑着点头。 服务员进来送餐,陈歇等人走后,才继续说:“那幅字,是沈老师取走的?” 沈长戈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唐沉说的?” 陈歇起身给沈长戈倒了杯水:“嗯,提过一次。” 唐沉当时劝陈歇不值得说过这件事。 陈歇算着时间,当年他竞选主席后,替学校参加了线下活动,遇到了沈长亭,再之后他填了港城书法协会的报名表,去了沈长亭的办公室。 他与沈长亭就这么牵扯上了。 只有沈长亭和陈歇知道,他们之间,更早的就有了羁绊与关系。陈歇从未对外说过,所以他的字不论是留在哪,都不会改变他与沈长亭的相识。 陈歇倒完水后坐下。 陈歇说,“沈总,这两年很感谢你的帮助。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陈岸。” 沈长戈与他碰了个杯,指背轻轻碰了一下,沈长戈皮下的血液就烧了起来,他脱去西装外套,挂在椅子上,袖口挽上小臂。 “不必客气。” 沈长戈说话很温和,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凌厉的脸上一点点的漾出温情,总给人一种偏爱特殊的感觉。 这张脸,与沈长亭有七八分相似,但性格却截然不同,沈长亭的眉宇英俊凌厉,给人一种侵略性很强的感觉。 尤其是在有外人,或者是在床上的时候。 沈长戈的脸,要温和许多,与人一样,大概是和性格有关。 “这两年沈老师应该调查过这件事……你有感到为难吗?”陈歇问。 “或许,现在已经知道了。” 沈长戈扶额苦笑了一下,“都不重要,我做的事,从来不后悔,至少你现在是平安的,不是吗?” 陈歇勾唇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陈歇:“沈总,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长戈:“当然。” 陈歇直视着沈长戈的眼睛,“沈总为什么想让我离开港城?” 沈长戈知道黎媛青的计划,却没有提前告诉陈歇,目的只有一个:他想让陈歇离开港城。 第126章 不敢凶陈歇 沈长戈不仅没有提前告诉陈歇,还瞒着了沈长亭。沈长戈说到底还是救了陈歇,陈歇是最没有资格询问沈长戈原因的人,但他还是想知道沈长戈隐瞒的真相。 沈长亭这两年,不停地寻找陈歇。 陈歇的不告而别与消失,一半是他的决定,一半源自于沈长戈的隐瞒。 沈长亭如果知道真相,沈长戈绝不会好过,他的行为与背叛无异。 亲弟弟帮助自己的情人离开,隐瞒情人未死的真相,在沈长亭苦苦搜寻的两年里,亲弟弟给予情人许多帮助,对其嘘寒问暖…… “这几年,你过的太辛苦。” 沈长戈看向陈歇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心疼。 陈歇跟着沈长亭的七年里,委屈、痛苦、害怕,许多情绪都被丢在了深水湾的角落里,沈长亭并未捡起,并未安抚,但这一切沈长戈都看在眼里。 陈歇将苦难咽下,也要陪着沈长亭。七年,陈歇耗尽了所有喜欢,决心要走。 沈长戈看着陈歇在泥潭里挣扎多年,好不容易要爬上岸,岸边却站着想要将他推下泥潭的黎媛青。沈长戈看见了,于是伸手拉了陈歇一把。 当初如果不是那幅字,或许沈长亭并不会注意到陈歇,或许陈歇不用经历七年的心酸与痛苦。 如果当初他先见了陈歇,或许陈歇如今与沈长亭并不会有什么关系。沈长戈觉得自己是陈歇苦难的始作俑者,他理应帮助陈歇。 除此之外,沈长戈的确还有诸多私心。 陈歇在深水湾里被沈长亭抱着,陈歇的乖巧与懂事,总会让沈长戈心脏隐隐发酸,内心深处的不甘心不断的在作祟,叫嚣着要去接近陈歇,七年,沈长戈遏制住了。 在他得知陈歇想走了,却失控了。 他帮助陈歇离开,成为陈歇这两年里唯一能联系的人。他也成为了对陈歇而言特殊的存在。 如果说,沈长亭对陈歇来说是特殊的。 那沈长戈对陈岸来说,也是特殊的。 沈长戈很享受这份特殊,他从二十岁被接回港城后,一直像是生活在阴沟里无法见光的存在,他像是沈长亭的影子,需要为沈长亭铺路。 沈长亭似乎总能轻松的得到一切,不管是陈歇也好,沈家也罢。沈长戈嫉妒与不甘,像是一颗罪恶的种子,在沈长戈心里悄然成长。 在陈歇离开时,这颗种子长大了,撑起一片天,想要保护陈歇,想要将陈歇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想要反抗沈家的掌控。 陈歇笑了一下,“……其实还好。” 沈长戈:“大哥的病,你或许已经知道了。离开只有一次机会,以黎家的局做掩饰,是最优项。” 陈歇知道沈长亭的病,沈长亭残暴、易怒,位高权重的沈会长,向来是不容拒绝的。 陈歇其实没有觉得自己的离开,会让沈长亭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毕竟他离开过一次,只是如今沈长戈牵扯了进来,他的离开多了层“背叛”。 怎么看,这场离开都像是他与沈长戈合谋…… 陈歇的心脏隐隐作痛。 沈长亭知道后会难过吗? 陈歇的眉心,微不可察的皱了起来。 沈长戈看着陈歇的眼睛:“那幅字让你与大哥相识,是我种下的恶果,我理应帮你善后。” 陈歇点了一下头,“其实没有那副字……我也会和沈老师认识。” 很早之前陈歇就见过沈长亭了。 “或许吧。”沈长戈问陈歇,“这次回来,有后悔过吗?” “嗯?”陈歇说:“没有后悔,不会后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比以前要好。” 趋炎附势的活,不适合陈岸。 沈长戈笑道:“那一切就有意义。” “嗯,多谢沈总给陈岸新生的机会。” “又客气了。” 陈歇说:“沈老师知道的话,你可以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这样他就不会为难你。毕竟你们是亲兄弟,我一个外人……迟早是要走的。” 两年的帮助,陈歇没理由让沈长戈难做。 沈长戈没有回答,只说不谈这个。 这顿饭吃的还算轻松愉悦,许多事,诸多疑惑,都得到了答案。 餐厅门口的劳斯莱斯车上,沈长亭静静地坐在后座上,耳麦里的窃听器,令他眉头紧蹙。 陈歇与沈长戈的对话,他全部都听见了。 陈歇从未对自己的离开感到后悔,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新生的陈岸在港城无所牵挂,两年前深爱沈长亭的陈歇离开了深水湾,死在了那艘船上…… 陈歇主动揽下沈长戈帮助他离开的事,是在有恃无恐。 陈歇知道沈长亭在低头,不敢与他生气,不敢怪他。 陈歇掐着沈长亭的软肋,沈长亭分不清是不在意,还是恃宠而骄,但的确,沈长亭不会与陈歇生气。 他不敢凶陈歇,不敢责怪陈歇。 两年前,沈长亭一句好话没有逼走了陈歇。他以为陈歇遇难,无数次后悔,如果当初哄哄陈歇,或许就不会这样。 现在,陈歇又要走。 沈长亭已经留不住他了,哪敢凶他? 沈长亭的真心,就在陈歇的脚底下,给他垫着走,践踏着踩。 老万看不见隔板后的景象,在一片寂静声中,小心翼翼地问:“沈会长,唔入去吗?(沈会长,不进去吗?)” 沈长亭昨天离开的港城,今天回来的,半小时前,他亲眼看着沈长戈进的餐厅。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查到了真相。 真相向来是残酷的。 上位者脸上的情绪,细微的变幻,他微微仰头,关了窃听器,整个人靠在皮质后座上,窗外天色渐沉,暮色笼罩在纸醉金迷的港城。 沈长亭没有进去,他在车上等。 第127章 不用撒谎 段随州给沈长亭的名单里,有个名字每隔两个月就会去纽约一趟。往细一查,这个人与沈家的产业有些联系,九爷再往深了查,发现这个人曾联系过一名中心街的国外记者,高价雇佣对方跟拍。 查到这,沈长戈就脱不了干系了。 沈长戈衣服里被安装了窃听器,两年前的真相浮出水面。 这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陈歇等到钟禹发来短信:【我工作谈好了,什么时候走?】 陈歇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结了两间包厢的账,回复:【马上。】 陈歇回来,看向沈长戈:“沈总,单我已经买过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两年金钱上的帮助,我会还给你。如果以后你任何能用到我的地方,都可以给我发消息。” “好。”沈长戈眯着眼,也起了身,将西装外套挂在臂弯上,准备一起离开。 二人同时出了包厢,钟禹正在包厢门口等,他看见沈长戈时,微微愣神两秒,挑了挑眉:“沈总?” 沈长戈微微一笑,“钟少。” 钟禹觉得有意思,沈长亭苦苦搜寻了陈歇这么久,偏偏是沈长戈把人藏了起来。这怎么看,都是要兄弟阋墙的意思。 其实钟禹和沈长戈有那么一些微妙的相似,他们都是明面上的私生子。不同的是,钟禹母亲受钟文山深爱,钟禹被接回钟家后受到了偏爱。而沈长戈虽然与沈长亭同父同母,但处境却大不相同。 沈渊,他的首总父亲,从未正眼看过他。 沈长戈的母亲,他更是见都没见过。 二十岁他被接回沈家,不过两天,就被送到了偏郊生活。每天有不同的老师教他礼数,为他培养上流的兴趣爱好,教他学识。 这样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沈长戈唯一能得出来的结论只有:沈家不希望接回来一个无用的废物。 在他变得有价值后,开始接管沈家的生意。沈家重权,嗜权,碰了生意,就没法再碰权了。 时间久了,轨迹的差距,眼界的拓展,慢慢的让沈长戈生出了许多别的心思,他不满于沈长亭双腿残废依旧可以掌权,可以住在富人区的深水湾,而他只能处理生意,住在郊外,非请不得回沈家。 同为“私生子”,却不同命。 钟禹隔在二人中间,揉着脖子,“最近总落枕,欸……阿歇你正骨过吗?改天我找个好地方,一起试试去?” “好,我还没试过。” 钟禹和陈歇说说笑笑的下楼,快到门口,钟禹扭头对沈长戈说:“沈总,我劝您还是处理些事再走吧。” 钟禹看了眼监控。 沈长戈淡笑:“多谢钟少提醒。” 沈长戈推开餐厅的门,十分绅士的让二人先出去,陈歇道了声谢。 沈长戈并没有处理监控的意思,与二人一并出了餐厅。 餐厅门口,老万站在车前,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保持着正常的笑容。 钟禹对于沈长戈的毫不避讳,很是诧异。 沈长戈看向陈歇:“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和阿禹一起回去。” “好,那我先走了。回见。” 沈长戈含笑离开,上车前路过一辆劳斯莱斯时,他步子微微顿了一下,瞥了眼老万,又看了眼后座。 老万表情并无诧异,平静自若。 陈歇看了眼老万,没说话,和钟禹一块准备回钟家,钟禹接了个电话,要去公司一趟,有个临时会议,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 老万笑着说:“陈生,我送您返去。(陈生,我送您回去。)” “好。”陈歇目送钟禹上车,才走到车前,拉开后座车门。 后座,沈长亭合着眸,五官英俊,线条流畅锋利,高大挺拔的身体陷进皮质软垫,修长的指节搭在中控台上,金属边沿的中控台折射出冷调的光,从视觉上来说,冲击感很强烈。 沈长亭长得就很金尊玉贵。 “沈、沈老师。”陈歇眉头紧了紧。 他不知道沈长亭为什么会在车上,又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知道了什么……很多事想瞒住沈长亭,几乎是毫无可能性的。 沈长戈说,或许沈长亭已经知道了。 陈歇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沈长亭已经知道了。 “嗯。”沈长亭慢慢地掀开眼皮,“送你回去。” 陈歇没说话,进后座时,整个人的脊背都有些僵硬。 车上,他们谁也没说话。 车外的树影在沈长亭脸上划过,眼睫上,覆下一层阴影,完全的遮盖住了沈长亭难得外显的情绪。 陈歇其实有些诧异。 陈歇印象中的沈长亭与现在的沈长亭截然不同。陈歇所认识的沈老师,一生气,会将他端在怀里,问他错在哪,要他主动讨好消火,不满意,就不原谅。 能让老狐狸满意是件很费腰的事。 现在的沈长亭,沉默少言,不再质问,只会给他铺路,送他回家,遵循他的心意为他寻找安身之所。 陈歇说不回深水湾,沈长亭就将他送去了钟家。陈歇与沈长戈“私会”,沈长亭也只是坐在车里等,如果今晚钟禹没有临时会议,他甚至不会知道沈长亭来过。 沈长亭似乎知道很多事,但他从来不说。 沈长亭变了,他更加遵循和注重陈歇的心意,不去强制的干涉陈歇,只在陈歇狼狈的时候出现,为他提供选择。而后等待决定,静候结果。 车上的气氛有点凝重。 陈歇难得没在车上睡觉。 车快到钟家的时候,沈长亭问他:“明天有空吗?” 陈歇:“?” 沈长亭:“晚上,一起吃饭,有空吗?” 陈歇:“好。” 陈歇第一次答应沈长亭的邀约。 车到钟家门口,陈歇下车时,手握着车门,没立刻走,他回头看向沈长亭,“两年前离开港城,是我求沈长戈帮忙的。” 沈长戈是陈岸的恩人。 陈歇不能让沈长戈难做。 沈长亭语气很淡:“嗯。” 陈歇:“真的。” 沈长亭目光一沉,“不用撒谎。” 陈歇的心脏揪了起来,“对不起………” 站在沈长亭的角度,自己铺好了路,准备相守的人不告而别,尸骨无存,他无休止的寻找与期待像是带血的鞭子,昼夜鞭笞。在痛苦与悔恨中度日如年,然而他的爱人,却和自己的亲弟弟有了牵扯,不惜出言维护。 沈长亭似乎才是个外人。 沈长亭问他:“两年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那幅画,就是沈长亭的处境与心境。 沈长亭这一生都在逆水行舟,用权力来粉饰太平。 第128章 千金难求 陈歇不说喜欢,也不说不喜欢,淡笑道:“沈老师妙手丹青。” 换做从前,这句话是生气后的气话,现在却真是敷衍的话。 四尺整张,一米长的画,画起来不知道得熬几个月,就连拍卖所里,这样尺寸的画也是极其少的。 这幅画被退了回来,白费了心意。 沈长亭看向陈歇握着车门的手,檀木手串不知道消失在了何处。 他拧了拧眉,下了车,什么也不说,送陈歇进了钟家,管家瞧见沈会长来了,立刻恭敬着询问喜好,泡了杯上好大红袍过来。 沈长亭坐下喝茶。 管家笑眯眯地看向陈歇,“陈生……那个请柬,我昨晚放在了客厅桌上,今早佣人打扫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一部分……” 陈歇:“没关系,我重新写就好了。” “太好了……真是麻烦你!”管家看了眼沈长亭,“客厅光线好,我去给您拿笔砚。” “有劳。” 管家拿了笔墨过来,保姆抱着一摞请柬跟在后面,管家将请柬一本本打开,摊在陈歇面前。 陈歇握笔蘸墨,写完了第一本,沈长亭放下茶杯,眉头微紧,“我来吧。” 管家瞳孔一颤,“……?” 虽然说世家的请柬都十分讲究,会专书法协会的人来写,书法虽说一字千金,但这种事向来是不提钱,只提情。提钱太俗,折损文人风骨。 港城书法协会里,愿意卖面子给钟家的人很多。 陈歇是钟禹朋友,愿意为他题字,已然省去了钟家许多麻烦,管家哪敢让沈长亭写啊。且不论沈长亭的副座身份,就是沈长亭墨宝的罕见程度,是拍卖所都难求的。 千金难求的字,写在钟禹的请柬上? 那得是多大的人情啊…… 这么大的事,管家不敢答应,“沈会长……” 话还没说出口,沈长亭摘了手腕上的檀木手串,递给陈歇,示意陈歇拿好。 陈歇愣了一秒,抬手接过。 沈长亭取过毛笔,与陈歇坐近了些,真在请柬上提了字,管家心里万马奔腾:………这下,生日宴只怕是要翻天覆地的热闹了。 这请柬送出去,谁敢不来? 沈长亭写了两本请柬,掀起眼皮看了眼管家,管家心领神会的走了,客厅里就剩下沈长亭和陈歇。 沈长亭淡淡道:“字退步了。” 陈歇:“嗯,国外忙,碰不上毛笔。” 沈长亭:“万事勤勉,不可懈怠。” 陈歇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手串,手串上刻着一个“C”,是陈歇从寒山寺求的那串。 陈歇把手串放在桌上,看着沈长亭的字,沈长亭字如其人,大气磅礴,气势逼人,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陈歇的毛笔字被这么一对比,显得要清秀许多。 沈长亭写完了请柬,起身去洗了手。 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拿着字帖欣赏了起来,连连夸赞,也是活够了,都能见到沈会长的墨宝了。 管家笑眯眯地看向陈歇,“托陈生的福。” 陈歇:“?” 管家:“最近少爷在谈一个海外项目,对方刁钻难谈成,如今有沈会长有这副墨宝,多半能成了。” 陈歇问:“为什么? ” “一是因为,海外项目的经理,喜好书法。其二,您认识九爷吗?九爷在M国势力很大,许多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九爷如今在港城,据说与沈会长走的很近。” 沈长亭回来,他拿起桌上的檀木手串,“小歇,来。” 管家立马把请柬放下,冲着沈长亭礼貌地笑了笑,自觉走了。 今晚在钟家待的够久,沈长亭迈开长腿准备返深水湾。陈歇将人送到钟家门口,黑沉的夜空下,沈长亭盯着陈歇的手腕。 “手串丢了?” “……嗯。” 沈长亭将掌心里盘着的手串戴上了陈歇的手腕,“不喜欢和我戴一样的,可以说,别乱丢东西。” “一条手串而已。”陈歇轻描淡写,觉得不必如此,说出来双方都难看。 沈长亭眉心微凉,“保平安的。” 沈长亭把手串给了陈歇,要他平安。 沈长亭松开了陈歇的手,“回去睡吧。” 陈歇嗯了一声,要走时,他忽然回头说:“沈老师,你别为难他。” 那个他,说的是沈长戈。 这句“沈老师”,是陈歇低威的讨好和妥协,没半点情分。 “不会。” “好,多谢。” “是因为担心这个才答应的赴约?” “嗯。” 沈长亭轻笑一声,“明晚好好休息。” 沈长亭的意思是,明晚的约会取消。陈歇并没有想和沈长亭吃饭,只是在向强权低头,在为沈长戈求情。 “背叛”一事,固然让沈长亭气恼,沈长亭比谁都清楚沈长戈的私心,知情不报,刻意离间,实在该罚,但沈长戈救了陈歇,是不可否定的事实。 光凭这一点,沈长亭也不会太过为难沈长戈。 沈长亭回了深水湾。 管家一眼就注意到了沈长亭手腕上的檀木手串没了,他倒吸一口凉气。自从陈歇回来后,沈长亭先是不再戴戒指了,又是手串没了…… 从前在深水湾里,事事顺从的陈歇,似乎不愿意回来了。深水湾32号别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少了个主人。 第二天早上,深水湾别墅的佣人在打扫书房的时候,拿着一幅很大,被撕开的残画来找管家。 “哇,咁好嘅画沈会长唔要?(哇,这么好的画沈会长不要了?)” 管家一眼就认出了这幅画。 这幅画是沈长亭送给陈歇的,费时费力,不知道熬了多少心血,过去了两年,管家现在还记得自己时常送茶上楼给沈长亭醒神。 管家在深水湾多年,也是第一次见沈长亭画这么大的画。可见陈歇的特殊性。 管家当时还说,陈歇要是见到了,会很开心。 沈长亭笑了笑。 谁也没想到,陈歇不告而别的离开,还把画送了回来。想来是没看懂这幅画的意思,没明白沈长亭的处境与心意。 这两年,沈长亭没少看这幅画,如今却撕了,他想,深水湾大概是不会热闹起来了。 管家看着画,深深地叹了口气。 管家说:“丢了吧。” 第129章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往前走 第二天,晚饭取消,陈歇没出过钟家。傍晚,他接到了江教授的电话,江教授说国外医疗设备比较先进,前天举家出了国,江无雾明天就准备手术了,由老付操手。 陈歇宽慰道:“嗯,无雾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江无雾的腿对江教授而言已经算是一个心病了,他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手术的风险不小,他怕失望。 如今江教授是家里的顶梁柱,如果连他都无法控制情绪,手术失败的江无雾只会更加痛苦。 江教授:“对了,港城博瑞这边进展到哪一步了?” 陈歇说:“初步的招股书我已经拟好了,一会发您。” 江教授:“好。这招股书我看完后告诉你,你尽快把合规证明弄下来,还有审计师那边的审计报告应该差不多了,你明天联系一下何审计。下星期弄完,可以递交港联交所了。” 陈歇:“明白。” 江教授:“光启的合同欺诈案,先评估欺诈事实和损失,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防止对方转移财产,这个事,得尽快,你这边可以和沈会长沟通一下,万和商会是港城最大的商会,与法院联系密切,走流程会快一点。” 陈歇:“好。” 江教授:“这事我想往刑事案件上走,你明天先带资料报案,合同欺诈的事排在博瑞之前。” 陈歇:“好。” 江教授又叮嘱了两句,电话那头传来师娘的声音,说他就顾着工作,陈歇赶忙道:“师父放心,我这边会催一下,您好好陪无雾哥就行。” “事情交给你我放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律所的前辈,沈会长那也能去取取经。”江教授让陈歇注意休息,别太劳累,挂了电话。 陈歇一挂断电话就把招股书发过去了。 晚上,钟禹回来了。 钟禹让管家开了瓶好酒,是海外生意的好消息。钟禹给陈歇倒了杯酒,“这次还得多谢你的面子。” “那老狐狸的字,真是万年难见。” 陈歇笑了一下,他也是难见。 要沈长亭题字的人,能绕港城一圈,就连段随州这样的关系,也是一字难求。沈长亭昨晚题字,一是请柬多,不愿陈歇劳累,二是想还钟禹人情。 喝酒吃饭后,钟禹洗澡休息了。陈歇却莫名的想练练字,昨天看了沈长亭的字,实在是有些自惭形秽。 爷爷说过,让他以后要勤加练字,磨磨性子。 陈歇的字,虽然不俗,但与爷爷和沈长亭相比,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爷爷总说,他这人,心浮气躁,人一烦,字和狗爬一样。 陈歇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性子。 跟着沈长亭的那两年,脾气要好许多,也没那么浮躁了,但离开久了,没有鞭策,字一下就倒回去了。 陈歇人都到书房里,毛笔和砚台找了半天。他问了管家才知道——丢了。 沈长亭嫌。 沈长亭这人,对砚台、墨条、毛笔都挑剔的很。情非得已用了,事后随手就会丢了。这一点,段随州很有发言权。 段家书房的毛笔砚台,总难逃劫难。 沈长亭每次看着段随州拿毛笔的时候总会眉头紧蹙,段随州为了和睦的兄弟情谊,加上自己的确对这种文人笔墨没有兴趣,他几乎不在沈长亭面前写那潦草难看的毛笔字,也很少把文房四宝摆到沈长亭面前。 昨晚沈长亭丢的时候,管家禀给了钟禹,钟禹只是哈哈一笑,说没事。 陈歇练字的事,是泡汤了,回去睡了。 早上陈歇出门,老万接陈歇去律所,后座放着一个礼袋,是沈长亭送的砚台、毛笔和墨条。 老万说,这是沈会长给钟家的赔礼。 陈歇收了。 到公司后,陈歇马不停蹄的开始做资产保全,去了趟光启,报了案,又给博瑞跑合规证明,联系审计师,忙的脚不沾地。 晚上,陈歇收到了江教授的好消息,手术还算成功,现在就看恢复。 陈歇把工作进程汇报后,挂了电话。 陈歇去书房练字,浮躁的字,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没练到半个小时,就给沈长亭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沈老师。”陈歇的声音很轻。 “嗯?” “年初比较忙,财产保全的事,需要推动一下。” “好。”沈长亭声音醇厚,极其富有男性的磁性与张力。 “行,那就……”先挂了。 沈长亭没给陈歇说完的机会,“老师有话想和你说。” “现在……”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改天说吧。 “下楼。” 沈长亭没等陈歇拒绝,打断道。 “……?”此刻正站在落地窗前的陈歇往窗外看,沈长亭站在钟家门口,白炽灯下,黑色的身影修长,融于夜色中。 “我准备睡了。”陈歇撒谎道。 他不知道沈长亭想和他说什么,他看着窗外的身影,鬼使神差的就想下去,但下去总觉得对不起自己过往的辛苦。 “好好休息。” 沈长亭声音哑的厉害。 “嗯,沈老师早点回去吧。” “两年前,我总以为我们在一起往前走,我以为你不会离开,所以总忽略了你的情绪。” 沈长亭还是说了出来。 那幅画,40%的光启科技……还有许多事,陈歇都没有懂。 陈歇愣住,“我们从来没有一起往前走。” 是陈歇一个人在靠近沈长亭,他一次次用身体,用自尊,荒谬的想换取感情,想留住沈长亭,想要一个名分,想要待在深水湾。 沈长亭苦笑了一声,“你是这么想的?” “是。” “陈歇。”沈长亭很少喊他全名。 “……”陈歇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怒气,但这样的怒气,没有感情的加持,毫无威慑与作用。 以前陈歇舍不得让沈长亭生气,不愿让沈长亭麻烦,甚至连拒绝沈长亭都做不到,但现在不愿意。 陈歇冷冰冰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陈歇以为沈长亭会气的挂断电话,从前一贯是这样的。 电话里的呼吸声越发沉重,陈歇听见沈长亭的声音微微发抖: “太平山顶有烟花,想去看看吗?” 第130章 遗书 陈歇在港城九年,从未去过太平山顶。前两年的时候,就顾着学习,准备考研,爷爷去世后,家里断了生活费,陈歇没好意思要,又跟了沈长亭,就合伙搞了个工作室,再之后又操持起了光启。 人的一生都在面临不同的选择。 为了光启放弃康奈尔的offer,其实这件事陈歇一直都没有后悔,他做的选择,是深思熟虑,当下最好的选择。 陈歇从来不是一个会为自己行为感到后悔的人,跟着沈长亭七年,陈歇也没有后悔过。 只是现在的邀请,好像来的太晚了点。 “太晚了,不去了。” 陈歇拒绝了。 沈长亭笑道:“下次早点问你。”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太平山山顶怎么会有烟花? 陈歇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早点睡。” 陈歇挂断了电话,从书房回了房间,躺下后背对着窗,许久都没睡着,翻了个身,朝着窗户,躺了快有半个多小时,他起来了。 陈歇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 那道黑色的身影高过车顶,站在钟家门口,低着头,手里捻着烟,一只手撑在库里南的车顶,黑色车顶上白皙的手,格外的修长好看。 沈长亭没走。 陈歇看了几分钟后,继续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陈歇醒来时钟家门口还停着昨晚那辆库里南,不知道是沈长亭没有回去过,还是老万等着送他去律所。 段随州又送了汤来。 钟禹无奈道:“真不用送。” 段随州看了眼陈歇,“不给你送也得给他送。” 陈歇平静道:“我也不用。” 段随州:“我就做我该做的事,别的事,你和我说了也没用。” 陈歇:“………” 段随州和沈长亭煲的汤,陈歇和钟禹谁也没喝,段随州一如既往地撂下保温桶,他走前回头看向陈歇,欲言又止,还是说了出来: “两年前他去M国的时候,你打不通电话是因为他的手机被监听了,不能接你的电话。” 段随州不能和陈歇说太多。 有件事,段随州一直是很认同的:感情不能受到愧疚的裹挟。 愧疚大于感情,从前留下的坑坑洼洼,永远无法被填补,容易后悔,为自己从前的心善愧疚而后悔。人在后悔的时候,总会说,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 这样的话,很伤人,对沈长亭而言,最为致命——唐婉死前的后悔历历在目。 段随州没法去替沈长亭说太多,也不能去干涉别人的感情,更不能逼着陈歇原谅,他只能告诉陈歇,许多事和陈歇想象中的不一样,陈歇在沈长亭心里的份量很重,从一开始就很重。 陈歇愣了一下。 段随州走了。 时隔一个多星期,钟禹第一次打开了汤,他拿了两个碗,给陈歇倒了一碗:“尝尝吧,天降的厨子。” 钟禹笑着说,“Aimee胖了五斤,应该很补。” Aimee是钟禹家的保姆,这段时间汤都是Aimee和管家喝的。 钟禹喝了两口,皱眉道:“真咸。” 钟禹又尝了尝沈长亭做的汤,瞬间满意了起来:“还是老男人下手有分寸。” 钟禹把汤给陈歇推进了些,“你完全可以欣然接受老狐狸的好,这是你应得的,青春多值钱?你要白跟他这么多年?再说了,他对你好是在弥补,原不原谅他是你的事。” 钟禹看向门口,“我看现在这样,就算你要走,他也不会拦着你。” “陈歇,人一辈子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挺不容易的。错过是遗憾,也是一种经历,你总得让这段经历,相对来说圆满些,不留遗憾一些。” “永远不要拒绝沟通。” 陈歇笑了一下,“嗯。” 沈长亭这段时间,没有逼迫他必须留在港城,只是让老万每天送他上下班,陈歇让沈长亭远离,沈长亭也在照做。 过分的疏远,反而显得自己放不下似的。 他喝了口汤,香味浓郁,味道很好。 钟禹随便捯饬了一下,就去上班了,陈歇上楼拿了电脑,晚几分钟才出门,他上车时,沈长亭坐在后座,腿上放着蓝色文件夹。 陈歇坐好,沈长亭把文件夹递给他。 “合同欺诈的案件资料。” “嗯,谢谢。”陈歇收下后看了看,资料很全,像是专业人士做的,挑选的案例都是深圳、港城公司的,参考价值比较大。 钟家离律所很近,快到的时候,陈歇问沈长亭:“昨晚有什么事吗?” “送你画是想告诉你,等我回来就给你一个家。” “…………”陈歇的瞳孔颤了颤。 陈歇有些恍然大悟,沈长亭前两天问他喜不喜欢那幅画,是在问陈歇有没有看懂,陈歇没有看懂,因为他不清楚沈长亭的处境,不清楚两年前沈长亭去M国时,未必能够安全回来。 逆流而上的急流,是通往宁静安康的必经之路。 弑父的计划,源于一场车祸,时间比陈歇求婚还要早。 陈歇时常出入深水湾的事,让沈琮感到古怪,于是安排过一场车祸,老万送陈歇离开时被追尾了,车祸倒是不大,陈歇也没受伤,以至于陈歇根本不记得这个事故。 老万当天记住了那辆肇事车车牌,一查才知道这是套牌车。港城敢明目张胆对沈长亭动手的人,几乎没有。 如此大胆,显然是一种警告。一种来自父权的威慑。 沈长亭步步为营了七年,身边的许多人都有可能是眼线,远离会痛苦,靠近会危险。他永远都在难以抉择的旋涡中,他想带着陈歇走出这片沼泽,却忘记回头,忽略了陈歇的情绪。 陈歇的求婚,沈长亭无法答应。 有许多事不是有情爱就够了的,他需要时间去摆平一切,也想给陈歇安全,想让陈歇成长。所以他们分开了两年,这两年,沈长亭见过陈歇无数次。 陈歇却没见过他。 沈长亭看着陈歇成长,见陈歇犯错,为他兜底,给他托举,在得知光启命悬一线时,陈歇疏通关系,来找了他。 位高权重的沈会长,向来行踪难定,疏通关系想见一面,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整个港城,只有陈歇能如此轻易的做到。 两年前的沈长亭,羽翼已丰。只要陈歇留在港城,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唯一的危险在M国,这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需要拆除,需要算账。 沈长亭也是个疯子,弑父杀母的疯子。 北海道那次,他杀死了痛苦多年的唐婉,血淋淋的手捧了块芝士蛋糕回来。 去M国那次,再给沈长亭一年,他才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没那么多时间等。沈长亭已不再年轻,陈歇的欲言又止,他总是看在眼里。 沈长亭又得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婚事。 黎媛青回国,他以婚事相邀,去了M国,这是一个不会被怀疑的借口与理由。 离港之前,沈长亭写过一封遗书。 第131章 你给沈老师一个家 遗书保存在段随州手里,至今还未拆开。 沈长亭在M国,以婚事让沈琮放松警惕,与九爷里应外合,有意将沈琮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沈琮能在M国屹立不倒多年,警戒心非常强,很快就监听了沈长亭的手机,也查到了陈歇头上。 偏偏在这个时候,黎媛青来了。 黎媛青见到沈琮时,吓了一跳,他见过沈渊首总,与眼前的男人虽然极其相似,但气质却是天壤之别。 沈渊铁汉柔情,手腕强硬,可沈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的“血腥气”,光是看着那双眼睛,都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黎媛青硬着头皮,喊了声“伯父”。 沈琮给黎媛青包了个红包,询问了婚事,黎媛青很自然地说,黎家有意,她对沈长亭爱慕多年。 多年前黎媛青出国,是因为看见了沈长亭与陈歇在房间里做#,她知道,深水湾不是能轻易进来的,她看见的,是沈长亭想让她看见的。 这是沈长亭的警告。 沈长亭想让黎媛青向黎家取消婚约,事关黎家利益,黎媛青当然不能这么做,于是她散布了沈长亭包养男人的谣言,让沈家给他施压,又怕沈长亭发难,这才出的国。 黎媛青在国外两年,沈长亭与陈歇分开了两年。如今黎泽凡手中又捏了个足以轰动国内科技的专利项目,她这才安心回国,想着重议婚事。 黎媛青听说沈长亭出国,又因为黎泽凡要在M国融资一事,她这才跟了过来,想着录点视频回去,让陈歇知难而退。 黎媛青并不知道沈琮的性子,还觉得人喜欢她,满意她这个儿媳,十分得意的做着孝敬长辈的事,将沈长亭与她的婚事演的非常真。 沈琮这才掉以轻心。 黎媛青还想借着沈琮,除了陈歇,所以提了陈歇的事,沈长亭笑着否认了这段关系,黎媛青将视频偷录下来。 在她沾沾自喜时,这场阴谋的杀戮拉开序幕。 沈琮死了,车祸意外身亡。 沈长亭接管了沈琮的势力,但几个沈琮的亲信并不相信这是一起普通的车祸,于是将矛头指向了沈长亭。 人临死前的反扑,最为致命,沈长亭受了重伤。 黎媛青得知一切后,吓得魂都没了。 她在酒店里,哪也不敢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沈琮和沈渊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沈长亭喊沈琮父亲?那沈渊又是谁?沈长亭为什么不揭露他们之间毫无关系的事实? 黎媛青幡然醒悟,她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一个足以让黎家覆灭的秘密。 沈长亭不是沈渊亲生的骨肉。 这个事,整个港城无人知晓,半点风声没有,黎媛青知道了。现在沈长亭分身乏术,无力管她,但沈长亭一旦解决完麻烦,回港城后,她就再无生机了。 于是她仓惶地逃回国,把偷录的视频给陈歇看,无形中引导陈歇离开。过年边的机票根本买不到,离港只能坐船。 只要黎媛青把陈歇送到国外,藏起来,沈长亭很难找到,黎媛青以陈歇的性命威胁,黎家也能保住。 黎媛青给陈歇看视频时,想的早已不是如何攀上沈家这棵大树,而是如何保住黎家。知道惊天秘密的人活不久,她想方设法的让自己活在媒体之下。 沈长亭是副座,总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怎么样…… 黎媛青没想到,中间有一环出了意外,她牵制沈长亭的把柄没了,黎家因此葬送。 …… 车到律所门口。 陈歇回过神,看向沈长亭,“沈老师,我现在不需要家了。以前是我精神贫瘠,太过荒唐幼稚,把情爱看的太重。” 沈长亭伸手想揉陈歇的头,陈歇躲了一下,沈长亭前倾着身体,指节轻轻落在陈歇头顶,指腹摩挲过发丝,手掌从头摸到后颈,一片滚烫。 “你给沈老师一个家。” 沈长亭的声音很轻,上位者眼眸深邃深情,像是在说:求你给沈老师一个家。 陈歇以一个非常狼狈的姿态,离开了劳斯莱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逃,为什么会害怕,明明这样的情话是他从前梦寐以求的。 大概是因为七年里的疼痛与酸涩,令他本能的想要逃离沈长亭的磁场,这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的机制。 陈歇回了律所。 江教授打电话过来,让他配合刑事律师王律工作,去检察院起诉。江教授的金融案件履历丰富,但这个案子要往刑事案件上引,还是需要刑事律师一起配合完成。 陈歇准备了一份PPT,在会议室里给王律和王律的实习律师做了案件梳理,结束后王律一脸赞许,“不愧是江教授带出来的,刚法硕毕业吧?” “是。” “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王律拍了拍陈歇的肩膀。 陈歇笑着说:“离不开师父的指导。” 三人刚出了办公室,前台来找了陈歇,“陈律,2号会议室,有顾客在等您。” “顾客?” 前台笑眯眯地:“大顾客。” 陈歇有些诧异,不知道对方是谁,他推进2号会议室的门,看见沈长戈坐在中央,左右两边坐着西装革履的法务。 “陈律。”沈长戈起身,伸出手。 “沈总,好久不见。” 陈歇和沈长戈握了握手,坐在沈长戈对面,“沈总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从上次的聚餐结束后,二人没了联系,陈歇忙的很,也不会主动给沈长戈发消息。 第132章 我和沈叔先走了 沈长戈是陈歇的恩人,但同时,也是一位需要避嫌的人。上次聚餐时的交谈,以及沈长戈这张脸与身份……令陈歇莫名的并不愿与沈长戈有太亲近的关系。 当一个人与“故人”相似时,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不适。 沈长戈当然没有做错什么,陈歇一直对他心怀感激,但生理上的疏远很难克服,他只能保持一个极其礼貌的距离。 “最近天星有个官司,想找你帮忙。” 沈长戈笑着说,推了推金丝眼镜。沈长亭只有工作时,才会戴眼镜,沈长戈常年戴着眼镜。 陈歇微微一笑:“称不上麻烦,沈总能选择先锋律所,我们荣幸之至。” 陈歇话锋一转:“只不过,我现在是实习律师,接什么案子还得由我的带教老师——江庆明江律决定。因为我们现在手中有两个案子,江教授最近家里有事,不在港城。沈总可以先说一下案件情况,我好给师父打个电话询问。” 沈长戈两侧的法务说了个大致的情况。陈歇简单的拿电脑记了一下,实际上他的记性非常好,属于老天爷喂饭吃,小时候也贪玩,考试前一周复习,都能进重点学校。 “行,我大致已经了解了,我出去和师父打个电话,沈总稍等。” 陈歇起身,让前台送了两杯水进去,随后给江教授打了个电话。天星的案子,涉及港深交易所,一来,江教授是外地人,并不擅长,二来,最近江教授不在港城,陈歇同时推进两个案子,江教授也不想陈歇过于劳累。 江教授的意思是婉拒,将律所里专攻证券官司的刘律引荐出去。 陈歇回办公室后照做,沈长戈只是含笑着说好,让法务去找刘律谈谈,让陈歇带他逛逛律所。 陈歇不好拒绝,大方的带人四处看了看。二人站在十九层的高楼休息间里,喝着茶,往下俯瞰着港城的纸醉金迷。 沈长戈:“最近怎么样?” 陈歇笑着说:“挺好的,学到了很多,也申请了法博。” 沈长戈回了身,把杯子放在桌上,后腰抵着靠手,“还是要走?” 陈歇微微一笑:“当然。” 沈长戈说:“祝你昂扬。” “谢谢。” “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送你。” “好。” 沈长戈和陈歇倒是没聊什么,就这么安静坐着,直到法务给沈长戈打了电话,沈长戈进了会议室,陈歇才脱身。 会议结束后,陈歇还是送沈长戈下楼了。 沈长戈走出电梯,“陈律留步。” 沈长戈带着法务离开了办公大楼,陈歇乘坐电梯回去了,然而沈长戈还没上车,却在车前看见一辆车窗未降的库里南。 老万降下车窗,皮笑肉不笑,“沈会长请您上车。” 沈长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上车时,他看向后座危襟正坐,衣冠楚楚的沈长亭,恭敬道:“大哥。” 沈长亭眯了眯眼,轻笑一声。 …… 晚上,陈歇从先锋律所下班,老万的车停在楼下,他上车时,沈长亭也在。车子没开往钟家,而是去了一家餐厅。 沈长亭想和他一起吃饭。 进了餐厅的包厢,沈长亭把菜单递给陈歇,陈歇点了菜,服务员上菜时起身去了厕所,刻意躲着不愿意和沈长亭相处。 沈长亭今天早上说的话,一直萦绕在陈歇耳边挥之不去。 陈歇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些,可他撑靠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却在发抖。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有了几分温度,啪嗒一下滴在大理石洗手池上,水滴里陈歇的五官线条紧绷着。 沈长亭说想给他一个家,为什么这么晚才说? 为什么要在和黎媛青订婚后说。 沈长亭到底把他当什么? 这些想法涌上来的时候,陈歇替自己觉得可笑,他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这些答案早就应该随着陈歇的消失而死在那片冰冷的海域里。 陈歇回了包厢,表情冷淡。 这顿饭,吃的太过安静,陈歇不愿意说话,吃完饭后愿意说了,但还不如别说。 陈歇自己吃完了,就什么都不管了,说出来的话与态度也十分的强硬:“沈老师以后不必总来钟家。” 沈长亭顿了顿,撂下筷子,“好。” 二人吃完饭,离开包厢下楼时迎面遇见了书法协会的吴叔,吴叔有些诧异地看着陈歇,陈歇把股权卖了,已经很久没在协会里露面了,大概是离开了港城。 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吴叔视线一抬,又瞧见了沈长亭,立马颔首恭敬道:“会长。” “嗯。”沈长亭冷声道。 跟着吴叔来的人里,还有光启的员工,关于陈歇转卖股权的事,吴叔就是从这听说的,光启员工看见陈歇时,也是惊了一下。 尤其是看见沈长亭与陈歇在一起。 这和鸿门宴,也没什么区别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陈歇含笑着打了招呼,瞧不出什么异常,陈歇如今性格沉稳了许多,俨然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光启员工问:“陈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段时间。”陈歇笑着说,“别喊陈总了,很早就不是了。” 陈歇笑着看向吴叔,“吴叔,我今天还有事,改天聚,我和沈叔先走了。” 吴叔瞳孔颤了颤,看向沈长亭。沈……叔?会长和陈歇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光启员工:……难怪沈长亭接手了光启。 一声沈叔,沈长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歇是故意这么喊的。 第133章 生气生气生气 从前陈歇是这段关系里,上不得台面的那个,现在恰恰相反,陈歇无数次把自己抽离出这段关系,给沈长亭一个更加“准确”的身份与关系。 每次陈歇这么称呼沈长亭的时候,也在自我警醒,至于沈长亭的脸色,陈歇只当没看见地上车。 陈歇回钟家的时候,钟家已经开始布置生日宴的场地了,整个钟家看起来都热闹了不少的。 这段时间钟禹忙,回家都比较晚,除了早上能碰着一起吃个饭,但这还得归结于钟禹的生物钟和陈歇差不多,不然二人即使同住屋檐下,也见不着。 管家问陈歇菜品的事,大概是钟禹太忙了,想参考他的意见,陈歇看着觉得都好,管家哈哈一笑。 钟禹一个欧洲留子,陈歇一个M国留子,二人的嘴,就只能尝出咸淡,看什么都好吃。 陈歇上楼练了个字,沈长亭送的笔砚条墨都很贵,写起来十分的丝滑顺畅,练到一半,陈歇听见钟禹回来了。 陈歇收了笔墨,下楼了。 钟禹又喝的酩酊大醉,但这次,送他回来的人是段随州,段随州将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去厨房给钟禹煮了碗醒酒汤。 陈歇下楼的时候,看见钟禹差点翻下沙发,伸手扶了一下,将人扶了回去。陈歇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影,说不尽的心酸。 钟禹的生日宴请柬是陈歇写的,没人比陈歇清楚钟禹邀请了谁,名单里没有段家人。这本身就算是钟禹的私人邀请,不在老宅办,与钟家无关,想邀请谁,就邀请谁。 没有段随州,再正常不过。 段随州煮好醒酒汤端过来,“今晚商会有个活动,他喝多了,你帮我扶一下,我给他喂点汤。” 段随州吹凉了汤,看向陈歇,陈歇将钟禹扶在腿上,段随州捏着钟禹的腮帮子,把汤一勺勺的喂了进去。 钟禹还算乖,没瞎闹,要是换喝醉的陈歇,可就喂不进去了,一碰就动,半点没安生。 段随州给钟禹喂了半碗汤,把人抱上楼,要替钟禹脱衣服的时候,陈歇走过去,“我来。” 段随州:“………” 陈歇给钟禹脱了外衣,盖好被子,送段随州下楼,段随州眉头拧着,点了支烟,消失在了黑暗中。 陈歇第一次见段随州的时候,段随州手里还抱着摩托车头盔,怎么看,怎么不着调,后来他觉得段随州是个深情的人,也想着撮合。 只是没想到中间隔着世仇,陈歇就只有惋惜了。如今看见段随州这么照顾钟禹,惋惜感更加强烈。 陈歇回去睡了,第二天,光启法务邀请陈歇去一趟光启,看并购协议,商定经济赔偿的事。 中午陈歇也是在光启食堂吃的,不少员工见到他,眼神都十分的诧异,大概是因为昨晚遇到了吴叔和光启的员工,陈歇依稀听见有人谈论了陈歇与沈长亭的关系。 长辈与小辈。 公司里关于陈歇被迫害的事,彻底消失了,逐渐变成了钦佩。替长辈打理公司,公司持有专利,成功上市,在科技圈风生水起。 回归律师行业,哥伦比亚大学的法硕,先锋律所的律师,硕士期间就发表了全英文的两篇金融贸易与法律的论文。 陈歇只当听一乐了。 下午,有份文件要段随州签字。CEO郑明纬出差去了,应该在开上展会,电话打不通,事情又比较急,众人把目光落在了陈歇身上。 那眼神好像在说:陈律,不然你联系一下沈会长? 只有陈歇能联系的上。 陈歇皮笑肉不笑,“好,我给沈叔打个电话。” 陈歇昨天还让沈长亭不要总来钟家,拼了命的把人往外推,今天就给人打电话了。陈歇深吸一气,给沈长亭打了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陈歇长话短说:“沈老师,光启有份文件要签字,我让万叔送来?” 沈长亭:“你送来。” 陈歇岔开话题,“………段少在哪?” 沈长亭:“深水湾。” 陈歇:“…………” 沈长亭:“我在书法协会,一会有个会,结束后我过来。” “挺急的,我送过来吧。”陈歇挂了电话,这封文件,按理来说怎么样都不该是他去送,但王律师一会要来还要与法务商量走刑事的事,陈歇正好要回律所。 似乎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陈歇拿着文件,送去了书法协会。 老万和看不见陈歇手里的文件似的,一听陈歇要去书法协会,两眼放光,很是欣慰与激动。 老万嘴里说个不停。 老万说沈会长在协会看见陈歇一定会很开心,说陈歇难得去找沈会长。 老万的车,十分轻松的进了协会大楼。这里还是一点没变,陈歇进了电梯,看见一位清秀的男人用粤语问:“阿哥,港城书法协会喺几楼?” “叮——” 电梯来了。 陈歇进了电梯,“你进来吧。” “好!”男人的声音听着意气风发,很稚嫩,应该是个大学生。 陈歇摁了楼层按钮,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体正在微微发抖。 陈歇关心道:“你……没事吧?” 男人摇头:“对唔住,我有啲紧张。(抱歉,我有点紧张。)” 陈歇这才抽回视线,电梯上行的短暂时间里,男人回头看向他,做了自我介绍。 “先生,我叫温新,我係来书法协会交报名表嘅,你係唔係协会嘅人?(先生,我叫温新,我是来书法协会交报名表的,你是协会的人吗?)” “嗯,算是吧。” “咁你可唔可以带我去沈会长嘅办公室?(那你可以带我去沈会长的办公室吗?)”男人或许是怕陈歇多想,多加了一句:“我师父同穆老认识,係穆老叫我嚟嘅。(我师父和穆老认识,是穆老让我来的。)” 莫名的,有一股子火从陈歇小腹里窜了起来,难以浇灭,他眸色一暗,蹙了眉,应了一声。 因为协会的人在会议室开会,在茶水间的助理看见了陈歇,许是知道了陈歇与沈长亭的关系,十分恭敬着过来,“陈生,您来了。” 陈歇嗯了一声。 助理看向陈歇身后的男人,“这位係?(这位是?)” “穆老推荐来的,新会员。沈老师办公室门开着吗?我送份文件进去就走。” 陈歇语气冷冷的,但对于女助理还是保持着一个温和的笑容,并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助理:“……哦,会长话已经联系咗段少,叫您去佢办公室稍等一阵,我先进去送个茶水。你哋饮吗?(……哦,会长说已经联系段少了,让您去他办公室里稍等一会,我先进去送个茶水。你们喝吗?)” 温新:“好,麻烦了。” 陈歇:“不喝,我文件放下就走。” 第134章 老禽兽心善的很 助理眼神有些慌乱,她没想到陈歇这么执意要走,这与沈长亭交代的不符,她立马端着茶水,进会议室向沈长亭汇报。 陈歇拿着文件,往沈长亭的办公室走去,温新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没人和他说,他低着头,思考了一会,跟上了陈歇的步子,进了沈长亭办公室。 陈歇文件一撂,扭头走的时候,迎面看见温新,温新以一个极其珍惜、郑重的姿态抱着协会申请书。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歇,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对方能如此自由、大胆的出入沈会长的办公室,应该是协会里比较重要的人物。 “前辈,你要走了吗?”温新问,温新是港城人,声音听着很乖。 “前辈”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贴切。 陈歇嗯了一声。 温新:“咁……你可唔可以话给我知接待室喺边?(那……你能告诉我接待室在哪吗?)” 温新毕竟是第一次来,在沈长亭的办公室里多少有些不合规矩,他也没这个胆子,怕惹怒了沈长亭。 陈歇上下看着温新,温新长得很漂亮,是五官清秀的好看,还十分的乖巧懂事,“你就在这等吧。” “唔得啊阿哥!万一沈会长发嬲点算?(不行啊哥哥!万一沈会长生气了怎么办?)”温新一脸担忧。 “不会。”老禽兽心善的很,最喜欢照顾小辈。 陈歇拉开办公室的门,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对方同样握着门把手,二人的距离近到能夹进一张纸。 陈歇的呼吸,轻轻洒在沈长亭的胸膛处,结实鼓囊的胸肌透着男性的张力,轻轻起伏着,燥火烧的更旺,陈歇身体微僵,捏着门把手的手迟迟没松。 温新打破了这个极其诡异的气氛:“沈会长。” “出去。”沈长亭冷声道。 这话不知道对谁说的,陈歇自己领下了。 陈歇沉声:“挡我路了,出不去。” 温新在旁瞪大眼睛,这……这话是可以对沈会长说的吗? 沈长亭位高权重,是港城最年轻的副座,又是首总的儿子,前途一片坦荡与光明,整个港城里,谁敢和沈长亭这么说话? 温新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么不怕死的,又钦佩又害怕。 沈长亭身后还跟着秘书长和理事,看见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这年头,小辈能这么冲撞长辈了? 沈长亭眉头微蹙,松开了门把手。 陈歇正要侧身离开,沈长亭单手搂住陈歇的腰,将人抱进了办公室,强悍的手臂肌肉下,是不容反抗的权威。 沈长亭:“没让你走。” 陈歇:“………” 温新:“……”啊……那是我! 沈长亭在众目睽睽下,就这么搂着陈歇的腰,以一个非常暧昧的姿势,将人抱到桌前。 在众人惊讶不已时,沈长亭大手推开桌上的文件,把陈歇捧放在了桌上,极其的不成体统,尤其是在书法协会这样的文雅之地,颇有几分君王荒淫无道的模样。 秘书长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形容放在眼前二人的关系里,是极度不合适的,即使的确异常的贴合此情此景。 陈歇:“…………?” 温新站在门口:“沈会长,我是周老师的徒弟,穆老引荐我进书法协会,这是我的入会申请书。” 沈长亭倒了杯水,抬眸时示意秘书长将申请书收了,秘书长笑着提醒道:“后生仔,字几靚,申请书唔使递到沈會長面前。(小伙子,字不错,申请书不必递到沈会长面前。)” “对唔住……穆老话叫我送来,顺便同会长带句话,穆老请会长得闲过去捉棋。(抱歉……穆老说让我送来,顺便向会长带句话,穆老请会长有空过去下棋。)” 沈长亭把水递给了陈歇,“冇空。(没空。)” 温新意识到沈会长心情不佳,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说会转达给穆老后走了。 秘书长和理事将文件放在沈长亭桌子边沿,说话时目光停留在陈歇身上。 陈歇背对着他们,脊背绷直,整个人似乎僵住了。沈长亭的长腿,卡进了陈歇的膝盖,站在他的双腿间,这个姿势实在是过于的羞耻暧昧。 “见笑。”沈长亭勾唇一笑,深邃眼眸中透出几分不耐烦的驱赶之意。 理事和秘书都是明眼人,自觉走了,但心里却觉得古怪,不是说……陈歇喊沈长亭沈叔吗? 怎么感觉这么暧昧呢? 要是换做旁人,也就算了。 偏偏是沈长亭,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多年前,港城传言,沈长亭包养了一个男人。这事,虽说没有什么照片加以佐证,但的确传的满城风雨,和真的一样,不少人都信了。 陈歇既然喊沈长亭一声沈叔,做叔叔的宠着小辈倒是理所应当,何况陈歇比会长小了八岁。但也不至于捧着人上桌吧?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没避着嫌。 不过毕竟没做什么,或许是他们敏感了,多想了,想的深了。一群直男面面相觑,耸了耸肩,对他们而言,真查进去了,才能觉得并非长辈关系。 办公室门关上后,陈歇这才后知后觉地回神,对于身前的冒犯,他冷着眸,双腿轻微的发抖。 这个发抖是一个自然的生理现象。 他很少把腿分这么开,胯骨酸疼导致的肌肉发抖。 这个姿势,实在是让人难以直视。 陈歇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沈叔,让开。” 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 陈歇下桌,右腿有些抽筋,他疼的嘶了一下,差点跌倒,沈长亭大手搂住他,将他放下椅子上,弯腰,蹲下身体,给陈歇捏腿。 位高权重的人,屈尊降贵地蹲在自己面前,陈歇心里更烦,那七年,沈长亭都在骗他。 每次天一冷,陈歇就会担心沈长亭的腿,哪怕是正生着气、闹着别扭,他也会给去深水湾给沈长亭泡脚,彼时他就是这样蹲在沈长亭面前的。 如今看见这一幕,陈歇只觉得可笑。 再想起方才的温新,陈歇的怒气更甚,鞋尖翘起,推开了沈长亭的手,拿不出半点好脸色,“不用。” 说是不用,语气更像是:“别碰我。” 沈长亭握住陈歇的脚踝,再次替他揉着小腿,声音醇厚沙哑:“和老师说,在生什么气?” 第135章 我真的恨你 生气? 陈歇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下的怒火,是在生气。这股气,陈歇能清楚的感受到,来源于温新。 陈歇下意识地说:“没生气。” 陈歇不该再去生气,也没必要去生气。沈长亭身边再养个乖巧听话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刚刚沈长亭将他抱在桌上,赶走温新时,他为什么不走? 陈歇对于自己的行为,有一种深深地唾弃。 人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三次吗? 答案是不会。 沈长亭握着陈歇脚踝的指节,重了重,“因为温新?” “与他无关。” 陈歇微微皱眉,他自认为自己表现的足够冷静与锋利,遮掩在陪伴他多年的沈长亭眼底,完完全全的不够看。 “小辈,不熟。” 这句轻飘飘的话,刺激了陈歇,令他的理智全崩,他低头,看向沈长亭英俊的脸,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陈歇的梦里,这两年噩梦居多。 明明他们曾经那么的契合、亲密。高高在上,手握重权的副座会洗手为他做早餐,会抱着他入睡,会接他下班。老禽兽离开他的两年里,和“鳏夫”似的,甚至没碰别人。 沈长亭会做许多小事,也会做大事,比如在陈歇光启面临危机时将人脉与机会递给他,助他成长,会让陈歇进入万和商会,一步步铺路,一步步放权给他。 陈歇以为,他们之间是有一点点爱的。 沈长亭的爱隐晦深刻,但他总能感觉到。 后来陈歇发现不是这样的,这只是一种照顾。陈歇只是个小辈,是个有几分特殊的“小辈”,他也会像棋子一样,被权衡,被抛弃。 陈歇努力成长,只为了让沈长亭满意,有些留在身边的价值。但他最终还是没等搏过权势滔天的黎家,陈歇一直都在蚍蜉撼树,可笑至极。 如今又来了个小辈,新欢替旧爱,像他这么不识抬举,屡次讨要名分的人实在是麻烦死了,换个乖的,老禽兽很快就能把他忘了。 陈歇眼底满是苦楚,心揪着,话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似的,气息微颤:“小辈……我也是沈叔的小辈,我们也不熟。” 沈长亭眉头微紧,“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沈会长在外不是一直这么说的吗?‘长辈托孤’? ”陈歇笑了一笑,唇角颤着,十分痛苦。 “两年前我等你回国的时候,我是冲动打了邰彬,但我也得到了教训。黎泽凡说我不专业,是……我是不专业!我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我学的从来就不是金融!我也做不好一个CEO,我这个人就是拎不清!改不了!” “我知道你在M国有事,我怕你为难,怕给你添麻烦,我低头!我去道歉!阿月都觉得我变了,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就是想让你满意!我想和你一起去悉尼!” “你答应过我的,我连去悉尼的计划都做好了,我本来准备向你……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我就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小辈……黎媛青给我看那个视频的时候,我真的恨你,恨死你了。” “沈长亭,情人都比小辈好!” “情人至少是不想给我名分,小辈是你知道我没有家了,知道我离不开你,所以尽情的欺负我,拿捏我!” “我除了痴心妄想了点,也没做错什么吧……”陈歇觉得自己那七年的喜欢,去悉尼的计划,简直像是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 “现在呢,我也放下了。我就希望你别再靠近我,也一直在拒绝你。和你走太近我只会感受到痛苦,你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我的七年,就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歇抽回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陈歇一股脑的将自己的心里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他知道此刻的自己狼狈之极,心里的创伤再度被撕开,麻木、疼痛,一层层的如叠浪般涌了上来,淹没着陈歇的呼吸。 陈歇觉得有些缺氧,有些窒息,但一切都不如脸上来的疼,他像是隔着时空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说这些? 明明说好不在乎,不再去想,陈歇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很多事已经过去,重翻旧账毫无意义,结果是他不会原谅沈长亭,结果不会变,他又何必以一副哀怨、憎恨的语气去责备沈长亭? 沈长亭目光微顿:“什么视频?” “沈会长是记不得自己说过的话?”陈歇笑了一下,不想再往下说,“文件我送到了,段少签了字给光启送去就是,我先回了。” “我今天说这些沈叔当我心情不好,胡乱发泄,是我以下犯上。” 陈歇说完,擦着沈长亭身侧,要往外走,被沈长亭握住了手腕,一把抱进怀里。沈长亭的手环抱着陈歇,搂紧他的腰。 沈长亭的手隔着衣服,一点点的收紧,这是一个极其害怕、珍惜的动作,怀里的人与从前已然大不相同。 陈歇很少和沈长亭发脾气,闹别扭。真生气了也说不上一句重话,只是不给碰,哄哄就好了。 现在哄不好了。 字字句句都戳人心脏,说要结婚生子,不要他出现,要他远离,说与他相近很痛苦。 沈长亭太害怕了,害怕陈歇再次走。 “你说的事,我不知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沈长亭的呼吸很沉、很重。 沈长亭一直以为,两年前陈歇离开港城,是被他训斥,是对他失望,是因为光启的事,老万和他说,陈歇离开港城前,除了阿月和向天泽,没有见过别人。 “没有必要。” 陈歇冷冰冰地说,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啪嗒一下往下滴,砸在了沈长亭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沈长亭下巴靠在陈歇肩上,“有必要。”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136章 上位者的眼泪 “松开!” 陈歇用力地挣了一下,毫无作用,肩上的热气轻轻洒在陈歇脖颈上,伴随着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碎落的吻,亲密又熟悉。 精明的沈会长通过陈歇的话,不过一分钟就猜测出了视频里的内容,“视频里的人,是我生父。” 沈长亭吻着陈歇的发丝,这是一个无法被窥见情绪的角度。 沈长亭说:“没把你当小辈,从未订婚,让你痛苦的七年,不是你的痴心妄想……是我总想处理好一切,再和你有个家。和沈老师在一起很辛苦,海上的迫害每天都会发生,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往前走,只顾着教你成长,疏忽了你的情绪。” 沈长亭以为,陈歇不怕辛苦,不会离开。 他以为他和陈歇,在一起往前走。 沈长亭眉头紧皱着,“怪我……我做的不够好。” 沈长亭抱着陈歇的手松了松,怀里的人和珍宝似的,怕不抱紧些会消失,又怕抱太紧了不舒服。 实际上,这已经是沈长亭能做到的最优解了。他只是没料到在他谋定一切,风平浪静后,陈歇会突然离开。 沈长亭看着陈歇与向天泽同进阿月家,不止一次,然而这样的聚会,他从未受邀。陈歇说爱他,要留在他身边,却从未真正的将他纳入生活。陈歇的爱,是靠近,也是远离。 沈长亭从腥风血雨的M国回来,他看见这一幕,伤口未愈,怒气横生。 他给陈歇打电话,陈歇不接。 沈长亭以为,陈歇是因为光启科技的事而生气,他本该好好哄哄陈歇,却总见陈歇与向天泽同进同出…… 算无遗策的沈会长,吃了一个醋,差点让爱人失去生命。 两年,沈长亭在无尽的愧疚与懊恼中度过。他做的一切成了毫无意义的事,但他总怀有一丝希望,尸首没有找到,陈歇或许能回来。 如果不是这么一丝渺茫的希望,陈歇回港城时,深水湾32号别墅已经成了一座空邸,再也不会有主人,再也不会有家。 陈歇笑了一下,“不怪沈老师……” 陈歇低着头,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整个人沉默下来,大概过了一两分钟,他如释重负一般微微抬起头,缓慢沉重地叹了口气。 陈歇大致能明白沈长亭的意思,两年前的视频是真,话不是真的,他们之间存在感情,沈长亭也想过给他一个家,那七年伴随着痛苦,同样还有沈长亭不为人知的努力与靠近。 沈长亭想教他成长,给他一个家。陈歇需要努力才能够得到这个家,家不应该是这样的,沈长亭自认做的不够好,陈歇全盘接受。 他们之间是存在信息差的,陈歇在那七年里,想的只有和沈长亭有个家被拒,他们眼界不同,视角不同,所以彼此都过的很辛苦,分开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压在心里的石头,在今天才被搬开。 陈歇总算是喘上气了。他一直被否定,甚至到最后,连自己都否定与厌恶的七年,在两年的分别后,被告知了真相。 沈长亭从不说爱,但有爱,也爱他。 陈歇可以感受到,只是这份感情好像来的有点太晚了……晚到陈歇开始畏惧,开始害怕。从前担惊受怕的生活,他不敢再迈进去。 沈长亭像是一个沼泽,靠近了,就会陷进去。陷进去,就会变得患得患失,痛苦不堪,狼狈的翻滚,失去自我。 陈歇是成年人了,他知道位高权重的沈副座以后是要走首总的路,这条路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淤泥与尘埃。 在位高权重的沈副座人生里,情爱不过百分之一。 陈歇绝不会满足于这百分之一。 他怎么敢再靠近沈长亭? 陈歇笑着说:“这么听来,我的七年也没有这么糟糕。” 沈长亭说:“是我糟糕。” 陈歇摇头,“那也没有……是我们有时间差。沈老师,其实这几年,我心里还挺不甘心的,我好像从开始到离开,都没能听见你说爱我,现在好像听见了……但是有一些晚了。” “换做以前的任何一个时候,我都会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以前的陈歇好像不能没有沈老师。” 陈歇一寸寸掰开沈长亭的手,回头,看着沈长亭的眼睛,告诉他:“但是现在的陈岸可以,两年,我总算找回了我自己的价值,我没法放弃,更没法轻易的靠近你。” 即使一切的事,水落石出,诚如沈长亭所说,陈歇心里的不甘与怨恨消散,但他依旧没法继续靠近沈长亭。 他们好像是不同路的人。 陈歇以为自己会永远无法直视沈长亭的眼睛,他做到了,在恨和怨化掉之后,他看向沈长亭的眼神中充满着温和与遗憾,这正是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陈歇不需要再强行用两年前的视频一遍遍地鞭笞自己,逼着自己远离,逼着自己痛苦,恩怨消散,流露出来的,是无愧于沈长亭的遗憾。 那七年,陈歇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 再怎么样,也不该是他遗憾才对。 沈长亭的存在浓墨重彩,不可磨灭,但在纽约的两年里,陈歇成长了不少,如今误会解除,他允许沈长亭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这是他成长的轨迹。 陈歇以一个诚恳的乞求口吻说:“沈老师,我不想太辛苦,你也别太辛苦了。” “我已经提交了哥伦比亚法博的申请,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了。一年不行,就两年,陈岸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陈歇是在和沈长亭划清界线,是在做分别。 沈长亭下颌绷紧,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他的指节在抖,痛苦的情绪布满整个胸腔,他抽回手后,笑着说:“听你的。” “都听你的……” 沈长亭微微仰头。 “那我先走了,多谢沈老师理解。”陈歇擦过沈长亭的肩膀,快步离去,看起来,步子还有几分狼狈,或许是刚才腿抽筋没好的缘故。 两个人背道而驰,在陈歇关门时,沈长亭深邃的眼眸下,一滴泪掉了下来。 上位者的眼泪,沉重金贵。 第137章 给陈岸自由 陈歇下楼的时候,碰见了匆匆赶来的段随州,二人点头打了个招呼,段随州注意到陈歇的眼眶泛红,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 陈歇大步走了,上车时老万看着后视镜等了一会,是在等沈长亭,陈歇下楼,估摸着会也开完了,现在又到了晚餐的点,按理来说,应该一起去吃晚饭才对。 好一会,没等到人,老万扭头看向后座,“陈生,沈会长仲忙紧吗?(陈生,沈会长还在忙吗?)” “不知道。” 老万听着陈歇沙哑的声音,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陈生,去边? (去哪?)” 陈歇说了个商场的名字,老万把车停在车库里等陈歇,陈歇回来的时候,领着一个礼盒,随后回了钟家。 钟禹快过生日的事,老万是知道的,陈歇的礼物,是买给钟禹的。 接下来几天,老万和以前一样每天接送陈歇,大概过了三四天,接送陈歇的人变成了老林——陈歇以前的司机。 如沈长亭承诺那样,他给了陈岸自由。 老林和陈歇太久没见说说笑笑的,唯独对陈歇离港的事,闭口不谈,仿佛这是一个不可触碰的秘辛。 周末,阿月约了个饭局,一块吃饭。陈歇见钟禹得空,喊人一块去了。饭局上,向天泽也来了。 钟禹这样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向天泽与陈歇之间的氛围不对。 钟禹和阿月说着欧洲游行的事,阿月听的津津乐道,钟禹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十分讨女生喜欢的人,幽默风趣,见识多,不张扬。 陈歇不同,陈歇满腔热血,意气风发,但总会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来源于很多方面,比如成绩、比如相貌。 天才与普通人之间是存在壁垒的,而天才最显著的特征是:固执和专一,陈歇将其发挥的淋漓尽致,再加上那张清秀锐利的脸,以及被教养出来的礼貌,让整个人由内到外都十分有距离感。 靠近陈歇,像是在亵渎神明。 向天泽本身并不喜欢男人,又或者说,他现在也不喜欢男人,但多年前从车窗里伸出来的手,无力搭在沈长亭手上的动作,令他至今都无法忘记。 陈歇太过漂亮,这层皮囊之下,还有坚韧、善良以及难以说尽的优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为什么会对陈歇有这份超过友情的特殊,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向天泽为了陈歇,从苏州到港城,一个人创业,脱离家族企业,这需要很大的决心。 但如今,他却只能这样静静地,含着笑意的,看一眼陈歇,不敢太过张扬明显,和偷窥似的。 自此上次被拒后,向天泽和陈歇再也没有聊过,向天泽不知道该怎么说,今晚的聚会恰好是个不错的机会。 在陈歇去卫生间没一会,向天泽跟着去了。陈歇出来,在洗手台冲着手,向天泽站在门边,递了支烟出来。 是陈歇最喜欢的万宝路。 “那边有吸烟室。”向天泽用下巴指了个方向,陈歇擦干了手,接过烟,叼在嘴里,跟着去了。 向天泽要给陈歇点火,陈歇偏了一下头,“我自己来就行。” 陈歇点了火,一缕白烟,从嘴里飘出来。 向天泽:“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行。”向天泽顿了一会,把烟从唇瓣里拿下来,拨了拨滤嘴,“上次的事,是我冲动。” “哦,没什么。”陈歇笑了一下,拍了拍向天泽的肩膀,“我只是没法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我们还是朋友。” 向天泽哼笑一声,“那倒是。” 向天泽抽了口烟,笑道:“老朋友,出国的时候我送你。” “行啊,你和阿月一起来。” 向天泽愣了愣,“当然。” 谁也没多说什么,向天泽没有解释他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没有抓着那晚的冒昧向陈歇道歉,陈歇轻松的说什么,维持着朋友之间的体面。 吃完饭后,钟禹和陈歇回了钟家。 陈歇脱了棕色的皮夹克,有些热,解开了两颗扣子,倒了两杯水,今晚的餐厅有点咸了。 钟禹也这么觉得,走过去喝水的时候,他挑了挑眉,“最近倒是安生了,都说清楚了?” 钟禹知道这两天在门口等陈歇的人不再是老万,而是老林,他一向观察的很细致。 “说清楚了。”陈歇说,“之前有些误会,我这两年过的挺不好的,现在误会解除了,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所以还是要走?” “其实也可以不走,只是不想再耽误他了。” 陈歇觉得,港城像个笼子,只要他在这里,笼子就关着。沈长亭和他都做不到真真正正的再去遇见其他人。 接下来一段时间,陈歇算好了光启科技的直接经济损失和合理维权费用,向法院正式提交了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对方受境域管辖,不能出市。 陈歇每走一轮流程都会汇报给江教授,江教授指导着陈歇做案子,看着陈歇进步。 博瑞那边,也推进的很快,联交所审核进入问询环节。陈歇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怕在钟家,也还在忙。 但他每次忙完,总会走到窗户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其实陈歇在国外的两年,时常会想沈长亭,但他总逼迫自己放下,现在倒是不用逼这么紧了。 可以想,不靠近就好。 钟禹的生日很快就到了。 当晚整个钟家都很热闹,钟禹邀请了很多人,说是私人宴会,但请的大部分人都是商业伙伴,港城的风云人物,其中不乏陈歇见过的人。 周行长、唐沉、万和商会成员…… 陈歇礼貌的打招呼,宴会是傍晚六点半开始,还有一名宾客迟迟未到——沈长亭。 虽然钟禹没有邀请段随州,但沈长亭那边是递了请柬的,陈歇写的。 陈歇想,沈长亭大概是不会来了。 陈歇坐在一个靠近花园入口的角落位置,方便管家有事询问他的意见。陈歇今晚穿的很少,已经是深春了,不会太冷。 宴会在室外,陈歇穿着英式的双排扣西装,手中端着一杯香槟,单手撑在椅子上,微微侧着身体,西服下衬衣因为大幅度的动作堆起褶皱,衣服摩挲过腰线,和撩衣角似的。 陈歇交叠着腿,低头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了。 他正准备起身,一双黑色的皮鞋映入眼睑,伴随而来的还有人群中不知道谁喊的,满是恭敬的称呼:“沈副座来了!” 第138章 逛了一圈窑子被抓包的既视感 沈长亭淡淡道:“嗯。” 他的余光往下,落在陈歇莹白瘦削的下巴上,眉头一紧,轻声道:“这里风大。” 这话分不清是在对谁说的,或许是陈歇,又或许是他身后,今晚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段随州。 “还好吧?”段随州冷淡道。 今晚的段随州情绪不佳,脸色凝重死寂,像是有一层阴霾笼罩在段随州的脸上,让人怎么都看不透他背后的情绪。 陈歇站了起来,“沈叔。” 段随州这才看见被沈长亭挡住的人。 沈长亭笑了一下,“多穿点。” 说完沈长亭迈开长腿走了,这是陈歇所期望的关系,干净、礼貌,不再纠缠,不再辛苦。 沈长亭走远,段随州皱眉道:“舍得?” 段随州最清楚沈长亭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比沈长亭小几岁,父母从前对他期望还算大,他对自己倒是没什么期望,潇洒了活了许多年,心境上是比不上沈长亭,所以他也没法完完全全的理解沈长亭。 在段随州看来,只要没隔着世仇,没有什么事是没法去克服的。 沈长亭说:“舍不得。” 段随州:“那你……” 沈长亭:“他不是钟禹。”钟禹远离段随州,是世仇,不是没有爱。 陈歇要他远离,是因为害怕、畏惧、痛苦。 段随州一时哑口:“……” 世人都说相爱抵万难。 不相爱,事事都是万难。 段随州没想到,如沈长亭这般活出万年道行的老狐狸,在情爱二字上,竟然也会输的彻底。 六点半,宴会开始。钟禹穿着礼服,花园外的红毯走来,风度翩翩,走到主位上,侍应生递了瓶香槟过来,钟禹开了香槟,倒进高脚杯里,所有人朝着钟禹举杯祝贺。 钟禹浅浅地抿了一口,对身侧的陈歇做了个请的手势,陈歇笑道:“寿星先坐。” 钟禹爽朗地哈哈一笑,坐下后所有人才跟着坐下。 因为段随州的临时出现,管家没有胆量将段家的少爷扫地出门,钟禹当时又没来,他先问了陈歇。 陈歇很平静地点头。 这种宴会,都不会把宾客的数量控制的很紧,谁也保不齐是否会有宾客携家眷来,管家只是怕钟禹见了不高兴。 陈歇没有太大的反应, 管家这才松了口气。段随州来的事,钟禹并不知情。 坐下后,陈歇轻声道:“段少来了。” 钟禹也并不意外,“嗯。” 段随州本就是个不请自来的性子,来钟家和回自己家似的,钟禹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今晚安排的是法餐。 吃完后,侍应生推来蛋糕,钟禹切完蛋糕后就去敬酒了,陈歇作陪。 陈歇虽然消失两年,但在港城也是抛头露面过的,认识的人不少,基本上都能叫上名字。两年前光启上市时,很多人都十分看好这位行业新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了音讯。 港城对此传言很多,但毕竟年轻,又不是本地人,加上光启最后由段家接管了,还背靠沈长亭,也就没人敢再议论什么了。 刚才沈长亭进来的时候,颇为瞩目,陈歇与人问好的一幕被许多人瞧见、听见。 陈歇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沈叔。 沈长亭对陈歇似乎尤为关心,这样的事,十分难得,要知道沈家私生子都难在沈长亭这讨句关心。 众人对陈歇多了几分恭维,钟禹知道陈歇酒量一般,这两年又在律所、学校里奔走,酒量更是退的没边,拍了拍陈歇的腰。 “不用陪,你坐着休息一会,今天你也辛苦了。” 钟禹笑着端着酒杯去敬了几位钟家的长辈。 陈歇找了个位置坐下,唐沉和钟禹敬了酒,端着酒杯过来,他笑着打招呼:“最近都在钟家?” 唐沉虽然笑着,但脸上却满是疲惫,大概是在筹备婚礼吧。 港媒在这方面的消息一直比较灵通,整个港城都知道唐沉与周行长的女儿准备结婚了,陈歇自然也不例外。 “是。”陈歇端起酒杯,敬道:“唐学长,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唐沉脸色微微一僵,笑了笑,“我和周小姐说好了,婚后各玩各的,不过……还是多谢你的祝福了。” 唐沉和陈歇碰杯,仰头把酒一口闷了。 他知道他在陈歇这里已经彻彻底底的出局了,即便他是沈长亭,也会出局,陈歇并不喜欢暗藏于底的关系。 唐沉也努力过,想自己闯出一番事业,在家里争话语权,但事发突然,他没有办法看着医院名誉扫地,坐视不理。这是父母的心血,是为人子的责任。 唐沉从小接受的金钱、教育资源、人脉,都是家族给予给他的,危急关头,他必须扛下家族的重担。 唐沉和陈歇敬了杯酒就走了。 唐沉走了没一会,有陈歇并不相熟的人上来敬酒,攀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关系。陈歇很快就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想通过他过审司的审选。 沈长亭是审司的副座。 沈长亭关心陈歇,只要把陈歇捧好了,陈歇在沈长亭面前稍提一嘴,通过的审选的机率就高了。 陈歇笑着说:“肖总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和沈叔关系浅。家里长辈以前和沈叔书法师父有些渊源而已,怕是不能帮你说上话了。” “能不能说上,也得劳陈律试试才知道。不管结果怎么样,肖某都万分感激。”肖总朝着陈歇挤了挤眼神。 陈歇微笑道,眼神锋利的很,“肖总,求人不如求己。” 肖总脸色瞬间就僵住了,不知道是陈歇不愿意帮忙,还是真和沈长亭不熟,他也不敢公然发难,轻哼一声。 “陈律高风亮节,还真是个做律师的料。” 港城这一个个人精,阴阳怪气起人来,还会将人捧一捧。 陈歇也不落下风:“肖总难得见沈副座出席这种场合,千万要抓紧机会。祝您行贿成功。” 肖总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陈歇倒是无畏,他做的是金融板块的律师,背靠先锋律所,港城金融圈内也认识不少人,要想给他挖点坑,还是挺费时费力的。 肖总咬着后槽牙,气鼓鼓地走了,但端着香槟走到沈长亭面前时,又嬉皮笑脸地装上了孙子,别提多谄媚,多迎合了。 沈长亭尊贵冷漠,眉头微紧,不知道说了什么,肖总一下子僵住了,腿都抖了一下,脸色极度难看,提前离开了生日宴。 陈歇注意到了这一幕,目送着肖总离开,抽回视线时,与沈长亭对了一眼。 沈长亭垂目,避开了视线。 钟禹转了一圈,敬酒敬到了沈长亭这。 喝了一晚上闷酒,冷着脸的段随州,总算有了情绪,他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钟禹,眼睛水汪汪的,瞧着有些可怜,和被遗弃的金毛似的。 “一身酒气。”段随州咬着后槽牙说。 明明是敬酒,却莫名有种逛了一圈窑子被抓包的既视感。 钟禹:“……………?” 第139章 一个交代 段随州站了起来,和钟禹碰了个杯,“生日快乐。” “嗯。”钟禹正要喝酒,段随州摁住了他的手腕,“你不用喝。” 段随州喝了半杯酒,抽回手,“钟禹。” 段随州的脸有些红,浑身酒气的人是他,不是钟禹。自从知道自己的亲人就是钟禹的杀母仇人后,段随州没有再回过家,这两年,他过的很辛苦,偶尔喝多了,还会让司机开车来钟家。 他在钟家门口蹲着,也不吵也不闹,就是不走,不过也没人知道,赖着就赖着吧。但司机熬不动,每次都是给沈长亭打电话,才将人带走的。 “等宴会结束,我有话和你……”段随州话音未落,钟文山站在花园门口,声音冷厉:“钟禹!” 简短的两个字,蕴含着雷霆之怒。 今晚生日宴,钟禹给父亲发过请柬,但他没觉得钟文山会来,这两年二人的关系太过水深火热,尤其是钟禹决心放弃父亲铺的路,一心从商后,钟文山再没来过钟禹的私宅。 钟文山一声冷斥,令钟禹身体微僵,微微回身,钟文山站在路灯的阴影下,五官埋在黑暗中,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阴沉可怖。 “父亲。”钟禹恭敬道,唇角挂着一抹淡淡地笑,钟禹比谁都清楚钟文山眼睑下的阴沉意味着什么。 钟禹不能在这里撕破脸,钟文山也不会,他们彼此都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与涵养。 “来书房!” 钟文山怒气冲冲,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今天是钟禹生日,他一直都记得,虽然这两年他都没有参加过钟禹生日,每次只是叫人送个礼过来。 钟文山不可能不喜欢钟禹,他只是对钟禹失望。失望他可以这样轻抹着弑母之仇,与仇人之子,纠缠不休! 钟文山一直觉得钟禹是个拎得清的,钟禹小时候过的够苦,钟文山一直心疼他,所以并未将弑母之仇告诉钟禹,至少让钟禹度过一个完整的童年。 直到他知道钟禹与段随州在交往! 钟文山将真相告诉了钟禹,没想到钟禹还是这样拎不清,甚至不愿意走钟家铺的路,非要从商!难道不是因为从商就能和段随州走近些? 钟文山冷落钟禹多年,最近想着,总要和钟禹好好说一说,于是借着生日宴,亲自来了钟家,没想到看见钟禹与段随州谈笑。 钟文山登时火冒三丈! “抱歉,失陪。”钟禹冲着段随州温和一笑,将香槟递给侍应生。 钟文山的那一声冷呵,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陈歇见状起身,钟禹迎面看见陈歇,笑着说:“帮我照顾一下客人。” 这是要陈歇留下的意思。 钟禹拍了拍陈歇的手臂,“没什么事,放心。” “有需要给我发消息。” “好。”钟禹笑着离开后花园,段随州箭步追了上去,在石板路上,抓住了钟禹的手,段随州的手力道很大,钳的人手腕疼。 段随州:“你别去。” “抓疼我了。”钟禹低头看向段随州的手。 段随州松了松,“现在呢?” “……你还是松开吧。” “……”段随州不肯松开,“你回去坐着,我替你去。” 段随州害怕钟禹会受伤,钟文山虽说以前对钟禹不错,但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钟禹因为与他走近被责罚,不是一次两次。 “段少以什么名义替我去?别闹了,手松开。”钟禹挣了挣,抽回了手。 段随州下颌绷紧,退让了一步,“那我陪你去。” “这是钟家的家事,你掺进来算什么?”钟禹说,“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钟禹以一个恳求的语气说:“别总离我太近,不合适。我是做不到迁怒于你,但我看见你,的确会有些不舒服。” 段随州气炸了,“我就很舒服?” 一边是他挚爱,一边是父母的过错,段随州两边都无法割舍,被夹在中间,他两年多没回段家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杀死爱人至亲的父母。 这就像是一个死局。 段随州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凶,“我不是和你生气,我是担心你。段家的错,不应该让你承受。” “不劳你担心。”钟禹冷声道,“你离我远一点对你对我都好。” 钟禹低头盯着段随州的步子,“留步吧,段少。” 段随州没再跟上去。 这两年,段随州没有在私下见过钟禹,二人也没有过交谈。除了前段时间,他每天早上来替沈长亭送汤,还有今晚的生日宴。 今晚,段随州来的确实有事。 不是公事,是私事,他想给钟禹一个交代。 钟禹上了书房,约莫过去了十几分钟,人都没有下来,陈歇给钟禹发了消息,迟迟没回。 陈歇越等越急。 段随州前段时间送钟禹回家时,钟禹喝的烂醉,陈歇替钟禹换的衣服,他看见了钟禹身上的疤,很深,很多,十分狰狞。 能让钟禹受罚至此的,只有钟文山。 陈歇眼看着快二十分钟了,他放下香槟,行色匆匆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段随州和沈长亭紧随其后。 段随州喊住陈歇,“我去吧。” 陈歇:“段少不太方便。” 段随州并不是在和陈歇商量,三步作两,快步上楼,陈歇正要跟上,一只宽厚的手轻轻地摁住他的肩膀。 陈歇抬头,“沈老师……” 第140章 清账 肩上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沈长亭说,没事有我。 男人的声音沙哑磁性,总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肩上的手,顺着肩膀划到后颈,微凉的金属尾戒冰了陈歇一下。 尾戒上象征权力的家族图腾摩挲过陈歇的肌肤,像是犬齿轻咬过,陈歇轻颤了一下。沈长亭抽回手放下,手背不慎碰到了陈歇垂着的手,触碰到的那一瞬,烫的不行。 陈歇始终都侧头看着沈长亭。 沈长亭尊贵冷漠的脸上,情绪起伏不大,上位者似乎永远冷静。 沈长亭没有低头,“少喝酒。” “嗯。” 沈长亭拿出手机,滑动着屏幕,低头看了陈歇一眼,眼睑下情绪细腻温和,陈歇已经抽回了视线,并未看见。 沈长亭:“你先回去,我上楼看看。” 陈歇:“辛苦沈叔。” 宴会里的宾客不能怠慢,陈歇准备往回走的时候,沈长亭叹息一声,声音很轻,轻到仿佛是幻觉。 沈长亭知道,即便是长辈的身份,陈歇也不想给他,“沈叔”二字,只是为了划清距离而已。 沈长亭点了支烟,拨着电话往主别墅走。 陈歇站在石板路上,看着颀长的背影与一缕缕白烟,消失在夜幕之下。 五分钟后,钟文山从书房里下楼走了,沈长亭上楼去了书房。管家来告诉了陈歇,陈歇放下香槟,急匆匆地赶过去了,想看看情况。 陈歇到书房看见沈长亭在给段随州压迫止血,段随州靠在钟禹肩上,钟禹面色惨白地握紧段随州的手。 段随州手腕上缠着绷带,血一点点的往外渗,胸口处的血很难止住。 失血过多,段随州已经有些意识涣散了,他被钟禹握着的手,渐渐发凉,没什么力气,段随州笑了一下,他用头蹭了蹭钟禹的肩。 “钟禹,我把生意都送给你赎罪,别……怪段家了。” 五分钟前,段随州进了书房。 钟文山勃然大怒,怒斥着段随州,说段家对他的规矩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从段随州贬到段家,什么穷凶极恶的话都说尽了,表面的关系撕的粉碎。 段随州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停留在跪在地上,白色衬衣被血浸透的钟禹身上,钟禹挨罚时,连礼服脱了,血痕触目惊心的。 段随州冲过去,一把把钟禹从地上拉起来,将人护在身后。 “虎毒都唔食子!段家嘅规矩係不如钟家,对亲生仔都可以落咁狠手。(虎毒不食子!段家的规矩是不如钟家,对亲儿子都能下这种狠手!)” 钟文山嗤笑道:“如果唔係你们段家,我会罚佢?(如果不是你们段家,我会罚他?)” 钟文山对钟禹,不是没有父爱。 实在是钟禹做的事,太让人失望。 段随州笑了一下,“段家係欠你一条命,我今日还畀你!(段家是欠你一条命,我今天还给你就是了!)” 段随州拔出匕首,第一刀往自己心脏捅,第二刀,往自己手腕上割,半点没想给自己留活路。 就连钟文山也吓了一跳。 高大的身体在钟禹面前倒下,钟禹面色惨白,立马将人抱在怀里。段随州对钟文山说,一命抵一命,段家欠的他来偿。 妻子的意外死亡令他无比憎恨段家,如今段家人送上门,愿意去清算这笔账自然再好不过。 虽然妻子无法死而复生,但钟文山心里的怒气的确消散不少,只是钟禹这副着急的样子,实在让人窝火。 钟文山冷脸走了。 沈长亭来后,找了药箱,替段随州止血包扎。段随州并不愿意,只是没有什么力气反抗而已。 段随州那一刀刺的深,他自己心里清楚。 段随州今晚来钟家,就是想告诉钟禹,他这两年做大了生意,想送给钟禹,然后以命抵命,让钟禹别记恨段家。 只是没想到,钟文山会来。 今晚该做的,段随州还是做了,能靠在钟禹怀里等待死亡,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陈歇浑身僵直,“我……我打电话。” 沈长亭抬了抬眼皮,“已经打过了,帮忙拿个毯子来。” “好。” 陈歇急匆匆地抱了个毯子过来,盖在段随州身上保持体温。 段随州已经昏过去了,那张脸上凝不出一丝一毫的血色,呼吸也渐渐轻了。钟禹低头哭着,面色凝重雪白,不敢大动,害怕肩上的人滑落。 陈歇注意到了钟禹身上的伤,钟禹现在动不了,陈歇过去给他上药。 没一会,九爷带着救护人员来了。 段随州被送上了救护车,钟禹紧跟着上车。 宴会还需要人收尾,总不能闹得太过难看。陈歇只能留下,他看着沈长亭被血染红的手心,“我这边处理好就过来,你那有消息了,就给我打电话。” 沈长亭擦着血,“不用过来。” 陈歇:“我想陪陪钟禹。” 沈长亭顿了一下,“老万在门口,让他送你来。” “好。” 沈长亭上了九爷的车去了医院。 陈歇很难从刚才那个场景中回过神来,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猜个大概。陈歇开始害怕,害怕段随州真出了什么事……要是段随州真出事了,钟禹怎么办? 虽然二人隔着世仇,但段随州要出了事,钟禹心里一定会自责。 这个死局,段钟两家的世仇,竟然要小辈来偿还、解决。 陈歇回到后花园,手有些抖,连着喝了两杯酒,才缓和一些,陈歇向宾客致歉,说钟禹喝多了,上楼休息了,今晚由他作陪。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宾客陆陆续续的散场了,陈歇做完收尾工作后,立马跑出钟家,老万的车停的很显眼,陈歇一眼就找到了,急匆匆的上车,前往医院。 陈歇在车上给沈长亭发了消息。 沈长亭回的很快,先发了地址过来。 S:【在输血,不用担心。】 陈歇悬着的心,这才松了松。 车上,老万看着陈歇这副着急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感叹:要是两年前的沈会长受伤的时候,陈歇在就好了,也不至于拖出后遗症来。 陈歇到了医院,直奔急救室。 钟禹坐在冰冷的铁质椅上,手撑靠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很颓唐。 钟禹身上的伤护士已经处理过了,走廊里的过堂风出来很冷,陈歇把外套脱了,盖在钟禹身上。 钟禹动了动唇,想说不用。 钟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歇:“你穿着吧,我不冷。” 沈长亭接完电话从楼道里过来,他看向衣衫单薄的陈歇,脱了外套,盖上去。 “别着凉了。” 第141章 腥风血雨 沈长亭的外套很宽大,陈歇想要拒绝,沈长亭摁住他要推开外套的手,“听话。” 陈歇:“谢谢。” 沈长亭看向钟禹,提醒道:“段伯父已经在路上了。” 段家最宠段随州,段随州两年不回来,段家父母也不知道为什么,千哄百骗,依旧无济于事。 今晚发生了这么一出,段随州性命攸关,以沈长亭与段家的关系,不可能不通知段父段母。 段父段母知道实情,赶过来后要是看见了钟禹,必然是一场腥风血雨。 钟禹眼睫轻颤着,“没事。” 钟禹要在这里等段随州醒来。 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情况危急,漫长的等待中,钟禹倍感煎熬,出去抽了两支烟,不停搓着手,恨不得要搓下一块皮。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段父段母到了。二老紧握着手来,脸色苍白,尤其是段母,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她往前一步,正要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率先看见了钟禹。 在看见钟禹的那一秒,心里有了数。 段母深吸一气,冷声问:“是你做的?” 钟禹起身,“伯母……” “别这样喊我!” 段母整个人仿佛都要站不稳了,段父扶着她坐下,段母说:“当年那场车祸,钟家不信我的一面之词,我没证据证明清白,我无话可说。钟家就算要报复,大可冲着我来!矛头指向随州做什么?” “你和随州的事,我很早就知道了。我一直没告诉他当年的事,我以为你和钟家那些人不一样……就算你恨我,恨段家,也不该对随州下手!” “你和他在一起,为的就是今天吧?现在你满意了?如果随州真活不下来,你就满意了?!”段母咆哮道,她紧抓着自己的腿,指甲似乎都要嵌进肉里。 她低头悲悯,哭了起来:“难怪他这两年不愿意回家……” 原来是把她当作了“杀人凶手”。 段随州深知父母的慈爱,身为人子,又怎么能咄咄相逼,逼着即将安享晚年的父母去给人赔罪?以命相抵?段随州是什么样的人,段母最清楚不过,今晚的事,怕是心里觉得对不起钟禹,想还债,才有了这么一出。 …… 钟禹的母亲是在钟越母亲死后才被接回的钟家,因为生钟禹的时候没有调养好的缘故,身体匮乏的厉害,气色不好,总是生病。 当时钟、段、沈三家的关系很好,段母听说后,给钟禹母亲打电话,说约了个调养师,让她去段家,没想到路上出现了意外。 钟禹母亲当场身亡,肇事者消失的无影无踪。司机倒是意外的活了下来。司机见到了肇事者,清醒后一口指认对方是段家的人。 钟文山用尽所有手段,调查得知:肇事者的确曾是段父的司机。钟文山询问段家要个说法,段父段母声称司机早已辞职,并且答应帮忙找到司机。 段家在出入境所里工作,找个人是最简单的事,却整整半个月没有消息。段父没找到司机,钟文山找到了,他把人带回钟家审,审出来的结果是:段父指使。 当时段、钟两家在争议长的位置。 动机是职场竞争,合理。 钟文山将肇事者带到段父面前对峙,肇事者当场自杀,死前要钟文山替他照顾好妻女。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段家。 段父百口莫辩,段母更是吓得差点昏过去。两家的关系,自此产生了裂缝。 钟文山痛失爱妻,郁郁寡欢了,落选议长,段家自此平步青云,因为证据不足的缘故,段家始终都未受到责罚。 钟文山因此颓废了多年,钟家与段、沈两家的地位也就是从这个时候,逐渐拉开的。这些年,段家有在暗地里帮助钟家摆平不少事,当年的事,的确不是段母段父指使,但钟禹母亲离世,毕竟与他们有关。 段父段母希望钟禹过的开心些。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愧疚换来的是自己儿子以命相偿。 “我没有……”钟禹想解释,喉咙里却疼的厉害,像是要泣血似的。 陈歇轻轻地拍了拍钟禹的后背,替他说:“伯父伯母,阿禹不会伤害段少。” “现在也不是找责任的时候,段少还昏迷着,这里是医院,还是别在手术室门口吵了。段少吉人自有天相,会醒过来的。等人醒了,我们再说别的。” 段母看了陈歇一眼,眼底布满泪水,她能猜到今晚是段随州自戕,她不该对钟禹说重话。如今段随州生死未卜地躺在手术台上,她怎么能不崩溃?怎么能平心静气的和钟禹说话?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总算是熄灭了。 门口坐着的人瞬间站了起来,段母走到最前面,医生出来时她着急道:“医生,我個仔而家人點样?(医生,我儿子现在人怎么样了?)” 医生:“失血过多,好彩医院血库有匹配血型。但係嗰两刀太狠,差啲心血管爆裂死亡,手筋都挑断了。若刀锋再偏2毫米,就得预备身后事了。好在救治及时,手筋接返好,不过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最近一个月唔可以动怒、动气,只手最好都唔好乱动。” “(失血过多,好在医院血库里有匹配的血型。但那两刀太重了,差一点心血管破裂死亡,手筋都挑断了。若刀锋再偏2毫米,就得预备身后事了。还好救治及时,手筋也接上了,不过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最近一个月都不要动怒、动气,手最好也别动。)” 段母连连点头,“好……好……我几時可以见佢?而家人仲昏迷緊嗎?(好……好……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现在人还昏迷吗?)” “等病人醒咗之后就得啦,头先打咗麻醉药,应该冇咁快醒,而家都係要以安静为主,一個人陪护就好。(等病人醒后就行,刚打了麻药,应该没这么快醒,现在还是以安静为主,一个人陪护就好。)” 段母连说了几声谢谢,护士把人推出来,送去住院部。段父段母紧随着,钟禹刚要把手搭在移动病床上,顿了顿,抽了回来。 段父对沈长亭说:“今晚辛苦,呢度有我同佢媽陪住就好,你哋先返去啦,等人醒咗,我再同你讲。(今晚辛苦,这里有我和他妈陪着就好,你们先回吧,等人醒了,我再和你说。)” 沈长亭点头,“应该的。” 段父看了钟禹一眼,走了。 沈长亭回头看向二人,“我送你们。” 第142章 逃避 九爷靠在车旁抽着烟,瞧见人来了,立马掐了烟,拉开车门,“钟少,您和我一辆车吧。” “嗯。” 老万从车上下来,拉开了车门,恭敬道:“陈生。” 老万的车停在2号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到这边来的,陈歇看了眼钟禹,上了车。 陈歇今晚喝的有点多,也很疲累,坐上车没一会就睡着了,头往旁边靠,人即将倒下去,沈长亭伸手托住他的下巴。 “嗯……” 陈歇侧头,脸躺在沈长亭的手心中,沈长亭托着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声道:“开慢点。” “好。” 救护车是从就近医院过来的,这里离钟家并不远,十几分钟多的车程,硬是开了快一个小时。 陈歇的头靠在沈长亭肩上,沈长亭迁就着他的高度,手肘撑在中控台上,斜着身体,另一只手扶着陈歇的下巴,捧住陈歇的半张脸。 这个姿势保持多久,陈歇睡了多久。 陈歇这个人睡着的时候,又或者说,意识迷糊的时候,最好捉弄,要他张嘴就张嘴,以前轻轻一顶就开了。 沈长亭扶着他下巴的手微微抬起,指节抚过陈歇的眉眼、鼻梁、唇瓣,最后轻轻地摸了摸陈歇的唇,低头在陈歇额上吻了一下。 这个吻,很小心翼翼。 车到钟家门口,老万先下了车,后座的陈歇依旧靠在沈长亭肩上,沈长亭没舍得把人喊醒。 这样的时间,能多些该有多好? 陈歇又靠了半个小时才醒,他迷糊着揉了揉眼,托着他下巴的手热出细汗,在他揉眼时抽回。 沈长亭:“到了。” “嗯,我先回去了。” 陈歇直起腰,揉了揉脖子,看向他靠了许久的肩膀,看着沈长亭为了迁就他,被枕麻了的手臂,“多谢沈叔。” 陈歇下车,肩上还挂着沈长亭的外套,老万见陈歇下来,笑着说:“陈生,晚安。” “嗯,晚安。” 陈歇回了钟家,管家煮好了醒酒汤,端到陈歇面前:“少爷已经回来了,现在在楼上。” “好。”陈歇低头喝汤。 管家看向陈歇肩上的外套,陈歇这才意识到沈长亭外套没还,他出门看了一眼,车已经走了。 陈歇把外套拿上楼挂了起来,想着等洗干净再还。 陈歇不放心钟禹,敲门找了钟禹,钟禹颓坐在床边,他抬起眼皮,看了眼陈歇。钟禹把书房里发生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他还说,九爷很早就带着救护车准备着了。段随州今晚的行为,沈长亭有猜想过,因为段随州最近拟了很多份资产合同,这很不正常。 其实这两年,段随州一直不太正常。 只是钟禹不知道而已。 段随州这两年,没有花天酒地,没有飙车骑马,规规矩矩的做生意,这件事本身放在段随州身上就很不正常。段随州这人,不喜欢做生意,也不喜欢段家为他铺好的路,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段随州的想法从小到大都在变,喜欢什么就想做什么,比如打了游戏想当电竞选手,当赛车手,当射箭运动员。 想到哪出是哪出。 对待兴趣和许多事,段随州从来就不是一个长情的人,唯独在情爱上,死脑筋的很。 钟禹以为自己说了世仇的事,就能与段随州切断关系,的确,在他说完这件事后段随州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除了陈歇回来之后,他替沈长亭来送了汤。 那两年,钟禹以为段随州洗心革面,成长了,稳重了。没想到,是段随州拼了命的努力,想要弥补钟家,弥补钟禹。 今晚就算钟文山不来,事情还会照样发生。没有人能改变段随州的决定,甚至连沈长亭也不行。 段随州就是个死脑筋的人。 他认准了钟禹,所以不管钟禹说什么他都不舍得分手,不舍得走。就算钟禹不理他,他也要热脸贴冷屁股。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段随州这样的人,笨的要死,也纯粹的要死。 钟禹早该猜到的。 陈歇:“有想过以后要怎么办吗?” 钟禹现在夹在段家与钟家两相为难,段随州也是,二人光是在一个城市都会感到辛苦,更别提结果了。 “我最近不是谈了个海外的项目吗?我在想,要么港城这边我雇人打理,以后专攻海外市场。我父亲身份特殊,不方便出国。段随州经此一事,段家会看着他,他也不会再出国找我。”钟禹耸了耸肩,“这样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钟禹叹了口气,“人一遇到事,总会想着逃避。” 逃避是人的本能。 钟禹也想出国躲清净了,既然两边都狠不下心,不如两边都对不起,只做自己。 陈歇愣住,在钟禹说起“逃避”二字时,他眼神有些呆滞涣散,“或许彼岸也是自由。” 钟禹:“自由有很多种呈现方式,远离是最差的一种。” 远离意味着难以割舍,真正的自由,是对方站在自己面前,也能无动于衷的说起从前的事,是万事皆随本心。 自由从来不是在追逐中得到的。 其实现在的陈歇,很自由,不论在港城还是在纽约,都会很自由。不会有人干涉、限制他的行动与决定,从两年前开始,他就成了自由的陈岸。 好一会,陈歇回过神,“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等他好点再吧……总要正式的道个别,以后也见不到了,不好好聊聊,怕自己会后悔。”钟禹笑着说。 陈歇嗯了一声,去拿了热毛巾和药膏,给钟禹上药。 钟禹肌肤上的伤很多,每一条疤,都意味着皮开肉绽的疼痛,这些年,钟禹其实过的很辛苦,但他没有想走,仍在为远远地看段随州一眼感到窃喜。 现在,钟禹不得不走。 陈歇给钟禹上好药,回了房间,陈歇迟迟没有睡,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手机叮咚一声响起。 S:【早点睡。】 陈歇:【嗯,您也早点睡。】 第143章 还是年轻人会玩 次日早上,暖阳高照。 陈歇下楼时,钟禹穿着黑色衬衣,挽着袖口,在厨房尝汤,这是要给段随州送去的,他要厨师做的格外清淡些。 “早。”陈歇打了个招呼。 “醒了?”钟禹端了两碗汤过来,“喝点。” 陈歇喝了一口,“是要送去医院吗?” “嗯,总得去看看。” “我陪你一块去吧。” “行。” …… 陈歇和钟禹到医院的时候,段父正在病房门口大发雷霆, “衰仔!佢想做乜?仲想去找佢?佢条命係我畀佢嘅!佢有冇考虑过我哋感受?佢哋嘅事,我当初就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孽子!他想做什么?还想去找他?他这条命是我给他的!他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们的事,我当初就不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父气得不轻,五分钟前,段随州醒来,问他们是不是为难了钟禹,还说给他们留了笔钱,权当儿子提前给二老尽孝。 段父被气的眼前一黑。 段家老子、儿子,都是脾气躁的,段随州这副样子,完完全全就是段父那里学出来的,个顶个的气人。 段母将人赶出了病房,怕二人越吵越来火。 段母从病房里出来,深深叹了口气,她给段随州煲的粥,段随州没喝。 段父回头,正要安慰,眼皮一抬,看见了远处的钟禹和陈歇,钟禹与陈歇的出现,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来都来了,迎面撞上了,逃避也不行。 陈歇赔笑上去,“伯父伯母。” 段父将陈歇上下打量了一番,昨晚陈歇也在,他陪在钟禹身边,替钟禹说话,肩上盖着沈长亭的外套。 段父与沈家是世交,沈长亭也是他瞧着长大的,性子冷、沉稳,甚至连他都有些难以揣度。 如今更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座。 这么一位人中翘楚,按理来说,应该英年早婚,早些安家,投身事业。但沈长亭似乎无心于此,身边没个女人,也没男人。 港城满城风雨的谣言,他也略有耳闻,从前觉得荒唐难信,昨晚之后,他倒是觉得谣言有几分真了。 喜欢男女倒是不要紧,段父被段随州折磨多年,在这方面心宽的很。段父只是有几分惋惜,沈长亭要是喜欢男人,不搞到台面上来还好,要是搞到台面上来,正座是能升的,但要是再往上,想登上首总的位置,只怕就难了。 港城人对性取向的事,还是比较敏感的,群众必然会激烈反抗。 江山美人,只能择其一。 段父又看了眼钟禹,态度算不上好,却也没有昨晚那么凶悍:“嗯。” 陈歇:“段生醒了吗?” 段母:“醒咗,而家应该唔愿见人,嘢都唔食。(醒了,现在应该不愿意见人,什么也不吃。)” 钟禹抬了抬手里的保温桶,“伯父伯母,我让厨师做了些补汤来,一点心意。” 钟禹把补汤递给段母,没有进去的意思,又或者说,这个是非之地并不欢迎他。如今段家长辈愿意这样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赶他走,已经是莫大的体面了。 钟禹不是一个得寸进尺的人。 段母还没开口,病房内传来虚弱的声音:“让他进来。” 钟禹身体微微一僵。 段母看了眼钟禹递来的保温桶,叹了口气,“进去吧。 ” “多谢。” 钟禹端着汤进去,陈歇在门口陪着段父段母聊天。段母今早回去了一趟,饭都没吃,煲了粥就来了。 段父看了眼时间,准备去买早餐,他看了眼陈歇,“你食咗饭未?(你吃了吗?)” 陈歇看出了段父邀请的意思,笑道:“没有,我陪您。” 路上,段父问了很多。 比如,陈歇口音听着不像是本地人,祖籍哪的?在哪读的书?现在在哪工作?多大了? 段父毕竟是长辈,陈歇一一回答。 段父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熬了一个晚上,依旧英姿勃发,不见疲态,整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的有精气神,这一点和段随州倒是很像。 陈歇和段父聊的还算投机。 段父是个直肠子,拐弯抹角了一大堆,终于直奔主题:“你同沈生识咗几耐?(你和沈生认识多久了?)” 陈歇愣了一秒,显然没法这么快接受话题的转变,“快九年了。” 段父笑了一下,像是在说,难怪。 段父又问:“以后想喺港城发展吗?” 陈歇:“应该不会,我申请了国外的法博。” 段父:“读完书就唔返嚟?(读完书就不回来了?)” 陈歇点头,“嗯。” 段父有些诧异的皱了皱眉。 “世伯。”一声低沉的嗓音从陈歇头顶传来,是沈长亭。 陈歇握着早餐的手紧了紧。 沈长亭看向他,二人目光对视时,陈歇从沈长亭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悲痛的情绪。 服务员把早餐递过来,段父抬手接过,对沈长亭说:“伤口轻微感染,半夜烧咗起来,而家人醒咗,但係个衰仔一开口就讲胡话,激到我唔得!(伤口轻微感染,半夜烧了起来,现在人是醒了,那孽子一张口就说胡话,给我气的不行。)” 沈长亭笑道:“世伯宽心。” 段父摆摆手,“迟早激到断气。” 陈歇跟在二人身后坐电梯上楼。 刚才他和段父的对话,沈长亭应该都听见了…… 陈歇一路发着呆,回了病房外,没一会,钟禹从病房里出来了,段母立马进去,连早餐都没顾得上吃。 钟禹紧着眉,面色苍白:“段伯父,沈会长,我先回了。” 段父点头,沈长亭视线始终落在陈歇身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歇回神,“沈叔,伯父,注意身体。” 陈歇和钟禹一块走了。 段父保持着一个吃惊的姿势,挑眉看向沈长亭,仔细嚼着“沈叔”二字,得出结论后笑道:“都係后生仔会玩。(还是年轻人会玩。)” 陈歇进了电梯。 沈长亭才说:“世伯讲笑。” 段父笑了,他虽说平时不太懂这些,但这点关系还是不会看错的,毕竟是看着沈长亭长大的,知道沈长亭的性格,自然也看得出来沈长亭对陈歇的特殊。 “我不是年轻人了。” 沈长亭的语气里,颇有感慨。 沈长亭已不再年轻。 第144章 你别等我 段父:“點啊?吵架啊?有乜事过唔去??如果真心钟意,世伯帮你留住佢。(怎么?吵架了?有什么事过不去的?要是真心喜欢,世伯帮你留住他。)” 一纸红令下来,人就走不了了,想用强权把一个人留在港城,是件容易的事,虽说手段不光彩,卑劣了些,但三十多岁才老树开花,可不容易。 沈渊与段父是世交,他与沈渊见面次数,远比和沈长亭这个亲儿子要多。沈渊一心事业,很少顾着家庭,逢年过节总会在外露相,与民同乐也不会与家人同乐。 沈渊逐权,一生都将如此。 所有人都在称叹他是个不错的首总,却忽略他对家庭责任的缺失,内外双修非常人所能,段父也劝过,沈渊只是冷冰冰地说,身在沈家,就得有觉悟。 有些命,是从出生就注定的。 沈长亭两年前车祸醒来,在病房里躺了几个小时,第一个发现的人是医生,第一个赶到的人是九爷。 九爷在海上寻找陈歇,段随州装病无法出病房,沈渊远赴他国开会。 与极致的权力,相对应的是孤独。 段父都看在眼里,心里也疼惜沈长亭,总觉得沈长亭该比沈渊更圆满些才对。 陈歇刚才说要出国读书,毕业后就不会回来了。港城毕竟不是陈歇的家,这话听着太真,段父才说了要把陈歇强行留下的混账话。 “不必。” 沈长亭朗声笑道:“天高任鸟飞。” 沈长亭也曾起过恶念,他养大的就该属于他,可转念想想,他连花枯萎了都没发现,只是提供了一个称不上好的庇护所。 如今雨过天晴,他想弥补,可陈歇已经什么都不缺。 陈歇要走,要去追寻自由,要远离他。 沈长亭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放手。如陈歇所说,他的靠近令陈歇痛苦,沈长亭不希望陈歇痛苦,只能远离,独自承受这份痛苦。 上位者擅长权衡利弊。 在这场权衡利弊中,上位者也会抛下自己。 - 车上。 钟禹发着呆。他进病房时,段随州脸色惨白,薄唇动着,半晌也憋不出一个字来,直到钟禹把保温桶放下,他才开口:“对不起……” 段随州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弄成这个样子。 钟禹笑着说:“没事。” “有事!” 段随州知道钟禹小时候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直到钟禹七岁,二人才被正式接回钟家,钟禹的母亲对钟禹来说,像是童年里一道无法被替代的、温暖的光。 二人交往时,段随州总问钟禹能不能公开,钟禹不愿意,段随州就想着邀请他去段家做客,段随州想把这份父爱母爱分享给给钟禹,钟禹说段随州藏不住事,一直没去正式的拜访。 谁也没想到,段家与钟家之间隔着世仇。 段随州本想偿还,没能成功,还连累钟禹受自己父母的责骂。 段随州欠钟禹一个道歉,又不止是道歉。 钟禹把保温桶打开,将热汤端到段随州面前,段随州一只手接过,钟禹坐下来,慢慢地说:“别再干傻事了。” 段随州想说不是傻事,他就是想偿还,想弥补。 他不希望钟禹永远困在圈子里。 段随州这几年,其实一直觉得,钟禹没多喜欢他。钟禹并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就算段随州闹了也没用,他为了这件事,没少动脑筋。 段随州才会想着,用自己偿还钟家。 他的死对钟禹来说,或许重要,也或许不重要。 直到他在书房外,听见钟禹在钟文山面前维护他,他才后知后觉。钟文山字字句句都逼着钟禹对段家下手,逼着钟禹利用段随州。 钟禹闷着声音挨罚,并不愿意这么做。 段随州不想让钟禹为难,终身都家庭不睦,他总觉得自己能换来钟禹的家庭和睦。段随州从来都不觉得这是傻事,他想反驳,又怕钟禹生气,忍着喝两口汤。 钟禹:“这两年我是有些为难,但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或许我该放下很多事,出去走走。” 段随州有些着急:“去哪?” 钟禹:“不知道。” 段随州欲言又止。 钟禹:“不会回来了,不在港城,不被夹在两个家族中间或许会过的好一些。” 段随州:“………”他想挽留,却没法挽留。 钟禹:“你别等我,早点结婚吧。” 段随州转开了视线:“知道了。” 钟禹:“好好吃饭,我也不太方便来看你,我先走了。” 段随州:“哦……” 钟禹走到门口的时候,段随州喊他:“你找个人陪你吧,我以后不会纠缠你。” 钟禹顿了一下,嗯了一声走了。 钟禹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当下的心境,无法处理关系的复杂情绪,终于可以逃离斥责的轻松,对爱人的不舍,对母亲的愧疚,所有情绪都糅杂在了一起。 钟禹让司机把车停在了公司门口,想着早点把工作收尾,早点离开。 陈歇一连着好几天都没看见钟禹了,陈歇去公司送过几次饭,钟禹瘦了很多,人也看着憔悴了。 月末的时候,陈歇接到了江教授的电话,江教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江无雾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可以下来走了,就是没那么利索,多走走就好了。 陈歇打了个电话给江无雾祝贺。 光启的案子已经快开庭了,江教授看了陈歇整理好的资料,连连夸赞,很是欣慰满意,开庭当天,陈歇到场旁听。 沈长亭也来了。 奇点科技的两位股东涉嫌合同诈骗罪,金额巨大,主犯判以无期徒刑,同伙判了十五年,没收非法所得。 庭审结束后,江教授在法院外碰见了沈长亭,他笑着说:“沈会长,好久不见,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沈长亭看了一眼陈歇:“好。” 江教授:“行,您什么时候有空?” 沈长亭:“明晚吧。” 江教授:“好,那我做东,喊上王律和何审计,再邀请光启法务,我们一块吃个庆功宴。” 沈长亭淡笑道:“好。” 沈长亭手机响了,接着电话离开了,陈歇和江律师目送沈长亭拉开车门。 陈歇忽然喊道:“沈叔。” 沈长亭的交谈止住,回头看向他,陈歇还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法院的工作人员从二人中间经过,莫名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沈长亭的脸是清晰的。 沈长亭眉骨微弓,眼底是不可觉察的喜悦,他微微挑眉:“嗯?” 陈歇哽了哽,“段生好些了吗?” 沈长亭笑了一下,“嗯,好多了。” 陈歇没再说话,沈长亭等了快有一分钟才上车。 沈长亭听着电话,一切都显得无比合理,实际上,这个电话在陈歇喊他的时候,就被他挂断了。 沈长亭上车走了。 江律难得八卦了一句:“沈会长英俊潇洒,也到了结婚的年纪,倒是一点也不急,是受情伤了?” “……” 第145章 他应该不是故意摸我的 陈歇笑容有些凝固,“可能是没遇到合适的人。” 江教授点头:“也是,能入他法眼,是难。人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寻求安定的。” “是啊……” “走,师父带你去吃火锅。”江教授拍拍陈歇的肩,感受到了一丝僵硬,“怎么愣着?有事啊?” “没有。” 陈歇回神,和江律师去了附近商场吃火锅,火锅店里白烟飘起,江律师坐在陈歇对面,和他聊着最近的事。 江律师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看最近新闻了吗?” “什么? ” “港城大帽山上说有流星,就下个星期。” “是吗?”陈歇不是很感兴趣。 “正好是周六,你们年轻人不是对流星雨很感兴趣吗?不去看看?正好最近光启的案子也结束了,你该休息就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山上空气好。” 江律师爽朗笑道:“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真想叫你陪我去,我这个年纪就不霍霍你了。” “师父身体健朗,您想去我就陪您去。” “算了算了,我最近好不容易忙完,我没事就爱钓点鱼,不喜欢爬山。” “改天陪您钓鱼。” “行。对了……你申博通知书是不是快下来了?” “海外邮过来要点时间,不过email应该要到了。” “行,有好消息和我说。” - 第二天晚上。 陈歇和江教授一早就到了餐厅,最早来的沈长亭,江教授起身迎接:“沈会长。” 沈长亭拉开椅子,在陈歇身边坐下,江教授说起了江无雾的腿,感激了沈长亭一番,沈长亭淡淡道:“应该的。” 光启法务和其他人陆陆续续来了,江教授点了菜,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了,天气渐热,陈歇脱了外套,挂在座位上,解开袖扣,卷起袖子,手腕上的黑檀木衬得皮肤很白。 服务员端菜进来,坐在沈长亭旁边的一名法务不小心打翻了茶水,连着沈长亭面前都湿了一片。 沈长亭眼神一沉。 法务倒吸一口凉气,唇角的笑容都凝固了,赶忙赔笑着道歉,声音都在抖:“沈会长,唔好意思……我马上整干净!(沈会长,不好意思……我马上弄干净!)” 这样的冒失,在沈长亭面前是犯了大忌,场面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沈长亭皱眉,往陈歇身边坐近。 服务员过来帮忙处理,擦干后,沈长亭也没有回到原位,与陈歇坐的极近,修长的指节搭在陈歇椅背上,不耐烦地敲着。 江教授出来打了圆场,举起杯:“这次光启官司赢了,离不开各位的帮助,这段时间我实在是有事,走不开,感谢大家对小岸的照顾!江某敬各位一杯!” 江教授起身,所有人跟着站了起来。 沈长亭单手插兜,手肘碰到了陈歇的腰,轻轻顶着,这个动作过于的自然,并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样,包括陈歇。 陈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长亭喝了口水,他很少在餐桌上用酒赏人脸面,整个港城,能让沈长亭端起酒杯的人少之又少。 商会、书法协会的很多人都知道,沈长亭有胃病,向来是滴酒不沾的,也就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小酌几口。 江教授看向沈长亭,“承蒙沈会长信任,我敬您一杯。” 江教授又闷了一杯酒,沈长亭以水代酒,与他碰了个杯,江教授低了低杯口,将人奉在高位。 陈歇劝说道:“师父,少喝点。” “没事,这才哪到哪?”江教授坐下后笑呵呵道。 江教授贪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基本上都在案件结束后,平时是不沾酒的,开心了才沾,但一沾酒,就一发不可收拾。 陈歇跟了江教授两年,对江教授很了解。 沈长亭放下杯子坐下,动作比陈歇快了两秒,抵着陈歇腰部的手肘顺着轮廓,碰到了臀部,陈歇这才有了反应,身体微僵。 坐下时,陈歇低头抿唇,欲言又止。 沈长亭正襟危坐,喝了口水,瞧不出丝毫异样。 陈歇得出结论:应该不是故意的…… 陈歇低头吃饭,桌上王律先开了个聊天的口子,谈起了律所的一个小姑娘,说对方前两天向他打听陈歇的联系方式。 王律提起这个事,是想替那小姑娘向陈歇要个答案,前桥搭线。 江教授怕陈歇不好拒绝笑着说:“以前在纽约的时候,也有人问我要小岸联系方式,这人长得英俊就是招人喜欢。小岸这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谈个恋爱。” “偏偏这小子,一心学习,最近还在申请国外名校法博,要继续深造去了,还是不耽误小姑娘的好。” 江教授这么一说,王律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就算陈歇真喜欢,和那小姑娘走一块去了,这刚在一起就异地,也很难长久,还是算了。 “未来可期啊陈律师。”王律笑着说,“读博的时候,也该好好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别总伤小姑娘的心。” 陈歇如坐针毡:“……王律说笑了。” 沈长亭轻放了筷子,看向江教授:“听起来小岸在纽约律所惹了不少桃花债。” 莫名的,陈歇觉得后背有些凉。 陈歇想解释,又觉得不该解释,没必要解释,这是他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澄清、解释。 江教授越说越来劲了:“何止招人喜欢,之前有个法国女客户来咨询离婚案的时候还热情地邀请小岸去家里,都给我吓了一跳。” 陈歇:“………” 第146章 沈叔松开 江教授:“外国人都比较开放,我这个老迂腐真是不懂。” “是招人喜欢。” 沈长亭侧头淡笑,眉眼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和风细雨,儒雅细腻,头顶灯光错落,眼睫遮住眼睑,他的眼神像是一只宽厚粗糙的手,滑过陈歇脸廓、红润的唇瓣。 沈长亭端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辛辣的酒,从喉咙灌进胃里,很快就烧了起来,颇有几分一醉解千愁的意思。 江教授见沈长亭喝酒,笑着端起酒杯要来敬他,陈歇摁住了江教授的手,“师父,你少喝点。” 江教授:“这杯是要敬的。” 陈歇又说:“沈叔胃不好,不喝酒。” 江教授正要放下酒杯,沈长亭端起酒杯:“无妨。” 今晚的庆功宴,是陈歇认识沈长亭以来,沈长亭喝酒最多的一次,平日里端着酒杯候着等着,都见不着面的沈副座,倒是在一场庆功宴上喝多了。 庆功宴尾声,陈歇去了趟厕所,江教授出去结账了,沈长亭单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也出去了。 陈歇今晚没喝多少,但酒量实在差,头晕的厉害,洗了个脸,冲了个手,靠在走廊尽头看了一会风景,四月的风徐徐吹来,凉凉的。 陈歇本来是想醒酒,头却更疼了。 他转身正要回去,迎面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这个怀抱里带有冷调木质香,虽然被酒精侵蚀,但瑕不掩瑜,依旧沁人心脾的好闻,只是有几分醉人。 陈歇僵住,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用力且小心翼翼地嵌在怀里。 这像是一个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的拥抱。 早在博瑞年会那晚,沈长亭看见陈歇的第一眼,就想这样抱住陈歇。只是那晚陈歇说要娶妻生子,后来沈长亭浑身湿透,没法伸手抱陈歇。 积压的情绪爆发出来,沈长亭手背上筋脉暴起,上位者彻底失了分寸,借着酒劲,失控地抱住爱人,滚烫的掌心摸着陈歇后腰的腰窝,反复收紧掌心,他想留下些痕迹,想更进一步。 陈歇缓过神来:“沈叔。” 沈长亭克制住了,半张脸埋进了陈歇发丝中,声音粘哑:“嗯。” 陈歇挣了一下,没成功: “你喝醉了。” “……”回答陈歇的只有头顶急促炙热的呼吸声。 沈长亭低身,高大健硕的身体臣服着将人抱紧,陈歇露出一双眼睛,透过灰暗的走廊看向远处谈笑风生来厕所的光启法务。 陈歇心一颤,“沈叔,有人来了……” 陈歇推拒的动作大了几分。 从前想要在人前得到特殊与认定的陈歇,开始害怕被人发现他与沈长亭的关系了。 陈歇的反应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沈长亭心脏。 沈长亭不愿意松开,又或许是在争取着什么。 陈歇声音冰冷:“沈叔,松开。” 沈长亭抱着陈歇的动作僵了两秒,缓慢地松开了怀里的人,转身走了。 高大的背影在亮起的灯光下,十分颓靡。 陈歇与远处从厕所间出来的法务对了个视线,法务看了眼沈长亭,又看了眼陈歇,陈歇微微点了个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多苍白。 回了包厢,江教授和沈长亭正在谈话,江教授去结账的时候,前台说沈会长吩咐过了,已经挂他账上了,前台不敢驳了沈会长的面子,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江教授也不好意思让沈长亭破费,沈长亭淡笑着说,感谢江律照顾陈歇两年。 江教授本来还是要推辞一番的,毕竟陈歇能有如今的成就,和他关系的确不大,是陈歇上进。但沈长亭眉头微皱,江教授修过心理学,看出来沈长亭情绪不佳,也没敢再说了,只说下次他来。 陈歇在门口站了一会,法务从厕所回来,同沈长亭和江教授问个好,准备散场了。今晚来了四名法务,三名进去了,其中一名法务——在走廊里与陈歇对视上的那位。 他走近陈歇轻声道:“陈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陈歇微微一笑:“好。” 三名法务向沈长亭与江教授辞行,二人均投来视线,沈长亭目光停在了转身离开包厢的陈歇身上,眼神一冷。 陈歇跟着对方进了相对来说比较安静的楼梯间,法务也没遮遮掩掩,开门见山:“陈律和沈会长……” 刚刚其他三名法务没注意,但他注意到了,沈长亭抱了陈歇。 男性之间很少会如此亲近,这已经超越了正常的叔侄,加上陈歇与沈长亭并无血缘关系,以及深水湾32号的传闻…… 这是陈歇的私事,他本不该过问,但他是最早一批进光启的,算是看着光启一步步站起来的人。 光启走了一批人,又换了一批人,这在职场里都是很正常的事,但他没想到陈歇也会离开,两年前的离开,太过奇怪。 陈歇离开前拟的股权转让书,他过了手。 陈歇在拟完股权转让书后,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对,又或者说从黎泽凡入股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法务跟着陈歇这么多年,二人虽然说没怎么打交道,可他心里还是很敬重陈歇的。 他不希望陈歇受到迫害,希望得到一个真相。 陈歇笑了一下:“我明白你的顾虑和想法。” “光启本就是沈叔的,我只是代为管理了一段时间。” 法务欲言又止:“您没事就好。” 陈歇笑着拍了拍对方肩:“不用多想,好好干。” 陈歇与人一块从楼梯间出来,迎面遇上沈长亭。 沈长亭看了陈歇一眼,又看了法务一眼,眯了眯眸子。 江教授:“小岸,沈会长喝多了,你送一程。” “好。” 陈歇没有让局面变得很尴尬,恍若无事的送沈长亭下楼,一块陪着上了车。 王律喊了代驾,顺路送江教授一块回去,江教授站在车门外笑着和陈歇挥手,陈歇叮嘱道:“师父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好。” 老万关上车门,开车先送陈歇回去。 车上,一片安静。 沈长亭今晚喝的有些多,他松解了领带,吐了口气,整个人卧靠皮质软垫上,手扶着额头,轻轻揉着太阳穴,凌厉的眉峰威严感很强烈。 陈歇拿出一板药,这板药只剩下一颗了。 陈歇递过去:“沈叔,解酒药。” 沈长亭冷眉道:“不用。” 陈歇:“…………” 第147章 乱点鸳鸯谱 拒绝是会让沈长亭生气的事,师父又说了许多他在国外的事,沈长亭生气是情理之中,陈歇不会再哄人。 陈歇看着沈长亭眉头紧蹙时,心脏依旧会为之牵动。只是有很多事,他不会再做了,不敢再做了。 担惊受怕的日子,像是一把匕首无时无刻都架在陈歇脖颈上。陈歇清楚的知道,他与沈长亭是不同路的人,继续蹉跎下去,只会消耗时间与精力,会更加辛苦。 没有意义的事,没必要开始。 陈歇以前是个非常非常追求结果的人,他总骗着自己说,享受过程就好,后来才发现,原来能预料到结果的过程,并不会开心。 车很快到了钟家。 陈歇把解酒药放下,下了车。 今晚他难得的在沙发上看见了钟禹,钟禹眼神疲惫,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连陈歇走近都没感觉到,直到人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钟禹:“回来了?” 陈歇:“嗯,怎么了?有心事吗?” 钟禹顿了一会,“刚刚段随州的人来了一趟。” 陈歇:“段生出院了?” 钟禹点头,“刚出院。” 钟禹说,段随州半小时前来了趟钟家,把保温桶还了回来,还说起网传千年难遇的流星,调侃段随州伤都没好,还准备也要去。 没有什么邀请的口吻,但怎么听都是带有几分刻意的,段随州的意思很明朗,钟禹听出来了,陈歇自然也懂了。 陈歇问钟禹怎么想? 钟禹想了很久,抽了两支烟,“去一趟吧,好好道个别。” 钟禹忽地问:“你的申请结果出来了吗?” 陈歇:“还没,应该快了。” 管家煮了碗醒酒汤过来,陈歇喝完后上楼,想洗个澡,走到转角处钟禹喊住他:“阿歇!” “嗯?” “昂坪营地上露营挺冷的,我准备件登山服,要给你带一件吗?” 陈歇笑了一下:“再看吧。” 陈歇上楼洗澡,回房间时看了眼手机,江教授说到酒店了,陈歇回了个早点休息,屏幕刚合上,沈长亭发了条消息过来:【晚安。】 陈歇:【晚安。】 陈歇睡下了,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录取offer。 明明是件值得开心的事,陈歇却觉得心脏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闷闷的。 先锋律所门口,陈歇碰见了江教授,江教授揉着太阳穴,说昨晚喝多了,问他沈长亭怎么样,陈歇敷衍地说挺好的。 江教授又问了嘴申请的事。 陈歇:“刚收到通知,过了。” 江教授拍着陈歇的肩,“恭喜!八月入学,现在四月多,赶一赶进度,博瑞上市的案子跟完,简历上还能再添一笔。” “好。”陈歇笑着说。 晚上,陈歇邀江教授、邀请钟禹、向天泽和阿月,一块聚餐,恭贺自己申博成功。 阿月探索精神比较强,又喜欢户外,最近也看见了新闻,问陈歇要不要一起去。虽然说看见流星的概率很低,但既然有这样的预测,可见度就很高,当晚的星空也不会差到哪去。 就算看不见流星,露营也挺有意思的。而且从昂坪巴士总站到昂坪营地需要步行四十分钟左右,负重也不会很累。 向天泽看向陈歇,是在询问他的意思。 陈歇笑着说:“再看吧。” 阿月兴奋道:“千年一遇嘅流星雨,如果同钟意嘅人一齐睇,嗰种浪漫真系够晒回味一千年!流星大哥,听到嘅话就帮帮手啦!唔该赐我个靓仔啦,拜托拜托!” “(千年一遇的流星雨,如果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那种浪漫真的够回味一千年!流星大哥,听到的话就帮帮忙啦!拜托赐我个帅哥吧,拜托拜托!)” 江教授被逗笑,让阿月别求流星了,他给阿月介绍几个律师,阿月眼睛发光:“江律师,你真係真係個大好人啊!” 阿月用一个问责的眼神看向陈歇和向天泽,像是在质问,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为什么你们俩不给我介绍。 陈歇笑道:“下次有合适的一定介绍给你。” 阿月:“好嘛,多啲介绍几个畀我,我就原谅你。(多介绍几个给我,我就原谅你。)” 陈歇笑着点头。 江教授看着脸色微沉的向天泽,侧眸与陈歇对视了一眼像是在问:这向总喜欢阿月? 陈歇:“……师父您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 江教授:“……?” 我有吗?什么时候? 吃了饭,陈歇送江教授回了酒店,老林开车回钟家的路上,回路过一个商场,陈歇让老林停下来,进去买了些露营用品和保暖衣物还有冲锋衣。 陈歇准备去看流星雨了。 一周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流星雨当天,陈歇和钟禹提前早上就出发了,阿月昨晚熬夜做了个文件整理老板急着要,现在还在补觉,本来四人要一块出发的,但阿月要晚些来了,陈歇怕她一个人爬山不安全,让向天泽等等阿月。 陈歇和钟禹先上山,抢占位置。 港城虽然不只大帽山这一座山,但流星雨在周末,露营的人肯定会变多。估计很多人都会来凑热闹,必然是人挤人,早点去的话,还能找个不错的露营位置。 自驾会方便一些,但景区不让私家车进,二人只能坐巴士到了昂坪市集,下车后,背着露营装备,往昂坪营地上走。 徒步大概就40-60分钟,到现场的时候,陈歇发现这个坡度是有些陡的。 段随州心脏受伤,不能剧烈运动,手筋又刚接好,也提不了重物,陈歇不知道钟禹这一场离别的赴约,是否会能得偿所愿。 陈歇更不知道是否真的能看见流星雨。 二人到昂坪营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陈歇和钟禹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停下,放下背包,坐在地上研究说明书。 远处,段随州和沈长亭走了过来。 第148章 一个星期没回消息 今早有太阳,晴空万里。 沈长亭戴着黑色鸭舌帽,穿着黑色冲锋衣,因为身高比较高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的有气场。 前两天港城下了暴雨,部分地面还是比较泥泞,沈长亭将陈歇的背包提到肩上,另一只手拎过钟禹旁边的背包。 “这里湿,换个地方。” 钟禹笑道:“辛苦沈副座。” 沈长亭:“没事。” 沈长亭给陈歇和钟禹换了块地方,刚找好落脚点,钟禹一低头,一脚的泥。 有人帮忙,自然乐得轻松。 钟禹拧了瓶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拉着陈歇刮泥去了,回来的时候,一个帐篷已经有了个基本骨架,沈长亭在打地钉,陈歇过去搭了把手,挂上风绳。 周围相对来说比较空旷,风呼啸地吹着,二人谁也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在流动。 自从上次聚餐,沈长亭抱了陈歇互道晚安后,沈长亭前面几天还给陈歇发了几条短信,陈歇都没回。 整整一个星期,陈歇一条都没回。 沈长亭帮忙搭好了帐篷,段随州喊人送来分体式炉头和气罐,帮忙铺好餐垫,都忙完后已经中午了。 陈歇坐着喝水,因为帐篷位置较好,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询问陈歇这附近还有没有位置,想来这里安营扎寨。 陈歇摇头:“抱歉,这里还有人。” 陈歇口袋的手机响了,是向天泽的电话。 向天泽说阿月醒了,他们这就过来,问陈歇还要不要带点的东西,陈歇说不用,让他们不着急,吃完再来,已经给他们留好了位置。 钟禹拿了瓶水递给忙完的沈长亭:“沈会长要一块吃午饭吗?” 沈长亭敛回目光,皱眉问:“还有人?” 钟禹笑道:“阿月和向天泽晚点到。” 沈长亭说了声挺好,拧上矿泉水走了,钟禹给段随州递了杯水,段随州没拿:“我不渴。” 钟禹看向段随州的手腕和心脏处。 段随州:“有医疗团队陪护。” 这次见面,没有邀约,但彼此都心照不宣的知道这是一场赴约,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温柔了几分。 今天,钟禹不想做钟家继承人,不去思虑母亲的死因,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一场流星雨,做个来看风景的游客,段随州也是一样。 段随州给钟禹留了驱虫液后走了,段随州和沈长亭的帐篷连同医疗团队,在二十多米外,他们是昨天上山的。 周围的帐篷陆陆续续变多,下午向天泽和阿月来了,向天泽帮阿月搭了帐篷,几人围坐在餐垫前玩牌,隔壁帐篷的年轻情侣笑着加入,对方是广州人,在港城上班,一直玩到晚餐点才走。 气象台预测今晚九点多有流星雨,几名天文爱好者和媒体吃完饭就架起了摄像头和天文望远镜。 天色暗了起来,各个帐篷都亮起了营地灯,暖色灯放在餐垫上,人坐在小木椅或是气垫上,听着歌,有人拿出吉他弹唱,周围围了一圈的游客。 向天泽坐近陈歇,给他递去水果。 向天泽:“读完法博后还准备回来吗?” 陈歇把水果放在餐垫上,“或许吧。” 向天泽仰头看着星星,今晚夜空璀璨,星星闪烁,却遥不可及。他似乎一直在追寻着陈歇的步伐,从苏州到港城,再到纽约。 追到纽约之后呢? 陈歇又会去哪个城市? 向天泽并不知道陈歇的规划,因为他从来就不站在陈歇的规划里。 今晚他才有些恍然大悟的觉得眼前人如此遥不可及,对于成年人来说,放弃是最容易的事,向天泽是个成熟的人,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追寻多年总觉得自己的付出该有个结果。 向天泽好像把自己困在了一个怪圈里。 向天泽在陈歇背后抬起手,纠结着,停滞在空中,好一会,他轻轻地搭在陈歇肩上,拍了拍:“还是那句话,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陈歇笑道:“会的。” “小岸。”身后传来温润的嗓音,向天泽与陈歇一块回头,一道黑影盖在陈歇身上,他抬头往上看。 向天泽抽回手:“沈会长。” 陈歇:“沈总。” 沈长戈弯腰,笑了笑,朝向天泽伸出手握了握,自我介绍道:“沈长戈,幸会。” 向天泽:“向天泽。” 沈长戈抽回手看向陈歇:“小岸今晚也来看流星?” 陈歇:“嗯,沈总也有这个闲情逸致?” 沈长戈:“千年一见,稀奇,凑个热闹。” 钟禹坐近陈歇,问:“沈总要坐下来聊聊吗?” 沈长戈看了看钟禹另一侧的位置:“不必,我今天是陪朋友来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沈长戈再次看向陈歇,语气不明:“上次一别,可是好久没见了。” 陈歇礼貌道:“怕给沈总添麻烦。” 沈长戈温和道:“不麻烦,有空常聚。对了……哥伦比亚大学的offer下来了吗?” 陈歇:“下来了,八月份报到。” 沈长戈:“恭喜啊。” 陈歇微微一笑,沈长戈接了个电话,低头对陈歇说:“有空约”,听着电话走了。 沈长戈走后,向天泽颇为不解,他是做科技板块的,沈家那个私生子是做风投公司的,向天泽在港城时间不算长,没见过也实属正常。 今天一见,还真是吓了一跳,沈长戈竟然和沈长亭长得这么像。 沈长亭同父异母的弟弟,怎么会和沈长亭长这么像?更奇怪的是,沈长亭的弟弟为什么和陈歇一副很熟的样子? 向天泽:“沈家次子与沈会长还挺像的。” 钟禹点头:“是挺像的。” 陈歇忽然想起什么,看向钟禹,小声问:“沈首总是沈老师的生父吗?” 钟禹:“当然。” 晚上八点多天已经彻底暗了,空旷的地方,冷的厉害,所有人都穿起外套,以群体为单位来的人甚至已经煮上了热茶。 陈歇起身去帐篷里抱了两件外套,递给了钟禹一件,今晚他和钟禹睡一个帐篷,向天泽一个帐篷,阿月一个帐篷。 他们本来就带了气罐,加上早上段随州送来的,绰绰有余,烧起了热水,放下茶包,煮茶喝,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段随州:【你方便吗?】 钟禹:【?】 段随州:【我过来了。】 钟禹:……这是在问他的意见吗? 两分钟后,段随州拿着手电筒过来,与段随州一块来的,还有沈长亭。 阿月本来坐在钟禹旁边,她十分有眼见的让开位置,段随州坐在钟禹身边。 段随州戴着口罩,坐下后才往下拉了拉,这里的人多,录视频的人也多,太容易被意外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段随州不怕被人看见,但他怕被钟家人看见,所以白天帮忙后就没过来了,到了晚上,看不清脸的时候才过来。 沈长亭站在陈歇身后:“方便和沈叔聊聊?” —— 微博发了陈歇人设图,搜笔名:红牛地瓜,可看。顺便求求五星好评~~下一章高能预警! 第149章 不吵架好不好 陈歇从椅子上站起来,钟禹给他递了个手电筒,“昨天下雨,山上潮湿,注意地滑。” “好。” 陈歇拿着手电筒,跟着沈长亭往外走。 石道上,许多情侣散步,手牵着手。陈歇与沈长亭保持着距离,同走在石道上,格格不入。 半晌,沈长亭问:“冷吗?” 陈歇:“还好。” 又没声了…… 沈长亭和陈歇走了很远,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切坡边上。二人站在平坦的石子路上,左手靠山,右手边空了两米,下面是山体植被,绿油油的一片,傍晚看不出颜色,瞧着阴森森的。 陈歇:“沈叔想聊什么?” 沈长亭:“怎么不回消息?” 沈长亭尽力控制语气,以一个无法称之为质问的口吻询问陈歇。 陈歇皱了皱眉:“不想回,没什么好回的。” 沈长亭:“………好。” 陈歇:“以后也不会回的。” 沈长亭:“……” 沈长亭不再就着这个话题深入:“录取通知下来了?” 沈长亭这话,有几分明知故问的嫌疑。 这一个星期陈歇没有回过沈长亭的消息,但老林每天都接送他,当然知道他聚餐的事,录取通知书下来的事,阿月在车上提过。 陈歇关了手电筒,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中,他点点头:“嗯,上岸了。” 小鱼又游上岸了。 沈长亭微微仰头,单手插兜,另一只握住陈歇的手腕让人往后站一些,微凉的手指触碰到陈歇肌肤,迅速发烫。 陈歇被烫的抽回手。 沈长亭:“八月开学?” 陈歇:“七月就走。” 沈长亭再次转移话题:“怎么想着来看流星雨?” 陈歇:“陪钟禹来,阿月也很感兴趣,就一块来了。” 沈长亭呼吸声粗重,似乎带着轻轻叹息声。 陈歇的计划里不再有他。 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土壤的气息,沁人心脾。 沈长亭笑着问:“光启的事,是不是记老师仇了?” 陈歇违心道:“没有。” 现在说这些好像没什么意义了,但陈歇还是说了出来。 “光启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没有什么好记仇的。” 光启说是沈长亭送的生日礼物,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是陈歇的。 沈长亭要拿走就拿走,从没有想过这背后的寓意。 所以陈歇才不要了。 沈长亭从风衣里取出一份合同,股权转让合同,他递给陈歇:“是你的。” 风将陈歇的鼻子冻得通红,眼底蓄起薄薄的水光,拿着合同的指腹蜷缩起来,纸连着指节轻微的在抖,好在夜晚足够黑,他的动作不会在黑暗中被出卖。 他把合同递还给了沈长亭:“我不想要了。” 能被要回去的生日礼物,还算得上是礼物吗?无法被搬上台面的关系,还称得上感情吗?沈长亭说没有和黎媛青订婚,说视频是假的,然后呢? 他后悔了?就后悔?七年只换来一个后悔? 陈歇觉得,自己那七年,还不如现在。 至少现在,他可以以小辈自居,在人前也不必费力隐藏自己与沈长亭的关系。 沈长亭没接。 沈长亭第一次将自己的卑劣全部摊在陈歇面前。 他说,两年前要陈歇给的黎泽凡股份,实际上是掌握了船业改革的先机,是要卸磨杀驴的权宜之计,他盯上的是黎泽凡手中的专利,这专利能帮助陈歇快速在万和商会里站稳脚跟。 沈长亭走一步,算十步,就是没算到陈歇会走。 人总有失策的时候,比如黎媛青曾进入他的书房,看见了在柜子深处的一枚金戒,后来又在陈歇手上看见了另一枚。 于是黎媛青也给自己打了一个素圈,两年前陈歇失踪后,她天天带着金色素圈戒指出现在媒体面前,以示恩爱。 ——沈长亭自从醒后,手中就始终戴着一枚素圈金戒。 二人在外界看来,是无比恩爱的形象。 这怎么看都是个原配杀死小三,与丈夫琴瑟和鸣的豪门秘辛。 难怪陈歇把纹身洗了…… 陈歇听着沈长亭说从前想他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字字句句都是在阐述自己的权衡利弊,权衡利弊之下,牺牲了陈歇的情绪,杀死了陈歇的爱意。 陈歇厌恶至极,不想再听! “沈老师这么老谋深算,有算到现在吗?” 陈歇用难听的话呛着沈长亭。 沈长亭眉头紧皱:“换个词。” “老谋深算”这个词,乍一听没什么,对沈长亭而言,却格外敏感。 陈歇不换,继续咄咄相逼:“沈叔,本来我是想守着光启的,就算你不要我也没关系,光启在一天我就能过一天。你要我把股份拱手相送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你知道光启是怎么来的吗?” “沈叔高高在上,什么都记不住吧?” 陈歇眼眶通红,二人在黑夜中对视,谁也没露怯半分。 沈长亭抬手,指腹钻进陈歇的发丝,“老师记得。” 陈歇往后退了一步,“你只是不在意。” 沈长亭的手僵在半空中:“是老师的错,是我没考虑你。” 他和陈歇并不同频,他看重结果,在他看来最后能回到陈歇手上,就没有关系。 但对陈歇来说,与沈长亭相伴本就是没有结果的事,偏偏连过程也这么难过与痛苦,连手里攥着的生日礼物都要与人分享。 沈长亭声音沙哑,他低着头,说都怪他,是他不好。 沈长亭还说:“今晚不吵架好不好?” 第150章 活下去 今天是特殊的,陈歇并不想和沈长亭吵。 他把手里的合同塞进沈长亭手里:“这个收回去。” 光启对陈歇来说,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孩子,一个羁绊,但光启毕竟不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很难留住一个人。 沈长亭拿着合同,眉头皱很紧:“真不要了?” 陈歇态度决绝:“不要了。” “好…”沈长亭把合同收好。 他和陈歇,总得有一个人管光启的死活。 二人就这么站着,平静地吹着风,他们之间紧紧缠绕的线断了,一个人伸手想给对方系上,另一人当作累赘,拒绝了这项请求。 沈长亭平和的和陈歇聊天:“以后想专攻什么案子?” “金融类的”陈歇说:“刑事案件太过危险,爷爷大概不会希望我做这个。” 沈长亭:“M国是个好地方。” 陈歇如同:“嗯,很繁华。” 沈长亭:“以后每年想回家的话,就来港……” 陈歇打断道:“以后有空会回来见见阿月。” 沈长亭:“……好。” 几分钟前还剑拔弩张,撕心裂肺的二人,此刻都冷静的吓人,说不清是放下了,还是逼着自己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应对这场无法宣之于口的告别。 沈长亭点了支烟,暗红色的烟尾忽明忽暗,苍白的指节凝不出丝毫血色,唇瓣轻轻抖着。 沈长亭仰头看着今晚的星空,神色惆怅。 “你从十九岁就跟了我……” 沈长亭侧头看向陈歇,“现在二十八岁。” 陈歇眉眼间与十九岁相差无几,但他们的关系却天壤之别,陈歇接下来都是没有说话,只有沈长亭在说。 “我尊重你的选择。” “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我不会约束你,不会管你。你长大了,可以自己的决定和选择。” “前几年是我耽误你,以后好好生活。” “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有事我给你兜着。” “纽约冷,我不放心。第一年我每隔着两月让九爷去看你一次,第二年五个月来一次,第三年一年看你一次……” 陈歇皱眉打断了沈长亭的话:“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失去陈歇,沈长亭后悔吗?走到这一步,沈长亭惋惜吗? 陈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一个能让他留下来的答案。 沈长亭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会。” 他花费一分钟想明白了这个死局。 沈长亭已经选择了一个最好的解法,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再来一次,唯一的解法是不遇到陈歇,不出现。 陈歇本身是个探究欲很强烈的人,只要有人背后帮他,只要有那本日记,陈歇就不可能不见沈长亭,而那本日记,是撑着陈歇活下去的根。 好像怎么走,都是个死胡同。 从来就不是沈长亭想怎么做,是现实逼他只能这么做。 陈歇咬紧后槽牙,怒气冲冲,转头就走。 沈长亭紧随其后,伸手想拉住陈歇的手,让他走慢点,小心路滑,陈歇越走越快,半点不想让沈长亭追上。 一道高大的身影迎面撞来,陈歇趔趄了一下,脚步不稳,但离斜坡还远,并不会掉下去,正松了口气,对方忽然用力地推动他的肩膀! 这一下卯足了劲,是一个要把人推下坡的力道。 “陈歇,你不该回来!” 陈歇在身体往下坠时,鸭舌帽下,那张病态阴冷的脸一点点呈入陈歇眼中——是黎泽凡。 陈歇在看清黎泽凡的那一秒,意识到自己必死无疑。 身后是七十多度的斜坡,都是坚硬大块的石头,一望无际,地下还有哗啦啦的流水声,急促、可怕。 绝望与无助填充进陈歇的大脑。 陈歇坠落的瞬间,有一只手抱住了他,紧紧圈住了他的身体,以一个保护的姿态将人护在怀中,二人一同翻滚下坠时,对方给陈歇做了肉垫。 陈歇身体多处撞在碎石上,疼痛、茫然、未知的恐惧全部涌了上来,不给陈歇任何反应的机会。 滚了十几米,忽然砰一声巨响,沈长亭后背撞在树桩上,强大的冲击力与树桩做了个对冲,尖锐劈裂的树枝刺入后背,强烈的疼痛感让沈长亭闷哼一身。 港城前两天下了暴雨,巨大的撞击让树桩有了坍塌脱落的征兆,沈长亭感觉身体在小幅度的往下坠。 他紧环抱着陈歇的手松开,黑暗中,沈长亭面色发白,他嗓音沙哑:“疼吗?” 沈长亭的声音很虚弱。 陈歇四肢多处挫伤,但并不致命,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听得出来沈长亭声音的异样,整个人心惊肉跳,伸手胡乱地在沈长亭身上轻摸着,生怕触碰到温热的血流。 陈歇越摸越急,眼底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朦胧的白色。 “我没事,我不疼,你是不是受伤了……” 陈歇的手正要往沈长亭后背伸,沈长亭摁住了他的手,他带着命令口吻道:“别管我,起来,走,快塌了。” 沈长亭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 “不、不行。” 树桩没给二人太多抉择与思考的时间,拔根脱泥,人连着树桩二次往下翻滚,沈长亭再次将陈歇紧紧护在怀里。 “扑通”一下,二人一同滚进急流中。 水流将二人冲开。 溪水浑浊,这是在蓄水的上流,能轻易的将两个男人淹没在水中。 陈歇原本是会游泳的,但两年前在海上漂泊,陈歇患上了恐水症。 平时洗澡都会控制时间,此刻坠进溪流中,整个人呼吸急促,恐慌不安,连着呛了几口水,眼底只有一片深黑色的无垠海域,彻底的丧失了求生的本能。 陈歇身体一点点地往下坠,他听见有人在喊他,但他没法回应,喉咙里全是水,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依稀感受到有一只强硬有力的手将他从水里捞起,拖上岸,给他做了急救,人工呼吸。 陈歇整个人半梦半醒的,他缓慢、疲乏地睁开眼皮,看见沈长亭时,松了口气。黑夜下,眼前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带着希望的、喜悦的。 陈歇艰难地动了动唇:“沈老师……” 沈长亭将陈歇抱在怀里,重复着一句话:“活下去,活下去。” 陈歇昏了过去。 沈长亭摘了尾戒,戴在陈歇的指节上,他起身,穿着被溪水浸湿、发重的外套,亦步亦趋地在黑暗中,往远处走。 那双腿,疼痛发作,很难站稳。 固执的越走越远。 第151章 重伤离开 段随州坐在钟禹旁边,欲言又止,生着闷气。一分钟前,有一位女生来问钟禹要了电话号码,钟禹给了,不仅给了,女生走的时候,钟禹还让对方注意脚下。 段随州脸都气红了。 他这么大个人,还在这呢! 钟禹连一眼都没看过他! 钟禹、阿月、向天泽还有段随州,四人正打着牌,轮到了段随州。 阿月小声提醒道:“段生,到你出牌啦~” 段随州随便丢了两张下来,他才没兴趣打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钟禹,阿月坐在钟禹旁边,注意到了段随州这要吃人的眼神。 阿月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戳钟禹的手臂,小声道:“鍾生,我叫段少打牌,佢係唔係……有啲唔多高兴?(钟生,我喊段少打牌,他是不是……有点不太高兴?)” 钟禹抬头看了段随州一眼,段随州立马别开视线,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钟禹:“没事,这把打完我起来走走。” 阿月:“好。” 打完最后一把,段随州把牌放下,跟着钟禹站了起来,向天泽仰头问:“钟总,我给小歇发了消息没回,你帮我打个电话问问。” “好。” 钟禹给陈歇打了个电话,也没打通,他低头说:“我去找找,有消息了给你打电话。” 向天泽:“好。” 钟禹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找陈歇,没注意脚下,差点崴了,还好段随州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钟禹。 段随州吼道:“你能不能看看路?” 钟禹深吸一气:“我……” 段随州:“我没凶你。” 钟禹:“没说你。” 段随州:“陈歇和长亭在一块,不会出事的。” 钟禹:“他很少不接电话。” 段随州给手下打了个电话,让人帮忙找。 段随州的心脏没有恢复,钟禹迁就着他,走的很慢,大多都在眺望,或者问询,以至于总是忽略脚下。 段随州握住钟禹手腕的手不曾松开,修长的指节滑进钟禹掌心,钟禹没说话没拒绝,似乎并未察觉到,又或者是身体违背大脑,不愿拒绝这份美好。 段随州牵着钟禹,找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早就过了九点,今晚没有流星,所有奔赴昂坪营地的游客,都是在为一段关系做出努力。 段随州十点多接到了手下电话,对方说在昂坪营地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黎泽凡。 段随州意识到,出事了。 自从黎家彻底在港城没落后,黎泽凡果断的签下了股权转让协议后,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一年多,再未出现过。 黎媛青去M国找沈长亭时,黎泽凡也在,还帮黎媛青挑选过衣服,但从沈长亭回国后,以及黎家出事后黎泽凡的态度来看,黎泽凡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不多,准确来说是知道的事不致命。 沈家秘辛,这个最大的秘密,黎泽凡并不知情。 即便如此,沈长亭也并未手软,斩草除根才能无后顾之忧。 这两年,九爷始终没能找到黎泽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实在奇怪,如今忽然出现只有复仇这一种可能。 蛰伏两年后的反扑是极其可怕的。 这么找也不是个办法,段随州忽然看见了一个新闻台的媒体人,这种时候,新闻台的人准备周全,会带无人机俯拍,加上附近的机位,可以初步排查沈长亭和陈歇的动向。 段随州喊来九爷一起查监控,很快就有了初步结果和路线,监控里,沈长亭和陈歇几十米后,还尾随着一个男人——黎泽凡。 九爷心急,先摸着路线去找人了,段随州让手下先把黎泽凡扣下,再喊了一些人过来跟着九爷去找。 向天泽接了电话,过来一块找了,阿月是个女孩,大晚上一个人翻山越岭不安全,被留在了营地里。 九爷靠近切坡的时候,有三五个女生,一副焦急的样子,她们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来找人吗?” 九爷:“是,你们有看见两个男人经过吗?” 女生们摇摇头,指了个方向:“刚刚那边有巨响,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不敢过去。” 九爷感谢一番后,立马握着手电筒跑去,最终在一块斜坡上看见了翻滚坠坡的擦痕,这里的土壤实在泥泞,爬下去的时候特别滑,就算穿登山鞋也会滑倒,想要顺着坡下去,不受伤都费时费力。 九爷让手下分头找,他们率先找到的是陈歇。陈歇被放在岸边,身上有轻微的挫伤,下属喊来九爷,九爷联系了钟禹,让手下搬着人,先把人送出去,钟禹来接应。 九爷留下来继续找沈长亭,他用手电四处照照,在地上瞧见一条血痕,血痕断断续续的,显然是被水痕稀释过。 九爷心都揪了起来。 沈长亭的腿伤,本来就怕冷,又从这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惯性往下冲,肯定会滚到溪水里去,这么一泡…… 九爷根本不敢想。 沈长亭离开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 一,陈歇重伤,沈长亭必须要出去求救。这种可能性可以基本排除了。 二,沈长亭重伤,他知道陈歇醒后,会拖着他走出去,寻找救援,沈长亭的伤不足以支撑到他救援的到来,他还会拖慢陈歇的行程,成为累赘的同时,给黎泽凡寻仇提供时间。 所以他选择走远些。 如果黎泽凡先找到了沈长亭,会寻仇杀死他,沈长亭死了,黎泽凡自然不会再去找陈歇。如果沈长亭意外被游客发现,他能获救,陈歇醒来后发现找不到他,也会走出山间,找人帮忙。 如果黎泽凡先找到陈歇,他会用陈歇威胁沈长亭,不管怎么样,陈歇一个人放在岸边都不会出事。 前提是:沈长亭离开。 地上血迹斑斑,九爷他几乎可以断定,沈长亭是重伤离开的。 九爷拿着手电筒,走了很远,找了很久,终于看见一件被水浸透,厚重的,沾有血迹的大衣。 这是沈长亭的外套。 第152章 游客身份 九爷捡起外套翻看,确认了沈长亭的受伤部位——后背。 九爷沿着小溪一直往下找,最终在快到石道的位置找到了沈长亭,沈长亭整个人陷入昏迷,手脚发凉,失血过多,伤口感染,九爷脱了衣服盖在沈长亭身上,给段随州打了电话。 好在段随州今天带了医疗队来,先给沈长亭做了止血包扎,快速送往医院抢救。 …… 病床上,陈歇戴着呼吸机,掀开眼皮,手动了动,浑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又疼无力。 钟禹率先看见,用手背探了探陈歇的额头的温度,“烧还没退,人好在是醒了……” 昨晚是钟禹给陈歇换的病号服,陈歇浑身上下都是淤青,擦伤,伤倒是不算太重,但在水里泡过,加上天气冷,伤口感染了,半夜忽然就发烧了,好在有人陪护。 陈歇现在醒了,依旧意识不清,头阵阵地疼,视线都不聚焦,脑海中涌入昏迷前的画面。 沈长亭抱着他,让他活下去,他感受到沈长亭搂着他的指节轻轻在颤,忽然,温暖被溪水冷却,他被平放在了岸边,只剩下听觉的感知:他听见沈长亭离开的脚步声和流水声。 “沈、沈老师……” 陈歇吐字艰难,喉咙和吞刀似的,氧气罩上蒙了一层白雾。 钟禹提醒道:“支气管进水了,肺水肿,肺里都是积液,什么都不能吃,要少说话。” 陈歇眉头紧皱,他从钟禹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躲闪,陈歇忍着疼痛又问了一遍:“沈老师呢?” 钟禹知道自己瞒不住,深吸一气:“不太乐观。” 钟禹如实相告:“昨晚沈会长比你晚两个小时来的医院,后背大面积感染,听说截断的树枝干……大出血,送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现在在重症病房。” 陈歇心头一颤。 钟禹欲言又止,阿月从门外进来,见陈歇醒了,松了口气,对钟禹说:“钟生,我来替你啦,你先返去好好休息下。” 钟禹一晚上没有休息,他在陈歇这边守着,段随州在沈长亭那边守着。 “好。”钟禹看向陈歇:“有事给我发消息,少说话。” 钟禹提醒道:“昨晚的事,沈首总知道了,沈会长又在重症室,无法探视,你先把自己养好再说。” 陈歇视线模糊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泪眼婆娑的,或许是从想起沈长亭抱着他,让他活下去时眼泪就忍不住的流了下来。 阿月喊来护士挂葡萄糖,去给陈歇接了水,溺水后肺水肿,不当的液体摄入都可能致命,只能喝温白开,还不能喝太多。 医生八点多来查房,阿月给陈歇喂了几小口的水,实在没事干,打开电视给陈歇解闷。 电视里播放着一则港台新闻:昨晚沈副座为救游客滚下斜坡,现在生死未卜。 阿月立马换了频道。 “下面是港媒新闻:年前,博仁医院的医疗事故被强权压下,死者家属指认沈副座屡次上门威胁……” 博仁医院,是唐家的医院。当时出了医疗事故,的确闹得很大,还影响了博瑞的上市。 阿月一愣,她立马打开手机,这一条新闻冲上港城热搜,现在网上骂声一片,明明昨晚还没有的,今早怎么就忽然冲上热搜了? 甚至还有死者家属的录音,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怎么看都像是蓄谋。 唐沉的博瑞生物公司被港媒记者围堵,唐沉被追着采访,记者问题刁钻,言语尖锐辛辣,今天的博仁医院门口也全是记者,根本无法正常就诊。 这一切都是黎泽凡做的。 在黎泽凡背后,还有一只手为其推波助澜。 阿月见陈歇蹙眉,立马换台,找了个律师电视剧给陈歇看,陈歇根本看不进去,两眼空洞无神。 中午,江教授和向天泽也来了。 阿月和他们说了陈歇的情况,二人不放心,还是过来了,江教授心疼揉着陈歇的头:“早知道就不劝你去了……” 陈歇被黎泽凡推下山的事,只有钟禹九爷和段随州知情,江教授看了新闻,以为陈歇的出事是个意外。 陈歇什么也没说,眼睫湿湿的。 阿月、钟禹和向天泽轮番照顾陈歇了好几天,江教授下班后,有空就过来,和陈歇说说案子。 陈歇这段时间的状态特别不对,病情是好转了,但人一直不愿意开口说话,只有钟禹来的时候,他才开口,每次开口,问的都是沈长亭的情况。 陈歇只能从钟禹这得知沈长亭的事。 钟禹的答案一直是:还在重症室,还在昏迷。 后面几天,钟禹说沈长亭醒了一次,但沈家将其转院了,这个医院已经被媒体堵满,哪哪都是狗仔,没人在意沈副座的生死,只在乎沈长亭是否有迫害无辜家属。 随着沈长亭的昏迷,事情发酵的愈发严重。 陈歇第七天,准备出院的时候,唐沉戴着口罩来了。 向天泽去给陈歇办出院手续,唐沉推门进来,摘下口罩,他看着脊背瘦削,脸色苍白的陈歇,顿了顿,嘴里的请求,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陈歇率先和他问好:“唐总。” 唐沉和沈家有关系,陈歇看着唐沉的眼神中有一丝期盼,而这抹期盼,在唐沉眼里异常刺眼。 唐沉嗓子紧了紧:“我……” 陈歇视线灼热:“沈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唐沉:“好、好一点了,但现在没法下床。” 陈歇点点头,重复道:“好一点了就好。” 唐沉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歇主动问:“唐总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嗯。”唐沉点了头,试探道:“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吗?” 唐沉补充:“博仁医院的医患新闻。” 陈歇点头:“知道一些。” 唐沉:“这件事是假的,录音是合成的,但我们现在找不到患者家属,无法澄清……这已经严重影响了医院治安和小叔的声誉,我来是想求你帮忙。” 陈歇不解:“我能帮什么?” 唐沉:“一个星期前,小叔救了你,当时的新闻是沈家点头放出去的,为了压博仁医院的事,现在已经压不住了。我希望你能在公众平台上发布视频感谢小叔,一来是逆转小叔风评,二来是为了博仁医院。” “最近医院有很多台手术,媒体人无孔不入,实在影响手术进展。”唐沉补充道:“我是在和你商量,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唐沉知道,这件事对陈歇而言是一种伤害,因为陈歇需要在公众面前,以游客的身份感激沈长亭的救命之恩,届时再以陈歇的律师身份一炒作,可信度增加,沈长亭的风评就会得到逆转。 这一点,唐沉没有点明,但陈歇是聪明人。 陈歇听明白了唐沉的意思。 唐沉在说这些话时,还是留了情,他没告诉陈歇——这其实是沈首总的意思。 沈首总要陈歇以游客的身份存在。 第153章 提前离开 向天泽办理好住院手续,回了病房,一推开门,看见陈歇和一位穿着严实的人说话,眉头一紧,眼神中带着些许提防。 向天泽:“这是?” 陈歇:“唐学长。” 向天泽看了眼唐沉,他对唐沉还是有些印象的,大学一起打过球,对于唐沉的忽然出现,向天泽并不是很欢迎。 最近博仁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陈歇这段时间住院,手机摔坏了,或许不知全貌,但向天泽是清楚的。 尤其是唐沉的身份——沈长亭的小侄。 向天泽:“唐学长是有什么事吗?” 唐沉缄默,看向陈歇。 陈歇点头:“我需要考虑一下。” 唐沉:“好……不急。” 唐沉让陈歇注意身体,戴上口罩先走了,他的确不适合单独在外面待太久,今天来找陈歇是沈首总的意思,唐沉知道,如果自己不来,也会有别人来和陈歇说。 言辞必将更重。 唐沉走后,向天泽困惑道:“考虑什么事?” 陈歇:“没什么。” 向天泽见陈歇不想多说,也就没有追问。 今天出院,向天泽带了司机来,他把陈歇送回钟家,车上,向天泽看了眼陈歇手上的金色尾戒,提醒道:“博仁医院的事,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医闹这种事太敏感了。” 毫无证据的一个录音,能将沈副座拉下马,背后少不了人推波助澜。 “谢谢你,天泽。” 陈歇温和一笑。 向天泽欲言又止,不知道陈歇有没有听进去。 车到了钟家,钟禹交代了厨师中午回来,肺水肿、积水需要好好调养,厨师做了清蒸鲈鱼,盛了小半碗米饭给陈歇。 陈歇吃完后上楼跟进了江教授近期的工作,江教授发了几份文件给陈歇,让陈歇先看着,不用着急,现在博瑞陷入危机,上市的事,七八月份估计是玄乎了,总不能在重大危机后上市,股票会很低,融资也会比较困难。 陈歇嗯了一声,当天把文件看完了。 陈歇在钟家休养的第一天,时不时的坐在窗边,低着头看尾戒。第二天,他摘下尾戒放好,托钟禹重新买了个手机,第三天陈歇去了先锋律所。 一早进门的时候,同事和他打了招呼,关心了他两句。陈歇到工位后,去接了杯热水,在茶水间听见同事讨论光启股价受影响,股价暴跌。 陈歇端着热水回工位,没坐下,走到江教授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江教授最近新接了个案子,最近忙的很,他一抬头,看见陈歇,放下了笔:“小岸?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陈歇合上门:“现在好多了。” 江教授听着陈歇的声音还是有些哑:“好点就行……对了,沈会长怎么样了?最近事闹得挺大。” “沈叔转院了,现在应该还没出院。” “行……你有空多去看看。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嗯。”陈歇顿了顿:“我准备提前去纽约了。” “什么时候?” “最迟六月。” 江教授不知道陈歇为什么这么急,问道:“这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陈歇笑道:“没有,就想早点出去,国外工资高点。” 江教授点了点头:“我提前那边给律所打个招呼,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空就来律所实习。” 陈歇:“好,谢谢师父。” 江教授:“还住以前的地方吗?” 陈歇:“嗯,应该吧,离学校和律所都近。” 江教授:“行,我得空了过去看你。” 陈歇笑道:“早着呢,我跟完新案子再走。” 江教授欣慰道:“踏实上进,未来可期,一会把案件基本信息发你,做一份案件梳理出来,发邮箱给我检查,看你退步没有。” 陈歇:“好,欢迎师父检验。” 陈歇笑着离开了办公室,下午就把案件梳理发了过去,江教授下班前才看完,欣慰地拍拍陈歇的肩,“没懈怠。” 说这话时,江教授有几分欣慰,也有心疼。 二人下楼,九爷在楼下拆糖吃,他有很严重的烟瘾,但陈歇肺水肿,根本无法闻烟味,九爷哪敢在陈歇面前抽烟。 九爷拉开车门,笑着说:“江教授,陈生,我送你们。” 江教授含笑:“多谢。” 江教授坐进副座,系安全带时回头看:“沈会长怎么样了?” 九爷表情略显凝重:“醒过两次,现在还在医院的重症室。” 沈长亭后背的肉都快烂了,细菌感染严重,加上腿受寒,人就算醒来,也是要疼昏过去的,为了病人的情绪稳定,医院一直用药吊着,不让病人苏醒——这也是沈首总的意思。 江教授:“这么严重?” 九爷:“沈会长是Rh阴性AB型血,血源难找,耽误了很久,伤口感染加重,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Rh阴性AB型血,就是俗称的熊猫血,金贵的要命。 沈长亭在山里大出血,活下来的机率约等于0。 陈歇眼睫颤动。 九爷把江教授送回酒店,车门合上,他询问陈歇:“要去看看沈会长吗?” 陈歇眉头一紧:“会不会有些不方便?” 虽然说医院近期为了治安,雇佣多名安保控制人流,但毕竟是个看病的地方,挂个号就能进去,总有媒体人想方设法的能混到住院部里去。 陈歇的出现,会是个麻烦事。 第154章 想要一个家 港媒的新闻,向来以标题炸裂,言辞犀利著称,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做佐证,剩下的内容就可以胡编乱造了。 九爷微笑道:“没关系。” 车快开到医院的时候,陈歇戴上口罩,低头跟着九爷进了住院部,医护人员简单的让陈歇做了登记。 医护人员提醒道:“沈副座后背大面积感染,做了多次清创手术,伤口开大,避免伤口受压,不能平躺,只能侧卧,家属请不要翻动患者身体。” 陈歇愣了一秒,签下字:“好。” 探视时间是15-30分钟,陈歇换上隔离服,洗了手,单独进了重症室,听着重症室里监护仪的哔哔声,浑身发凉。 他缓慢走到沈长亭背后,这需要莫大的勇气。 沈长亭做了许多次清创手术,伤口开放,后背盖着无菌敷料,没有进行缝合,还需要做几次清创手术。 陈歇几乎能想象到无菌敷料下的烂肉。 他僵着身体,走到沈长亭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面色惨白的沈长亭,轻轻握住沈长亭的手。 陈歇刚洗了手,指节很凉,沈长亭的手比他暖不了多少。 重逢后陈歇从未如此仔细的看过男人的眉眼,锐利的五官,冷厉的眉眼和唇瓣,鼻梁英挺,如雕如刻的脸,此刻却失了生机似的,凝不出血色。 陈歇心里、眼眶都在发酸。 所有的委屈在死亡面前似乎一文不值,陈歇恨过、怨过,但有一点不会变:他希望沈长亭永远平安健康。 这段时间,陈歇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总是做噩梦,梦里他被推下山坡,梦里沈长亭的脸并不清晰,犹如滚下山坡当晚,陈歇怎么都看不清沈长亭的脸,只听见沈长亭抱着他让他活下去。 陈歇落水,如果沈长亭不救他,就不用在水里泡这么久,或许伤口就不会感染的这么严重…… 陈歇从醒来后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沈长亭要放下他走? 半小时前,他得到了答案——沈长亭是罕见的熊猫血。 这种稀有血型,一旦大出血,生存几率几乎为0,沈长亭知道自己或许没有机会活下来了。 沈长亭没有力气带陈歇一块走,只能独自去求援,多走一步是一步,就这么撑着身体,倒在了离石子路最近,游客散步可能会遇到的地方…… 陈歇捏着沈长亭的手,宽厚的手掌,粗粝的指腹,握在手心里,熟悉又陌生。 他很久没牵过沈长亭的手了。 “沈老师……”陈歇声音沙哑,不是说那七年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吗?不是不后悔吗? 不后悔的人,怎么会扑过来救他? 陈歇轻轻搓着沈长亭的手,嘴硬了很久,从未说出口的话,在此刻说了出来: “在纽约的两年,我很辛苦,也很想你。” 陈歇陪沈长亭说了三十分钟的话,直到时间到了,他亲了亲沈长亭的手背,起身离开。 陈歇脱去隔离服,和九爷一块离开医院。九爷送陈歇回去,路上,陈歇问:“黎泽凡……” 九爷:“人倒是抓到了,就是什么都不说。” 陈歇:“沈老师要多久才能出院?” 九爷:“创伤大,还要做皮瓣移植术,估摸着要两个多月吧。因为过程实在太痛苦,沈首总才不让会长醒来。” 陈歇轻轻的嗯了一声。 车快到钟家,陈歇才问:“最近的舆论对沈老师影响很大,会革职调查吗?” “不好说,但现在毕竟人没醒来,停职是必然的。我已经在找病患家属了,要是能找到就没什么事。”九爷看了陈歇一眼。 陈歇面色苍白,脊背笔挺薄削,手轻轻搭在膝盖上,指腹蜷缩着,像是在抖。 九爷安慰道:“你不用很担心,我每周来接你去看沈会长一次。” 陈歇摇头:“谢谢,不用了。” 九爷:“……?” 陈歇:“这段时间我会让钟家司机送我去律所,你们不用派车来接送,太引人注目。” 九爷欲言又止,现在的确行动受限,那群媒体人保不齐什么时候会找上陈歇,本来陈歇与沈长亭就不是普通关系,太过张扬的确让人起疑,还会打破沈首总放出的新闻——沈长亭为救群众滚下山坡,生死未卜。 九爷:“我和钟生沟通一下。” 陈歇:“多谢。” 车到了钟家,陈歇下车走了。 当晚,陈歇录制了一个视频发布到网上。 陈歇在镜头里说:“本人肺水肿,支气管进水,难以发声,很抱歉现在才站出来发声。” “一个星期前,我意外坠坡时,沈会长没能拉住我,我们一起滚了下去,当时情况危急,撞到了树桩上,断枝戳进沈会长后背,树桩无法承受两个男人高速滚下的惯性,坍塌前他让我走,我还没反应过来,树桩就塌了。” “我和沈生一块掉进溪里,我患有恐水症,是他把我捞起来,放在岸上,受重伤独自去求援。” “沈生现在仍重伤未醒,希望媒体人不要再围堵医院,让患者正常就医。我是律师,如果由于媒体围堵,耽误了救治时间,这是犯法的,我愿意无偿为受害者提供法律援助。” “另外,大家可以理性看待博仁医院的医患事故,等待沈生醒后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视频一经发出,网上反响很大。 陈歇隐藏了黎泽凡的事,也隐瞒了他与沈长亭的关系。 陌生群众的身份,更能够为沈长亭逆转口碑,也会显得他的话更加公道,更具有信服力。 陈歇发布完视频,唐沉很快就给他打了电话。 唐沉停顿了三四秒才道:“陈歇,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是我应该做的。”陈歇轻描淡写。 唐沉苦笑了一下:“或许你忘了,但有些话我还记得。” 陈歇:“什么话?” 唐沉:“你说你想要一个家。” 陈歇说想和沈长亭有个家,现在却把自己放在了陌生群众的位置,这与凌迟处死无异。 陈歇朗声笑道:“年轻气盛的玩笑话罢了,不必当真。” 唐沉无法应答,谁会把这样的话,当作玩笑话? 第155章 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唐沉顿了半晌:“会后悔吗?” 有后悔过吗?最后变成这个结局…… 陈歇笑着说:“人都要往前看,没什么好后悔的。” 唐沉叹了口气。 陈歇:“我过段时间也准备离开港城了,还得出国读书。” 唐沉:“好,什么时候?走的时候我送送你。” 陈歇:“不用,还麻烦你跑一趟。六月份前后走,走前请你还有天泽阿月一块吃个饭。” 唐沉:“好。” 陈歇挂了电话,钟禹回来了,怒气冲冲的就上了楼,管家都被这个状态吓了一跳,立马小步跟上,“钟少,这是怎么了?” 钟禹回头,瞪了一眼:“给我端杯咖啡上来。” 管家:“……?钟少,这个点该休息了。” 钟禹:“我气的睡不着!熬个通宵,明天不上班,白天再睡。” 管家小声道:“那我再给您煮碗面?” 钟禹:“不用,现在气饱了。” 管家:“…………”他乖乖下楼泡咖啡去了。 钟禹大步进了陈歇房间,陈歇正在喝药,钟禹话到嘴边忽然就顿住了,还是别太凶的好,怎么一天到晚和段随州似的,毛毛躁躁。 陈歇放下杯子,与钟禹对上视线。 钟禹合上门:“那个视频,谁让你发的?” 陈歇:“我自己考量后发的。” 钟禹:“你真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这视频发出去,你和沈长亭还能有什么关系?” 陈歇淡淡道:“本来也没关系了。” 钟禹哑口:“…………” 陈歇:“沈家也不会希望我与沈长亭有什么牵扯,沈副座有自己的使命,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江山美人不可兼得。” 钟禹又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管家端咖啡过来敲了敲门,钟禹沉声道:“送书房去。” “是。”管家端着咖啡走了。 “你有问过他的意思吗?”钟禹补充:“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陈歇抬起头:“问过。” 钟禹:“……” 他看着陈歇沉默了很久:“不遗憾吗?” “没什么好遗憾的,这不是好好的出去玩过一次吗?” 钟禹皱眉:“这也算一次?” 陈歇笑笑,大概算的吧。 钟禹叹了口气,让陈歇早点休息,转身去了书房。 这段时间,钟禹忙的不可开交,公司本来就事多,钟家大张旗鼓的给钟越的儿子,钟家的重孙办起了生日宴。 钟禹虽说这些年和钟家关系不和,但这种场合还是要去,免得又生什么豪门不睦的舆论。再者,自从上次书房的责罚后,钟文山是彻底对钟禹失望了。 钟禹也不想自讨没趣,总归有父子之情,他准备出国的事,也得和钟文山知会一声才是。 至于段随州…… 自从沈长亭转院后,钟禹就没再见过了,只从商会其他会员那听说累病了,心肌炎去了医院。钟禹没再去探望过,但时常想起在昂坪营地那晚,段随州牵着他,让他走慢点的场景。 钟越儿子叫钟霖。 两周生日宴是在五月中下旬,钟禹携礼回了趟钟家。钟霖一看见钟禹,也不认生,跑过来,一把抱住钟禹的腿:“爸爸。” 钟霖讨喜的很,今天过生日,穿的格外鲜艳活力,钟禹笑了一下,将孩子抱起来。 “爷爷呢?” 钟霖摇头,朝着钟禹伸手,保姆跑过来:“少爷。” 钟禹点头。 钟霖指了指桌上的饼干,钟禹正要给他拿,保姆提醒道:“小少爷他今天吃了很多零食,不能再吃了。 钟禹回身,看向怀里肉嘟嘟的钟霖:“给你机灵的。” 钟老爷子下楼,乐呵呵地喊着钟霖,一看见钟禹抱着孩子,脸都僵了。 钟老爷子对钟禹向来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但碍于小孩子在,也不好说的难听,伸手道:“我来吧。” 虽然钟禹也不喜欢钟老爷子,但还是得有最基本的礼数:“爷爷,我父亲呢?” “楼上书房。” “好。”钟禹把孩子递给钟老爷子,钟霖不愿意,紧紧揪住钟禹的衣服,喊他爸爸。 钟老爷子面色沉冷,“呢個唔係你阿爸。(这人不是你爸爸。)” 钟老爷子把人抱过来,用了点力道,钟霖被吓哭了。 钟禹能感受到钟老爷子对他的敌意与厌恶,也没多想,上了楼,进书房见了钟文山。 钟禹说明来意,钟文山大发雷霆,钟禹说了声“父亲息怒”随后退出书房,下楼宴见宾客去了。钟老爷子抱着钟霖,乐呵呵的,唯独不待见钟禹。 钟禹打了个圈,该敬的敬了,借故离开。 钟禹从钟家离开,上港珠澳大桥时,司机说身后有车一直跟着,钟禹探头看了眼后视镜,这是段随州的车。 钟禹让司机照常开,车到了钟家门口,段随州的车也随之停了下来,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钟禹让司机先回去。 段随州的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钟禹坐进后座,段随州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钟禹:“段生有事?” 段随州好久才掀起眼皮,看向钟禹:“你愿意信我一次吗?” 钟禹:“?” 段随州:“我父母……他们不会伤害你母亲,我不是替父母开脱,是多年前的事,本来就没有证据。段家没有,钟家也没有,从始至终只有司机的口供而已。” 段随州看着钟禹的眼睛:“你能相信我一次吗?我会努力找到真正的凶手。” 事情已经过去太多年,段父都没法查到,其实段随州心里也没有太多的把握,但他要试一试,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得知道真相。 钟禹也明白,事情过去太久,很难追溯到真相了,如果他留下来寻找真相,先前离港的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他要放下生活,继续去追寻仇恨的始终吗? 钟禹绕开话题:“沈会长怎么样了?” 段随州垂下头,失落难掩:“已经醒了,但还不能下床,在准备澄清会的事,医患事故的家属也有了蛛丝马迹,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钟禹提醒道:“陈歇六月八号走。” 第156章 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 段随州:“谢谢。” 钟禹并没有回答段随州的问题,段随州没有追问。他知道钟禹已经在海外开拓好了市场,只待落地,他也明白钟禹待在港城并不好过,或许放下仇恨、情爱,出国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禹拉开车门下车,段随州看着车门合上,远去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 段随州觉得,好像真的结束了。 但他总要给自己一个答案,给钟家一个答案与交代。 - 晚春的五月,下了很绵长的雨,港城作为临海城市,还是有点冷的。 陈歇每天都在律所,为了案子奔波,江教授劝他不必太辛苦,光启官司的钱已经打过来了,陈歇手头宽裕了许多。 陈文陶给陈歇打过一个电话,大概意思是年前借走的三十万要还给陈歇,陈歇知道最近股票市场大动荡,加上这些年其实他一直没有回馈家里什么。 三十万,陈歇没收,他告诉陈文陶,他一时半会不会回国,让二老保重身体。 陈文陶沉默了很久,说有空来看他。 港城这么近都没来过,纽约就更别提了。 陈歇只当是客套话,敷衍的应了两声。他深刻的明白,有些东西是求而不得的,他也不想再紧抓着,总想着,让谁都不痛快。 陈父陈母之所以才给陈歇起了这个名字,“歇”顾名思义,希望陈歇以后活得轻松一些。 陈父陈母在陈歇十八岁前,除了没有给陈歇陪伴,在金钱上的确没有苛待过他,陈歇从小过的就是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陈歇十八岁时,陈父陈母有了第二个孩子,存钱为第二个孩子买房、考量未来,也无可厚非。陈父陈母有了一个前车之鉴,知道了陪伴的重要性,所以把一切心血都给了陈安。 陈安,只要平安长大就好。 陈歇十八岁之后,其实就没有家了,一直是爷爷养着的,他甚至不知道“陈安”的存在,现在回头想想,好在自己不是挥霍的人,没什么大少爷脾气,没让爷爷为难。 虽然陈歇和陈父陈母不亲近,但他们一家子人身上是流着一样的血。陈歇知道父母并不是个喜欢无尽索求的人,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也没脸向陈歇开这个口。 这三十万,就当是陈歇出国前的了断。 下班后,江教授和老师姐一块吃饭,带上了陈歇。 这段时间工作忙,都没有好好出去吃个饭,正好借此机会放松一下。饭桌上,热气升腾,江教授解开袖口,大手撩起袖子:“小岸,你最近去看沈会长了吗?” 江教授听说了沈长亭醒了的事,这才提了一嘴。 陈歇微笑道:“没有,不太方便去。” 江教授看过陈歇发的视频,知道陈歇这么做是为了替沈长亭做考量,他沉默一会:“也是……你在社交平台上说与沈会长不认识,你要去了,被媒体拍到,难免说不清,等澄清会之后再去吧。” 陈歇:“好。” 江教授的师姐姓夏,港城本地人,在法院工作。 夏律有些诧异的看向陈歇:“小岸同沈会长认识?” 陈歇:“家里长辈和沈会长有些渊源,我来港城读书,长辈托沈叔照顾我。” 夏律笑道:“原来如此。” 夏律是港城人,当然清楚沈长亭的家世与地位,所以对陈歇能与沈副座认识多少有些吃惊,但这么一听,倒是也合理,毕竟一个学生来外地读书,语言不通,长辈托人照顾也算正常。 吃完饭,天色已沉,不远处的停车场外,九爷撑着伞,手里拨动着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响,雨水顺着伞面往下淌,细雨成线。 九爷把打火机塞进了兜里,大步流星的朝陈歇走过来。 九爷微笑道:“陈生,我送您回去。” 陈歇明白九爷是要和他单独说话,夏律今晚开车来了,他让钟家的司机将江教授送回去,跟着九爷上了车。 车上,九爷给陈歇递了张手帕。 今晚潮湿,雨也很大,陈歇的手背,裤腿沾了点雨水。 陈歇:“多谢。” 九爷开门见山道:“会长醒咗。(会长醒了)” 陈歇擦拭的手一顿,抬起头:“沈老师的伤好点了吗?” 九爷:“手术是做完了,但是现在不方便下床,过段时间才能出院。” 九爷的言外之意非常明显,他想问陈歇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沈长亭。今晚是九爷来找陈歇的事,并没有征求沈长亭的同意。 九爷有私心的,他希望陈歇知道两年前的真相。 陈歇要走的事,段随州让他转告给沈长亭,九爷尚未转告,沈长亭的腿伤加重,现在是湿雨天,不宜出行。 现在还未到陈歇离开的日子,九爷想沈长亭多养几天。 陈歇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九爷的意思,也知道九爷不是经过沈长亭授意来找他的。 陈歇从口袋里将一枚刻着家族图腾的尾戒递给九爷,温和道:“麻烦九爷帮我还给沈老师。” 九爷:“…………” 陈歇并没有提出要去医院,还把尾戒还给了沈长亭。 九爷收下尾戒:“不见见沈会长?” 陈歇:“不了。” 陈歇对司机说回钟家,车到钟家门口,陈歇下车时回头看向九爷,手扶着车门:“帮我和沈老师说,机场人多,他就别来送我了。” “还有,我很感激他,希望他以后平安健康。” 陈歇对于沈长亭已经没有恨,没有不甘,没有怒气了。从沈长亭不顾一切将他抱在怀里,为他遮风挡雨时就一笔勾销了。 沈长亭的爱或许一直如此,沉重隐晦。 注定无法放在烈阳下。 所求所给,不同很难成为一路人,很难并肩同行,会很辛苦。 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陈岸真想仰头叹息着说一句:“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心里感慨万千。陈歇从前失去自我太久,如今这是唯一剩下的东西,怎么也不愿意再度失去了。 第157章 最后一面 九爷隔了两天,才把尾戒带给沈长亭,沈长亭盯着金色的尾戒看了许久,出了神。 陈歇曾经因为钟家送来的小男孩要给他戴尾戒的事,还闹过脾气,要走,最后还是忍着脾气给他泡了脚才走。 性子倒是磨得稳重了许多,偏偏物是人非了。 九爷害怕沈长亭要像两年前一样,强行出院,小声叮嘱道:“会长,最近暴雨不断,医生话要好好养住只脚,唔可以好似以前咁了。(会长,最近暴雨不断,医生说了要好好养腿,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嗯。” 沈长亭的态度比九爷想象中的要冷静许多。 九爷这才松了口气,看了沈长亭一眼,沈长亭眼眶微红,视线湿润,泛着薄薄的光泽。 他从未见过刚毅冷厉的脸上流露出这副神情。 沈长亭知道陈歇来ICU看过他一次,他当时意识迷糊,无法回应,却听见了陈歇说的话。 陈歇说在纽约很辛苦,也很想他。 这么辛苦还要走的话,待在他身边该是件多痛苦的事…… - 陈歇在离港前一个星期,已经买好了机票,还回了趟浙江,去墓园陪了一会爷爷,把爷爷的日记和毛笔带回了港城,留作纪念。 怎么看,都是一副不会再回来的架势。 回港城时,钟禹下班顺路来接他,车上,钟禹说或许他不会出国了。 钟禹:“当年的车祸,还有很多疑点,或许真的调查清楚了,也未必是我想要的答案……但总得试试。” 钟禹意有所指:“能遇到这么一个这么喜欢的人不容易。” 陈歇明白,但他和钟禹不一样。 陈歇是不被承认的存在,他的前面没有人,也没有路。 六月五号,陈歇约了很多人一块吃饭,阿月、钟禹、向天泽、江教授、唐沉还有老林,这是他在港城所有的朋友。 这顿饭,算是饯别宴。 陈歇已经做完交接工作了,接下来又是周末,今晚陈歇敞开来喝,不醉不归。喝醉后,一头栽在桌上,给江教授看乐了,抬手揉了揉陈歇的脑袋。 陈歇迷醉地喊了声:“沈老师……” 这声称呼里带着微弱的哭腔,恰好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哭腔很清晰,清晰到所有人都听见了。 钟禹起来打了个圆场:“喝多了,时间不早了,我和小岸先回去了。” 江教授哈哈一笑:“小岸和沈会长关系真好,也就这颗赤忱心才能走近沈会长了。” 在位高权重的沈副座面前,一切的靠近都是蓄意,除了陈歇。 钟禹附和:“……是啊。” 钟禹在老林和阿月的帮助下将人扶上车,陈歇仰靠在车座上,合着眸,呼吸声很重,像是睡着了,但细听呼吸声,能听见微微啜泣声。 陈歇的确是喝多了,回钟家后倒头就睡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陈歇收拾完东西,替钟禹养花的浇了水,帮忙做了不少事。 管家拦都拦不住,陈歇说没事,他只是不想闲着,闲不住,管家也就没阻拦了,这样的怪异行为持续了两天,到了陈歇要走的日子,管家舍不得,情愿这样的怪异行为一直持续下去。 陈歇提前去了机场,机场门口,阿月钟禹等人都来送了陈歇,阵仗很大,陈歇哭笑不得。 陈歇笑着说:“有空会回来。” 钟禹拍了拍他的肩:“我在纽约也认识一些人,有需要随时给发消息。” 陈歇点头:“不会客气的。” 江教授:“落地后给我打个电话……无雾下个月要在纽约办画展,我让他来看看你。” 陈歇:“好,谢谢师父,您少喝点酒多注意身体。” 阿月双手朝着陈歇展开,抱了陈歇一下:“陈生,我会特别特别挂住你!(陈生,我会特别特别想你的!)” 陈歇笑道:“好,我也是,帮我和伯父伯母问好。” 向天泽:“一路平安。” 唐沉:“陈岸,好好照顾自己。” 陈歇一一点头,望了望来往的车道,笑道:“好了,我先进站了,下次见。” 陈歇推着行李箱,在众人的视线下,推着行李箱进站,背影消失时,江教授回头问钟禹:“沈会长腿还没好?” 陈歇离开,沈长亭应该会来送才对。 钟禹微笑:“不清楚……” 钟禹也不明白,为什么沈长亭没有来。 倏地,一辆黑色迈巴赫急刹停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后座快步下来,沈长戈看了眼腕表,询问钟禹“小岸进去了?” 钟禹:“嗯,沈总怎么来了?” 沈长戈面色微僵:“来送送他。” 沈长戈快步跑进入站口,江教授狐疑地盯着沈长戈的腿。 沈长戈站在入站口外,看见陈歇还没走远,大喊了一声:“陈岸!” 陈歇回头看来,一眼就认出了沈长戈。 现在距离登机还有些时间,陈歇停在原地,和沈长戈挥了挥手:“多谢沈总照顾,下次见。” 沈长戈蹙眉,和陈歇挥手告别。 他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陈歇扭头继续往前走,沈长戈给陈歇发了一段很大的话。 C:【大哥现在在沈家处理点事,未必能及时赶来,但应该在路上了,小岸,见一面吧。】 沈长戈撒谎了,沈长亭不是处理沈家的事。 今早沈首总将沈长亭喊回沈家,首总龙颜大怒,训了人,具体是什么原因沈长戈不知道,只知道沈长亭在一个小时后顶着盛怒,与九爷离开沈家,现在应该在来机场的路上。 陈歇是早上九点多的飞机,从沈家老宅过来要一个小时,正好能碰上高峰期,未必能赶上。 陈歇坐在候机厅里,看见了这条短信。 他不知道如何回复,索性忽略:【谢谢,你回去注意安全。】 机场门口的车不能停太久,沈长戈让司机去车库里候着,他乘坐电梯下车库时,一辆劳斯莱斯抵达机场门口。 九爷急匆匆的从副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低头打着电话,在二人走到进站口,安检科科长低头哈腰的带沈长亭从员工通道进入机场。 沈副座在港城权势滔天,除此之外还与东和民航的纪柏臣纪总有些渊源,他是受了纪总的指令,早早候着,帮助沈副座寻人。 第158章 离港天晴 今天沈首总让沈长亭去沈家老宅,要沈长亭与他下一盘棋,书房门口站着一圈人,说是下棋,与软禁并无分别。沈首总刻意将澄清会安排在两个小时之后,这个时间不够沈长亭折返去机场,陈歇一走,沈长亭自然会去澄清会。 沈首总步步紧逼,在替沈长亭取舍。 棋盘上,沈长亭杀伐果决,与沈首总针锋相对。 沈首总面色阴沉,颇为不快。 棋局进中盘时,沈长亭看了眼腕表,下棋速度加快,举止冷静,淡淡的喝了口茶,潜藏在这层冷静下的是无法窥见的惊涛骇浪。 门口传来肌肉碰撞的声音,九爷带人收拾了个干净,颔首敲门:“会长,可以出发了。” 沈长亭执黑子,在棋盘上最后落了个局。 “父亲,承让。” 沈首总面色阴沉:“我睇你係度胡闹!(我看你是在胡闹!)” 澄清会两个小时后开始,现在人却要去机场了,出现在大众视线下,为了找一个男人,拎不清大局,不知利弊! …… 科长全程微笑地带着沈副座往候机厅走,机场里人满为患,沈长亭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陈歇,手里拿着文件,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九爷拦住科长,与他站在原地。 沈长亭走到陈歇面前,修长笔挺的双腿停在陈歇跟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沈长亭戴着尾戒的手。 沈长亭的手一如既往地好看,指节很长,骨干分明,指腹饱满,青筋明显。 陈歇低着头:“沈……沈老师。” 沈长亭:“嗯。” 沈长亭把文件递给陈歇,陈歇不知道是什么,正要拒绝,沈长亭说:“先看看。” 陈歇翻开来看了一眼,沈长亭替陈歇改了名字,上面有港大的学术认证公证章。 沈长戈虽然替陈歇做了一个新的身份,资料还是按照陈歇大学期间履历来的,但这个名字在港大毕竟不存在。一个人拥有两个身份,万一有人举报,尤其是在毕业,真被人查出点什么,陈歇会背上“学术造假”的罪名,这对律师来说是致命的。 沈长亭替陈歇善后,让陈歇不再有后顾之忧。 陈歇进机场后,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沈长亭,但不意外。 手中的文件却令他十分意外,沈长亭是真的没有在干涉他的决定,甚至为他铺好了路。 “谢谢……”陈歇把文件收好。 沈长亭低头看着陈歇始终不曾抬起的脸,目光描绘着陈歇的轮廓,一点点的将人烙印在心底。 良久,沈长亭伸出手,想触碰陈歇的后颈、发丝,陈歇微微躲了一下,他往四周看了看:“沈老师,机场人多。” “没关系。” 沈长亭的声音很沉很重,但陈歇还是躲开了。 沈长亭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会,好久才抽回,陈歇以为他会走,沈长亭却蹲下身体,以一个下位者的姿态仰视陈歇,将陈歇的整张脸都收入视线中。 视线相撞,陈歇眼睫颤了颤,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沈长亭眸底猩红,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需要照顾。 陈歇鼻子很酸:“沈老师注意休息。” “嗯。”沈长亭轻声问:“为什么要发那个视频?” 陈歇笑道:“沈叔救我,我理应帮你。” 沈长亭无奈道:“天塌下来也不用你顶着。” 陈歇没再说话。 机场传来登机的播报声,留给沈长亭的时间不多。 沈长亭看着陈歇的眼底露出一丝苦楚:“两年前没能追上你,好在这次追上了。” 虽说没什么用,但能送送陈歇也是挺好的。 沈长亭摘下尾戒,放进陈歇手心里。 “好好戴着,我不来打扰你。” “……”陈歇说:“太贵重。” “听话。” “……”陈歇躲了一下沈长亭的目光,看向登机的方向,提醒道:“沈叔,我要走了。” 沈长亭挡在陈歇面前,他没法走。 沈长亭眉头一紧,眼底泛起薄薄的水光,看着陈歇的眼神滚烫,像是在说:别走好吗? 沈长亭喉结滚动,话在口腔里绕了一圈,并没有说出来,反倒咬破了口腔|壁,尝了一股子的血腥味。 沈长亭的话有些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陈歇:“不回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无,二人陷入长久的沉寂中,半晌,沈长亭勾唇笑了笑。 “……好。”沈长亭已不再年轻,无法挽留:“沈叔等你。” 这次,真是沈叔了。 陈歇这人,向来泾渭分明,沈长亭连续发了多次晚安,逾越了长辈的关系,就再也没得到陈歇的任何回复,出了国还得了…… 别说回消息,不删人都算好的了。 沈长亭等不到陈歇。 沈长亭起身,送陈歇去登机,一路畅通无阻,陈歇的机票被升至头等舱,科长与九爷紧随其后,科长看着二人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活见鬼了! 堂堂沈副座,又蹲着与人聊天,又送人登机的……这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对劲吧? 而且对方还是个男人? 难道传言是真的? 沈长亭送陈歇到登机口,他站在陈歇面前,微微伸出手:“可以抱一下吗?” “……不行。”陈歇扭头离开,堪称决绝。 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陈歇心脏抽痛的厉害,他怕自己一抱就舍不得走了,害怕自己和九年前一样,活的太辛苦。 其实辛苦点也没什么,但陈歇知道,他与沈长亭注定无法站在台面上,无法与普通情侣一样,有时候光有爱是不够的。 陈歇知道他和沈长亭是云泥之别,有些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站在高位上,沈长亭出生就站在高位上,一生都在取舍,权衡。 这不是个适合栖息的港湾。 陈歇没法靠岸。 沈长亭站在原地,目送着陈歇离开,机舱关闭,飞机起飞,沈长亭依旧正站在那。 科长远远地看着,欲言又止。 许久,沈长亭回身,回头看着来时的路,眉头一皱。 怎么就不同路了,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 沈长亭离开机场,晴空万里,烈阳高照,空气中散发着自由的气息。 2017年,6月8日,离港天晴。 第159章 “小歇 迟到的澄清会上。 沈长亭找到了患者家属,对方在镜头前澄清:患者死亡的确是一出医患事故,出事当天,涉事医生已经在第一时间接受调查,确认非人为故意,处于操作不当,但医院并没有包庇,该医护人员当即被医院开除。 家属聘请律师,想追究医护人员的刑事责任,明确责任期间,医护人员屡次登门道歉,恳请原谅。 家属一开始也不愿意,但民事诉讼的流程很长,随着时间的推移,家属身心俱疲。患者本就身患癌症,很难痊愈,如今逝者已逝,家属不希望下半生活在无尽的痛苦中,不愿每天醒来都要面对患者死亡的残酷真相,所以选择了接受赔偿和解。 其间,沈副座替家属找了律师,宽慰家属,并不存在强权压人,网上的录音是剪辑合成的,警方已介入调查,事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除此之外,唐沉代表博仁再次向患者家属致歉。 最后,沈长亭就大帽山坠坡事故以及网上疯传的舆论与视频做出了如下澄清:视频里的人并非普通群众,与他关系匪浅,舍身相救不存在施善的想法。 江山与美人,沈长亭要了美人。 这场澄清会,在港城的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 陈歇落地纽约,换了个住的地方,沈长亭给他发了消息,有简单的问候,也有叮嘱,有晚安,陈歇看了,但没有回复。 哥伦比亚大学还没开学,陈歇先去律所工作了,这段时间陈歇基本上都用电脑办公,很少用手机,还把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卸载了,视频推送也关了。 陈歇努力的把港城的事都抛至脑后,将自己沉浸在工作中,麻痹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不给自己留后路。 他开始频繁的与同事社交,发动态,持续了大半个月,在收到沈长亭点赞后,屏蔽了沈长亭的朋友圈。 陈歇没有收到质问,也没再收到消息。 过了一个月,陈歇在律所收到了跨国邮件。 邮件里是一份手写信,沈长亭寄来的,信里的字很多,沈长亭在信里问他最近怎么样,关心他的工作与生活,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信最后是六个字:望平安,望回信。 陈歇依旧没有回信,他把信带回出租屋放起来。 江无雾来纽约办展,邀请陈歇看展,二人聊了一会,吃了个饭,陈歇做东,请江无雾在附近游玩了一圈。 江无雾的腿好了,康复训练做得很好,几乎看不出什么异常。 江无雾受托询问陈歇,今年要不要去江家过年,陈歇笑着说还早呢。 江无雾:“也是。” 第二个月,九爷来看了陈歇。 如沈长亭之前所说,第一年沈长亭会每隔着两月让九爷去看他一次,第二年五个月来一次,第三年一年一次。 陈歇笑道:“难为您亲自跑一趟,我现在过的挺好的,希望沈老师也别太念旧,早点走出来,对谁都好。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养个人陪在身边。” 九爷叹了口气,说有些难办。 陈歇让九爷转达就好。 这顿饭吃的并不高兴。 第二个月,沈长亭还是给他寄了手写信。 沈长亭在信里说买了只金刚鹦鹉,训了很久,还算乖,深水湾难得热闹,之后又是一如往常的询问陈歇身体状况,是否开心,叮嘱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 一直到陈歇开学,到年底,沈长亭每个月都会给他寄手写信,陈歇每次都看,但从来没回过,看完后放在柜子里收着。 或许是之前让九爷转达的话,起到了效果,九爷没再来过了。 除了每个月的信,沈长亭也没再做什么。 陈歇知道,人总会有放弃的那一天,哪天信停了,沈长亭就放下了,沈长亭也该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做副座夫人,打破港城的传闻。 第五个月的生活,纽约深秋了,街道上显得有些萧条,也冷了起来,陈歇晚上总是睡不好,他总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大概是太冷的缘故。 秋天竟然冷成了这样。 尽管陈歇曾在纽约待了两年,他也没法适应这里的冷。 第六个月,十二月份,纽约入冬了,陈歇步行穿过布鲁克林大桥时,大雪纷飞,他戴着皮革手套,双手插在厚重的外套里,鼻尖冻红,准备乘坐地铁回去。 深夜,来往的车辆照着暖黄色的灯,缓慢经过,陈歇忽然停下步子,仰头看着这场在港城无法欣赏到的雪。 浙江有雪,但不大,港城就是个不会下雪的地方,如今陈歇来了这座能有暴风雪的城市,难以适应是正常的。 陈歇低头继续走,收到了学校的停课通知,说接下来会下暴风雪,停课一周。 陈歇知道这附近有家酒吧,准备去喝一杯,暖暖身体,然后再坐地铁回去,黑色的皮靴在薄雪覆盖的地面上,碾出一个个鞋印。 百米的身后,还有另一双更大的鞋印,覆盖过陈歇所走的路。 沈副座写了五千字的申请报告,站在雪里,陪着陈歇晚归回家。 陈歇在酒吧喝酒碰到了国人,对方是广城人,嘴里说着港城的事,大概是正座选举一事,众望所归的人选是沈副座,但上半年闹了点事,虽然得到了澄清,但还是会有些影响。 不过沈首总的面子还是很大的,大概不会落选。 陈歇听了一会,点了杯酒,喝完就回去了,接下来的几天,陈歇都待在家里,没有出去。 三天的时间很短,沈长亭很快就回国了。 落地港城时,司机老万来接的人,车上还有老付,老付是被九爷从京城请来的。 车回了深水湾,下车时老付警告道:“这么冷去什么纽约?最近选举的事很重要,你还是待在国内比较好。” 沈长亭不语。 管家拉开深水湾的别墅重门,沈长亭轻声喊了声“小歇”,一只金刚鹦鹉飞了过来,停在沈长亭的肩上,鲜艳漂亮的羽毛,抖了抖。 老付称赞道:“这鹦鹉漂亮。” 老付伸手想逗逗,沈长亭的手覆在鹦鹉身上,不许老付碰。 港城已经没有陈歇了,纽约只有陈岸。 于是沈长亭在深水湾里,养了一只鹦鹉。 第160章 戒指一直都在 被拒绝的老付:“……?” 老付纳闷了:“一隻鹦鹉,你咁宝贝做咩?(一只鹦鹉,你这么宝贝做什么?)” 他就摸一下,又不拔毛。 直到老付看见金刚鹦鹉蹭了蹭沈长亭的手心,不停地重复:“回来啦!回来啦!” “想你!想你!回来啦!想你!” 沈长亭揉了揉鹦鹉的脑袋:“去玩吧。” 鹦鹉回头看了老付一眼,展翅飞走了,沈长亭和老付上楼,老付进了书房等,沈长亭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的浴袍坐下,将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腿上虬结的疤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来。 老付替沈长亭捏了腿,询问他的疼痛强烈程度。 沈长亭淡淡说:“还好。” 老付叹了口气,这几年,他听见最多的就是这句话。这么冷的天,好好待在港城不行?非要去纽约?让九爷待在纽约陪着陈歇不行?非得亲自去? 前两天纽约还下了暴风雪,地上盖了厚厚一层雪,沈长亭的腿哪冻的起? 老付给沈长亭带了点药来,叮嘱他按时用,替沈长亭按摩了半个多小时才走。 沈长亭将老付送到楼下,那只毛色亮丽的鹦鹉又飞了过来,停在沈长亭肩上,老付让沈长亭留步,别一会出个门,鹦鹉飞走了。 沈长亭笑道:“它不会走。” 老付走了,沈长亭把鹦鹉带进书房,给陈歇写信,鹦鹉站在桌子上走来走去,嘴里说着讨喜的话,这是陈歇离港的第二个月沈长亭买的。 陈歇托九爷给他带话,要他养个人解闷,沈长亭养了只鹦鹉,金刚鹦鹉很聪明,每次沈长亭回家,都会欢迎他回家,会说想他。 - 陈歇收到信封的第六个月。 纽约下了暴雪,沈长亭问他冷不冷,注意保暖,过段时间哥伦比亚大学放假让他好好休息,这次信里不再有港城的事,不再有沈长亭的事,只有关心与叮嘱。 还有一根漂亮的鹦鹉羽毛。 陈歇在哥大放假后,去律所实习,江教授和阿月还有钟禹都打电话来问过了,陈歇说今年工作忙,学业重,大概不回国过年了。 钟禹飞过来陪了陈歇一个星期,发现陈歇吃饭极其不规律,饿了,想起来了就吃,钟禹叮嘱道:“你这样下去不行,天大的事也没身体重要。” 钟禹以前就有胃病,后来好多了。 陈歇笑道:“也不经常这样,忙起来才这样。” 陈歇转移话题:“你最近怎么样?……调查清楚了吗?” 钟禹叹了口气:“有些思路了,没有证据还待验证。” 陈歇不好问的太过直接:“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钟禹仰头:“现在不好下定论。” 其实钟禹也不敢抱有期待。 陈歇没再问。 钟禹陪陈歇好好放松了几天,临走时,陈歇将人送到机场。 他告诉陈歇,年底就选举了。 钟禹还说:“你走后,沈会长在澄清会上否认了你的群众身份。还有……陈歇,黎泽凡已经招了,他失踪的那两年,是受了何家的庇护,病患家属也是被何家绑走的。” 钟禹忽然拿出一枚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金色的戒指,与陈歇指节上戴着的戒指是一对。这枚戒指,是陈歇向沈长亭求婚的戒指,也是爷爷的遗物。 “沈会长托我带给你的。” 陈歇有些震惊,他一直以为这枚戒指已经丢了。是他亲手丢的,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现在怎么又找到了? 丢了这么多年的戒指,还能找到? 陈歇浑身一哆嗦,他之前丢的戒指,不是沈长亭与黎媛青的婚戒,是他的戒指? 钟禹说:“沈会长托我转告你,戒指一直都在,从前无法给你答案,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以后不要随便送人,他让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何秋自从进协会后,没少偷进沈长亭办公室,好几次暗中送好处,揽下了送文件去深水湾的工作。他在沈长亭的办公室抽屉里,发现了一枚戒指。 本来只是一枚素圈戒指,他觉得没什么,直到他看见了陈歇,他才知道,原来这枚戒指是一对。 何议员带大的孩子,身体不好,但绝不是蠢货。 马天元绑架一事,是何秋背后推波助澜的,副座落选一事,又是何议员起的头。 何家彻底地站在了沈长亭的对立面。 何秋却并没有因此死心,他爱慕沈长亭,慕强慕权。只是沈长亭身边有了无法撼动的人,他需要清除障碍,才能跪伏在沈长亭跟前讨欢。 何秋不觉得自己比陈歇差。 只可惜,马天元的事还是被查清了,何家因此一落千丈,备受排挤,举步维艰。 病弱是何秋最好的伪装,这些年何家蛰伏、示弱。 所有人都觉得何秋把心思摆在明面上,遭遇了反噬,如今安分了,实则他一直站在阴影下,借刀杀人。 何秋以心疼的姿态告诉黎媛青戒指的秘密,黎媛青借着进入万和商会的名义,去深水湾找过沈长亭两次,都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第三次,她带着黎泽凡科研数据去深水湾,以两年前推动媒体发布沈长亭包养男人的过错行为,向沈长亭请罪,这才有机会打开抽屉,得知了陈歇是金丝雀的秘密。 黎媛青知道陈歇对沈长亭的重要。 更清楚沈长亭不会摘下这枚戒指,所以才在陈歇跳海失踪后,打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天天戴在手上,高调出行的把行踪暴露在媒体前,妄图以此自保。 黎家还是遭遇了覆灭,黎泽凡什么都不知情,直到沈长亭要他签署股权转让书时,他才猜到黎家的事与沈长亭有关。 黎泽凡必须离开,必须活下来,还有复仇的一线生机。 何秋再次找到了黎泽凡,告诉他黎家灭亡的真相,他要黎泽凡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沈副座“一击毙命”。 以沈副座的背景,根本不会一击毙命。 黎泽凡也清楚,但他血仇在身,没有退路可言,何秋把机会放在他面前时,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些年受了何秋的恩,咬死不将人供出去,可怜被当作枪使了很多年,仇人就在身边都毫不知情。 无形的手才是最可怕的。 何秋本以为这次能将陈歇彻底杀死,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 如今,沈长亭将藏了许久,在冷水中找了彻夜,无法戴在手上的戒指还给了陈歇。 自从上次戒指被陈歇丢了后,沈长亭就不敢再戴。 因为他已经不再年轻,无颜将人强留身边,所以他给陈岸自由,给他选择。 陈歇笑了一下:“替我祝沈老师新年快乐。” 第161章 怎么不打电话回来? 一月初,纽约又下了一场大雪。 这次道路封堵的同时还伴随着全面性的流感,律所已经放假两个星期了,陈歇平时就待在出租屋里,每天定时下楼去超市买食物。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三四天,陈歇发烧了,浑身疲软,还伴随着呕吐的症状,当天吃的都吐出来了,胃疼的不行。 陈歇没有力气,就想睡觉,第二天睡醒的时候,依旧浑身疲软,胃里烧的厉害,一醒来就反酸,但这次呕血了。 同事都在家里避雪,国内也临近过年,因下雪的缘故,飞行员能见度低,飞机积冰, 无法正常运营,没人能来看陈歇。 身在异国他乡,往往是这种时候最辛苦。 两年前,陈歇也曾高烧不退,不敢麻烦别人,但那次江教授来看了他,将他送往医院。 但当时天气没这么恶劣。 陈歇拨通了医院的急救电话,大雪封路,好在医院在气象台的暴风雪预警前,预先将紧急救援部署下去,雪地轮胎的救护车越雪能力很强。 陈歇被送到医院时,还是费了许多时间和力气。 医生的诊断是:急性胃炎。 陈歇来的时候没有家属,最近流感的人增多,护士戴口罩做着防护措施,满头大汗,忙不过来。护士推着陈歇做完检查后,将人送回病房,给了口服补液盐,叮嘱陈歇小口喝,等待病理结果。 陈歇躺在病床上,烧的厉害。 一种深深地无力感淹没着他,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微微侧身,闭眼休息。 陈歇一向是个不太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更何况现在大雪封路,普通的车根本没法上街,他大概要在医院待几天了,但看着紧张的床位,又有些拿捏不准,不清楚自己达到出院标准后该怎么回去? 病理结果出来,陈歇的胃出了点问题,加上饮食不规律,又有呕血的症状,建议住院观察两天,陈歇没有家属陪同,于是请了个护工。 急性胃炎不太好受,晚上的时候陈歇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头昏昏沉沉的,高烧不退,又吐了一次,但这次没有血,吐完后整个人脱水似的躺在床上。 陈歇擦了擦嘴,在护工帮助下漱口,服用口服液和抑酸药后又躺下了。 半夜,病房门口的玻璃观察窗上倒映出两道人影,是九爷和白天陈歇聘请的护工,九爷静静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陈歇,面色惨白,他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自从陈歇来纽约后,他就一直在纽约。 M国,沈琮势力很大,若非如此,沈长亭也不会如此忌惮,如今这些势力都成了沈长亭的刀,自然也是陈歇的保护伞,陈歇在这里并不会比港城危险。 九爷亲自来了M国,是受沈长亭的令,一个月与陈歇见一次,但自从第一次见面后,沈长亭就让他不必再见陈歇了,远远护着就好。 陈歇病重这个时候九爷就算出现也无可厚非,但沈长亭来了,亲自来了,如今还在路上,他自然也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 沈长亭收到消息时,离选举结束只剩下最后的半个小时。 纽约下雪,没有飞行航线,最近的是飞往波斯顿的中转航班,一共要20个小时,机票时间临近,需要立刻出发。 沈长亭没有犹豫的离开了选举的会议厅,前往机场。 沈首总将手中的票,冷着脸投给了另一位竞争者。 …… 陈歇第二天早上醒来,护士给他准备好了早餐,医生来查房,给陈歇测了体温,体温还是没怎么降下来,医生知道陈歇昨晚吐了,又给他开了点铝碳酸镁,保护胃黏膜。 因为昨晚没有呕血,只要今天没呕血,吃点药,看看有没有再次呕血的症状,如果没有,明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去让家人好好照料一下就行。 陈歇沉默一瞬,道了声谢谢。 陈歇隔壁病床来了个年轻的女生,是父母陪同着过来的,陈歇喉咙很干,挂着点滴,还是与人聊了两句,二人竟然是同一个大学的,不过陈歇是法博,对方还在读硕士。 初步认识后,陈歇问了对方是怎么来的,家远不远,最近路况怎么样。 答案是糟糕的。 陈歇无声叹息,在床上疲惫的又过了一天,晚上入睡前,医生说床位紧张,第二天让他早点办理出院手续。 陈歇应了声好,睡下了。 他已经做好第二天顶着暴雪回去的准备了。 沈长亭比暴雪先到。 从港城到波士顿整整二十个小时,沈长亭落地波士顿,波士顿机场也将停运一段时间,暴雪将至,路上可见度低,九爷开的是大G越野,开了八个小时。 沈长亭几乎不眠不休的赶到了医院。 护士给陈歇办理好出院手续,陈歇挂完最后的点滴,刚站起来,走廊外迎面走来一道高大的身影。 港城一月份并不冷,沈长亭来的时候穿的是正式的西装,现在身上多了件外套,在暴风雪的城市里,正式的着装,显得十分单薄。 人影越来越近,那张凌厉的脸也随之清晰。 陈歇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烧糊涂了,产生了幻觉…… 直到沈长亭指节泛红的手,一把将人嵌进怀里,身上浓郁的烟草味扑进陈歇鼻腔,陈歇真的触碰到了人,才知道,不是幻觉。 沈长亭真的来了。 沈长亭结实的胸膛散发出温暖,灼烧着陈歇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他喉咙干涸,上下用力的滚了一下,“沈、沈老师。” 陈歇眼眶通红,唇瓣在颤,颤的很厉害。 沈长亭揉着陈歇的头,指节钻入他的发丝,轻轻捻着,微微叹息:“生病了怎么不打电话回来?” 第162章 舍不得合眼 陈歇鼻尖一酸,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他哽了哽,怎么也吐不出字来,好一会,他嗓音沙哑道:“沈老师……”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是怎么来的。 连入院的第一天,陈歇一共也就住了两天不到,港城距离纽约很远,没有直达飞机,需要中转,乘坐飞机飞机需要二十个小时左右,现在纽约大雪封路,机场停运,只能落地M国其他城市,再坐车过来。 一波三折,沈长亭出现在了陈歇面前。 陈歇虽然没有看过港城新闻,但他听说了沈长亭最近参加选举的事。从港城到悉尼都需要写五千字的申请报告,更何况来的是纽约。 沈长亭将外套脱下来,盖在陈歇肩上。 “我送你回去。” 沈长亭宽厚的大手摁在陈歇肩上,指腹摩挲过陈歇的后颈,陈歇还在发烧,皮肤非常烫,沈长亭的手都显得有几分冰。 陈歇眼睫轻颤,点了头。 沈长亭抽回手,带他上车,车内有空调,并不会冷,陈歇身上盖着外套,靠在车座上,高烧不退,脑袋昏沉的厉害,九爷开车离开医院没多久,陈歇已经睡着了。 陈歇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出血色,身上穿的不多,整个人微微蜷缩着,呼吸声很轻,随着车子转弯的晃动,陈歇睡的并不安稳,头总是在晃,醒来时总会蹙眉。 沈长亭让九爷停了一会车。 他将人端抱着坐在腿上,搂在怀里,大手托着陈歇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着陈歇的腰。 陈歇穿的很少,他打急救电话前,是胃反酸,呕血醒的,他没有力气去处理太多,只是简单的往身上穿了件毛衣,开了门,等待救护车的到来。 沈长亭手臂环着他的腰,陈歇轻轻动了动,空荡的毛衣往上走了走,沈长亭的手握在陈歇腰上,能清楚的碰到轮廓,微凉的指腹随之烫了起来。 陈歇轻哼了一声:“嗯……” 沈长亭用外套盖住怀里的人,包括他那只逾越,钻进衣服里,为陈歇轻揉的手。 沈长亭:“没事,别乱动。” 陈歇他烧了很久,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模糊不清的,又吃了药,容易嗜睡,但车上睡不好,总是醒来,迷糊着忽然就不晃了,还暖了许多,自然就安分下来了。 瞥了眼后视镜的九爷,欲言又止:“…………” 九爷在担心沈长亭的腿。 沈长亭来的急,穿的少,这双腿又禁不起冷风摧残,纽约的冬天实在太冷,冷的刺骨。 沈长亭抱了陈歇一路,陈歇的头靠在沈长亭的胸膛上,他有很严重的起床气,车子有轻微的转弯和晃动,陈歇就会迷糊的动一下,脸颊蹭着沈长亭的胸膛。 车到了陈歇的出租屋楼下,九爷拉开车门,沈长亭把从陈歇口袋里摸出的钥匙递给九爷,抱着陈歇下车,九爷在前面带路开门,沈长亭将人抱放在床上。 九爷下楼将药拿了上来,顺路买了点日常用品。 九爷临走前叮嘱道:“会长多注意只脚。(沈会长多注意腿。)” “嗯。” 屋里有供暖系统,但陈歇发烧,供暖系统普遍干燥,嗓子会干、疼,沈长亭烧了热水放在床头柜上,替陈歇脱了两件衣服,用温水替陈歇反复擦拭颈部、四肢降温。 联系了附近中餐厅的送餐服务,点了养胃粥送来,粥送到后,沈长亭将陈歇喊醒,给他喂粥,吃了药,陈歇又躺下了。 这个出租屋并不大,没有两张床,沈长亭始终都坐在床前照顾他。 陈歇眼睫湿润,他轻声道:“谢谢……” 人在生病的时候,情绪会比以前敏感一些。 沈长亭眉头一皱,探了探陈歇额头的体温,人没烧糊涂,净说胡话。 陈歇说:“沈老师来纽约手续会很麻烦,我没什么大病,过两天就好了。” 陈歇的言外之意是让沈长亭回去。 他不希望沈长亭为了他耽误选举。 沈长亭听着陈歇的逐客令,脸上情绪不佳:“留下照顾你两天就走。” 实际上,沈长亭也只能待三天。 陈歇:“会耽误工作吗?” 沈长亭:“不会。”港城离了沈副座又不是不转了。 陈歇这才没说话,沈长亭的手盖在陈歇额前,慢慢遮住他的眼眶,抚去湿润的泪珠,轻声道:“不舒服就睡一会。” 陈歇闭眼休息,实际上他并没睡着,他听见门口传来开门声,沈长亭出去了一趟,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回来了,手里拎着很多东西,有加湿器、衣服,有蔬菜水果,还有肉类。 陈歇的视线中,沈长亭从未歇过。 沈长亭给他做菜,煲汤,喂他吃饭。 陈歇看着沈长亭眼底的血丝,心里一阵酸涩,他吃完了晚饭,喝了粥,叮嘱道:“沈老师,你不用这样。” 陈歇的意思是,沈长亭不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陈歇觉得这一切来的似乎太晚,但他又没法不为之动容。陈歇这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性子,或许哪天死在异国他乡,都不会被立刻知道。 两年前的陈歇过的很辛苦,现在的陈歇过的更辛苦。 沈长亭沉默的看了他几秒,关了灯:“你睡着后老师再走。” 陈歇没说话,视线在黑暗中蒙上一层白雾。 沈长亭听着陈歇均匀的呼吸声,在昏暗中握住陈歇的手,陈歇的手上只带着一枚金戒,沈长亭送的尾戒并没有戴,陈歇并不会戴,或许还会在某天还给他。 沈长亭揉了揉眼皮,神色颓然。 他知道陈歇两年前在纽约发烧,如果不是江教授及时来看他,或许人真没了的事。所以他没法不舍弃什么,赶到陈歇身边。 沈长亭不能再失去陈歇第二次。 长途奔波二十八个小时,从白天陪到晚上,沈长亭已经将近48个小时没有合眼。说等陈歇睡着会走的话,是哄陈歇休息的。 沈长亭并没有离开,三天的时间太短,多一个小时、一分钟都好…… 沈长亭不知道下次见陈歇是什么时候,是否已经成家立业。 沈长亭还是走上了老付的路。 第163章 长辈 陈歇在半夜的时候翻了个身,背对着沈长亭,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陈歇感觉烧退了一些,吃完早餐后还是吐了,但胃里有东西没那么难受,他又喝了半碗粥,吃了药和口服液。 陈歇抱着电脑上床,他的法博导师是康拉德教授,教授让他看破产与重组法的文献,这是康拉德教授研究的专题,明年要发表书籍,会邀请一位学生参加二作,这是难得的机会。 中午吃了饭,陈歇又上床看电脑,这是不愿与沈长亭说话的意思。 陈歇看向沈长亭:“沈老师,你去休息一会吧。” 要沈长亭休息,却没让沈长亭留下来休息。 陈歇知道沈长亭一晚没走,心疼的厉害,但他不愿意把这份心疼展现出来。 陈歇对自己陪伴沈长亭的时间设定是十年,从十九到今年,马上就要十年了。十年之后,沈会长一定会结婚,陈歇知道,继续蹉跎下去没有意义。 但陈歇真的动摇了…… 在纽约的两年很辛苦,第三年更辛苦,离开沈长亭的日子,陈歇没有睡过好觉,思念堆积,他总喜欢用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熬垮自己。 陈歇比谁清楚眼前人的改变与靠近有多难得,有多诚挚,这份诚挚已是难得,够陈歇沉沦深陷,但不够组成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陈歇太喜欢家了。 喜欢回家有人等他,喜欢一睁眼就躺在爱人身边,喜欢在宴会上、在外,亲密有礼貌的与人介绍自己的伴侣。 这些在沈长亭这样位高权重的人身上是做不到的,沈家重家风,最要“体统”二字。 “不累,你看你的。” 沈长亭没走,找了本书去客厅看,陈歇出去倒水时,沈长亭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陈歇找了个毯子,盖在沈长亭身上。 男人五官英俊硬朗,眉头微蹙,头靠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呼吸声很均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里握着书,即便睡着了也散发着强悍的气息,让人不敢逼近。 陈歇盖毯子的动作很轻。 沈长亭没醒,陈歇在沈长亭身边坐下,轻拿沈长亭手中即将滑落的书,刚把书放在桌上,沈长亭醒了神,眼皮一掀,与陈歇对了一眼。 下一秒,沈长亭大手揽住陈歇的腰,带着人一块躺下,沙发拥挤,不足以容纳两具男性的身体,沈长亭给陈歇半垫着,抽出毯子,将人一块裹上。 这是一个极度自然的动作。 沈长亭将陈歇身体裹紧,大手覆上陈歇的额头,探了探陈歇体温,陈歇没那么烫了,沈长亭没松手,将人紧抱着,用臂弯给陈歇做枕。 “陪老师休息一会。” 陈歇不敢动,他的后背贴着沈长亭的胸膛。 陈歇深吸一气,想站起来,但搂着他腰的手强劲有力,不容反抗。 陈歇想着等身后的呼吸声均匀下来,他再抬开沈长亭的手离开,陈歇太高估自己,他睡着了,靠在沈长亭怀里,一觉睡到晚上。 还是门口门铃响了,二人才醒。 陈歇率先动了动,有些不满揉着太阳穴,沈长亭摸了摸他的脖颈,陈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和沈长亭一块躺着,匆匆起来去开门。 戴蒙律师带着礼物来看陈歇。 戴蒙用英文说:“江教授说联系不上你,你还好吗?” 因为陈歇的“前车之鉴”,他收到江教授的电话,心里不放心,冒着暴风雪来了。 陈歇赔笑道:“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前两天手机没电关机了,一直忘记充电了。” 陈歇敞了门,让戴蒙进来,戴蒙将礼物放下,一扭头看见客厅坐着一位英俊的亚洲面孔,笑着询问陈歇:“这是?” 陈歇停顿三秒:“长辈。” 沈长亭眉峰一紧。 戴蒙笑着与沈长亭握手,沈长亭态度冷淡,陈歇倒了杯热水出来,递给戴蒙,沈长亭起身去厨房做菜。 戴蒙是M国名校毕业的法硕,年纪和陈歇差不多,在律所工作三四年了,有位金发碧眼的亲妹妹,来找戴蒙下班时,一眼就相中了陈歇。 戴蒙拿出妹妹滑雪的照片给陈歇看:“埃莉诺是个勇敢的女孩。” 陈歇附和:“当然。” 戴蒙:“埃莉诺总和我提起你,好兄弟,你想认识埃莉诺吗?” 戴蒙这是想介绍二人认识。 陈歇:“我……” 沈长亭倒了杯热水放在陈歇面前:“多喝水。” 陈歇:“…………”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陈歇不敢抬头,只是委婉道:“埃莉诺是个好女孩,但我还在读书,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嗯,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戴蒙沮丧道:“好吧,可怜的埃莉诺被拒绝了。” 陈歇尴尬一笑。 戴蒙拍拍陈歇的肩:“不过她恐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不要伤害她好吗?” 陈歇点头。 戴蒙和陈歇聊着聊着,埃莉诺电话打了过来,热情的和陈歇问好,说等雪停了来看他,邀请陈歇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 房子的隔音一般,一般到二人的对话沈长亭听的一清二楚。 戴蒙没坐太久,九爷来了,声称是陈歇朋友,他开了车来,送戴蒙回去,戴蒙感激着起身,叮嘱陈歇给江教授回个电话,笑着跟九爷一块走了。 沈长亭做好菜,端上桌,一言不发。 陈歇低着头,不敢说话。 吃完饭后,他给江教授打电话,报了个平安,江教授让陈歇回来过年,陈歇婉拒了,说纽约大雪封路,他还要研究康拉德教授的课题,明年争取进二作,今年就不回来过年了。 江教授让他注意身体,电话挂了。 整个房间陷入死寂,沈长亭和陈歇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晚上,一直到第二天。 沈长亭冷着脸,很少和陈歇说话,陈歇也没有主动开口,陈歇只知道,沈长亭用同样等陈歇睡着后再走的理由留在出租屋里,彻夜没睡。 第二天,沈长亭在傍晚接了个电话。 陈歇虽然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但他知道,沈长亭该回去了。 电话挂断后,陈歇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明天早上走。” 第164章 合照 周遭空气像是被攫取了似的,陈歇呼吸有些不畅,眼神跟随着沈长亭,沈长亭告诉他药在哪,口服液在哪,冰箱里还有什么,生病的忌口…… 陈歇烧已经退下来了很多,除了最近时常呕吐,喉咙和胃的灼烧感很强烈,其他都挺好的。急性胃炎就是需要人照顾,比较折磨人。 陈歇一一点头,目光灼热。 沈长亭说完后,又陷入一片死寂,好一会,陈歇站起来,去书房把沈长亭给他的尾戒取出来还给沈长亭。 沈长亭眼神一冷:“……” 陈歇把戒指放在桌上,上床看资料,沈长亭端着一本书,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电脑上弹出一条消息:大雪初融,纽约解封,出行注意路滑。 这三天,陈歇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只知道从昨天开始,窗外已经不下雪了。陈歇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沈长亭,深吸一气,主动破冰:“外面雪融化了?” 沈长亭:“嗯,道路解封了。” 沈长亭放下书:“要出去走走吗?” “好。” 陈歇穿的很厚,和沈长亭一块出了门,沈长亭开车去了时代广场,二人随便走走,因为刚解封的缘故,街道上人很多,来往的人呼着热气,与家人、爱人同行。 二人走到了洛克菲勒中心圣诞树前,有位四五十岁的街头摄影朝着二人走过来,笑着询问是否需要为二人拍合照? 沈长亭:“好。” 第一张照片,陈歇还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沈长亭,眼神中泛着些许薄光,鼻尖微红,看起来非常漂亮易碎,沈长亭的手背碰到了陈歇的手,从照片上来看,像是在牵手,圣诞树上挂着彩灯,璀璨暧昧。 第二张照片,沈长亭攥住了陈歇的手,陈歇看向镜头微笑,指腹收紧,像极了两位在旅游的登对情侣。 摄影师将照片递给二人看,摄影师的意思是第一张照片是试拍,陈歇还没有准备好,不收费,只给第二张照片的钱就好。 沈长亭用英文说:“两种都要,谢谢。” 沈长亭付了两张的钱,接过照片,询问陈歇:“你要留一张吗?” “好。” 沈长亭把第二张给了陈歇。 陈歇十分小心翼翼的放在外衣口袋里。 二人四处走了一会,吃了披萨,在时代广场看了街头表演,听了音乐,回家时候已经快凌晨了,陈歇洗了个澡后躺下了。 沈长亭给陈歇烧了热水,放在床头,说他去洗个澡。 陈歇嗯了一声,“我先睡了。” 沈长亭洗完澡出来,打开卧室门,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他轻声进去,床上的陈歇动了动,翻身道:“沈老师,上来休息一会吧。” 连续两天,沈长亭几乎没有合眼。 沈长亭上床后一把将陈歇抱在怀里,强硬有力的手指搂住陈歇的腰,下巴搭上陈歇后颈,均匀温热的呼吸搭在陈歇颈侧,陈歇瞬间热了起来,脖颈上爬上一层细汗,微微仰了仰头。 陈歇一动不动:“沈老师定闹钟了吗?” 沈长亭:“嗯。” “……” “过年不回来?” “嗯。” 陈歇一动,沈长亭的手忽然钻进他的指缝,握住了陈歇的手,强硬的握住,收紧。 “沈老师……” “睡吧。”沈长亭松了松力道,但没抽回手。 没人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冲动压过理智。 “沈老师对选举有把握吗?” “嗯。” “沈老师有想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沈长亭呼吸停滞一秒:“以前想过。” “以后呢?” “不会结婚。”沈长亭的语气很坚定。 “首总不催吗?” “你催。” “……”陈歇无法否认。 沈长亭捏着陈歇的指腹:“如果觉得辛苦就回家,老师在深水湾等你。” 陈歇不说话,背对着沈长亭,眼泪砸在枕头上,“深水湾不是我的家。” “怎么不是?” “……”陈歇说:“不是。” 沈长亭沉沉的呼吸着:“胡说。” 陈歇不再说话,靠在沈长亭的怀里,温暖灼烧着他,他本该很好入睡,但今晚却怎么也睡不着,总希望这份温暖多停留一会。 他合着眼,感受到握着他的手松开,沈长亭变换了姿势,右手从他颈下穿过,下一秒,沈长亭的手揭开他的衣服,往纹身处摸。 陈歇一个激灵:“……” 等他反应过来,沈长亭已经摸到了陈歇的纹身,感受到几分不同。 陈歇的纹身洗了一半。 陈歇解释:“洗纹身太疼。”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歇握住沈长亭的手腕,将人的手拿开,冷声道:“我要睡了。” 沈长亭声音沙哑的嗯了一声:“睡吧。” 陈歇没睡,沈长亭也没定闹钟。 凌晨四点,沈长亭起来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起身走了,身后响起关门声,陈歇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窗外下雨了,他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撑着伞在楼下走,步子很慢。 九爷给沈长亭拉开车门。 沈长亭停下步子,往楼上看了一眼,陈歇心慌地蹲了下去,仰头看着窗外黑沉的夜空。是他太慌了,这么黑的夜,根本看不见他。 好一会,他听见楼下传来汽车的发动机声。 沈长亭走了。 陈歇站起来,看着远去的红色尾灯,泪眼婆娑。 沈长亭没和他告别就走了。 他在窗边站了好久,回到床上躺下时,床上的余温尚在,他把被子往上拉,将自己裹住,努力留住这份逝去的余温。 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门口忽然传来开门声…… 陈歇心脏猛的一揪。 第165章 老师走了 陈歇背对着门,安静躺着,卧室门被推开,沈长亭进来,手里拎着早餐,写了张便签一并放在床头柜上。 沈长亭在床边站了一会,弯腰,将尾戒再次戴上陈歇指节,吻了吻陈歇的额头,轻声道:“老师走了。” 沈长亭关门离去,这次是真走了。 陈歇听见关门声,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额头,余温尚在,他收回目光看向床边的便签:【按时吃饭,芝士蛋糕在冰箱,生日礼物在书房。尾戒戴好,任何时候有需要都可以去自由大街AR赛马场寻求帮助。新年快乐。——沈长亭。】 沈长亭一早离开,是去给他买蛋糕和生日礼物了…… 陈歇看着便签久久不能回神。 冰箱里放着一块漂亮的芝士蛋糕,书房桌上放着一支万宝龙的限量款钢笔。这支钢笔和陈歇以前从沈长亭那讨来的是一个系列的。 自由大街AR赛马场陈歇略有耳闻,这里的赛马场是赛马投注,里面关系错综复杂,据说以前主理人涉及多方势力,赛马场成立了十多年,从来没遇到过什么事,也没人敢找茬。 AR赛马投注在纽约是合法经营的,陈歇在律所呆的时间也算长,见过赌徒哭着过来要打官司,律所的律师总会问一句:是否与AR赛马投注有关? 百分之90都与这个地方有关,律师通常是不接的。 一来这本就合法,所谓的诈骗,在博弈场上很难定性,尤其是赛马比赛,很难用人为客观界定,AR赛马投注又是纽约内最大的博弈场,关系错综复杂,没人愿意惹上这个麻烦。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与AR赛马加注有什么渊源。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在沈长亭离开的第三天,埃莉诺与大学同学去了这个地方后失踪了,戴蒙联系不上,于是来找陈歇帮忙。 戴蒙在律所的朋友不多,陈歇算一个,二人以前都是江教授手下的人,他来找陈歇,除了这层关系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曾在陈歇手上看见过一枚尾戒。 这枚尾戒,与AR赛马加注主理人的尾戒很相似。 戴蒙一直没有问过这枚尾戒的由来,他充分尊重个人隐私及家族历史,陈歇没有说,应该并不希望任何人问,再者,那枚尾戒他只见陈歇戴过一次。 戴蒙希望,陈歇真的与AR赛马加注有关系,这样埃莉诺就不会出事了。 AR赛马加注很大,不少人在下注,观看今天的比赛,这群人眼睛都看红了,兴奋激动的观众席上站起来。 戴蒙告诉陈歇,埃莉诺是和大学同学一块来这里看比赛的,那名大学同学与埃莉诺并不算熟,与陈歇一样,也是华人留学生。 留学生的圈子是非常恐怖的,他们很少会谈论自己的家事,也不喜欢别人问,因为很有可能是某大佬的私生子,私生女,埃莉诺为表尊重一直没问过,所以她们即使是大学同学也并非知根知底。 陈歇提议与戴蒙分开找,二人分开后,陈歇去找了工作人员,对方目光看向陈歇的尾戒,工作人员立刻的尊敬的将他请入顶层的房间。 ——一个豪华的办公室。 工作人员给陈歇冲了杯咖啡,低声道:“我去喊经理人。” 陈歇点头。 工作人员关门走后,陈歇看向办公桌后的壁画,壁画上有一个很大的图腾,这个图腾与陈歇尾戒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陈歇心颤了颤。 沈长亭不可能在M国有这么一个大的赛马加注,沈家也不可能,他们的身份都太过的敏感。 陈歇思索间,九爷走了进来。 陈歇再次愣住,他以一个错愕诧异的眼神看向九爷,九爷温和道:“陈生,是有什么事吗?” 陈歇按下心中的疑惑,道:“我的朋友在赛马加注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六个小时前,电话忽然打不通了。” “叫什么名字?” “埃莉诺,金发,湛蓝色的眼睛,笑起来有酒窝,25岁,她身边还有一位女华人同学。”陈歇让戴蒙发了张埃莉诺的照片过来,递给九爷看。 九爷拍照留存,让陈歇在办公室里稍作等待,随后快步离去。 诸多困惑缠绕在陈歇心底,他忍不住地四处翻看。 一个小时后,九爷说找到了人,受了点惊吓,已经让人送回家了。 陈歇告诉戴蒙,并且让戴蒙先回去了。 陈歇摘下尾戒,放在桌上,指了指壁画上的图腾:“这不是沈家的族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家的族徽,出现在M国赛马加注的顶层办公室里,这实在不合理。 九爷微微一笑:“这家赛马加注的创始人,也是沈家人。” 陈歇:“……?” 沈家的身份与地位,在M国创办这么大的赛马加注完全是个把柄。 九爷:“创始人是沈会长的父亲。” 陈歇:“沈首总?” 九爷在陈歇狐疑的目光中摇头:“不是。” 今天,陈歇成了为数不多知道沈家秘辛的人。 陈歇从赛马加注离开时,整个人的神情都有些呆滞,他明白了许多事。 他明白了自己求婚时沈长亭冷漠凝重的眼神是出于什么,明白沈长亭为什么去M国后不接电话,明白视频里沈长亭为什么轻描淡写的阐述他的身份,明白了沈长亭曾经说的“生父”是什么意思。 九爷送陈歇回家,他把车停在楼下。 陈歇下车时,回头看向九爷:“你在纽约多久了?” 九爷:“两年前回了港城,在此之前待了快二十年。” 陈歇:“我来纽约后呢?” 九爷:“七个月。” 从陈歇来纽约后,九爷也来了。陈歇以为九爷没再出现,是回国了,实际上他一直在M国,一直在陈歇看不见的地方。 陈歇深深地吸了口气,拖着身体往楼上走。 九爷下车抽了支烟,仰头看着陈歇住的楼,他无法违背沈长亭的命令与意愿,但他认为,有许多事,是陈歇该知道的,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让陈歇知道。 沈长亭来纽约一趟,失去诸多,疼痛加剧。 这些事不足以干涉陈歇的决定,没有博可怜,求同情,只是给与了陈歇一些清楚的解释。 陈歇回了房间,把抽屉里的信一封封的拿出来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心脏都颤着疼。 他总觉得沈长亭的爱难求,其实不难,只是太过隐晦,太求周全。 陈歇总以为,他与沈长亭爱过,但没有相爱过。 实则不然,他们一直很相爱。 陈歇拿出手机,手指悬在沈长亭的电话上,迟迟没有拨出去,他点开社交软件,搜索港城最近的事,开始关注沈长亭的近况。 第一条推送:沈副座在选举会上离场。 第166章 你的小朋友好像要和别人拍拖了 离场时间是陈歇生病住院当天,说有把握的人,公然离场,放弃机会,来了纽约。 沈长亭是个骗子。 往下滑,还有沈长亭在澄清会上的内容。沈长亭公然说与陈歇关系匪浅,并非舍身救群众,新闻是媒体包装杜撰,至于陈歇的视频,是为了医院的正常运行,患者能正常就医,又害怕媒体应激,才与他撇清关系,无关受贿收利。 一条条的新闻,风神俊朗的脸反复出现在媒体镜头中,吐字有力,纯正的粤语腔调,配上冷漠坚毅的眼神,十分具有信服力。 陈歇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在家待了好几天,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 陈歇买了回港城的机票,落地时,港城正是傍晚,陈歇拉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钟禹来接了他,约着阿月和向天泽,一块吃了饭。 江教授这边的工作结束后,还是回京城发展了,港城这边的法律和内地有出入,而且语言上又存在部分代沟,好在法庭上以英文为主,江教授在国外多年,这倒是正中下怀。 钟禹:“不是说不回来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陈歇笑了一下:“总觉得不甘心。” “什么不甘心?” “我努力了很多年,想回来求个结果。” 钟禹听懂了他的意思:“祝你成功。” 钟家的车到了国色天香门口,一辆黑色的机车横刹在钟禹面前,段随州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看向钟禹后座,满脸就写着两个字:不爽。 不爽两个字,写了满脸。 段随州以一个哀怨充斥着危险的眼神瞪了钟禹一眼,本来今晚他要去钟禹家给钟禹做饭吃的,这半年段随州还没有查清一切,但有了怀疑对象,段随州不安渐渐放下,开始对钟禹和以前一样。 又害怕钟禹依旧心里芥蒂,克制着自己不敢太热情,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表格: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每周五的晚上,都会去钟家给钟禹做饭吃。 钟家的厨子,根本没他做的好吃! 今天是周五,钟禹却说今晚要和朋友一起吃饭,让他不用过来。 朋友……?钟禹哪来的这么好的朋友?比他都重要?他和钟禹认识这么久,怎么不知道钟禹有这么好的朋友? 段随州有理由怀疑,钟禹是要和顾客出去喝花酒,指不定还要去‘天上人间’点个小男孩陪着。 又没人知道段随州和钟禹的关系,港城权贵只知道钟家大少爷是个同性恋,知道这一点的人,大部分都给钟禹塞过男人! 段随州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就算真是朋友,他也没什么不能来的!于是,段随州气冲冲的就过来了! 钟禹对上段随州哀怨的目光:“……………” 段随州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一副我倒要看看你和哪门子朋友聚餐的样子。他朝着后座另一侧车门,投去提防、危险的眼神。 ——陈歇? 段随州眼底的提防变成诧异。 陈歇与段随州对上视线,点了点头:“段生。” 段随州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缓和下目光,微微点头。 段大少把头盔放在车上,钥匙丢给门口的侍应生,让人将他的车停好,跟在钟禹身后,慢悠悠地走,掏出手机发短信。 【沈生,你嘅小朋友返咗嚟(沈生,你的小朋友回来了。)】 段随州十分自然的跟进了包厢,坐下,一坐下,膝盖就顶住了钟禹的腿。 钟禹蹙眉,看向段随州。 段随州别开视线。 钟禹:“………” 十分钟后,阿月和向天泽一前一后的来了,二人看见段随州时,微微一愣,尤其是向天泽,看段随州的眼神和看间谍没什么两样,目光审视。 段随州勾唇,笑得不屑一顾。 陈歇给三人分别发了礼物,到段随州这,还真是没带……陈歇笑着将菜单递过去:“段少点吧,我请客。” 钟禹截下菜单:“他不挑,你们点就好。” 段随州来的突然,钟禹都没料到,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段随州脸色难看,什么叫他不挑?他是狗吗他不挑?段大少的嘴叼的很! 段随州又靠近了钟禹一点,手搭在了钟禹腿上,颇有几分求安慰的强硬样。 钟禹试图拿开他的手,段随州的指腹收紧,牢牢抓住钟禹的大腿。 钟禹:“……你是又疯了吗?” 段随州:“对!”理直气壮。 钟禹:“………………”算了。 段随州见钟禹不反抗,才松了力道,说自己吃什么都行,让陈歇点自己的,不用管他,随后掏出手机再次给沈长亭发消息:【顶,你情敌都喺度。(你情敌也在这。)】 沈长亭:【知了。(知道)】 段随州收了手机,看了眼钟禹,收了手,起身看了一会。 陈歇:“段生怎么了?” 段随州:“没事,我想换个位置。” 段随州迈着长腿走到了陈歇另一边,一副硬要向天泽往旁边腾开给他让位置的无礼样,要换作别人,这样的事断然做不了,但这放在段随州身上就很合理、非常合理。 段随州对外一直是这样的形象。 向天泽给段随州让了位置,段随州坐下,闷闷不乐的瞥了钟禹一眼,一副要冷暴力钟禹的模样。 钟禹:“…………”看似沉默,实则死了有一会了。 在场只有阿月不明所以的,她笑眯眯地和询问着陈歇在纽约有什么好玩的事,还问陈歇纽约封路,是怎么度过的? 陈歇说楼下有超市,轻描淡写,不想让人担心。 陈歇问了问阿月的近况,阿月说自己交了个男朋友,男朋友是合作公司的高管,对她很好,有计划订婚。 阿月交往了不过五个月,已经开始考虑订婚的事了。 成年人的婚事,一向很快。 陈歇笑道:“结婚一定通知我,畀你封大利是!(结婚一定通知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阿月眯眯眼,点头。 阿月尾音轻挑:“你呢?最近有冇拍拖呀?(你呢?最近有在谈恋爱吗?)” “差唔多……快啦。(差不多……快了。)” 阿月恭喜陈歇,终于有了新生活。 一旁的段随州:“…………?” 他低头又给沈长亭发了消息:【大佬,你嘅小朋友好似就快拍拖喔。(大佬,你的小朋友好像快谈恋爱了。)】 第167章 恃宠而骄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阿月的伴侣早早就来等人了,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把伞,外面下了雨,看样子还不小,但包厢的隔音好,所以包厢内听不见。 向天泽借了伞,提前去车上拿了两把伞,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把伞,陈歇已经结好了账,几人往外走,向天泽把伞还了,又给钟禹递了把伞。 “多谢向总。”钟禹接过,看向陈歇:“还是住我那,我让佣人收拾好了。” 陈歇:“不用麻烦。” 钟禹:“是要回浙江?” 陈歇:“那倒不是。” 陈歇没有明说,钟禹也没细问,回头看了段随州一眼,段随州:“…………?” 几人走到门口,侍应生朝段随州送来钥匙:“段少,架车我改日冇雨送到您府上,定係同你准备件雨衣?(段少,车我改日没雨送到您家里,还是给你准备件雨披?)” 钟禹撑开伞,往车边走。 “改日送嚟。(改天送来。)”段随州大步进来:“车湿了,送我回去。” 段随州上了钟禹的车,司机下车帮陈歇提来行李箱。向天泽撑开伞,看向陈歇:“小歇,去哪?我送你。” 黑夜下,陈歇的视线停留在几米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掐了烟,走过来,黑伞微扬,看向陈歇,这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跟老师回深水湾吗?” 沈长亭看着陈歇,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陈歇只要回港城,沈长亭不会不知情。 知情的沈副座明知道会被拒绝,依旧要来。 周围的安保与侍应生瞠目结舌,所有人印象中的沈长亭:规矩贵气,权势滔天,身居高位,绝对不会是眼前这副温柔问询的模样。 陈歇眸子发热,走到沈长亭伞下。 老万喜悦地接过陈歇面前的行李箱,笑盈盈地推到车旁,搬进后备箱。这是陈歇离港后,第一次回深水湾。 向天泽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下,明白了陈歇回来的用意与原因。 陈歇跟着沈长亭上了车,沈长亭的肩膀湿了大半,上车时他掸了掸肩上的雨珠,把羊绒毯递给陈歇:“别着凉。” 老万欲言又止。 陈歇把毯子还给沈长亭:“不用。” 沈长亭把毯子铺开,盖在膝上,车内有空调不算冷,车往深水湾开,路程挺远,车内一片安静,陈歇望着窗外,这是他来时的路,也是他离开的路。 隔板隔着前座视听,陈歇抽回目光:“沈老师到多久了?” “一会。” 从陈歇下飞机时,沈长亭就到了,只是远远的,不着痕迹地跟着。他从纽约回来后,因为在选举会上离席,此事反应很大,正座当选,但沈长亭一直没给出合理的解释与理由,备受弹劾。 现在舆论相逼,颇有几分要沈长亭让贤的意思。 沈长亭再没出席过公共场所,一来是不便,二来是腿疼,纽约的天的确冷的刺骨,加上回港城后,港城还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 细雨绵绵,骨头都在疼,索性在家将养,陪陪鹦鹉,练练书法。 沈长亭:“回来是有要紧事?” 陈歇:“嗯。” “准备待多久?” “不清楚,大概一个月。” “我明天让老林给你做司机,有事就吩咐他去做。” “好。” 车到了深水湾,雨停了,老万把行李箱搬进别墅,陈歇和沈长亭一块下车,难得与从前一样并肩进深水湾。 深水湾里的恒温系统很好,常年保持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沈长亭脱了半湿的风衣,挂在臂弯上,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后,看向陈歇,点头示好。 原本在客厅踱步的鹦鹉,飞到沈长亭的手臂上,轻轻用头蹭着他,说:“想你!想你!” 陈歇颇为诧异。 沈长亭:“养来解闷的。” 陈歇伸手摸了摸鹦鹉的头,“它叫什么?还挺乖。” “没起名字,小畜生脏,别乱摸。”沈长亭把鹦鹉递给管家,让人关鸟房去了。 陈歇拿着行李箱上楼,洗了个澡,穿着睡衣就去书房了,门也没敲,进去的时候沈长亭正在练字,一手磅礴大气的书法,陈歇看着都手痒。 沈长亭看了一眼,将毛笔撂下:“试试?” “嗯。” 陈歇走过去,沈长亭也不走开,坐在梨花木椅上,陈歇站着,臀部抵着椅子,双腿微分,本就不长的睡袍,要是风一吹,睡袍一摆,什么都露出来了。 站没站相。 陈歇写了首诗,回头看向沈长亭,似在询问,怎么样? 沈长亭瞥上一眼,眉头拧紧。 不必言说的答案。 陈歇:“太久没练……” “是全还回去了。” “…………”陈歇在字上较真的很,低头翻着抽屉,试图找出一幅沈长亭的墨宝出来,临摹着学。 沈长亭的字,自有气派,是很难学的,墨宝更是难见,陈歇没翻到,那优越的腰臀比倒是一览无余的呈进了沈长亭眼底。 要怪就只能怪那被水汽黏湿的睡袍,贴在了身上,什么都叫人瞧清了。 陈歇悬着毛笔,轻喊道:“沈老师……?” 沈长亭没事就会练字,但练的字向来不留,正因如此,才一墨难求,可卖千金。 陈歇跟着沈长亭多年,当然是清楚这一点,墨宝是绝对找不到的,偶尔能欣赏到沈长亭的字,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如今一副等待沈长亭提字给他临摹的模样,简直是恃宠而骄! 沈长亭在陈歇期待的眼神中,接过陈歇手中的毛笔,提了首诗,沉声道:“平白给你糟蹋。” 陈歇现在的毛笔字,的确是糟蹋。 不仅糟蹋人,还糟蹋好笔好墨,沈长亭喜文弄墨,最见不得人在他面前暴殄天物,陈歇是独一位了。 陈歇照着沈长亭的字临摹,沈长亭静静地看,陈歇练了好几幅也学不到半点精髓,撂了笔:“改天吧,有些困了。” 沈长亭:“……”三分钟热度。 习字是,对人也是。 沈长亭眸光一冷,起身揽住要走的陈歇,掌心下的腰线紧绷着,他指节强硬用力的将人摁回椅子上,哄着人说:“再练一会。” 第168章 沈长亭走不了太远 陈歇被摁着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分,抖了一下,浴袍敞了大半,细腻的皮肤,男性结实紧致的肌肉线条。 世人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沈长亭从前只觉夸大其词,喜性喜欲虽是人之常情,却也不值得走上这么一遭,如今却道:是了。 人生三万天,风流一回又何妨? 沈长亭托了托陈歇下颌,宽厚的指腹往下,搭在陈歇颈侧,细腻地摸了摸:“练字。” 滚烫的掌心,逾越的动作,完全的忤逆了长辈的身份。 陈歇心里斥了声,老狐狸。 陈歇依着沈长亭的意思,又临摹了几幅,这次比方才要认真的多,沈长亭站在一旁看,眉心总算松了些许。 陈歇认真起来,底子还是在的,虽说依旧没学到沈长亭百分之一的精髓,但手里的字已算好看了,他邀功似的,仰头看向沈长亭。 清秀精致的脸,靡丽殷红的唇瓣翕动,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陈歇笑道:“老师,我真困了……”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后脑勺,“去睡。” 陈歇起来,替沈长亭先收了桌。 沈长亭看着他的动作,坐在梨花木椅上,双腿微岔,一身西装革履,活脱脱的斯文败类相,换做以前,早揽着陈歇坐他腿上,松了皮带,弹出重物,狠狠将人教训一番了。 沈长亭这人,沉稳内敛,衣冠禽兽。 陈歇与他截然不同,谈不上斯文,也称不上实在的沉稳,性子躁,一腔正义,不知道哪来的理想主义,要替人鸣不平,总惹火烧身,罚了才乖。 施罚伤身,沈长亭是心疼的,只能在某个特殊的地方,狠狠碾过,让人吃痛,记个教训。 在陈歇看来,沈长亭是有些病态在身上的,一恼了就做,还要听他解释,听他认错自省。陈歇起初还走点心,后头只认错,也不知道错哪了。 如今不同了,陈歇根本不认错。 沈长亭也不敢罚他,不敢问。 这种黑白颠倒的感觉,总让人胸闷口干。 陈歇收了东西,仰头舒展着脖子,回去休息了。第二天早上,陈歇下楼,沈长亭已经不在深水湾了。管家指挥着佣人把采买的装饰挂好,整个深水湾难得为一个年,这么里外折腾。 沈长亭一向不喜欢这些,今年倒是怪了。 管家笑眯眯地看着陈歇:“陈生,早餐喺张枱度。(陈生,早餐在桌上。)” 陈歇应了一声:“好。” 陈歇吃了早餐,出去了一趟,买了点孩子的玩具,去了钟家。他去纽约的第五个月,钟禹正式把钟越的孩子过继了。 趁着孩子还小,有个父亲带着的好,去上学的时候才不会觉得自己比同龄人少些什么。钟霖听话乖巧,钟禹喜欢,觉得白捡一儿子。 钟老爷子喜欢这个重孙子,常年把人留在钟家老宅,钟禹得空就会去看看。 管家正在后院帮忙摆弄花草,陈歇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刚上楼,陈歇就听见钟禹的闷哼,还有东西落地的声音,听得人脸红心跳。 昨晚段随州硬跟着钟禹回家,喝醉了,死皮赖脸的跟着钟禹上了床,非得抱着钟禹,摸着他身上的疤,紧紧抱着人,怎么也不撒手。 半夜睡着后,酒醒了,头有些疼,摸到钟禹就兴奋。也分不清是做梦还是什么,趁人睡着一番揩油,钟禹醒了,疼的给了段随州两个巴掌。 段随州血气方刚,这两巴掌不痛不痒的,还把胳膊伸过去给钟禹咬:“忍忍行吗?一会就不疼了……” 段随州这体格,哪是钟禹推得开的。 半推半就,就给了,想着人累了就结束了,钟禹倒是睡着了,段随州哪舍得这份温暖,好不容易破了冰,一晚上都紧着,早上刚醒,又来了一番。 一天天全是使不完的牛劲! 钟禹这下是真遭不住了。 陈歇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现在他也不适合待在这,他放下玩具,下楼和管家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玩具放客厅了,等钟少醒了,帮我知会一声就行。” 管家笑眯眯地:“好!陈生常来!” 陈歇上了车,收到了一条短信。 C:【有空吗小岸,一起吃个饭,我有事想和你说。】 自从上次机场一别,陈歇没再见过沈长戈。沈长戈也没有再给陈歇发过消息。他们没有联系,关系退回到从前。 陈歇心里感激沈长戈多年前的相救,只是沈长戈与沈长亭是双生兄弟,脸又有几分相似,陈歇心里多少觉得奇怪,再者处于身份上来说,也不该与沈长戈走的太近。 人情是要还的。 陈歇去了,中午和沈长戈在餐厅一块吃的饭。陈歇到的时候,沈长戈大概已经坐一会了,桌上放着两杯气泡水。 陈歇笑着说:“沈总,真是好久不见。” “嗯。在纽约还好吗?我听说前段时间暴雪封路了,还大面积流感。” “是啊,在家待了好久没出去,我这人很少出去,倒是没得流感。” “来,看看想吃什么。”沈长戈把菜单递给陈歇,陈歇笑着点了一样,随后递还给了沈长戈:“沈总也看看。” 沈长戈点了几样,递给服务员,服务员上好菜退出包厢,沈长戈推了推金丝眼镜,淡淡道:“我从前心里多少有些怨沈首总……” 不仅是沈首总,还有沈长亭。 沈长戈始终认为,他们明明是一样的身份,为什么沈首总待他冰冷,却为沈长亭铺路。后来沈长戈才知道,沈首总嗜权如命,对沈长亭也是一视同仁,冷漠至极,沈长亭行至今日,背后是谈不尽的辛苦。 沈长戈总以为自己被接回来的作用是为沈长亭铺路,解决麻烦。 后来他才知道,沈长戈能被接回来是沈长亭用双腿换的。残忍的生父,冷漠的大伯……沈长亭从不将背负的事宣之于口,不挟恩相报。 沈长亭要说喜权,其实没有,是他生来就处在权利中心,不逆流而争,就会被激流卷入江底。 很少人能懂沈长亭,就连沈长戈也不行。沈长戈总以为,沈长亭得到了全部,就连陈歇也不例外,沈长戈明明可以提早告诉沈长亭,将陈歇保护起来,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要沈长亭失去,要沈长亭痛苦。 沈长戈的报复,让沈长亭痛苦多年,让有情人分别。 尽管陈歇心如死灰的离开港城,但沈长戈没能让陈歇对他有分毫的喜欢,是沈长戈胜不过沈长亭,无关先后,是他心里积怨已深,剑走偏锋。 在向陈歇袒露身份当天,沈长亭在车上等沈长戈,沈长戈才知道自己能被留在沈家,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沈长戈觉得可笑,他羡慕生恨的人,是用双腿救他的人。 沈长戈今天叫陈歇来,是想告诉陈歇,沈长亭假残多年,是真伤了。 沈长戈想告诉陈歇: 纽约很冷,沈长亭走不了太远。 第169章 不准 陈歇傍晚回的深水湾,和沈长亭一块吃了饭,吃完后陈歇四处一顿找,管家问了一嘴,他才问管家棋盘在哪,管家说在书房,沈长亭正在书房与人谈话。 谈话的人是郑明纬——陈歇离开后,受雇操持光启的CEO,陈歇在帮光启打官司时和人见过两面,五十多岁了,待人温和却不失威严,这两年光启在他的操持下,如日中天,井井有条。 人是在陈歇找棋盘的时候来的,陈歇没太注意。 “要谈很久吗?” “应该吧……最近不是年末了吗?估计是做汇总呢。” 陈歇应了一声,上了楼,他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沈老师。” 书房内传来一声醇厚雅正的腔调:“进。” 陈歇走进去,郑明纬的话戛然而止,回头看了眼陈歇,与他点了个头,继续汇报,沈长亭静静地听,手里拿着年度资产负债表。 陈歇没想打搅沈长亭,自顾自地翻找棋盘。 沈长亭:“找什么?” “棋盘呢?管家说在书房里。” “过来。” “哦……”陈歇走到沈长亭旁边,沈长亭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把白玉棋盘拿出来,递给陈歇。 陈歇手里抱着棋盘,在靠窗的檀木沙发前坐下,棋盘一摆,自己和自己下棋,大概等了十几分钟,还没结束,陈歇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回来,郑明纬已经走了。 陈歇走到沈长亭面前,沈长亭在练字,他轻声问:“沈老师忙吗?” “不忙。” “下棋吗?” “……好。” 陈歇的毛笔字,虽然偶尔浮躁,但称得上好看,毕竟是十几年的成果,陈歇的棋技,是谁都不敢恭维的存在。 沈长亭陪陈歇下棋,下了有半个小时,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我下错了,到后面一言不发的悔棋,沈长亭不知道多少次将棋子丢回棋篓里,蹙紧眉,轻斥了声胡闹。 陈歇撒娇道:“沈老师让让我。” “让你。”沈长亭眉心舒展了些,朗声轻笑:“过两日江教授会过来一趟。” “师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先锋律所和光启达成合作,承包了光启的法务工作,过两天年会了。” 今年二月中才过年,一月底安排年会。 “好。” 沈长亭把弄着黑棋,看向陈歇夹着棋子的手:“最近有新认识朋友?” 陈歇抬头,“嗯?” 沈长亭:“随口问问。” 陈歇:“没有。” “挺好……” 沈长亭这个挺好,来的有些古怪。今晚的棋下了很久,沈长亭明显让着他,陈歇便愈发跋扈恣意,屡屡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半敞的睡袍,里面露出被水浇红的粉,沈长亭万分难得的输了次棋。 美色惑人这一招挺好,但仅限一次。 太容易惹火烧身。 陈歇见好就收,从椅子上起来,端来泡脚桶,放在沈长亭面前:“沈老师泡个脚再睡吧。” “有心。” 陈歇就坐在一旁,等水凉了后将泡脚桶端走了,沈长亭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心觉疼痛,如今真是当上长辈了,小辈乖巧顺心,实在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算了……难得回来,图什么都是好的。 - 江教授落地港城的时候,陈歇去接的人,送人在酒店住下后,一块去的年会场。 江教授拍拍陈歇的肩:“怎么瘦了?” 陈歇笑道:“前两天肠胃出了点问题,吃得少。” 江教授心里一紧:“严重吗?怎么也不打电话来?” 陈歇:“没什么事,急性胃炎,现在已经好了。” 江教授这才松了口气:“一个人在国外,要是不舒服就打电话来,我这个年纪,也很少出案子了,无雾现在也不用我操心,来趟纽约很方便的,实在来不了,我也能给你找人上门照顾你。” 陈歇看着江教授斑白的双鬓,笑道:“沈老师来看过我的,师父不用太担心。” 江教授一听,皱纹摊开,脸上挂起几分笑容:“和沈会长和好了?” 陈歇微微挑眉,以为江教授知道了,点了点头。 江教授哈哈一笑:“难怪忽然回来了。” 江教授让陈歇回来好几次,陈歇都说忙,没空,如今忽然回来了,想来应该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和沈长亭有关,倒是合乎情理。 二人到了晚宴厅,陈歇和江教授被侍应生请进了包厢。晚宴厅一楼大堂里,摆满席位,中间让着一条道,只有管理层人员在包厢里用餐。 众人看见陈歇微微点头。 光启的福利待遇很好,除了动荡时期辞职了几名员工,其他时候是很少有员工离职的。绝大部分都是老员工,老员工都认识陈歇。 陈歇进了包厢,沈长亭坐在主位上,左侧,是光启CEO郑明纬,右侧空着,他双腿交叠,淡淡道:“小歇,坐这来。” 陈歇在沈长亭右侧坐下,江教授坐在陈歇的另一边,包厢里人事经理笑着调侃:“没想到陈总与沈会长还有这份情谊在。” 陈歇看了眼沈长亭微微点头。 的确是情谊。 市场部的经理最会来事,人到齐后晚宴开始,在众人吃了一会后率先提起酒杯,说了一圈漂亮话,轮番敬酒,市场部经理的酒量是极好的,江教授代表先锋律所的合伙人来,被捧着喝了两杯。 市场部经理将酒敬到陈歇面前,端着酒要给陈歇倒。 沈长亭大掌护住陈歇的杯口,沉声道:“他不喝。” 陈歇怕市场部经理尴尬,小声道:“沈老师,我现在好多了,喝一点没……” “不准。” 第170章 谈了就分 掷地有声的不准,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市场部经理不敢再给陈歇倒酒,面色微僵一秒,很快恢复如常,笑眯眯地朝着郑明纬走去:“郑总,我敬您一杯。” 敬完了郑明纬,江教授笑着解释:“小岸前两天得了胃炎,现在喝不了酒。” 市场部经理严肃道:“胃唔好係大事!我屋企有石斛养胃膏同即食小米海参粥,海参选的四头鲍级别!听日我找司机送去陈总度!(胃不好可是大事!我家里有石斛养胃膏和即食小米海参粥,海参选的四头鲍级别!明天我找司机给陈总送去!)” 陈歇笑道:“那我就不与你推搪了,多谢王经理。” 晚餐结束,后花园有交谈会。 香槟甜点,音乐灯光,说是交谈会,声色犬马。 江教授在晚宴上喝了点酒,如今兴头正好,陈歇陪着人交谈,手时不时地扶一下江教授,草坪上难免不平,生怕人喝多了没站稳。 有人问起陈歇与沈长亭如何认识。 江教授笑道:“家里长辈有些渊源,托沈会长多照顾,这才有了渊源。” 陈歇微微点头,是,又不是。 这些话,一来二去,十分轻易地传到了沈长亭耳中,一贯不会在这种宴会上喝酒的沈座,今晚却破了戒。 段随州说到底也是现在光启的第一股东,今晚姗姗来迟,他一贯不喜欢酒桌上的事,来的晚了些,但整个人却如沐春风,端着香槟走到沈长亭身侧,脖颈上是难遮的吻痕。 谁都知道段少风流快活了一夜。 段随州盯着沈长亭的腿:“沈生,外面冻。(外面冷。)” “唔紧要。(不要紧。)” 远处,一位漂亮的女合作商过来,与陈歇聊了一番后询问陈歇要联系方式,陈歇笑着亮了亮自己的戒指,示意他有伴侣,对方笑着说了句抱歉。 旁若无人时,江教授微微诧异道:“有对象了?” 陈歇笑道:“嗯,快了。” 江教授:“准备定居国外?” 陈歇摇头:“准备回港城。” 江教授悬着的心放下:“是华人啊……华人好。” 陈歇欠了欠身,让侍应生帮忙照看江教授,转身去了趟洗手间。陈歇没去离后花园最近的洗手间,今晚醉酒的人不少,他有洁癖,也不喜欢等待,于是走远了些,去了宴会厅里的洗手池。 陈歇上了个厕所出来,在大理石洗手池前洗手。 一抬头,镜子里沈长亭轮廓英气,单手插兜,阔步走来,下一秒,沈长亭逼近陈歇,手撑在洗手台前,将人死死地禁锢在洗手池与人之间。 身后酒气缠绕,还有淡淡的木质香。 陈歇不敢轻动,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沈老师……” “嗯。”老狐狸光应不动,丝毫没有从他身后离开的意思,重物沉甸甸地抵在陈歇后腰上。 水在哗啦啦地流,陈歇手握住水池边沿维持平衡,舔了舔唇,侧头往上,看向沈长亭的脸,英气俊朗的脸上裹着一层阴鸷,目光贪婪,仿佛能用目光将人的衣服一点点剥下。 “沈老师喝醉了?” 沈长亭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捏住陈歇下巴,看着陈歇亮晶晶的唇瓣,轻斥道:“冇心肝。” 陈歇眉头一紧:“我哪惹沈老师不开心了?” “回港城回深水湾,是想做什么?” “……”陈歇抬手关了水龙头,捏着他下巴的手加重力道。 沈长亭深吸一气,“老师以前说的话,不作数了。” 陈歇眼神茫然:“什么话?” 以前说给陈歇自由,只做长辈的话通通都不作数。 沈长亭抬起陈歇下巴,搭在洗手池上的手钻入陈歇衬衣,动作十分强硬,许久不曾触碰,眼前简单接触,竟然令他浑身都软了,他本能的握住沈长亭的手腕,不是推拒,只是有些痒。 陈歇微微仰头,感受着这样的亲密。 沈长亭捏着陈歇下巴的手,一把握住对方的后颈,唇齿相碰,急不可耐的攻池掠地,要他张嘴,要他接吻,动作间没给陈歇一丝一毫的反抗空间。 腰上的手还在动。 或许是陈歇今晚系的皮带松,也或许是沈长亭常年练字,手腕过于刚硬有力,十分轻易地钻进陈歇后腰。 陈歇被轻轻地一抱,坐在了洗手池上。 这实在不是个安静美妙的地方…… 陈歇浑身肌肉紧绷着,在呼吸时侧了侧头,手搭在沈长亭肩上:“沈老师,不……” “谈没谈?” “……?” “谈了就分。” “…………?” “张嘴。” “唔……” 陈歇再次被强吻,这个吻来的过于凶残,老房子着火一向如此,恐怖至极。十分强势的给人打上标记,砸破承重墙,宣誓领地,不论谁觊觎,谁喜欢,都得在强权中让步。 酒香绕进了陈歇唇里,在厕所间门口,在洗手台上,实在不是个明智之举,更何况,洗手池上有水珠,陈歇的西裤湿了少许,并不舒服。 陈歇脚尖点地,微微推了一下沈长亭,示意自己要下来。 沈长亭瞬间就翻了他的身,压住陈歇的腰,解着陈歇的皮带,要人全部对着他,哪也不许去,纽约也不许。 被压制的病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此刻雪崩了,自然什么也顾不上,要的,就得攥在掌心里,品尝、得到。 陈歇失稳,手撑在镜子上,强硬的力道令他将镜子都摁碎了一小块,生怕在这就遭了老狐狸的毒手,这可什么都没有。 前两天陈歇屡次挑衅,狂妄至极,实在是惹的过火,真要骑老狐狸头上去了,他怕自己真过了火,把人惹毛了,心里怵的厉害。 尤其是沈长亭将指节放在他唇里浸润时…… “沈、沈老师,我错了。”陈歇求饶,认错。 沈长亭的理智回笼了些:“晚了。” 陈歇扭头,面色赤红,软声道:“换、换个地方,这里会有人。” 这里能有什么人? 侍应生去了后花园,宾客也不会来这么远的洗手间。 周遭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沈长亭理智还是绷了绷,大掌拍了拍陈歇屁股:“不许跑。” 沈长亭的意思是,不许行缓兵之计。 陈歇应了两声好。 沈长亭替陈歇将皮带系上,衬衣塞好,瞥了眼碎镜,拉过陈歇的手瞧了瞧。 陈歇:“没事,没出血。” 沈长亭低头吻了吻,攥过陈歇的手,将人抱在怀里,捏起陈歇下巴,又接了一个吻,因为方才真被吓到了,陈歇眼睫湿润,眼尾滚了滴泪下来。 来洗手间里找人的江教授看见这一幕,诧异地睁大瞳孔,酒瞬间醒了! 从江教授的视角看来,他找了陈歇一圈,厕所没人,宴会厅里也没人,寻思陈歇应该是去了远点的厕所,远远瞧见厕所门口亮着灯,正以为要找到人了,结果看见—— 沈长亭搂着陈歇的腰,吻着陈歇,态度强硬,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小白兔似的陈歇被欺负的狠,眼眶湿了,还哭了! 哭了! 第171章 早成年了 港城前两年有传沈长亭喜欢男人,从前江教授倒是不信,如今眼睁睁地看见了,不信也得信。只是这主意打到谁身上都行,唯独陈歇不行。 沈长亭是受托照顾的陈歇?如今这样算什么?照顾到了床上?眼前这样的强迫又是第几次?江教授越想越气,只觉得违背人道,实在荒唐! 江教授的脸色一沉:“沈座。” 江教授平日里是很和蔼可亲的形象,但法律人士也有威严肃穆的时候,即便对方是位高权重,只手通天的沈座。 还在上学的陈歇哪斗得过在外多年,身经百战,权势滔天的沈座?总得有人为陈歇撑腰不是? 江教授快步拉住陈歇的手腕,想将人护到身后,奈何沈座搂着陈歇的手用足了力道,牢牢将人禁锢,一寸不分。 陈歇的脑袋轰隆一声—— 江教授的出现令他一下子不知道从何解释,整个人微微僵住。 江教授握着陈歇的手,冷眉看向沈长亭,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酒味:“沈座今晚怕是喝多了。” 他搂着陈歇腰的手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看向江教授握着陈歇的手,眸子一眯,轻笑道:“没糊涂,不至于人都瞧不清。” 江教授怒声道:“沈座!小岸还是个学生!” “沈座荒唐就算了,总不能连带着小岸一起乱搞!他已经心有所属了!沈座清誉至今,还是不要败坏名声的好!” 江教授言辞中多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心有所属?沈长亭低头看着陈歇,眉头蹙紧,陈歇感受到捏着他腰的手力道加重,隔着衬衣碾着他的胯骨,粗粝的指腹不用钻进衣服里都能让人感到粗糙可怕。 沈长亭轻笑一声:“早成年了。” 沈长亭的言外之意是:成年了,就能碰。 江教授被气得不轻:“沈座今晚还真是叫我大跌眼镜!” 陈歇回了神,掰着腰上的手:“沈老师……” 沈长亭神色不悦,方才应允了,答应不行缓兵之计的人,如今有人来了,说翻脸就翻脸了? 陈歇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解释,但至少不应该是以这个姿势面对师父,多少有些怪异,又怕伤了沈老师的心…… 他抬起视线看向沈长亭,眼神央求:“沈老师给我一点时间。” 沈长亭松开了人,沉声道:“车上等你。” 沈长亭走了。 陈歇赤红着脸,羞赧至极,他跟着江教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掏了支烟出来,陈歇殷勤的给他点烟,不敢多言。 江教授抽完了一支,才道:“多久了?” 江教授气坏了。 陈歇多大,沈座多大?强权压人,也不知道向人求救?这种情况又是几次?从前沈长亭就对陈歇起了这份老牛吃嫩草的心思? 陈歇:“……十年。” 江教授手中的烟都吓掉了:“多少?!” 陈歇小声又复述一次:“十年。” 今年马上第十年了。 江教授气的眼前发黑,难怪沈长亭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原来是早就吃上了这嫩草!尝久了自然觉得理所应当! 半晌,江教授才问出下半句:“他怎么逼你的?” “他没逼我。”陈歇解释:“师父,是我自愿的。” 江教授:“…………?你怎么也拎不清?” 陈歇笑道:“难得糊涂。” 江教授沉默许久,诸多困惑迎刃而解。 陈歇这次过年回来,是回的港城。又说前段时间急性胃炎沈长亭去看了他,又是前段时间出的国,江教授很快就想到了选举会上离席的事。 沈长亭出国困难,只怕是千难万险着过去的,只为了照顾急性胃炎的陈歇,可见其对陈歇倒是有几分真心…… 江教授心里消了些气。 江教授还是叹了口气:“你明明知道沈长亭这样的身份……”沈长亭这样的身份是不可能给陈歇一个好结果的。 人这一生很长,太容易改变,不确定因素很多。 江教授是怕陈歇吃亏,陈歇这个性子,是绝对斗不过精明老狐狸的。 “师父,他不会。”陈歇目光坚毅。 陈歇与沈长亭相伴将近十年,十年如一日,如果真有眼前这份心,或可一试。 江教授:“回来是为了沈座?” 陈歇摇头:“一个人在纽约太辛苦。以前待了两年,其实是为了躲着他,现在不用躲了,心里放不下,所以想回来。” 江教授起身了,今晚的年会,他哪还有心思,心里又气又堵,原来陈歇并非无心感情,是心里有了人,这两年才没接受新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这人是对是错。 强权压迫,陈歇是否会得偿所愿? 陈歇送江教授到门口,光启给他安排了车送他回去,陈歇站在车门外:“师父,到酒店给我发消息。” 江教授摆摆手,却迟迟没让司机开车,陈歇就站在车门外,江教授又一次道:“沈座真的没有强迫你?小岸,这种事不要瞒着师父,不要自己扛。” 没有人会比江教授更了解怎么帮助陈歇。 陈歇摇头:“没有,师父放心。” 江教授让司机开车,窗户开的很大,江教授脸被吹着疼,他觉得他一定是喝醉了,才会看见这一幕! 陈歇回沈长亭车上,后座车门一关,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升起的隔板。 糟了…… 老狐狸要算账了。 第172章 凉了,帮老师暖 陈歇怵的厉害,老房子着火是要把人都给烧了的,况且沈长亭本就是个重欲的衣冠禽兽,发起疯来,更是要把人骨头都给拆了。 陈歇靠在中控台上:“沈老师……” 沈长亭侧眸望来,陈歇皮带松垮,是沈长亭方才扯开后没系紧,裤|腰、折出褶皱,极小的弧度,却让人一眼能看见衬衣下的底色。 沈长亭的手抬起来,目光冷厉,手落在陈歇脖颈上,解了他的一颗扣子,指节挑进领带,沈长亭的指节是很有力的,轻易就开了领带。 陈歇喉咙发紧。车已经发动了,慢慢行驶离开了宴会场地,沈长亭就这么低头看着他,眼皮沉了沉,手下动作不停。 “有心上人了?” “嗯。” “……”沈长亭脸色难看,眯起的眸子,带有几分细微的不悦,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沈长亭大手一捞,将人拽到怀里来,大手托住陈歇的臀,抱在腿上,冷声问:“多久的事?” “很久了。” “别去纽约了。”沈长亭的话,更趋于命令。 “不行。” 沈长亭冷眸看着他:“这次没有在和你商量。” 陈歇出去,总是需要有签证和审批的。段家是做这些的,只要沈座的一句话,陈歇离不了港城,会乖乖待在这。 陈歇笑了一下,明了老狐狸的醋意。 他低头吻了吻沈长亭的唇,安抚性的吻,给了沈长亭一个答案。回身之际被一只大手捞了回来,继续了这个吻,淡淡的酒香再次绕上唇齿,陈歇也不再克制,解了自己的衬衣,脱了外套,势必要在车内交待些什么,重温旧事。 这份主动,拨云见日。 陈歇回来是为了沈长亭,心上人也是沈长亭。 陈歇的手在中控台里摸了摸,什么东西都没有,沈长亭擒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前,告诉陈歇,即便车上没有,这次也不会饶了陈歇。 陈歇被烫的厉害,从沈长亭腿上下来,半蹲着,东西弹在脸上,虽说早就见过,也尝了多年,但许久不见,陈歇还是忘了凶性。 现在东西直直的摆在眼前,陈歇倒是慌了。 真慌了…… “沈老师。” 沈长亭大手揉了揉陈歇的头,这是一个嘉奖的举动,贴近他,缓声道:“咬。” 这些天的撩拨,试探底线,总得有个交待不是? 陈歇忍了忍,应下了。 车从宴会厅离开到深水湾,路程有一个多小时,漫长的很,期间陈歇接到了江教授的电话,缓解了片刻。 江教授醉了:“真没逼迫?” 陈歇仰头看了沈长亭一眼,眼下是有几分威胁的。 陈歇:“师父宽心。” 江教授头疼的厉害,回酒店的路上吹了一路的风,嗓子都痛:“港城临海,风大,注意别着凉,嗓子都哑了。” “好,我会注意的,师父早点休息。” “好好保养,这风吹的,真是伤人。”江教授嘀咕了一句,回神道:“我先睡了。” 陈歇挂了电话,沈长亭揉着头发的手划到脖颈,凑近他,目光柔和,“凉了。” 陈歇将脖颈后的手握住,紧紧地捏在手心,“我帮老师暖暖。” 沈长亭舒适的笑了笑,贴心。 车回了深水湾,刚停稳的那一下,陈歇喉咙彻底痛了,沈长亭摁着他,不许他起来,直到陈歇吞咽了口水,才准他起来。 “老禽兽!”陈歇斥了一声,低头想要找纸,什么都没瞧见,沈长亭笑了笑,勾起陈歇下颚,吻了吻他的唇瓣。 陈歇要张唇,这个吻却戛然而止了。 陈歇:“………” 沈长亭收拾一番,开了车门,率先下去。 他站在车门外,朝着陈歇伸了手,这是要抱他回深水湾的意思,陈歇看着后座上崩掉的扣子,还有皮带,沈长亭淡淡道:“不碍事,过来。” 陈歇弯腰下车,沈长亭将人一把横抱起来,进了深水湾。 今晚的深水湾,一夜的灯都没关。 浴室的镜子上,微微碎了一块,沈长亭今晚没放过他,又或者说,在宴会厅的厕所门口,就想这么做,只不过当时想用些手段,如今不用手段了。 陈歇自己主动。 后半程陈歇真是招架不住了,困得厉害,这才被抱回了陈歇睡的卧室,好了……这下一荒唐,陈歇住的床是没法看了,没眼睡了。 天光都微微亮了,陈歇哭了声,是睡着后的轻哼,这才是真要睡了,再不睡就要闹脾气了,沈长亭摸了摸他脖颈上的细汗,轻声道:“不折腾你了,带你洗洗?” 陈歇捉住沈长亭的手,枕住:“睡……” 陈歇睡意正浓,不想起,懒得洗。 沈长亭将人抱起来,回了自己房间,拉上窗帘,刚把人放下,陈歇就睡着了,头枕在沈长亭胸膛上,半个身体挂上去,亲昵的很。 沈长亭将人搂在臂弯中:“睡吧。” 陈歇睡着了,忽然又醒了,腿动了动,蜷曲着压在沈长亭的膝上,给他取暖。 人终于安分下来。 沈长亭捏了捏陈歇的下巴,陈歇哼了一声,睡着了。早上九点,沈长亭的手机响了,陈歇一个翻身,从沈长亭身上离开,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沈长亭揉了揉眼皮,接了电话,是协会里的事。 沈长亭向来是个高精力的人,时常睡五个小时就足够了,一般有事,也不贪睡。这通电话打来,有三分重要的事,他应了两声。 陈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懒洋洋道:“不去。” 沈长亭笑了笑,对电话里的人说:“走不开,晚上再说,让人先候着吧。” 沈长亭挂了电话,开了静音,一回身,陈歇又翻身了,背对着他,光洁的背,脊椎上混乱的印记,绝美的腰臀比,被子半盖不盖,看得人小腹发热。 沈长亭小声凑过去,将手垫在陈歇的脖颈下。 眼前失而复得的人,真是叫人一寸都不舍得分开,他另一只手搭在陈歇腰上,往后轻挪,陈歇瞬间睁了眸子,半张脸埋进被窝里,甚是哀怨:“沈老师……” “以后不许悔棋。” “嗯……” “睡你的。” 第173章 不看紧就该心疼了 陈歇到中午才懒洋洋地醒来,身侧空了,但余温还在,应该刚走没多久,他伸了个懒腰,往旁边翻了个身,整个身体和散架了似的,疼的厉害,侧了侧身,扶着腰,又睡了半个小时才起。 陈歇难得睡到中午,难得睡的这么充足舒服。起来时身上带着粘腻感,他迅速去洗了个澡,弄了好久才清理干净,扶着腰就下楼了。 管家笑眯眯地和他问了个早安,提醒道:“沈会长喺书房,吩咐陈生食咗再去。(沈会长在书房,吩咐陈生吃了再去。)” 陈歇点了头,说是中午,但吃的还是早餐,陈歇刚睡醒,胃里负担不了,桌上是清淡的粥和餐点,像是刚做的,还热腾腾的。 陈歇吃到一半,沈长亭下楼,臂弯里挂着一件风衣,像是要出去,陈歇看了看窗外,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天气不错。 沈长亭走到桌旁,刚从书房出来,神态略显疲劳,但瞧见陈歇在喝粥,眉宇间舒展着,抬手摸了摸陈歇脖颈。 陈歇颈上,满是痕迹,陈歇照镜子的时候就发现了,故意穿了高领的黑色羊绒衫,外面穿了件衬衣,正好能遮盖住,但阻止不了“有心人”非要将其露出来。 沈长亭的指节将陈歇脖颈上的高领打底衫往下弄了弄,抚摸着吻痕,温声道:“老师出去一趟。” “去哪?” “书法协会,师父过来了。” “哦。” 沈长亭低头吻了吻陈歇的唇,意味不明的笑道:“好好休息。” 陈歇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现在叫他休息,未免太晚了些。 昨晚口腔|壁都要被磨破了。 沈长亭摸着他的唇角,目露疼惜,指腹温柔细腻,“洗干净了?” “……哪”陈歇下意识的问了一半,反应过来后握住了沈长亭的手腕:“嗯,沈老师要检查吗?” 沈长亭笑了笑,“狂妄。” 沈长亭口袋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应了两声,又低头亲了陈歇一下才走,走前叮嘱管家,下午再给陈歇补一餐,忌油忌辣。 沈长亭走后,陈歇喝了半碗粥上楼了,给康拉德教授发了一封全英文的email,内容很长,字字斟酌,检查再三。 三点多,管家给陈歇补了一餐,桌上还放着一块芝士蛋糕。陈歇吃完后,睡了一觉,傍晚给沈长亭发了消息,沈长亭说在开会,陈歇闲着也没事,好歹是书法协会的一份子,让老林将他送过去了。 陈歇到的时候,协会里正在开会,磨砂玻璃里,乌泱泱地坐满了人,陈歇自然没有冒昧进去,助理出来倒水,与陈歇撞上。 助理恭敬道:“陈生,您返嚟喇?我去话给会长知,而家同您加個位。(陈生,您回来了?我去告诉一下会长,现在在给您添个位置。)” 陈歇:“唔使麻烦,我喺办公室坐低等会长就得。(不用麻烦,我办公室坐着等会长就好。)” 陈歇久坐在木椅上,身体也不舒服,进会议室总不好时不时的动一下,太过怪异…… 助理将人送进沈长亭的办公室,又泡了杯好茶来才走。 助理在协会里待了有些年头,不是书法协会的成员,只是帮忙做一些简单的登记工作,开会时添茶递水。她在协会里待了这么久,清楚的知道,陈歇是特别的。 沈长亭的办公室,只有陈歇能随意出入。 前几年是,如今也是。 尤其是在澄清会上,沈长亭说他与陈歇关系匪浅,舍命相救,能叫沈会长如此重视,她自然也不敢怠慢。 会议结束,穆老与沈长亭谈笑回来,穆老身后还跟着一个机敏秀气的小屁孩,年前陈歇见过的那位,叫温新,是穆老朋友周毅的徒弟,被引荐过来的。 年前还是怯懦的人,如今再见,耀眼了不少。 陈歇听了声,起身迎接,穆老瞧见陈歇站着,笑着走过去:“小歇啊,好耐冇見,最近點啊?(小歇啊,好久没见,最近怎么样?)” 陈歇笑道:“喺外国读进书?您身体点样?(在国外读书,您身体怎么样?)” “硬朗喎!得闲来玩,卓云仲挂住你陪佢捉棋。(硬朗着呢!有空来玩,卓云还念着你陪他下棋。)” 陈歇笑的有些僵硬:“得闲一定。” 他的棋艺,能被念着,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你今晚有冇事?冇事一齐食飯,今晚协会聚餐。(你今晚有没有事?没事一起吃饭,今晚协会聚餐。)” “好。”陈歇笑着应下。 他与沈长亭和穆老一块下楼,其乐融融,温新站在三人身后,俨然犹如透明,他以一个羡慕的眼神看向陈歇。 陈歇敏锐的感受到了温新的异样。 聚餐的饭桌上,有人笑着起来与陈歇敬了杯酒,陈歇是协会理事,却许久没出现在协会里了,如今回来免不了被开腔、灌酒。 陈歇自知躲不掉。 杯子忽然被摁住,沈长亭笑道:“(佢唔饮。)他不喝。” 陈歇赔笑:“最近身体不方便,各位先饶了我,下次陪大家喝。” 王理事调侃道:“两三年先见你一次,下次都唔知几時啦。(两三年才见你一次,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沈长亭眉头细微地皱了起来。 包厢里灯光暗,穆老并未察觉异样,朗声笑道:“呢個小朋友你倒係睇得几紧。(这小朋友你倒是看得紧。)” 沈长亭笑道:“唔睇实就该心噏了。(不看紧就该心疼了。)” 这话,不论如何听都是暧昧的。 在协会的理事耳中似乎逾越了这层长辈关系,心疼小辈这样的话,在沈长亭嘴里,实在是重了。 穆老听着也多了几分狐疑,上次沈长亭带陈歇来时也不许人喝酒,还亲自给人挡了酒,哪像是受人之托照顾? 小年轻,喝点酒能怎么? 沈长亭着实把人护的太紧。 虽然众人腹议着,却不敢多言,笑声盖过后,将矛头看向温新,今天温新通过选举是新的理事,众人恭贺着他,说他年轻有为,能堪大任。 温新笑眯眯地,明知道是故意灌他,还是将酒都一一喝下了,陈歇看了眼温新,眼底流露出几分心疼。 陈歇自然明白温新的仰慕。 老狐狸太魅。被岁月洗涤后也依旧丰神俊朗,上位者的尊贵优雅,让人自甘臣服,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叫人移不开眼,说是“招蜂引蝶”也不为过。 陈歇瞧了这么多年,还会慌神,更何况别人。 穆老看了眼沈长亭,温新到底是周毅的徒弟,周毅在京城,温新是港城人,如今人回了港城,总不好让人受委屈。 沈长亭知情,却是半点不护,穆老的眼神里有几分质问的意思。 沈长亭轻笑不语。 并不是他该管的事,沈会长不是大善人。 第174章 我栽的我浇水,我养着护着 穆老眼瞧着温新被灌酒,于情于理,都是小辈,出言呵止了理事们:“好好哋個细路,咪畀你哋灌醉佢。(好好一个小朋友,可别给你们灌醉了。)” 灌酒的闹剧这才停止。 这顿饭吃了挺久,结束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少有清醒的。虽说文人喜文弄墨,听着都与“文弱书生”相关,但说到底都是艺术创作者,好酒的人多。 穆老也是个贪杯的,但卓云管得严,这两年根本不敢喝酒,伤肝,今晚也就只抿了一点点酒,时不时地闻闻衣服,生怕沾染太浓的酒味,被赶出去睡。 现在入冬,冷得很。 老万在聚餐结束后笑眯眯地进来,说已经替他们找好了代驾。沈长亭起身,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拿起来,盖在陈歇身上,大手揽着陈歇的腰,出了包厢。 众人也纷纷起身,一块坐电梯回了车库,到底是喝的太醉,醉到瞧不清陈歇腰上的手出自谁,就连站在陈歇身侧的穆老也没注意到。 直到沈长亭上车时,他们才看清陈歇腰上搭着一只手,不似长辈轻搭,更似情侣间的亲昵拥揽。 众人揉了揉眼皮,面面相觑,酒都醒了大半。 这是什么情况? 老万拉开后座车门,陈歇先上了车,沈长亭坐在外侧,揉着太阳穴,陈歇伸手轻轻地替沈长亭揉着头,沈长亭合上眸子,难得露出疲惫的神色。 车门关上,众人瞠目结舌。 这怎么看都像是两口子吧? 穆老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大步走来,站在车门外,车窗敞着通风,沈长亭背对着车门,陈歇小声提醒道:“沈老师,穆师找你。” “嗯。”沈长亭握住陈歇替他揉着太阳穴的手,掀开眼皮,回身看向穆老,“师父。” “你疯了不成?” 陈歇是陈德的孙子,怎么说都是小辈,托沈长亭关照陈歇,便是这么关照的?难怪替人挡酒,不许人喝酒的,敢情是有这么一层关心在? 沈长亭的手指粗粝,掌心宽厚,握着陈歇的手,笑道:“我栽的,我浇水,我养着护着,诚心的。” 沈长亭是公开认了这段关系。 穆老看向陈歇,一副要给人做主的模样。 陈歇看看穆老又看看沈长亭:“……” 穆老:“…………?” 穆老气的眼前发黑,沈长亭笑道:“师父,回去注意安全,替我同师叔问好。” 师叔,师父。穆老与卓云是一个书法师父,这么说起来,穆老也没比沈长亭好到哪去。 穆老脸都气红了。 老万开车走了,车窗关上,窗外狂风呼啸,一切在陈歇耳中化作虚无,他满脑子都是沈长亭方才的话,眼眶发红,求而不得的东西,原来一直在他手中。 沈长亭今晚没喝多少,回了深水湾,酒已经醒了,沈长亭搂着人上楼洗了澡,仔细检查了一番,真是洗干净了。 浴室里雾气升腾,沈长亭难得来了泡澡的兴致,搂着人在怀里,大手托起陈歇的腿,靠在浴缸边沿,陈歇的腿本来就长,脚踝清瘦好看,还带着肌肉线条。 水下毫无罅隙,水上外敞的很。 陈歇真是有些悔了,遭不住,昨晚不该被沈长亭唇齿间的酒灌醉,将自己送了出去,如今好了,老禽兽肆意发作了。 沈长亭结束后,又带人冲了一下,才从浴缸里起来,回了床。 陈歇靠在沈长亭身上睡,眼前的安宁,今晚沈长亭的行为,陈歇都瞧在眼里。 危险不再,沈长亭诚心给陈歇名分。 这样的温暖和谐,迟到了三年,但这三年是必不可少的三年,陈歇蜕变,沈长亭低头,他们走远过,如今也近了。 一切的经历都是为了眼下的合拍。 陈歇大胆的问了个问题:“六月的时候,沈老师放我离开,不怕我喜欢上别人?” 沈长亭沉默着拧紧眉:“你敢。” 陈歇笑了一下,不敢,不会。 沈长亭摸着陈歇胯骨上的纹身,疼惜道:“受苦了。” 陈歇:“不苦。” 沈长亭将人搂在怀里没再折腾。 陈歇把腿靠在沈长亭的膝盖上,轻轻地摩挲着,沈长亭一低头:“还闹?” 再闹就是上房揭瓦了,该罚。 陈歇仰头:“沈老师腿疼吗?” 陈歇与沈长戈见面的事,沈长亭当然是知道的,他沉了沉声:“知道了?” 陈歇点头,鼻音重重的。 他知道沈长亭腿为让沈长戈回沈家时伤了,知道沈长亭去北海道时痛失生母,还记得给他带了个芝士蛋糕。 他知道沈长亭去M国时弑父重伤,手臂上中了一枪,给陈歇打电话时声音不是困倦,是疲惫,是无力。 陈歇知道深水湾水池外的路灯是沈长亭在水里找戒指时装的,陈歇求婚失败愤怒离去那天,沈长亭找了许久的戒指。 从来就不止陈歇一个人在走,沈长亭也在另一条艰难险阻的路上踽踽独行,走了很久。 “我以前不该说那些重话……”陈歇心里酸的很。 沈长亭深吸一气:“不打紧,睡吧。” 陈歇趴在沈长亭身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陈歇习惯性的翻身,伸了个懒腰,下一秒就被一只粗粝的手搂住,搂就搂了,这只手无比娴熟地进了衣服里。 陈歇一个颤栗。 人在紧张的时候,腿会本能的收力,他刚睡醒还有起床气,轻闷了一声,慵懒的语调,勾起了老狐狸的兴致。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柜子,陈歇听见了盖子打开的声音。 下一秒,就被剥了裤子,一片冰冷。 “沈老师,冰……” “一会就暖。” 长枪擦火,热的确实快,就是大清早的,陈歇实在发软,任由折腾了,意识清醒后,他微微回头,看了眼蛰伏着,尚未餍足的东西。 陈歇主动道:“沈老师,我来。” 这句我来,实在狂妄。 陈歇向来心疼沈长亭的腿,一贯伺候着老狐狸,虽说他的伺候只能做个前期的调剂作用,但偶尔也能让人满意。 沈长亭笑着捏住陈歇的#,用力掰开:“这两年想过吗?” 陈歇手扶在腰上,咬住衣服,“一点点。” “撒谎。” 第175章 小歇走了,小歇想你 陈歇抬了抬老狐狸的手,握住。 沈长亭指节上布着薄薄的光,瞧着实在性感,他眯着眸子,尽情看着听着,陈歇是如何想它,想的是会怎么做? 男人向来直面y望,只是重些或者轻些,陈歇算是症状轻的,只是偶尔想的贪了才会动。但说到底,不如真人在眼前来的温柔炙热,自己一个人弄总觉得没趣,所以次数不多。 沈长亭要陈歇开口,把怎么做的,怎么想的,怎么过的,都告诉他。一场事下来,全按照陈歇想的做了一遍。 陈歇最后整个人靠在沈长亭怀里,轻轻抽着,沈长亭抱着陈歇,指腹摸去陈歇后背的汗。 沈长亭笑道:“让老师来。” …… 沈长亭怜香惜玉地抱着人洗了,下楼一起吃早餐,陈歇哼了一声,与人坐的远。 沈长亭给陈歇亲手磨了咖啡,泡好,端过去,陈歇这才凑近:“多谢沈老师。” 沈长亭抬手揉了揉陈歇的头:“你倒是恩怨分明。” 陈歇向来如此。 江教授如今还在港城,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陈歇吃了早餐,去了趟律所,江教授欲言又止地又问了一遍,陈歇笑道:“师父,没有的事。” 江教授琢磨着,啧了一声,让陈歇多点心眼子。 陈歇一个需要看着护着的小白兔哪斗得过老狐狸,别飞蛾扑火,引火烧身了。 陈歇是真烧过,也是真疼过,更真的放弃过,但现在也是真的幸福,路虽曲折,然结果令他满意。即使到最后,真二人各走一路,陈歇也觉得没什么,如今的他不需要依附谁,未来更是。 人脉与资源,能力与上进心,陈歇都有,他与沈长亭在两条路上并肩同行。 陈歇不是附属品,他现在所学的,是他喜欢的,不会再为了顺应谁放弃了自己,这样的生活里不具有重大的“自我牺牲”,才会与沈长亭走的更加长远。 江教授今晚工作结束,明早就回京城了,二人一块吃晚饭的时候询问陈歇要不要一起去京城过年? 陈歇说不用,他在家过年。 江教授嗯了一声,临走前,给陈歇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助眠香薰。江教授很早就发现,陈歇只有在有人,人多的地方,才能睡着,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时常失眠。 陈歇看着眼前的香薰,与江教授道谢了,说出国的时候一定带走。 江教授叮嘱陈歇照顾好自己,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这次忙完,他是真的要退休了。 陈歇嗯了一声,次日一早,送江教授去了机场,回深水湾时,路过商场给阿月等人买了礼物,一一送去,阿月说,向天泽回苏州过年了,就今天中午的事。 阿月:“向总话你忙,就冇同你讲。(向总说你忙,就没和你说了。)” 陈歇嗯了一声,把向天泽的礼物递给了阿月,“帮我带给他。” 阿月以为陈歇要走:“陈生,下次几時返嚟?(陈生,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以后会嚟得密啲(以后会来的勤些。)” “好啊,等我结婚给你发请柬!” “嗯,一定来。” 阿月笑眯眯地抱着礼物放好,送陈歇下楼,现在已经临近过年了,再有两天就是除夕了,阿月知道国内外的节日不一样,陈歇应该也要开学了。 阿月让陈歇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她打电话,别总一个人憋着,如果方便的话,可以把对象带回港城来玩几天。 陈歇笑了一下,说好,成了请阿月吃饭。 陈歇走到小区楼下,让阿月留步,独自走到小区门口,上车准备回深水湾,车上还放着一个礼盒。陈歇回深水湾后,把东西放进了书房里,里面是一条皮带。 沈长亭今晚回的早,陪陈歇一块吃了饭。 吃完饭后,沈长亭抱着人上楼下棋,臭棋篓子上不得台面,败坏家风,沈座的一世英名都要在陈歇这丢出去了。 陈歇学的认真,下了两盘来劲了,撩起袖口,颇有几分不眠不休的架势,下一秒被沈长亭收走棋盘,淡淡道:“该睡了。” 沈长亭的作息向来规律,陈歇是律师,加班是常态,也就在深水湾这几天清闲一些,前两天没早睡,今晚难得早睡了。 陈歇第二天去书房练字,桌上的礼物不见了,想来是收走了,陈歇翻了翻抽屉,在抽屉最下层,瞧见了陈歇前几天临摹的字帖,丑极了,却被书法大家珍藏着。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鸟房在顶层,陈歇闲逛时进去了,金刚鹦鹉飞过来,他伸手接了一下,鹦鹉停在他的手臂上,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说想他,欢迎他回家。 陈歇笑了,是个喜庆的鹦鹉,毛发亮丽,一点也不脏,一看就是精心伺候过的。 陈歇带着鹦鹉下楼,鹦鹉自己会找路似的,去了书房,还知道不往笔墨上靠,就在桌子上走来走去,和踢正步似的,声音很响。 陈歇又练了一会字。 鹦鹉开始说话,说想他,说完后还会歪头看陈歇,见陈歇没反应,走到陈歇面前,用头蹭了蹭陈歇的手,要陈歇摸。 陈歇摸了一下,鹦鹉乖了,继续走自己的,玩自己的。 陈歇想起来老狐狸送过他一支鹦鹉羽毛,他摸了摸鹦鹉尾巴,没找到相对来说松散的羽毛,鹦鹉反应很大,飞走了,嘴里吭哧吭哧地“骂”人。 陈歇一听:“…………” 全是管家用粤语叮嘱人要怎么打扫的话,大概是平时语气凶了点,全被鹦鹉学走了。 陈歇觉得有意思,给沈长亭录了个视频发过去。 没一会,管家上来了,手里拿着鸟食,把鹦鹉骗走了。 陈歇无奈道:“小东西真馋。” 鹦鹉回头,看向陈歇:“小歇走了。” 陈歇挑眉:“拜拜。” 鹦鹉:“小歇想你。” 陈歇:“嗯,我也会想你。” 等鹦鹉走了半个小时,陈歇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来深水湾这几天,就第一天见过鹦鹉,小歇这两个字,哪学来的?还说这么顺畅? 第176章 小歇愿意永远留在深水湾 陈歇上了楼,进鸟房后喊了一声,鹦鹉落在他的手臂上,用头蹭蹭陈歇的胳膊,陈歇揉了揉它的头,嗤笑一声。 好一个老狐狸! 难怪叫沈长亭找个人陪着,沈长亭却养了只鹦鹉。 陈歇把鹦鹉放好,抱着书和电脑就出门了,直奔沈长亭的办公室,沈长亭见陈歇来了,微微挑眉,眼底的疲惫散去,大手一抬,拍拍大腿,示意陈歇过去。 “怎么来了?” “陪你。” 沈长亭搂紧陈歇的腰,陈歇抬起指尖落在沈长亭的脸颊上,仔细抚摸眼前英俊的脸廓,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一下就湿了:“沈老师……” “哭什么?” “没什么。” 大概是心疼吧,陈歇心里回答着。 陈歇要沈长亭再找个人,和以前养着自己一样养着小情人,时间一久,自然将他忘了。从前闹着要沈长亭为他守身的幼稚褪去,要沈长亭再寻良人,如此刺痛的话,沈长亭听了,却也只是养了只会哄人的小鹦鹉。 陈岸不属于港城,不在深水湾,不愿意回家,“小歇”愿意。 小歇愿意永远留在深水湾。 目送陈岸离开深水湾的沈长亭,连个拥抱都没得到,长久的等待,只有爱人一句你再找个人吧,沈长亭也只是淡淡的说养了只鹦鹉。 陈歇不回消息,屏蔽沈长亭,给自己筑起高墙,不愿意让人进入他的生活。手写信里从一开始的询问陈歇近况,变成了长辈的叮嘱。 以前的陈歇要个家,重逢后沈长亭想给他个家,陈歇不想要了,只要沈长亭远离,沈长亭依照陈歇的意思做,一次又一次。 隐忍克制…… 只有在上次听说陈歇有了心上人,字字句句里他都是长辈身份,才在人前失态,红了眼眶,强吻了人,扬言要将他留在深水湾,留在港城。 这些话,就说过一次。 陈歇看着沈长亭,视线被模糊,眼前的人已经看不清,但他的眼眶却越来越红,粗粝的指腹轻拭着他眼角的泪,怎么也擦不干净。 陈歇吻住了沈长亭的唇,这个吻很深,恨不得咬破唇齿,血液交互。 敲了门没得到回应的助理推门进来,瞧见陈歇坐在沈长亭的腿上,搂着沈会长的脖颈接吻,沈长亭大手搭在陈歇腰上,指节没入衣服一半。 助理猛的一怔! 陈歇听见开门声,停止了吻,沈长亭一把将人揽了回来,冷厉的目光睨向门口的人,面色愠怒,助理唇边的话咽了下去,低着头,识趣关门退出去。 助理离开时眼底只剩下四个字:祸国妖妃。 难怪这两天沈会长来协会,出活动都晚了许多! 沈长亭大手托着陈歇的后脑勺,带有侵略性的吻覆了上来,等人吻餍足的时候,就差把陈歇衣服剥了…… 好在陈歇今天穿的衣服好撩,不会真在这种大雅之堂被脱了个清楚。 沈长亭捏着陈歇胸膛的竖立。 陈歇让人摸了一番,最后偏头咳嗽一声,掩盖着身体的异样与脸颊上的绯红,旋即轻声道:“沈老师,我看书……” 沈长亭抽了手:“给你加条椅子,坐边上。” 陈歇起身,虽说头一次的时候,内心强烈的道德感将他感官送上了顶峰,那种感觉的确无法替代,但他心里还是不太愿意在这种地方太过逾越,不愿亵渎, 陈歇在沈长亭旁边坐下,陪沈长亭工作。 中午一块吃的饭,下午陈歇回来后在桌上趴着睡了一会,段随州来了一趟,段大少推门进来那叫一个用力,陈歇瞬间醒了,抬起头,皱眉看了一眼沈长亭。 沈长亭安抚着他的头,“没事。” 陈歇又低下头,看了眼门口的段随州,继续睡,把脸都埋进了臂弯中。段随州这才瞧见了人,轻了步子:“沈生,帮我搵個人(帮我找个人)。” 沈长亭起身,出了办公室。 段随州说,车祸的肇事者——段父的司机,肇事者家属已经找到了,家属说,司机很早就有情人了。司机对待情人比对原配好许多,原配之前也闹过,也亲眼见过情人,年轻漂亮,讨人喜欢,最重要的是,怀了司机的孩子。 原配气的差点昏过去,十多年的夫妻情分最后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原配一怒之下提出了离婚,请律师的打官司,分割财产,才发现自己丈夫账户上根本就没有钱!不知道是提前转移了还是怎么样! 原配一点钱没捞到,带着这些年的积蓄,去广西开了家面馆,做了全职母亲,好在现在女儿学有所成,也不枉这些年的努力。 钟文山当年不可能没调查过肇事者的银行账户,除了段父的那笔巨款,并无任何异样,所以钟文山才将矛头直指段父,更何况,当时肇事者已经和怀孕的小三结婚了。 段随州一番深入调查,对比了时间线。 肇事者在打离婚官司时,巨额财产入账,肇事者很早就开始转移财产了。那笔巨款不可能汇入明面上账户,他并不愿意与前妻分享这笔财产,这里面一定是有猫腻的。 段随州找了画像师,按照原配的回忆,画了小三的样子,找到了这个人。一调查进去,更有意思了,一个中年司机娶了个惠州当地的年轻千金。 千金,不图钱,能图什么? 图权,图势,这些是司机无法给千金的。 从司机死后,那名千金就凭空消失了,但段随州按照指纹比对,找到了她的就诊记录,如今这人换了个名字,定居在M国。 段随州这才来找了沈长亭。 知道当年实情的人,只有这个女人了。 段随州必须找到这个人,他上次喝多了碰了钟禹,现在都没脸去见钟禹,二人的隔阂总得有个交待。 沈长亭应承了这件事,让段随州联系九爷就是。 “多谢大佬。”段随州瞥了眼门的方向:“大佬,你呢鋪係抱得美人归了?(大佬,你这是抱得美人归了?)” 沈长亭笑而不语,难得瞧不清。 段随州:“陈生仲返唔返纽约?(陈生还回纽约吗?)” 沈长亭嗯了一声。 陈歇是自由的,爱是不可束缚的。 第177章 回港城的目的 陈歇一连着来陪了沈长亭好几天,除夕当天,难得与人睡的晚了些,深水湾别墅里过年的氛围很重,吃了早餐,沈长亭带陈歇进书房,写了几副对联。 中午吃的晚,沈座难得休息了一个下午,带陈歇出去逛了逛,晚上在维多利亚港附近散步,整个城市陷入夜幕之下。 华灯初上,纸醉金迷,风很大,吹来的时候额前的碎发飘起。 陈歇微微仰头看向沈长亭。 周围有人拍照,虽然现在是夜晚,未必能拍清人脸,但陈歇还是本能地拉了沈长亭一下。沈长亭毕竟是个公众人物,沈座盛名,因选举一事已经颇受争议,如今不适合出现在任何镜头下。 沈长亭伸手握住了陈歇的手:“冷吗? ” 陈歇愣了一秒,海风的潮湿黏在了眼睫上,他笑了笑,抽回手:“不冷。” 陈歇靠在观景区的围栏前,二人朝着维港盛景,陈歇觉得风很大,仰头问:“沈老师,腿会疼吗?” “不会。” 撒谎,陈歇在心里说。 “回深水湾吧。”陈歇转身正要走,沈长亭忽然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人圈在护栏与臂弯之中,沈长亭看着远处的夜景,眼眸中细碎的光闪烁着。 “再待一会。”沈长亭眷恋这一份难得惬意与相伴。 陈歇在港城多年,没有和沈长亭去过任何景点,甚至很多地方都没有好好看过,从前没有时间,眼下有了,也再无顾忌了。 沈长亭不愿委屈陈歇。 沈长亭总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却也怕眼前的人会留遗憾,会有怨恨,会心生难过,会觉得过往一切不值得惦念,不再回来。 陈歇静静地站在沈长亭身前,没有动。 沈长亭弯腰,轻轻搂着他,双臂缓慢收紧,视线凝视着远方游港的船,呼吸在陈歇脸颊旁边轻轻扫着他的皮肤,灼热轻缓。 一滴水珠落了下来,砸在陈歇的脖颈上,滑入衣服中,留下一道滚烫的长痕。 陈歇愣住。 天上紧接着落了几滴雨下来,沈长亭的手护在他的头顶,轻声道:“下雨了。” 陈歇鼻子很酸,笑了一下:“嗯。” 周围的人也被雨水打到,零零散散的走了,也有聪明的人提前带了伞,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在走,人群涌动,陈歇和沈长亭站在风雨中,亲密相贴。 陈歇:“回家吧,沈老师。” “好。” 沈长亭握住陈歇的手,带着人往车上走,老万将二人送回深水湾后过了年,深水湾的别墅里厨房做好年夜饭,在沈长亭点头后,擦手离开。 别墅外噼里啪啦的下着雨,暴雨如注,别墅内沈长亭和陈歇安静用餐,吃了饭,陈歇拉着沈长亭上了书房。 32号别墅,在深水湾山顶,书房的高度能够俯瞰港城盛景。 沈长亭的手搭在陈歇腰上:“今晚准备几点睡? ” 这话,听着像是在询问。 实则不然,真做起来的时候总是昏天黑地的,老狐狸要吃饱了才停。 陈歇握住腰上的手,轻声问:“沈老师,去年为什么愿意放我走?” 沈长亭另一只手抚摸着陈歇的发丝,“你很痛苦,只能放你走。” “后悔吗?” “不后悔。”一样的答案。 沈长亭是个不会后悔的人,他做的选择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陈歇眼眶通红,说起去年的事:“我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你也很痛苦,你那个时候没有想放我走。” 沈长亭笑道:“当年是我不够好,想和你道歉。” 后来发现道歉没用,误会结清也没用,陈歇靠近他就会觉得痛苦,沈长亭看着陈歇落泪,见他挣扎,一点点地明白,破镜难圆,重蹈覆辙需要很多的爱。 陈歇不会给他,所以他放陈歇走,给陈岸新生。 陈歇问:“不原谅就放我走吗?” 沈长亭很久都没有回应陈歇,过了半晌,沈长亭给了答案:“嗯。” 不再年轻,不敢耽误。 陈歇比谁都要了解沈长亭,他知道沈长亭放他走的原因,也知道在维多利亚港上的那滴泪是在心疼,是无奈,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三年前如果追上陈歇,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陈歇是世上最了解沈长亭的人。 他抬起沈长亭的手亲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沈长亭的尾戒,给人戴上。这枚尾戒,陈歇从纽约带回来了,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沈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长亭的指节微颤。 陈歇握紧他宽厚的手掌:“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闭眼。” “好。”沈长亭合了眸子,另一只手将陈歇搂得很紧。 陈歇把一枚戒指戴在沈长亭右手的无名指上:“沈老师,这次要答应。” 陈歇第一次向沈长亭求婚的时候,沈长亭无法给予回应,第二天次婚戒都没送出去,今晚是第三次,是第十年春。 ——回港城求婚,是陈歇回来的目的。 沈长亭睁开眸子:“好。” 沈长亭吻住了陈歇的唇瓣,在港城寒冷的春,沈长亭寻找着属于他的那份温暖,大手将人抱起,平放在桌上。 陈歇眯着眸子,仰头看着沈长亭,黑睫下的占有欲呼之欲出。 让老禽兽从良,显然是件不切实际的行为。 陈歇惨了…… 沈长亭唇角含笑,从桌子上取了支毛笔过来,蘸了墨,衬衣西裤,举手投足间全是文人之气。都说文人风骨,清正廉洁,无欲无求。 陈歇头一次见衣冠楚楚与文人墨客能结合在一块的,偏偏还这么适配,让人自愿臣服。 陈歇看的出神,忽然一阵酥麻。 沈长亭将胯骨上被抹去的字,重新提了上去。沈长亭的墨很好,不易晕开,也很难清洗,轻易的留在了皮肤上。 沈长亭舒展眉心,欣赏着新的墨宝,陈歇低头看了看,沈长亭的字,登峰造极,大家气象。 沈长亭将毛笔用水洗了墨,交在陈歇手中,微微挑眉,意思是,你自己来还是老师来? 陈歇:“………” 第178章 记得回来 陈歇偏开了头,意思明确,他不来。 倒不是他不愿意动,实在是羞耻。 沈长亭笑了一下,要他分开点,抱住,瞧不清。 陈歇假装没听见,沈长亭就自己来。从前哥也是,沈长亭来了兴致,便会站起来,不必陈歇动。 陈歇在深水湾待了三天,沈长亭也难得这么清闲,陈歇不好受,腰疼的厉害。 深水湾的厨师、管家、佣人都放了假,偌大的别墅只有陈歇和沈长亭,老禽兽的性子,恨不得住里面了。百来平的房子,无处不留下痕迹。 老房子着火,忍久了,简直可怕至极。 陈歇偏偏又没法拒绝,偶尔提出用别的解决方式,沈长亭不拒绝,只是揉着他的发丝,兴起的时候指腹钻进发丝,一下到底。 不过暴君也有温柔的时候,耐心教陈歇练字,教他下棋。只是悔棋的事,被严厉禁止了,沈长亭要他不许学老付,落子无悔。 深水湾常年的恒温系统实在舒服,陈歇偶尔会在沙发上睡着,每次困的时候,还知道走去沙发上看,方便睡,每次睡醒的时候,身上都会多一条毛毯,或者是躺在床上。 有时候懒起来,指了指沙发,喊声沈老师,就会被抱过去睡,大多时候是被抱上床休息。 第四天段随州来了一趟,听说是要去M国一趟,大概是世仇的事,和沈长亭在书房谈了许久,陈歇出了门,喂鹦鹉去了,坚持不懈的教鹦鹉说“老禽兽”。 教的多了,很快就被发现了。 沈长亭大手将人扛抱着下楼,走到楼梯处就停了,深邃的眼眸中迸发出危险的气息,陈歇后背一凉,俯下身体:“错了……” 沈长亭勾起他的下巴,四目相对,沈长亭此时无声胜有声。 …… 今年国内过年本来就晚,陈歇在深水湾过不了元宵就得走。临行前,陈歇去了趟钟家,钟禹今年没回钟家老宅过年,厨师放假了,钟禹自己包了饺子,连着吃了四五天,看见饺子都快应激了。 后来段随州来了一趟,钟禹终于吃上菜了。 菜吃两口,饭吃半碗。 钟禹忍不住建议:“你下次做能不能少放点盐?” 钟禹在国外呆久了,什么都觉得好吃,回国一年,也没吃到过什么不好吃的,在他嘴里似乎只有两个味道:咸了,淡了。 段随州吃了一口:“不咸啊。” 钟禹:“……” 大概是自己吃的比较清淡吧。 段随州看见钟禹不说话,冷眉说:“知道了,下次给你做清淡点。” 钟禹眉心微展,段随州却皱起了眉,他这么久没来找钟禹,钟禹没给他发过消息,他刚刚一个人做了这么久的菜,钟禹甚至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只是偶尔进来看菜好了没有,一脑子惦记的全是菜!和他没半点关系!甚至连吃饭都不抬头看他! 他段大少爷长得还不如菜? 段随州忍着脾气,等钟禹吃完了饭才开始发作。 “你这两天在干什么?” “……包饺子,怎么了?” “…………”段随州面色难看,不是菜就是饺子!全天下的人都死了,钟禹心里也只有吃的。 留学留久了,脑子落欧洲了! 段随州吭哧吭哧的自己生气,钟禹不说话,也没问他,段随州更气了,“你不会问问我吗?” “哦,你在干什么?” “我要出国了。” “…………”钟禹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的“饯别宴”,这才抬头看向段随州。 段随州:“………”很好更生气了。 钟禹:“什么时候回来?” 段随州:“…………”气消了。 段随州瞥开视线:“过两天吧。” 钟禹:“好,注意安全。” 段随州:“知道了,我把厨师留给你,你没事就在家多休息两天,少出门,吃点清淡的!” 钟禹:“嗯。” 段随州从口袋里掏了支药出来:“我给你上个药。” 钟禹:“……不用。” 段随州撩起袖子洗了手,阵仗很大,有几分药硬来的意思,嘴里说着要上药,肿着也不好受,这药凉,上两天就有效果了。 段随州硬给钟禹上了药,大手还屡次掰开看看,钟禹:“………” 段随州:“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上次也是,紧的……” 钟禹:“出去!” 段随州被扫地出门了,连着厨师一块,厨师都没能进钟禹的家门,段随州人已经出国了,在国外给钟禹打电话,发消息,钟禹把人拉黑了。 陈歇来的时候,钟禹冷着眉开得门,瞧见是陈歇这才舒展开来,现在港城的餐厅已经有两家开了。 钟禹请着人一块出去吃了个饭。 陈歇说他要回纽约了,就在明天。钟禹感慨道:“时间过的真快。” 陈歇点点头说是啊。 钟禹看着陈歇欲言又止,吃完饭后,他问陈歇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陈歇说,“不忙就回来。” “纽约离港城挺远的,想清楚了?” “嗯,不远。” “明天我送送你。” “好,明天十点的飞机。”陈歇和钟禹告别后,回了深水湾,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陈歇总有些舍不得睡觉。 他靠在沈长亭的怀里,握着沈长亭的手,摸着沈长亭指节上的薄茧,沈长亭瞧出了他的心思。 “有空来看你。” “不用,纽约太冷了,五千字申请报告也挺长的。” 沈长亭揉着陈歇发丝说,还好。 陈歇叮嘱沈长亭不许来,沈长亭不语,只是轻轻捻着陈歇的发丝,陈歇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也醒得早,直接往沈长亭身上爬,弄醒了它。 陈歇的腰很细,腰臀比又很好,那双腿,更是堪比模特似的细长,既有男性的骨骼美,皮肤又白皙细腻。 早上睡醒看见这副盛景,君王是绝对上不了朝的,美色误人这个词放在陈歇身上十分的对。 陈歇虽然说不是很会伺候人,但卖乖讨好却很有一套,他拉着沈长亭的手,放自己腰上,让他瞧着自己动,没什么技术,全是诚心。 沈长亭欣赏一番后将人揽着躺下,侧贴着,将人腿抬起来,不让陈歇受累。 …… 今早起的比计划晚了一个小时,吃完早饭后陈歇开始收拾东西,起来回港从的时候,除了衣服,也没带什么,但走的时候,把沈长亭书房敛了个干净。 瞧见喜欢的,就都带走了,笔墨砚台。 沈长亭送他到了机场,钟禹也来了,钟禹和沈长亭点了个头,一眼就瞧见沈长亭脖颈下的红痕,明白二人已经冰释前嫌。 钟禹微笑道:“沈座早。” “嗯。” 钟禹没能送进站,沈长亭将人送进了VIP室,飞机登机时,陈歇起身,沈长亭伸手抱住他:“记得回来。” 第179章 不许这么穿 VIP室人多,又正值年后的高峰期。 陈歇推开了沈长亭的手:“有空就回来。” 陈歇和沈长亭告别后登机离开,前往M国的飞机不是直达,需要中转。大部分时间都在飞机上,陈歇看着机场外的蓝天白云,看着渐小街道与建筑,心里发酸。 纽约的确很远,12970公里,13个小时的时差。 陈歇落地纽约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出飞机场时,九爷来接的他,九爷说天冷,顺路接他回出租屋。纽约和港城可没法比,港城冬天也有十几度,就是风吹来的时候潮湿。 陈歇推开出租屋的门,发现地上,桌上一尘不染的,比他离开前还要干净。 九爷笑道:“不知道你走多久,我找人来打扫过。” 这一看就是勤有人打扫,否则也不会这么干净,倒是给陈歇省力气了。 陈歇和九爷道谢,九爷瞧着也到了点,说带陈歇一块出去吃饭,段少也在,陈歇笑着应了声好。 路上,陈歇坐在后座,迫不及待地给沈长亭发了消息,电话很快就弹了出来。 “落地了?”电话那头的嗓音有些倦懒,应该是刚睡醒。 “嗯,九爷来接的我,现在准备出去吃饭了。” “好。” “嗯……” 二人沉默了两秒,陈歇叹了口气:“沈老师,我有点想你了。” 分别不过两天,陈歇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异国恋比什么都难,陈歇学业繁忙,还和沈长亭有时差,他这边刚睡醒,港城都吃完饭准备休息了,二人连声晚安都说不上。 沈长亭朗声笑道:“乖,有空来看你。” “那倒不用,我看纽约过段时间还有冷空气,等天气暖一些……等我这边忙完,大概清明节吧……我回来一趟,再去浙江一趟,给爷爷扫墓。” “好。” 车很快就到了,陈歇匆匆挂了电话:“我先下车了,晚点再和你说。” 陈歇挂了电话,跟着九爷进了一家当地出名的米其林餐厅,段随州早早到了,人在发呆,看起来颇有几分沉重。 陈歇坐下,几人点了菜,段随州和九爷说起一个“失踪”女人的事,陈歇听的一知半解,只知道段随州来M国是来找这人的,这人似乎知道钟禹母亲车祸的真相。 吃了饭,九爷先送陈歇回了出租屋,陈歇洗了个澡,点了香薰,去书房摆了笔墨纸砚,给沈长亭发了消息,沈长亭在开会,陈歇自己练了字,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他。 陈歇忍不住地打了个视频过去,沈长亭将手机立在桌前,沈长亭戴着耳机,在看文件,一边翻一边签字,修长有力的指节十分性感。 “沈老师,你注意休息。” “嗯。” “我明天去学校报到了。” 沈长亭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嗯。” 这个屋子供暖系统还行,陈歇穿的不多,为了方便练字,穿的比较宽松,精致的锁骨,素白的指节托着下巴,盯着屏幕里的沈长亭看,光影洒下,落在陈歇眼睫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漂亮瓷气。 “多穿点。” 陈歇低头看了看:“你旁边有人吗?” “没有。” 陈歇笑了一下,把自己这段时间被沈长亭咬出、捏出的痕迹展现给沈长亭看,又把胯骨上的纹身给沈长亭瞧了。陈歇每次洗澡的时候都刻意避着,墨迹仍在。 沈长亭的字,夺命的腰,放在一块简直像是巧夺天工。 沈长亭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眉头微拧,眼皮下的黑瞳掀起攻池掠地之势,他淡淡道:“再闹,就做给老师看。” 陈歇:“………”老狐狸还是老狐狸。 他把衣服整顿好,拿着手机和助眠香薰上床休息了,沈长亭瞥了他一眼,“睡吧。” “好,那我睡了,你忙的时候再把电话挂了。” “嗯。” 陈歇合了眼。 沈长亭道:“明天不许这么穿。” 陈歇笑了,就算是万年道行,还是破了道心,败下阵来。 陈歇今天在飞机上奔波了很久,和沈长亭打着电话,又点着助眠香薰,没一会就睡着了。陈歇一点声音就会动,脾气大的很。 沈长亭静了音,怕吵着陈歇,忙碌时,低头时不时的看陈歇一眼,此刻也觉满足。 陈歇第二天睡醒时,电话还在,他瞳孔颤了颤,“沈老师?” 沈长亭嗯了一声。 沈长亭还在办公室里,陈歇这里是早上七点,港城是下午七点。 “沈老师吃了吗?” “吃了。” 陈歇爬起来,“那我先起床,你早点回深水湾,别熬太晚。” “好。” 陈歇挂了电话,洗漱后去超市随便买了点吐司,抱着电脑和文件去了哥伦比亚大学。 陈歇去找了康拉德教授,用英语询问:“教授,您收到我的邮件了吗?” 康拉德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说起来,他带完陈歇这一届,也该退休了,他是很看好陈歇的,本来也想着带陈歇进二编,但没想到,陈歇在寒假忽然给他发送了一份很长的邮件。 陈歇说,他希望在下学期前转院。从哥伦比亚大学转到港大继续读博,其中的手续很复杂。但哥大的背景有优势,陈歇又是港大本科毕业生,通过港大申请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 陈歇想要离开M国,康拉德教授就并不愿意把整个二作的名额给陈歇了。 康拉德教授笑道:“收到了,嗯……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吗?” 第180章 身先士卒 康拉德教授是从顶尖金融学府——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的,又在知名金融公司工作多年,后来自学法律,考入哥大,成为一名律师,声名渐起,在五十多岁后被聘请入哥大担任教授,带博士生。 康拉德教授的人生,精彩到足够写一本书。 如今要编写破产与重组法的书,还愿意给学生二作,这是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陈歇本来是康拉德教授最看好的学生,现在却说要回港城,回港大,虽说康拉德教授也理解身处异国的不容易,但陈歇的行为在他这里已然错失了这个机会。 康拉德教授有自己的私心,他原本想靠这个留住陈歇在M国发展的。 “我考虑的很清楚,教授…”陈歇顿了顿,“但我并不想放弃二作的机会,这段时间我看了很多书,我认为我能帮助您更好的完成作品,当然,我也理解您的顾虑。” “您可以选择其他心仪的师兄师姐参与创作,如果我的成果不如她们,您可以当做我浪费了一段时间,二作不必加上我的名字。”陈歇微笑道:“康拉德教授,我只想要一个机会。” 换取机会是需要诚意的。 陈歇的诚意是:他不要二作的钱,并且愿意回国后做这本书的第一翻译者,一年内翻译完投交出版社,无偿翻译,后续所有稿酬都归康拉德教授所有。 不论陈歇是否最后能得到这个二作的机会,陈歇都分文不要。 陈歇知道康拉德教授已经年迈,这次的破产与重组法的书籍框架康拉德教授会给,但里面的内容,遣词造句,他并不会全部都自己来写,这样太费时费力,会半放手给年轻人,否则也不会把二作都给出去。 能力关乎教授的声誉,是首位重要的事。陈歇的提出的条件很丰厚,因为康拉德教授的妻子最近重病,他需要钱。 康拉德教授蹙眉:“容我考虑考虑。” “好,您可以慢慢考虑。”陈歇将一盒茶放在康拉德教授的桌上,“这是我从国内带来的茶叶,热水冲开,我给您泡一杯试试。” 陈歇给康拉德教授泡杯茶,含笑着把杯子放在桌上,随后将一份文稿放在旁边。 “这是龙井,等温度凉一些,您可以尝尝,会有淡淡的清香。” 陈歇对文稿做出了解释:“我看完文献后写的总结,您慢用,我先走了。” 陈歇低头离开。 康拉德教授忽然喊住了他,用英文说:“陈岸,人是很难两全的。” 陈歇笑道:“不试绝对无法两全,试了才有机会,1%也可以成为100%,我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陈歇当然知道康拉德教授希望他留在纽约,留在M国发展,陈歇或许是从小受爷爷影响,一直是个喜欢落叶归根的人。 内地法与国际法相差显著,但商法和经济法领域的高度接轨,这本书的含金量不论国内外都是很有份量的,他一方面是感兴趣,另一方面是希望资源能传输国内,所以想参与创建这本书。 至于回港是必然的事,只是陈歇愿意等这个创编工作结束后再回去。只是这样子压力就大了,港大与哥大的体系、课程不同,陈歇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多的课程才能毕业。 大概过了三四天,康拉德教授拒绝了陈歇的请求,陈歇就自发去医院帮忙陪伴、照顾康拉德教授的妻子,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双管齐下。 康拉德教授又一次十分明确的拒绝了陈歇,不论陈歇做到什么份上,他都不会答应,陈歇笑着说当然,这是他主动付出的,付出未必能有回报,他只是希望康拉德教授能多考虑。 康拉德教授冷言:“不考虑。” 陈歇也只是笑笑,第二天接着来。似乎没有什么事能打垮他,再严厉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要换做大学时候,血气方刚,从未受挫的陈歇一旦被拒绝,就很难再这么坚持不懈的献殷勤,大概是从光启科技穷途末路时,陈歇无可奈何,找了许多人,做了许多事……性子就被磨平了,人也成长了。 也或许是沈长亭从前说他浮躁,性子还要磨磨。如今陈歇脾气好了许多,这样的改变,世故俗气,却真的挖掘了陈歇内心深处想坚持的固执。 放下颜面才能做成许多事。 陈歇忙起来的时候,是没有时间和沈长亭打电话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了,又或者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他们相距很远,却又彼此努力。 港城媒体在陈歇离港的第二天,一则新闻霸榜疯传。 港媒在机场拍到了沈长亭与男人相拥的照片,除夕夜当晚在维多利亚港录视频、拍照的情侣们也意外将沈座和陈歇拍摄入镜。 沈长亭饱受舆论。 会议楼的门口,堵满了记者,媒体人扛着长枪大炮,堵住沈长亭犀利提问,他们询问沈长亭是否如传言般是同性恋,是否真的包养了一个男人五年? 陈歇的身份很快被扒了出来,媒体更加刁钻犀利。 他们问陈歇是否是沈长亭的情人?去年坠崖的舍身相护是否是出于感情?陈歇离开港城的原因是什么?二人分手了?陈歇曾经帮助沈长亭打理光启科技,后来光启易主,沈长亭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各式各样的提问,沈长亭站在镜头前,那双犀利的眸子带着无可撼动的威严与凌厉,让人不敢将话筒递的太近,人群也默契的安静了下来。 “不是情人,不止五年。” 沈长亭的回应令所有人都匪夷所思,以沈长亭这样的身份,对外公开出柜的可能性为0,所有人都做好了拿不到消息的准备。 有一位媒体人反应最快,迅速反问:“沈座承认了这段关系不害怕受到弹劾和抵制吗?” 港城对性取向这种事一直很敏感。 沈长亭蹙眉轻笑,回了媒体八个大字:“身先士卒,不破不立。” 总有条路,是需要人走出来的。 清誉受影响是必然的,但私生活从来都不该是对一个人能力的评判标准,即便是,沈长亭也要倾尽一切,让陈歇活在阳光下。 第181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陈歇勤于二作的事,很少有空陪沈长亭,沈长亭在周末给陈歇打了电话,询问他的近况,这通电话来的太过难得,他们彼此都很忙,前段时间沈长亭出差开会,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两国又有时差。 沈长亭回酒店时,陈歇即便是都在睡觉,二人的聊天框里全是隔着时差在聊天。 沈长亭回了港城,这才有时间和陈歇聊上两句。虽然陈歇什么都不说,三言两语,沈长亭就感受到了陈歇的疲惫。 “遇到事了?” “没,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帮忙。”陈歇说:“我能解决,沈老师。” “长大了。” 沈长亭欣慰道。 陈歇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沈老师忙吗?” “嗯?” “陪我睡一会……”陈歇有些困了,倒不是说和沈长亭说话就犯困,实在是喜欢沈长亭陪着他睡,心里总会觉得踏实。 沈长亭笑了:“好。” 沈长亭开了视频,穿着睡袍,侧躺在床上,手机放在一边,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被陈歇尽收眼底,陈歇说是要人陪着他睡,但一躺下,又忍不住的和沈长亭说了许多话。 说唐人街哪里的东西好吃,说自己最近在看什么书,说想沈长亭。 沈长亭听着应着,直到陈歇睡着。 这几个星期,陈歇多次碰壁,教授说的话一次比一次难听、严厉,陈歇始终没有放弃,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陈歇睡醒后,康拉德教授发来消息,要他过去一趟。 康拉德教授定了个比陈歇大了一届的学长,与陈歇约法三章。如果他最后采用了另一名学生的内容,他不会给陈歇二作。如果最后采用了陈歇的内容,另一名学生付出了相应的劳动,也与康拉德教授率先确定合作,也得上二作。 这本书将会有两名共同二作,陈歇欣然答应。 康拉德看着陈歇,又看了眼病房的方向,无奈道:“要不是我妻子总是夸你,还和我闹了别扭,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不会让教授失望的。” “但愿如此。” 康拉德教授松了口,但教授妻子这边,陈歇还是常来,偶尔带点国内的食物过来探望,大概过了四五个星期,钟禹来了一趟。 在九爷的帮助下,肇事司机情人上位的妻子找到了,她以前叫李舒舒,现在叫Rosemary,除了找到了人,九爷还找到了多年前李舒舒流产手术的记录,李舒舒是从流产手术后疯的,而且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司机的孩子,月份对不上。 段随州请了最好的医生疏导、医治,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个女人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段随州将钟禹喊了过来。 钟禹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女人手里空空,却似抱着一个孩子,嘴里嘀咕着什么,人已经有些魔怔了。心理医生说是遭受了重大创伤,惊吓过度疯了。 钟禹和段随州在心理医生的陪同下,与李舒舒交谈,旁敲侧击的询问了钟禹母亲车祸的事,李舒舒的反应很大,不适合继续追问。 段随州急的站了起来,心理医生拦着他,段随州气的接连质问。人都找到了,真相就在眼前了,现在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钟禹拉住段随州的手:“行了,你先和我出去。” 钟禹把人拉了出去,二人站在门口抽了两支烟,段随州弯腰给钟禹点的烟,钟禹说:“不要太心急。” 段随州吐了口烟:“……我怎么能不急?” 身为一个男人,一边是自己的家庭,一边与爱人隔着血仇,段随州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如今就想给钟禹一个交代,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段随州怎么能不急? “我相信你。” 钟禹突然的话,让段随州愣住了。 钟禹说,他相信段随州,相信段家。 段随州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抱住钟禹,钟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别太辛苦,你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瘦了。” “没有,不辛苦。” 钟禹笑道:“行了,把人送回国内吧,总会开口的。” “嗯。”段随州抱着人亲了一下,整个人和大金毛似的,一口又一口。 钟禹摁住了段随州的头:“有完没完了?” 段随州又亲一口:“没完!” 钟禹让段随州处理送李舒舒回国的事,然后和陈歇吃了个饭。 饭桌上,钟禹问陈歇上个月有没有看港城新闻,陈歇摇头,上个月就顾着照顾教授妻子了,平时的空余时间都用来沈长亭打电话,根本没空看新闻。 钟禹把沈长亭“身先士卒,不破不立”的视频给陈歇看了。 陈歇整个人都愣住了,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把这段关系放在媒体镜头下。生活毕竟是自己的事,只要沈长亭身边的人,或者是他们的共友知道这段关系即可,况且这还会影响到了沈座的威严与清誉。 港媒一向以犀利、大胆著称,沈长亭不适合出现在这样的媒体新闻上。为了躲避媒体,陈歇在外与沈长亭还刻意的保持了距离,生怕有心人偷拍下来,发到网上。 其实只要没有过分举动,不承认,事情就不会发酵。 沈长亭的这八个大字,和承认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比陈歇了解沈长亭,陈歇知道,沈长亭是怕他多想。 现在的陈歇不会多想,但沈长亭禁不起再度失去与分别。 钟禹说,从前他并不看好沈长亭与陈歇的关系,陈歇心里也清楚这段关系无法走的很长远,所以钟禹没有多劝。 但从三年前开始,钟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沈长亭的车祸,颠覆了钟禹的想法与认知。 他曾经以为,陈歇在沈长亭眼里只是乖顺的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陈歇有情,沈长亭没有,钟禹认识沈长亭多年,沈长亭一向冷漠无情,杀伐果决,以“利”当先。 这样的人,却会为了追回陈歇,深夜飙车,重伤入院。 钟禹告诉陈歇,三年前出车祸的人不是段随州,是沈长亭。 沈长亭没追到陈歇,车祸昏迷,双腿重伤,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这件事,段随州叮嘱钟禹不许对外说,即便是陈歇也不行。 第182章 早点回来 钟禹大概能明白,沈长亭不愿意以车祸的事束缚陈歇,干涉陈歇的决定。但现在,陈歇与沈长亭已经有了结果,这些事,就不再是干涉了。 沈长戈只和陈歇说了沈长亭坐轮椅的原因。 陈歇到现在才知道,沈长亭轻飘飘的那句“没追上”原来是出了车祸。 现在回想起来,陈歇才有些恍然大悟,难怪车上总有毯子,难怪沈长亭会去老付那看腿,难怪老付与老万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长亭轻描淡写的回答,份量极重。 沈长亭的理智如重石般压着情绪,似乎没人能读懂他晦涩沉重的爱,就连以前的陈歇也不行。 钟禹:“毕业后就早点回来吧,港城冷,有个人在身边陪着会好一些。” 陈歇眼睛发酸:“嗯,我会早点回来的。” 送走了钟禹,陈歇一直忙到清明节,清明节前夕他熬了两个通宵,才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了港城。 陈歇特地让老陈不要告诉沈长亭,偷偷回了深水湾,洗了澡,穿着沈长亭的睡袍在沙发上等,没想到沈长亭大半夜都没回来,算是被他逮到了。 老狐狸根本没好好照顾自己! 陈歇躺在沙发上,等睡着了。 沈长亭回深水湾的开门声惊扰了陈歇,陈歇动了动,人没醒,嘴里不满地哼了一声,坐飞机坐了一天,又熬了两个通宵,实在醒不过来。 沈长亭闻声过来,看见陈歇,大手轻揉着陈歇的头,脱了外套盖在陈歇身上,将人抱上楼。 沈长亭喜欢点线香,办公,练字时都会点,所以身上总有淡淡的檀香味,闻着很安神。 抱这一下,陈歇醒了,手往沈长亭怀里摸,“沈老师…… “嗯?” “几点了?” “十二点。” “……”陈歇被放在床上,他翻身压住沈长亭,半个身体趴在沈长亭身上嗅了嗅。 沈长亭大手将人摁在怀里,朗声笑道:“闻什么?” “没喝酒?” “嗯。” “怎么回来这么晚?” “开会。” 陈歇从沈长亭身上下来,“洗个澡,我等你回来一起睡。” 沈长亭抬起陈歇的下巴,亲了亲,起身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陈歇睡眼朦胧,眼皮都没睁开,往里侧挪了挪,支起上半身。 沈长亭走过来,手臂伸入陈歇脖颈下,十分娴熟的将人往怀里揽:“怎么提早回来了?” “想你了,所以早点回来。” 沈长亭解开陈歇身上碍事的睡袍:“睡吧。” 陈歇趴在沈长亭胸膛上,轻声说:“轻点,不许太久。” 陈歇困得醒不来,好几天没睡了。 沈长亭倒是精神,对着疲惫,抬不起指头的陈歇也格外的有兴致,一边哄着他睡,一边不让他睡。 陈歇被折腾昏了,第二天睡醒的时候,还趴在沈长亭身上,后背盖着毛绒毯,一动就滑下去了,沈长亭从旁边拉来被子给人重新盖上。 陈歇缓过劲来,腰疼的厉害,嗓子也哑了。 “沈老师……”陈歇双手抱住沈长亭的脖颈,和小猫似的,用脸蹭蹭沈长亭的皮肤。 “嗯。” “你一个人在港城根本没有好好休息。”陈歇语气很凶。 沈长亭没有好好睡,书房里放着五千字尚未提交的报告,陈歇也没有好好睡,熬了个两个大通宵,提前回国,现在困的要命,怎么也补不回来。 分开是很辛苦的,各自努力是为了未来的陪伴。 沈长亭将人捞起来洗漱,带下楼吃了早餐,才把人抱回去躺着休息,一直睡到中午才勉强缓过劲来。 说是一个星期的假,除去路程,其实只有五天。陈歇第二天下午和沈长亭一块去了浙江,给爷爷扫墓。第三天带沈长亭回了老家,看了他和爷爷一起住的房子,附近一片多了个商场,道路也翻新了。 第四天回了港城,陈歇给沈长亭泡脚,和他一块约了钟禹和段随州,晚上又和阿月吃了个饭,回深水湾的车上,陈歇把手放在沈长亭膝盖上,掌心下的骨骼宽大,结实有力。 陈歇轻轻摩挲着,揉着。 很疼吧……肯定很疼。 那场车祸的新闻,钟禹告诉他的当晚陈歇就回去看了,车况惨烈,前车的引擎都燃了起来,好在医疗队来得快,将人及使救出、送往医院,否则车着火助燃,发生爆炸,就真的活不下来了。 三年前,沈长亭吃了醋,低头的晚了些,没哄陈歇,酿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重逢时爱人眼里只有冷漠与狠话,即便如此,沈长亭也从未将自己的疼痛与情绪带入。 他不停地在道歉,在弥补,在挽回…… 隧道里,光怪陆离,光影从沈长亭脸颊上闪过,陈歇看着眼前英俊内敛的男人,握住了沈长亭的手。 “沈老师,以后腿疼的话,就别走太多路,别走太远,我可以来找你。” “好。” 第五天,陈歇哪也没去,就陪着沈长亭,沈长亭走到哪他跟到哪,寸步不离,一秒也舍不得分开。 第六天早上,陈歇要准备回纽约了。机场里,沈长亭摁住他的脖颈,吻了他,周围车水马龙的行人,登机播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虚无的灰色阴影,他们眼中只有彼此,不畏其他。 沈长亭回身,揉了揉陈歇的头:“记得回家。” 陈歇紧紧地抱了沈长亭一下,“沈老师,你再等我一段时间。” “好。” “我走后沈老师要每天泡脚,多休息,注意身体。” “嗯,照顾好自己,落地给我打电话。” “好。”陈歇登机离开,落地后第一时间给沈长亭打了电话。九爷来接的陈歇,送陈歇回出租屋后就走了。 五月中旬,沈长亭来了趟纽约,陪了陈歇三天。陈歇很忙,只能抽出时间和沈长亭吃个饭,除了晚上一起睡,并没有其他相处的时间。 沈长亭揉着他的头,说没关系。 陈歇送走沈长亭,又开始忙撰写的事。现在大体框架已经出来了,他整理好,逐字逐句检查后发给了康拉德教授,静待结果。 港大和陈歇约了网上面试,陈歇顺利通过,博二就转回港城了,不必再来纽约了。大概等了一个多月,康拉德教授那边也出了结果—— 第183章 十一年前,留笔。 康拉德教授请陈歇和另一名学长一块吃了个饭,公布了结果,康拉德教授对陈歇的杜撰很满意,这本书的初稿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递交出版社。 陈歇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康拉德教授的妻子也出院了,病情控制住了,就是需要人照顾,康拉德教授带完手里的学生后就准备退休了。餐厅里,康拉德教授屡次邀请陈歇留在纽约,说可以为他搞定绿卡。 陈歇婉拒了,他说有人在等他回家。 留在纽约,得到绿卡,不再回国,亲朋不在,孑然一身,这从来就不是自由,更不是陈歇想要的生活。 陈歇喜欢有烟火气的地方,喜欢家。 陈歇陪康拉德教授去签了合同,拿到了翻译授权,等康拉德教授书籍上市,陈歇可以着手翻译的事了。 陈歇离开餐厅时顿感轻松,看着已经有些萧条的街道,时间过得太快,思念太远,他踩着落叶,快步回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落地的时候,沈长亭来接的人。 陈歇拉着行李箱下至停车场,停车场里,灯光昏暗,人群涌动,低头看手机的旅客时而抬头张望,行李箱滚动的声音很大。 陈歇与沈长亭站在人群中对望,距离很远,但他们一眼就看见了彼此,陈歇喉咙莫名一紧,泪眼婆娑,冲着沈长亭笑了一下,朝着沈长亭走近,还有五六米时,陈歇快步跑过去,一把冲进沈长亭的怀里。 陈歇把脸贴在沈长亭胸膛上,紧紧地抱住了沈长亭,难得的重逢伴随着酸涩的眼泪。 “沈老师……” “嗯?”沈长亭单手拉住陈歇的行李箱,另一只手亲昵的摸了摸陈歇后颈,指腹摩挲上陈歇的眼尾,轻声笑了笑:“回家。” 陈歇没松开手:“我不出国了,沈老师。” 沈长亭声音沉了两分,有了怒意:“说什么胡话?” “转校申请已经通过了。”陈歇从沈长亭怀里出来,这是先斩后奏,没在商量。 沈长亭眉头微拧着。 陈歇笑着说:“沈老师,我一个人在纽约太辛苦。”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的头:“那就回家。” 太辛苦就回家。 港城,深水湾32号别墅,就是陈歇的家。 沈长亭牵着陈歇的手,上车回深水湾。 陈歇握住沈长亭的手,降下车窗,看向窗外,道路泥泞,鲜花与泥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气息。这是七年前离开的路,是三年前离开的家,是回家的方向,是一路的艰难险阻。 陈歇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 陈歇从来就不是困雀,他是自由的、自主的,深水湾也不是困住他的笼子,是家,是彼岸的家,是跨越万难也想回来的地方,爷爷逝世后,他唯一留念的地方。 陈歇开学后,像十年前那样意气风发的前往港大,在学校再忙,也会准时回家,有人会接他放学,会在书房陪陈歇加班、练字。 他们会一起参加朋友的婚礼,一起在协会上出席,在维港散步,一起吃饭,过着像普通情侣一样的生活,冬天的时候,陈歇会给沈长亭泡脚,会减少出行,会给沈长亭买羊绒毯。 陈歇乖顺,不会让沈长亭难过,忧心。 沈长亭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陈歇一抬头就能看见。 陈歇可以放心的往前走,大雾散去,他和沈长亭在同一条路上。 陈歇终于在新年前把翻译做完,递给了出版社,安安稳稳的过了个年。他偷偷去了趟苏州,重新求了两条檀木手串,在新年送给了沈长亭。 这次的串珠要大一些,陈歇抬手,动的时候,手串微微在晃,声音非常好听。 沈长亭修长的指节,将手串盘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若有所思。 陈歇坐在沈长亭腿上:“我给你戴上……” 沈长亭摁住陈歇的手:“起来,站好。” “?” “乖。” 陈歇没来的及反应,就被迫照做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金属声来的太过迅猛。 “老禽兽!” 老禽兽分开了他的双膝,陈歇站不稳,手握住桌角,手里的串珠敲着海梨花木的桌子,声音一下一停。 沈长亭心情愉悦,起了身,大手垫住陈歇的脸下,怕他硌疼,粗粝的掌心,还要在陈歇脸上作怪,碾着陈歇的唇,陈歇偏开视线,恶狠狠地咬了沈长亭一口。 沈长亭不气不恼,笑了笑,大手拍了一下陈歇,用力一揉:“bb,脾气真大。” 低沉的嗓音,让陈歇瞬间就给了反应,沈长亭挑了挑眉,对这样的表现满意的很,大手将人捞了起来,盯着陈歇水汪汪的,指节勾起陈歇下巴,宠溺的亲了一下。 “反应好大,点样同你解决好。(反应好大,怎么帮你解决好。)” 询问的话,半点没询问的意思,陈歇回身,捂住了沈长亭的唇:“沈老师……” 沈长亭目光带有侵略性、危险性,视线从陈歇的下巴,移到陈歇唇瓣,身体倒是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歇,另一手还捏着陈歇的腰,像是在说松手。 陈歇松开了手,乖乖绞好。 沈长亭兴致大好,倒了底部后给陈歇铺了张纸,握住陈歇的手教他练字,陈歇哪经得起这样的凶横,但不得不乖,凶器和架在他脖颈上没区别。 难怪总说书法大家,玩的最花,陈歇现在是明白了。 “别分神。”沈长亭拍了一下陈歇,陈歇皮肤红了一块,紧张的发涨,瞬间站直,不敢造次。 沈长亭握着陈歇的手,写了完完整整的一首词。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雨霖铃·寒蝉凄切》 十一年,骤雨初歇。 这幅词被沈长亭挂在了书房墙壁上,十一年前的同一副词被压在了抽屉最下层,那是陈歇第一次来深水湾时,沈长亭留笔。 ——正文完—— 【段钟番外1】给你占点便宜 钟禹拿着一张手写信,十分难得的回了钟家老宅,还是在钟老爷子生日当天。 钟禹坐在书房里,脸色难看,等宴会的宾客散去,他都没有下过楼。喝醉的钟老爷子被管家回别墅时,钟禹站在楼梯口,对一旁的佣人说:“请老爷子来书房。” 这话满是命令口吻。 钟禹虽然和钟文山、钟老爷子不和,但如今在港城金融圈里也是新起之秀,地位卓然,未来唯一的钟家家主。 倒是钟老爷子年事已高,钟家有了小重孙后,他就很少管钟家的事了,这两年,一直都是钟禹在打理钟家。 钟老爷子被扶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安静的书房内,喝酒的钟老爷子呼吸声很大,周围一片安静,他缓了好久,摸不到床,慢慢地睁开眼皮…… 下一秒,他对上了钟禹的视线。 钟老爷子瞳孔骤缩,整个人僵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他回神后,看了看四周,撑着身体起来,要回卧室,钟禹冷笑一声:“老爷子这么着急走,是在害怕什么?” “我还没死,钟家还轮不到你说话。” 钟禹起身,走到门前,手里拿着一封手写信:“李舒舒的信,老爷子可以好好看看。” 钟老爷子面色如常地接下信封,打开看:“李舒舒是谁?” “是您为了让段家司机肇事陷害段伯父丢出的鱼饵,老爷子忘性这么大?” “段家司机肇事,哪来的陷害一说? ”钟老爷子笑了:“这是想攀段家小子了?把什么事都推我身上来了?” 钟老爷子看完了这封指控他买凶杀人的手写信,丢在地上:“这两年钟家对你不薄吧?这种东西都能作为指控证据,钟家以后你也不用管了。” 钟禹捡起信:“这封信不够,那段家司机的手写信够吗?” 钟禹紧接着拿出了第二封信。 钟老爷子的面色瞬间僵住了。 钟禹:“你也没想到当初他留了一手吧?如果这封信,我交给父亲,交给警方,你还有机会过明年的大寿吗?” 钟老爷子伸手去拿钟禹手里的信,被钟禹躲开了,钟禹沉声道:“这么多年,真相终于水落石出了。” “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你这么厌恶我母亲?虽然她家世一般,但她当年怀着身孕也没有耽误父亲的前程,选择分手离去。父亲正妻亡故,她才被接回来续弦。” “她从头到尾就没有觊觎过钟家夫人的身份和地位,她只是想给我一个家,所以才回来的。她与父亲分手,是你私下逼迫,回来后也对你毕恭毕敬,毫无怨言,你就这么恨她?恨到要杀死她?” 钟老爷子笑了:“怪就怪文山太喜欢她了,她的出现,你的出现,都会撼动钟越的身份和地位,如果钟越母亲没有早逝,你有什么资格站在钟家和我说话?我只恨我没把钟越教好,没在你年幼时杀死你!” 钟禹纠正道:“不是没,是没能,你一直让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慢性药。” 钟禹心里一直清楚,他每次吃完后都会去吐,从小就是这样,导致他重度营养不良,曾经晕过去许多次,极少在家里吃饭。 去学校的时候饿,他只能等饭点,好在认识了段随州,段家父母心疼孩子,每次都找人给段随州送点零食、糕点、水果。 段随州不吃,认识钟禹后发现钟禹特饿,特能吃,于是就把段家的东西全部送到了钟禹抽屉里。 钟禹是这么长大的。 钟老爷子没有想到钟禹知道这件事,因为钟禹实实在在的中毒过几次,只是没致命,活了下来。 钟禹大学后就很少回家了,钟老爷子也没了机会,一直没等到慢性毒药发作,但发现钟禹和段随州走的极近,害怕段家成为钟禹掌管钟家的助力,于是将这件事告诉了钟文山。 钟文山拆开了这对苦命鸳鸯。 钟老爷子的沉默,算是默认了。 钟禹继续说:“多年前你想杀死我母亲,也是害怕我母亲与段家走近,影响钟越继承钟家吧?” 钟禹低头笑道:“我从来没有想和钟越抢过什么,也未必要依附钟家长大。” “你没抢?身份低微的母亲,流落乡下的野孩子,你有什么资格抢?”钟老爷子字字诛心。 在他眼里,身份与血脉的正统大过一切,偏偏钟文山深爱着钟禹母亲,若非如此,钟禹根本没有资格,也不会出现在这! 钟老爷子从小疼爱钟越,也只是因为钟越的母亲,是他挑选进入钟家的,身世不错,门当户对。 钟禹简直哑口,他苦笑一声,沉声道:“父亲都听见了?” 钟文山从暗处出来,面色阴鸷难看。钟老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一把抢过钟禹手里的信,拆开一看——空的! 他被耍了! 钟文山看着钟禹,不知道从何安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钟禹躲了一下,沉声道:“父亲准备怎么处理?” 钟文山沉默许久,只说:“小禹,我会补偿你。” 钟禹听出了钟文山的意思,无非就是,钟老爷子年事已高,血脉亲情无法割舍,为了钟家的大族颜面。 最严重的处罚就是将人送出钟家,放在一个不错的地方安度余生,不许人再回来。 钟禹没有证据,母亲也死的太久,根本无法打官司,他什么都做不了,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不是李舒舒的疯症迟迟无法医好,钟禹也不会这样诈钟老爷子,最后博一次。 钟禹快步走了,离开了这个荒诞的地方。 他下楼时,在钟家门口看见一辆黑色的机车。 段随州手里抱着头盔,另一只手插在腰上:“走,哥带你去兜风。” 钟禹笑了一下。 段随州瞥了眼一旁的跑车:“你要是不想吹风,开车也行。” 钟禹说:“兜风吧。” 段随州将头盔递给他,跨上机车,拍了拍后座,示意钟禹上车。 钟禹上车时,段随州手往后捞,将钟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腹上:“给你占点便宜。” 段大少爷一副你不摸,有的是人想排队摸我的傲娇劲,甚至还有几分“你得好好珍惜我”的意思。 【段钟番外2】你喜欢我啊? 段随州比钟禹小,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某个宴会上。他看见钟禹坐在角落里吃糕点,一副从来没吃饱过的样子。很多人富家子弟都对这位瘦弱的钟禹指指点点,面露鄙夷。 私生子比家里嫡子大,还在原配死后被接回钟家,结果没多久母亲就死了,自己还是个病秧子,港城都说,钟禹是个克人的命格。 段随州听着这些话,心里觉得烦,眉头紧皱:“你哋好得闲?(你们很闲吗?)” 没人敢招惹这位脾气大的段大少爷,识趣的走了。 段随州走到钟禹面前,眼神冷冷的:“你係钟家人?(你是钟家人?)” “嗯。” “钟家唔畀饭你食?(钟家不给你饭吃?)” “……倒也不是。”钟禹总觉得对方是在下逐客令,又或是想驱赶他,拿上一块蛋糕走远了,没想到段随州手里端了一盘跟了上来。 “你嗰两块够食?(你那两块够吃?)” 钟禹看着段随州端了一个盘子来,瞳孔颤了一下,“够、够了,不用。” “攞住。(拿着。)”段随州丝毫不在意,更不会觉得丢脸,拿一碟糕点而已,他要是喜欢,这家人天天都能送一份去钟家,至于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钟禹与他大不相同,他既要表现出不饿的样子,又要吃饱,他不能在钟家吃饭。 段随州强行把碟子塞了进来,盯着钟禹狐疑道:“你唔识讲港城话?(你不会说港城话?)” “谢谢,不会。” “……以后吃不饱就来找我。” “真不用。” 段随州双手交叉在后颈处,仰了仰头,无所谓道:“这有什么,一点吃的而已,我家成天送点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我都没吃。” 钟禹沉默了很久:“你不吃会丢了吗?” 段随州:“不然我吃隔夜的?” 钟禹:“………” 后面的每一天,段随州都会去给钟禹送零食,久而久之,自然而然,理所应当的把自己当成了“哥”,实际上他比钟禹小,钟禹对这个称呼略显抗拒,段随州就不乐意了。 “你吃我这么多,你喊声哥我还能亏待你?还能委屈你?” “…………”钟禹没理段随州。 段随州权当默认了,有事没事就逗逗钟禹,让钟禹喊他哥,钟禹不喊,段随州就上手搂人脖子,不停地问:“我对你不好?你喊一声,喊一声!就一声,小小的委屈一下怎么了?” 钟禹冷眸推开,拒绝与他有肢体接触,让他注意社交距离。 段随州气坏了,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搂过来的?注意社交距离?大学了注意社交距离?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注意的! 段随州不懂,但很烦。 钟禹一拒绝他,他就觉得烦,烦的睡不着,谁也没搭理谁,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多天。 直到某天晚上,段大少爷打完篮球回来,一个小学妹堵住了段随州,告白了,段随州神色复杂,心里说不清的烦躁。段大少爷一直说喜欢清纯的、乖的,看起来一掐就会哭的。 这人真站他面前了,他居然一点兴趣没有。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围了一圈。 钟禹和段随州很久没见,钟禹想着,来给段随州送个护腕,破个冰,下楼就瞧见了这一幕,钟禹当然清楚段随州喜欢什么样的。 他看了眼那名学妹,冷着脸走了。 段随州看见钟禹走了,快步追了上去,直接忽略了那个女生,段随州大手往钟禹脖颈上揽,一下把人半圈在怀里。 钟禹沉声道:“松开。” 段随州生气了:“我对你这么好,我让你喊我哥你都不同意,还不理人,现在我都主动给你递台阶了,你这副样子是什么意思?钟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随便。” 钟禹推开段随州的手走了,段随州上楼了才知道,钟禹给他送护腕来了,给他送护腕不就是破冰了?楼下那副生气的样子又是为什么? 段随州真是纳闷了。 那名学妹后面又来了一次,这次是托人喊段随州下来的,段随州也没吊着人的意思,索性下楼说说清楚,结果远远地看见钟禹身边站着一个男的,二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像是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段随州气死了,钟禹怎么就给他摆脸色? 段随州故意咳嗽两声,钟禹看了过来,远远看见段随州和之前表白的女生有说有笑,看起来像是在谈情说话,僵愣了两秒,走的更快了。 段随州:“…………?”他都看见我了,不主动来找我说话?为什么走了?钟禹疯了? 段少爷把学妹拒绝了,上楼纳闷了很久,上早课的时候,朋友调侃道:“段少,你同钟少闹掰咗?以前呢個时候,佢都嚟同你送早餐?。(段少,你和钟少闹掰了?以前这个时候,他都来给你送早餐了。)” 钟禹给段随州送早餐向来是风雨无阻的,段随州每次早课都是踩着点到的,根本不会吃东西。这都连着一个星期了,钟禹就没出现过。 怪了……真的怪了。 段随州这一个星期,心里越来越不舒服,以前会和钟禹一起吃饭,他打球的结束,钟禹自习结束,他洗个澡,还会带钟禹出去兜兜风,或者被抓着学习。 一个星期了,钟禹真没来找他了。 段随州问朋友,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远离自己? 朋友:“谈恋爱了吧。” 段随州:“……谈恋爱就不做朋友了?” 朋友:“如果他喜欢你的话,大概率不行了。” 段随州:“……”那不能够。 钟禹喜欢他?钟禹是gay?不可能,没这种可能。 又过了一个星期,段随州:“…………”不行,钟禹肯定是谈恋爱了!背着我谈恋爱了! 段随州去找了钟禹,钟禹正在和朋友一块待在图书馆里学习,又是上次那个人,段随州看着那人的鸡窝头就窝火,一把把钟禹拉走了。 钟禹甩开他的手:“保持距离。” 段随州不乐意了:“钟禹,你喜欢我啊,你要和我保持什么距离?” 【段钟番外3】能是什么好手? 钟禹整个人僵住:“………” 段随州:“……?” 二人都没说话,空气中的氛围莫名变得奇怪复杂起来。 段随州试探道:“你……” 钟禹什么也没说,走了。 走了?!!! 就这么当着段随州的面,直接走了!段随州又气又懵的回了宿舍,然后自我消化了两三天,才回过神——钟禹真的是gay?真的喜欢他? 那不行……我是家里独苗,这是段随州的第一个反应。 第二个反应是:所以这两年他总说和我保持距离是喜欢我?还是说,不想和我走太近?怕产生感情……? 段随州想了想,好像……呃……钟禹对他是挺好,挺特别的。 段大少爷:他该不会是在追我吧?这肯定是追! 段随州一方面觉得自己好像不喜欢男人,另一方面又想和钟禹继续接触,但这样不清不白的下去,也不行。 于是段随州喝了点酒,半夜约人出来聊聊,说是聊聊,醉醺醺的语气,钟禹一下就听出来他喝醉了,不想去也得去了。 钟禹到了酒吧,把人扶上车后座,这里离学校又远,恰好是周末,段随州一副想吐的样子,钟禹让司机送他们去附近的酒店。 钟禹带段随州去开了一间房。 段随州被放在床上,手臂一揽,连带着钟禹一块躺下了,手臂横在钟禹腰上,下巴垫在钟禹肩胛上,半个身体压住钟禹,均匀的呼吸着。 钟禹:“我先回去了。” 段随州微微动了动,眉头皱起来,眼神冰冷,支起身体看着怀里的钟禹:“回哪去?” “回学校。” “找谁?” “睡觉。” “找谁睡觉?” “……?”钟禹掰开腰上的手:“别发疯。” “你们亲过没?”段随州的眼神很认真,大概是喝醉的缘故,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深情,整个眼眶通红。 “谁?” “和你去图书馆那个。” “……”钟禹沉默几秒:“我朋友,有对象。” “有对象你不知道离他远点?” “……”钟禹用力推开段随州的肩膀,段随州被推翻至一旁,只手扶着额头,揉着太阳穴,抿紧了唇,一副生气的样子。 “回去了。”钟禹拿起一旁的外套,起身要走,段随州一把擒住钟禹的手臂,把人摁了回来,他盯着钟禹的唇瓣,看了几秒…… 虽然钟禹不会被欺负哭,但好像也挺好看的。 段随州莫名失控,吻了上去,突破了心里的第一道关卡,后面居然如释重负了起来,段随州对男人并不抗拒。 这个吻来的稀里糊涂,但很热烈,钟禹推过段随州,但段随州力气很大,直接擒住了他的手,支起头,看着他。 这样的注视,钟禹招架不住。 他微微挣了一下:“有女朋友还发什么疯?” 段随州回头看了看,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他转回来看着钟禹,解释道:“我没女朋友。” “那……” “我和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 钟禹忽然就不说话了。 段随州又吻住了钟禹,大手直接撩开钟禹的衣服,那晚的一切都稀里糊涂,怎么看都像是酒后乱性。以至于钟禹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着身侧熟睡,恨不得整个人压他身上的段随州,心里难受的厉害。 他摸了摸段随州的脸颊,低头亲了一下,即使身体有些痛,但钟禹还是简单的收拾了房间后,离开了。 钟禹不知道段随州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他难得的没去图书馆,在宿舍里窝着。 中午的时候,段随州给钟禹打了电话,说在楼下等他去吃饭,二人专业不一样,住的楼也不一样。 钟禹下楼,段随州大手拦着他,脖颈上还有明显的吻痕,昨晚的激烈在钟禹脑袋里炸开,他与段随州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 钟禹以为他要装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直到段随州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说搬出去住,让他也一块,钟禹没拒绝,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八年。 就算钟禹决定出国留学,段随州也没说什么,还经常坐飞机去欧洲陪他,有时候做个饭就回来了。 一开始的没有礼物、鲜花、告白,钟禹始终都觉得这是一个游戏,段随州对他一时兴起,而钟禹愿意接受这样的一时兴起,所以他们约法三章,不对外公开这段关系。 段随州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钟禹说:“不行的话就断了……” 段随州闷闷不乐:“随便你!” 轻飘飘的话,让钟禹以为,段随州其实也没那么在乎这段关系,谁也没想到,他们一谈谈了八年,整整八年,段随州除了总是让钟禹喊他哥以外,没有做过任何对钟禹不好的事,身边也没有人。 段少爷脾气不好,凶得很,别人和他说个话都能挨骂,他也就在钟禹这里伏低做小,收敛脾气,有时候说话凶了,过一会还会道歉。 钟禹被段随州养出了脾气,成了现在这样。 段随州带钟禹去兜风,钟禹靠在段随州结实的后背上,手紧紧地抱住段随州的腰腹。 在因为钟段两家血仇分开时,钟禹都没舍得告诉段随州,他知道段随州的性子,肯定会想弥补他。所以钟禹演了一出戏给段随州看,他以为段随州会气愤,然后回国找个人回归正常生活,结婚生子。 没想到嘴里说着随便,甚至被戴了“绿帽”的段随州,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第一个:钟禹眼睛瞎了,脑子落欧洲了。我都没有因为他不给我名分的事生气,他居然敢找别人! 第二个:他肯定是因为当初我和他在一起没表白,没礼物的事计较,生气。 段随州重新追了钟禹一遍,弥补了以前的遗憾和过错。 段随州开车,带钟禹回了家。 客厅里铺满了鲜花,灯也没开,全是香薰蜡烛,沙发上还放着很多礼物,段随州不太会挑,就各式各样的都买了一份。 钟禹看向段随州。 段随州别开脸,“如果你不想公开的话,我就不和你谈。” 在一起八年,连个名分都没有,段随州怎么想都生气。 钟禹:“………?” 表白的是段随州,现在没名分不谈的也是段随州。 段随州见人不说话,一肚子的火,还真不想给他名分?真想掐死钟禹! 段随州顺坡下来:“算了,随便你,你要是敢偷偷找别人我把你腿打断。” 钟禹:“………” 段随州:“……?”还不说话?还不满意? 段随州又沉默了一会说:“生日礼物。” 今天不是钟禹生日,也不是段随州生日。 钟禹还是不说话,段随州有点急了:“钟禹,你怎么这么难追?” 钟禹笑了一下:“有名分。” 段随州:“?” 钟禹:“有空去见段伯父段伯母。” 段随州喜笑颜开,抱着钟禹就是一顿闻,一顿嗅,然后开始迫不及待的强占领地,扯开了钟禹的衣服。 “手冷,让哥暖一下。” “……” 钟禹冷冷的看了段随州一眼。 段随州立马不说话了,低着头,将人抱在怀里,常年开机车、打篮球的手,能是什么好手? —— 明天更新下一篇番外:沈老师小歇婚后日常。 【停歇日常番外1】别停 陈歇从康拉德教授提交书稿的时候,就开始准备翻译的工作了,但因为转回港大,课程、重点不同,需要重新大部分课程。 陈歇很忙,一忙起来就昏天暗地,没什么时间观念。港大的宿舍一直比较紧张,陈歇转校申请比较晚,只能住在校外,深水湾距离港大很远,陈歇在附近租了个房子。 陈歇已经很久没回深水湾了,都是沈长亭来他的出租屋。 年已经过了,但港城还是很冷,陈歇出图书馆的天越来越暗,他抱着书,给沈长亭发消息:【沈老师,吃了吗?】 沈长亭没回。 陈歇给人打了个电话,没接。 陈歇回港出租屋的路上,下雨了,好在没两步路就到了,但他鼻子都冻红了,一进房间就开了空调,低头又给沈长亭发了个消息,询问沈长亭在做什么。 一抬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一件风衣外套。 陈歇瞳孔一颤,沈老师回来了? 陈歇走到卧室,没开灯,在黑暗中在床上看见了一个身影,他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慢慢走近,小声上床,缓慢躺下,掀了被子一角,手横在沈长亭脖颈上。 “沈老师。” “嗯。”沈长亭语气慵懒,大手揽住陈歇的腰,将人揽到身上抱着。 陈歇下巴靠在沈长亭肩胛上,侧着脸看向老狐狸:“等很久了吗?” “一会。” “吃晚饭了吗?” “……”沈长亭从出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给老万打了个电话,吩咐老万让厨师送份晚餐上来。 挂了电话,沈长亭冷声道:“没有下次。” 陈歇搂住沈长亭的脖颈,用脸颊蹭蹭沈长亭的脸,“疼。” “该疼。”沈长亭打了陈歇一下。 这一下是实实在在的疼了。 陈歇瞬间支起脑袋,蹙眉看着沈长亭。 沈长亭挑眉:“给你揉揉。” 陈歇:“………”老禽兽。 沈长亭的手托住陈歇后脑勺,指尖滑到下巴,强硬有力的指节捏紧陈歇下颌,抬头亲了一下陈歇的唇。 陈歇这才重新躺下,头靠在沈长亭怀里:“不是出差一个星期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沈长亭一边揉着他,另一只手拉着被子,给陈歇盖好:“忙完就提前回来了。” “嗯……累吗?” “不会。”沈长亭摸着陈歇的发丝,触到了冰寒,虽然说从港大到出租屋路程不远,但半路下雨了,陈歇就算走得很快,也在所难免的盖了层薄薄的雨珠。 “去洗个澡,别感冒了,一会吃饭。” 沈长亭将手抽出来,给人重新扣上扣子,万分难得的做了回正人君子。 “再靠一会……”陈歇趴在沈长亭身上,不舍得走:“沈老师腿疼吗?” “不疼。” 沈长亭揉着陈歇的头,将人横抱起来,进了浴室,陈歇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沈长亭的睡袍被热水勾出形状,贴在肌肤上,沟壑分明,强悍健壮,心里不由得感慨。 真不愧是老狐狸。 “沈老师,睡袍别湿了……” 出租屋里,沈长亭的衣服不多。 “不碍事。” 陈歇:“……” 身体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 沈长亭在洗手台前,给陈歇吹头发,陈歇看着镜子前的沈长亭。不成体统,肉池酒林,优雅矜贵,衣冠禽兽的皮相。 陈歇微微仰头,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垂目,用眼神说,快吹好了。 头发一吹好,陈歇急匆匆的披上睡袍就想往外走。 开溜不成,一把被擒住手腕,抵在墙角。 陈歇仰起头求饶:“沈老师……” “嗯,最近在做什么?” “翻译康拉德教授的书。” 沈长亭的呼吸洒在陈歇脖颈上,指节碾着陈歇的胯骨纹身:“还有呢?” “……看书,补课程,准备考试。” 沈长亭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眉宇间戾气横生。 陈歇讨好道:“想你。” 沈长亭笑了一下:“不知错。” 陈歇是真想不到,有点委屈,咬了咬牙,总觉得老狐狸是故意要戏弄他。 沈座向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吃罚陈歇才能长教训。但看着陈歇水汪汪的眼睛,还是心软了些,他低头挑起陈歇的下巴,亲了一下,吻落的细腻温柔。 “好好想想。” “……”陈歇偏了一下头,觉得老禽兽有几分故意刁难的意思。 门口忽然响起了开门声,陈歇愣了两秒,不知道是谁,或许是老万,又或许是钟禹,但终归是个可以延缓的理由。 敲门声不断,陈歇回头看着沈长亭:“沈老师……” 沈长亭笑了笑,放你一马。 他抱着陈歇的腰,吻去陈歇脖颈上的水珠,留下一个清晰可见的痕迹,叮嘱一声:“穿好再出去。” 陈歇系好了睡袍往外走。 门一拉开,不是老万也不是钟禹,是蒋桥。——陈歇的师弟,是硕士,比陈歇小,但他们是同一个导师,导师总让蒋桥有什么不懂的来问陈歇。 蒋桥没有实习过,也没有经验,纸上谈兵总觉浅,时常请教陈歇,二人也会一起泡图书馆。今晚陈歇和蒋桥一块看的书。 蒋桥晚饭后被导师喊走了,说回来陈歇陈歇带份饭,但导师和他谈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陈歇也不在了。 蒋桥买了饭回来,找不到陈歇,想着陈歇应该是回家了,他知道陈歇在港大附近租房了,也知道地址,顺路又买了点零食和速食过来。 陈歇忙起来的时候,经常会忘记吃饭。 “学长抱歉,导师喊我聊了很久,刚结束,你吃饭了吗?”蒋桥低头,看着陈歇发红、布着薄珠的肌肤,莫名的,脸都烫了起来。 “哦……还没,怎么了?” “我来给你送点吃的,怕你饿着。”蒋桥把东西提起来,递给陈歇。 陈歇接下:“麻烦了,谢谢你,进来坐坐吧?” 蒋桥往陈歇的房间里看了一眼笑着说:“好。” 【停歇日常番外2】再说一次? 陈歇给蒋桥倒了杯水,蒋桥目光四周张望着。 陈歇把水放下:“论文怎么样了?” 蒋桥这次去,估摸着就是论文的事。导师的儿子最近一直在筹备婚礼,最近正是忙的时候,让陈歇帮忙指导蒋桥的毕业论文,二人一同出入图书馆,蒋桥有什么不确定的,抬头小声问一句,或者把问题留着,等吃饭的时候和陈歇提一并讨论。 “细节还有待打磨,导师之前接下的工作,对方递了份合同过来,导师让我帮忙审核一下,等我做完,师哥帮我看看。” 蒋桥总是一口一个师哥的喊陈歇,很有礼貌。 陈歇朗声笑道:“好。” 蒋桥喝了口水,抬起头,陈歇像是刚洗了澡,白皙的皮肤上泛着粉,耳根都是红的,薄薄的睡袍黏在肌肤上,蒋桥的视线被陈歇脖颈上的吻痕吸引。 蒋桥离开图书馆前,他并没有看见这个吻痕。 “师哥是一个人住吗?” “嗯?不是。” 浴室传来叩门声,磨砂质的玻璃上印出一个高大的轮廓,陈歇走过去,打开了门:“怎么了?” 一只手从浴室里伸出来,无比娴熟地搭在陈歇腰,将人直接揽进了浴室。 港城的出租屋普遍都不会很大,沙发上一眼能瞧见浴室门口,蒋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觉诧异,搂着陈歇腰的那只手,布满青筋,指骨修长,怎么看都像是男人的手。 沈长亭沉声道:“衣服。” “我去给你拿。”陈歇推着腰上的手臂,转身要走,沈长亭将人揽回来,压在门边。 “砰!” “嗯!” 两道闷响,动静不小,沈长亭指节捏住陈歇下巴,侧开陈歇的脸,浴室里的水汽爬上陈歇皮肤,沈长亭盯着陈歇脖颈上的靡丽,低头吻了下去,又留下了一个印记,这无异于是宣誓主权的行为。 陈歇颈项紧绷,线条流畅好看,吻从脖颈吻至锁骨,陈歇被亲的发软,呼吸急促,还得预防老狐狸发疯,将手臂抵在二人之间。 沈长亭瞧着眼前满意的佳作,终于松开了手,大赦天下似得饶过了陈歇,捏住陈歇下巴,吻了吻,敞开了浴室的门。 陈歇去房间里拿了件衬衣西裤,送进浴室里。 沈长亭的衣服在出租屋里不多,睡袍湿了,就只能穿其他衣服了,如果不是门口坐着蒋桥,此刻恐怕就大刀阔斧,坦诚相待的出来了。 蒋桥看向陈歇:“师哥有客人?” “不是客人。” 浴室里,沈长亭穿着衬衣出来,挽着袖口,衬衣十分敷衍的只扣到胸膛,露出的流畅肌肉线条,充斥着男性张力,人高马大,压迫性很强,五官英俊刚毅,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寒。 蒋桥与人对视了一眼,僵住了几秒。 刚刚在浴室里的人真的是个男人…… 蒋桥回神,朝着沈长亭点头示好。他不是本地人,又是个极少上网的人,并不认识眼前斯文矜贵的男人身份尊贵,万人之上,备受敬仰。 沈长亭漠视着他的问好,路过沙发时,抬手搂了一下陈歇的腰,意味不明的收紧指腹,随后轻轻一拍,意思是:早点回来休息。 蒋桥眼神诧异。 沈长亭抽回手,回了房间。 蒋桥困惑,这个暧昧搂腰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朋友之间的举动。 “师哥,刚刚那位是……” 陈歇温和一笑。“我男朋友。” 蒋桥看着陈歇脖颈上多出的吻痕,呆滞了好一会:“在一起很久了吗?” 陈歇:“嗯,挺久了。” 蒋桥没再问,门口传来敲门声,是老万来了,老万带着餐食过来给陈歇送晚餐,老万把热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瞥了眼沙发上的蒋桥。 “陈生慢慢食,食好唔使收拾,放喺度就得,听日我嚟收。(陈生慢慢吃,吃好了不用收拾,放着就好,明天我来收。)” “好,多谢。” “沈会长瞓咗?(沈会长睡下了?)” “嗯。” “呢两日会长脚痛得好犀利,陈生多啲睇住,时间唔早,您食完早啲瞓,我走先。(这两天会长腿疼的厉害,陈生多顾着,时间不早了,您吃完后早点睡,我先回了。)” “好。”陈歇目送老万离去。 坐在沙发上的蒋桥显得有几分多余,他面露窘迫,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陈歇的脖颈,眼眶发红:“师、师哥,那我先走了,你早点睡。” “嗯。”陈歇送蒋桥到了门口:“导师骂两句很正常,别太往心里去,早点休息,回宿舍后报个平安。” “好。” 陈歇俨然一副长辈样,他关了门才意识到。 都是和老狐狸待久了。 陈歇吃了饭,急匆匆的洗漱后回了卧室,爬上床,靠在沈长亭怀里。沈长亭没有穿裤子睡觉的习惯,今晚却是个例外,陈歇手不老实,往下摸的时候,发现沈长亭穿的整齐,眉头一挑。 沈长亭其实有个癖好。 他做的时候,要么,穿的整齐,西服西裤,就松个皮带,看起来禽兽的很,尤其是以仰视角度看的时候,配上沈长亭那张风雨欲来的脸,张力十足。 要么,刚洗完澡,穿着睡袍,最是方便。 显然,现在是前者。 陈歇被擒住了手,一把压在了身前,修长的指节挑开了陈歇的嘴唇,往里面压。 陈歇挣扎都不行,两只手被沈长亭一只手就给制住了,不许陈歇的手动。 二人毫无罅隙的与人紧贴着,空气中充斥着暧昧的滋味,老狐狸兴致高昂,来了一次后,松了陈歇的手,扯了陈歇的睡袍,让人乖乖躺好。 陈歇手不行,刚吃完,不宜运动。 沈长亭看着陈歇,侧了身,将人嵌在怀里,说,一会再动。 陈歇:“………” 陈歇轻哼一声:“老禽兽。” 沈长亭捏着陈歇下巴,“再说一次?” 【停歇日常番外3】来接你 陈歇握住腰间的手,十指紧扣,回头蹭起沈长亭的下巴,接了个吻,有几分求饶的意思:“老狐狸。” 沈长亭挑了挑眉:“什么时候忙完?” “嗯?”陈歇想了一会:“下个月应该可以忙完。” “好。” 陈歇从床头柜上拿过沈长亭的手机,点开了视频软件,搜了沈长亭这两天的行程新闻,窝在沈长亭怀里看,沈长亭将下巴垫在陈歇肩上,手紧紧地环抱着陈歇的腰。 他动一下,陈歇就轻哼一声,时不时地抬头蹭一下沈长亭的脸。 窗外噼里啪啦的下着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新闻播报的声音,两人紧紧抱着、贴着,无比温暖。 新闻视频里也下了绵绵细雨,沈长亭西装革履,身后站着一位男人给他撑伞,陈歇牵着沈长亭的手都紧了紧,这种室外活动,即便是冬天,也不会穿的太多。 陈歇对于下雨天、下雪天,都很敏感,港城这个地方,几乎不会下雪,下雪十分罕见,几十年都未必有一次。 陈歇看了很久的视频,看完后把手机撂了,回头道:沈老师,动吧。 …… 次日清晨,屋外的天色很暗,还在下雨。陈歇醒得早,今天早上还有个考试,他定了闹钟,闹钟没响人就醒了,他抬头看着沈长亭,英俊深邃的五官轮廓,露出少许的疲惫。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把闹钟关了,生怕吵醒沈长亭。 沈长亭的怀里实在太过温暖,陈歇不舍得起来,看着沈长亭的侧脸,磨蹭了一会,终于动了动——贴近沈长亭的脸颊,浅浅的亲了一口。 陈歇心满意足的起来,动作很轻,准备去厨房做个早餐再起来,刚洗漱好,门口的门铃就响了。 老万送了两份早餐过来,陈歇开门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老万会意,蹑手蹑脚的把昨晚餐盒取走,给陈歇做了个手势,示意送陈歇一程。 陈歇点头,把另一份早餐放在床头柜上,陈歇的动作很轻,但怀里没了人,沈长亭还是醒了,眉头微蹙,掀开了眼皮。 陈歇:“吵醒你了?” “没事。” “今天忙吗?” “不忙。” “那再睡一会,我先去考试,两个小时后回来,早餐放这。”陈歇放下早餐,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出来,穿好离去,上了老万的车,陈歇才发现,他拿错手机了。 这是沈长亭的手机。 老万发现了:“陈生查岗呢?” 陈歇:“………” 他手机上有考试信息,早上出门拿错了手机,现在怕是要重新回去一趟了,陈歇正要让老万掉头。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沈长亭的消息发了过来,上面是陈歇的考场信息。 陈歇:【沈老师不再睡一会吗?】 沈长亭:【吃了再睡。】 陈歇:【好。】 陈歇想发个盖被子的表情包,忘记这是沈长亭的手机,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陈歇笑了一下。 出租屋距离学校本来就很近,车很快就到门口了,陈歇在车上囫囵的把早餐吃了,下车后往考场里赶,没想到在考场外看见了蒋桥。 “蒋桥?” “师哥,怕你没吃饭,给你送个早餐过来。”蒋桥把早餐递给陈歇。 陈歇致谢道:“谢了,但我早上吃了。” 蒋桥眼神暗了暗:“好吧……祝师哥考试成功。” 陈歇笑道:“谢谢,你好好改论文吧。” 陈歇进考场前,补充了一句:“下次不用特地来送,我早上一般会在家里吃。” 蒋桥嗯了一声,低头盯着手里的早餐。 陈歇进场考试,两个小时后出来,蒋桥居然还等在门口,这次蒋桥手里拿着一沓纸,上面有圈圈画画的地方。 “师哥,麻烦帮我看看。” 陈歇不好拒绝,可以的情况下,他不喜欢用电脑看大量的文件,伤眼睛,蒋桥特地把论文打印出来了,陈歇虽然想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但还是接过纸,快速浏览的同时,告诉蒋桥被圈红的地方应该怎么改。 蒋桥与陈歇的研究方向不完全一致,有些详细的东西,陈歇还得再看看,二人一路从考场聊到校门口。 陈歇把看过的,提出修改意见的两张纸递给了蒋桥:“你先改这些,其他我拿回去看,做了批注后给你,你再好好熟悉一下破产法。” “好。”蒋桥笑着问:“师哥忙吗?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这段时间总麻烦你,想请你吃个饭。” 蒋桥虽说是陈歇的师弟,但二人年纪相差不大,陈歇以前跳级过,十七就特招上了港大,后来在光启忙了两年,这才和正常博士年龄差不多。 “最近有点忙,吃饭就不必了,我才疏学浅,还怕误人子弟呢。”陈歇婉拒道。 蒋桥的眼神诚挚:“师哥很优秀,师哥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陈歇能授权翻译看康拉德教授的书,成为二作,光是这一点,就把国内国际法的里程碑推进了一米,再加上陈歇的法学背景,金融背景,放眼国内,很难找出第二位。 陈歇温和一笑。 天上密密麻麻的下了雨,陈歇出门时没看天气预报,蒋桥带了伞来,正翻包寻找,忽然,一把黑伞遮在陈歇头顶。 沈长亭淡淡道:“天气预报说会下雨,来接你。” 蒋桥打开伞,已经晚了一步。 陈歇揽上沈长亭的手臂,对蒋桥笑道:“吃饭就不必了,我最近有点忙,先回去了,批注好发你。” “好。”蒋桥目送陈歇离开。 门口的保安十分恭敬的对着沈长亭鞠了个躬:“沈座慢走。”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视线,沈座? 从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港大!许多路过的港大学生投去视线,看着那两道相近的背影,嘴里谈论着关于沈长亭和陈歇的关系。 二人的关系在港城已经不是一个秘密。 不破不立,身先士卒。 这样的话,从港城传到京城,响彻一时,都说沈座要美人误了江山,但深扒陈歇的背景,这样的声音渐渐安静了。沈长亭给陈歇铺路,陈歇踏着这条路往上走,走到了最顶层。 陈歇在科技板块熠熠生辉,成了行业新贵,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为之努力一辈子。 陈歇却毅然决然的回了法律圈,拿到了知名教授的二作,翻译了大陆简体,在科技圈待了两年,得到这么高的成就后,还能在法律圈风生水起,这是很难的。 最重要的陈歇现在依旧年轻。 蒋桥昨晚才知道陈歇有男朋友,今天才知道陈歇的背景和沈座相伴十余年,坚不可破的关系。 【停歇日常番外4】谁斗得过沈长亭啊 狂风骤雨下,台风登陆,倾斜的伞让陈歇毫发未湿的回了出租屋,沈长亭掸了掸肩上的水珠,进浴室洗了个澡。 陈歇看了眼时间,十点多,他脱了外套爬上床。出租屋不如深水湾,有常年的恒温系统,只有空调,但这股子潮冷,是很难彻底祛除的。 沈长亭洗完澡出来,陈歇掀开被子,二人在床上躺着,陈歇知道他走后沈长亭应该没有睡。昨晚沈长亭睡的也晚,这段时间出差了,肯定很辛苦,陈歇没事的时候,就喜欢陪沈长亭窝着睡。 两个人都很忙,休息时间不够,只要得空,能好好的补个觉是最好的,尤其是冬天,靠在一起睡的温度刚刚好。 陈歇枕着沈长亭的手臂,侧躺着靠在沈长亭肩上,一觉睡到了中午,陈歇饿了,醒了,才意识到台风登陆不宜外出,还好附近有超市,正想问沈长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沈长亭问他想吃什么? 陈歇:“嗯?” 陈歇才知道,沈长亭已经买了菜回来。 陈歇说都行。 沈长亭起床,屋子里的空调很暖,他随便穿了件衬衣,挽起袖口,进了厨房,陈歇想帮忙,沈长亭手臂揽住陈歇的腰,低头亲了一下陈歇的唇:“出去,坐着等。” 陈歇也没客气,难得能吃老狐狸做的菜。 他干等着无聊,找了手机,打开屏幕才发现蒋桥给他发了不少信息,问他早上吃了没,说在考场门口等他。陈歇考试时,蒋桥还发一会的雷雨警报说来接他。 陈歇眼皮直跳。 沈长亭做好菜端上桌,陈歇盛了饭,坐在沈长亭腿上,沈长亭个高腿长,腿部的肌肉线条流畅,坐起来很结实。 沈长亭大手揽着陈歇的腰,神色不动,风雨欲来:“下去。” “……?” 沈长亭拍了拍陈歇的腰,意思是下去。 陈歇:…… 陈歇这段时间,繁忙,不回深水湾,与人吃饭、读书,还不知错,桩桩件件都惹沈长亭不快。现在献上殷勤,实在是有些晚了。 “沈老师,腿疼吗?老万说你这两天腿疼……一会我给你泡个脚。” “不用。” “……”陈歇把手放在沈长亭膝盖上,轻轻地捂住。 沈长亭将他的手拿开:“吃饭。” “……”陈歇没一会又把手放上去了,见沈长亭没推开,得寸进尺的亲了一下沈长亭的唇,给沈长亭夹菜,颇有几分借花献佛的意思。 沈长亭不语。 吃完饭后,陈歇还是给沈长亭泡了脚,泡完脚后,他把下巴垫在沈长亭的腿上:“沈老师,你出差的这段时间,我有点想你。” 老狐狸眼睑微低,挑眉看向陈歇,意思是:有多想。 陈歇还没来得及给出一个答案,沈长亭的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往双膝中揽近,东西直接贴在了脸上,烫的陈歇额上青筋凸起。 “告诉它。” 沈长亭最喜欢碾着陈歇嗓子,被绞死的舒适,喜欢陈歇泪眼婆娑的求饶样,低手轻轻地安抚着陈歇,捻着他的碎发,抹去陈歇的细汗,夸赞他乖。 陈歇在心里反对老狐狸的暴行,行动上也是。 说什么都不肯往肚子里咽,连个吻都不赏,自己嫌自己,反倒要陈歇喜欢,禽兽,呸。 沈长亭将人抱在怀里。 “咽下去,下个月带你去悉尼。” “嗯?”陈歇出声时,已经照做了。 “等你忙完。” “沈老师不是不能随便出去吗?” “难得请假,难得陪你。” 陈歇兴奋的要亲沈长亭,沈长亭眉头微蹙,捏着陈歇下颌,陈歇眼神哀怨,沈长亭这才放下架子,浅浅亲了一下陈歇的唇,问他:“喜不喜欢?” “不喜欢。” “再说一次。” “……喜欢。” 陈歇顺了老狐狸的意,没成想,今天根本不是最后一次,接连着一段时间,都是这样,陈歇轻哼一声,抗拒也不好用,气急了,难怪告诉他!原来是有所图谋! “老狐狸。”真是千年、万年道行的狐狸,谁斗得过沈长亭啊。 沈长亭低头看着他:“嗯?” “……” “不喜欢?” “………喜欢。” 沈长亭捏着陈歇的耳垂,称赞他乖。陈歇一站起来,要往沈长亭的腿上坐,使性子的时候就这样,要坐在沈长亭腿上,在人面前晃,等人哄他。 陈歇的心思,在沈长亭面前就和白纸上的字似的,一眼就能看透,偶尔视若无睹,还能多在自己跟前待一阵子,尤其是练字的时候。 陈歇都能坐到睡着,醒来后要是沈长亭还在,不管是在床上,还是用手掌垫着陈歇脑袋在书房继续练字,陈歇都能消气,安静的蹭蹭沈长亭的手心。 要是睡醒后,沈长亭不在,就得生气。 脾气大得很,能把起床气带到任何事里,又唯独只对沈长亭闹脾气,管家有时候见到陈歇和沈长亭闹别扭,都忍不住感慨,陈歇真像是一只小孔雀似的,傲的很。 陈歇不以为然。 老狐狸狡诈,他有些脾气理所应当。 …… 深水湾别墅里的小鹦鹉在陈歇的教导中,已经把“老禽兽”三个字学的炉火纯青,就很少再放出来了,尤其是沈长亭在家的时候,管家都会把小鹦鹉关起来。 有一次管家喂食的时候没关好,“越狱”了,飞到书房,还知道从窗户进,停在沈长亭的桌前,拔了根羽毛示好。 沈长亭冷冷的看了眼羽毛:“下去。” 小鹦鹉听不懂,飞到沈长亭肩上,蹭蹭他,讨好他。 “回家,小歇,爱,想你。” 沈长亭难得心善了一回,没把他从肩上赶下去。 陈歇进来了,从沈长亭肩上拿走鹦鹉,放在自己手臂上玩了。鹦鹉蹭蹭陈歇的脖颈,管家没一会就来了,把鹦鹉带走了。 大概过了两三天,管家告诉陈歇,小鹦鹉抑郁了,不吃不喝,应该是示好失败的缘故。陈歇把鹦鹉从鸟房里放出去,出去散步时,就带它出去飞一会,鹦鹉这才好起来,和陈歇非常亲近。 小鹦鹉送了陈歇一根羽毛。 陈歇只见到了这根羽毛一天,大概是被深水湾佣人清理了。 【停歇日常番外5】恩怨分明 陈歇和管家提了一嘴,说下次别把小鹦鹉的羽毛丢了,他要留着作纪念。 管家:“……” 管家提醒陈歇,鹦鹉送羽毛,可能是在求偶,也可能是在示好。 陈歇:“……?” 陈歇盯着鹦鹉看了好久,当天都没带鹦鹉出去散步,鹦鹉在鸟房里喊了好久,最后还是管家安抚的它。 小鹦鹉一开心,又要叼羽毛,被管家摁住了:“唔使,唔使客气。(不用,不用客气。)” …… 图书馆里,陈歇做好批注,把纸质论文带给了蒋桥。蒋桥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没睡好,接过纸,抬头看向陈歇。 最近天暖了,陈歇穿的是衬衣和牛仔外套,看起来学生气很足,腰被勾勒的非常清晰。 “多谢师哥。” “没事,你看完之后改好再给导师过一遍,导师忙完了,后续还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和导师沟通就好。我这边翻译的事也快结束了,考完试我有事请假一段时间,不在港城。” 陈歇气色红润,明眸皓齿的,皮肤很白,脖颈的红痕就十分明显,薄唇张合时,简直移不开眼。 “哦……好。” 陈歇看了眼时间:“那我先走了。” 现在是傍晚四点,陈歇背着书包,早早离开了图书馆,最近复习的差不多了,常回深水湾,四点多老林会来接他回去。 陈歇走到校门口,车已经停好了,今天是老万来接的他,老万开车往协会去,说最近协会联合学校做一个活动,要开个会,会议结束后和陈歇一块回深水湾。 陈歇去沈长亭办公室坐着,拿出书看了一会,十几分钟后,门口有人敲门。 陈歇抬头:“进。” 温新推门进来,看见陈歇时愣了一下。 陈歇会意:“沈会长在开会,有什么事吗?” 温新:“没、没事,我在外面等一会。” 温新转身要走,陈歇大气道:“在这里等吧。” “好。” 温新走到沙发上坐下,其实他没在沈长亭的办公室逗留过,这个沙发,是待客用的,温新坐都没坐过,他连客都算不上。 他看向陈歇,陈歇的笔没墨了,甩了甩,写不出字来。 陈歇拉开沈长亭的抽屉,四处翻找,找到了两支昂贵的钢笔,用来做笔记多少有点暴殄天物,他舍不得,继续翻其他抽屉。 门口,结束会议的沈长亭推门进来,看见陈歇在翻箱倒柜的,与秘书长的对话停止,沉声问:“找什么?” “笔。” 沈长亭把限量版钢笔递给陈歇。 看来只有这支了,陈歇接过,先把笔记做了,准备把笔放回去,沈长亭伸手接下,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对秘书长说:“从港大找几個后生仔去。(从港大找几个年轻人去。)” “嗯?去哪?” 秘书长挑眉邀请:“搞活动,书法宣传活动,陈理事得唔得闲?(做活动,书法宣传活动,陈理事有时间吗?)” 沈长亭笑道:“太攰,唔准佢去。(太累,不准他去。)” “后生仔锻炼下都好,沈会长咁心疼小朋友呢?(年轻人锻炼锻炼也是好的,沈会长这么心疼小朋友呢?)” 沈长亭看向陈歇:“好唔容易得闲,唔舍得畀佢出去捱。(好不容易闲点,不舍得让他出去受累。)” 陈歇:“沈老师,我不……” 沈长亭眸子一沉,抬手摸着他的头,轻轻拍了一下:“好好休息。” 秘书长拿着文件,笑眯眯的走了。瞧见沈长亭柔情的一面,实在难得,铁树开花,真就这一遭了! 罕见,叹为观止。 秘书长走了,这办公室里还剩着一位多余的。 温新起身,陈歇也不知道温新要谈什么,但看温新进门看见他就要走的架势,应该是想避着他,陈歇把书收好:“沈老师,我上车等你。” 沈长亭摁住他的肩膀:“不用。” 温新走过来,把一份退协会的申请书递了过来:“沈会长。” 沈长亭用眼神示意温新把东西放下。 温新:“我已经和师父还有穆老提过了。” 沈长亭:“嗯。” 温新:“沈会长之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陈歇抬头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的手从陈歇头上移到后背,临摹着他的蝴蝶骨,淡淡道:“作数。” 温新:“多谢沈会长。” 温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门合上后,陈歇眼神质问。 沈长亭拎起陈歇的背包:“回家。” 陈歇:“……” 陈歇在车上不理沈长亭,吃饭的时候也不理沈长亭,沈长亭在书房练字,陈歇往人腿上坐,不说吃醋,也不问,但会在沈长亭面前晃。 沈长亭揽住陈歇的腰,陈歇正要推开那只胡作非为的手,沈长亭将人搂紧,说温新自请离开协会,他给温新一份工作。 陈歇得了答案,才让沈长亭碰,不光是让人碰,还自发的撩了衣服,让人往胸膛处捏,仰头哼了两声给老狐狸听。 陈歇把毛笔一撂,把陈歇裤子一扯,轻松找准了位置,对准了,把人往怀里揽。 沈长亭的嗓子闷闷的,沙哑的:“你倒是恩怨分明。” 沈长亭比陈歇高很多,骨骼也大很多,腿自然也结实、长许多,加上沈长亭平时勤于锻炼,力量感很好,轻松摆弄陈歇的tui,摆出一个M型。 陈歇连最基本的平衡都没了,神经紧绷着,往桌上靠。 沈长亭声音更哑了,说要给他安个镜子,让他好好瞧瞧。 陈歇轻哼了一声,被硬生生的()了好几下,这个点深水湾是没有佣人、管家的,沈长亭抱着人去了浴室。 陈歇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毫无罅隙的地区,羞红着脸,一副要被欺负哭了的样子。沈长亭吻了吻他,问他什么时候忙完。 陈歇说下个星期。 下个星期,沈长亭带陈歇去了悉尼。 【停歇日常番外6】悉尼 陈歇的行李箱是沈长亭收拾的,三月到五月是悉尼的秋季,飞机落地后,沈长亭牵着陈歇出机场,机场外有车候着,上车后司机用英文和沈长亭问了声好,还说许久未见。 陈歇看向沈长亭。 沈长亭笑了一下,让司机去酒店,入住后沈长亭洗了个澡,让陈歇一块休息了半天,睡醒时正值黄昏,一缕金黄的落日暖阳透过窗帘,映在床上,陈歇眯了眯眼皮,看着身侧的沈长亭,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一下。 二人起身出门,落日游轮,欣赏日落西山的平静。 陈歇在游轮上看着沈长亭:“这里沈老师以前来过吗?” 答案是没有,沈长亭来过悉尼许多次,每次都是在找人。他从来没有平静享受的感受过这座城市,或许在悉尼之旅前,悉尼这对沈长亭而言,是一个称不上美好的城市。 分开的那两年,陈歇没有好好在纽约玩过,沈长亭也没有感受过悉尼的景色。他们繁忙、疲惫,总有一根弦紧绷着。 这是沈长亭和陈歇第一次旅行。 陈歇十分珍惜这样的机会,傍晚在餐厅里吃了饭,舍不得回去,与沈长亭在当地的小酒馆喝了点酒,沈长亭没喝,陈歇一个人喝,隔壁桌的华人情侣,热情的过来聊了两句。 澳大利亚的酒很烈,陈歇没一会就醉了,醉起来的时候路都走不稳,眼眶、唇、连着锁骨都泛着粉,本来皮肤就白,这抹红格外明显。 陈歇半靠在桌上,酒劲上来的时候比较热,脱了外套,解开了领口处的两颗扣子,暧昧的灯光下,一位华人女性走了过来,询问陈歇要联系方式。 沈长亭眉头微蹙,将人抱走了。 陈歇的外套挂在陈歇肩上,人被抱着离开了小酒馆,这样亲密的行为,简直引人注目,但是在这座陌生遥远的城市,不需要克制与冷静。 陈歇偏头亲着沈长亭的脖颈, 手在风衣下胡作非为。 酒馆的位置本来就偏,路过一个巷口,沈长亭忽然停下步子,陈歇探出脑袋:“嗯?” 他往巷口看去,这是一个狭窄的巷子,没有灯光,很暗,两个成年男性无法并肩通过,只能面朝着面。 陈歇:“……!”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双手夹着沈长亭的脸,硬生生的转回沈长亭的头:“不许。” 沈长亭将怀里的人掂了一下,抱牢,继续往外走,走到马路上,车在外面等着,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沈长亭护着陈歇的头,将人放进去,从另一侧上车。 沈长亭一坐下,陈歇就爬了过来,靠在沈长亭怀里,和考拉似得,要人抱着。 沈长亭捏着陈歇下巴,冷了冷眸子:“以后不许喝酒。” 陈歇点头,当晚就吃了个教训。 沈长亭说让他长点记性,酒后会有频繁上厕所的需求,但男性在y起来的时候,很难做到,沈长亭“控制”了陈歇两个小时,还()了进去,陈歇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难受的要命,知道讨好是唯一的方案。 陈歇主动,自己动,为了借力还握住沈长亭的手臂。 陈歇喝醉后,浑身都粉,好看至极,这几下,真把人伺候舒服了。 沈长亭饶过了他,将人抱进浴室,怕陈歇喝多了站不稳,还扶着他,帮他把着。陈歇缓了一会,才出来,缓过神后狠狠地咬了沈长亭一口。 禽兽,活脱脱的禽兽! 陈歇没有立马和沈长亭翻脸,等人帮他洗了澡才翻脸。 陈歇习惯睡左边,他就移到床的边沿,侧躺着,背对着沈长亭,也不说话不理人。沈长亭贴上来,将人抱在怀里,陈歇依旧不说话,结果没一会就睡着了。 睡着后不自觉的就往沈长亭怀里靠,乖得很。 第二天睡醒,陈歇还能继续生气。少喝了半杯牛奶,沈长亭看了眼牛奶,又看了陈歇一眼,眉头紧蹙,虽然没斥责,但眼底分明全是威胁之意! 陈歇把那半瓶牛奶喝了,没讨老狐狸生气。 陈歇其实一直都没意识到一件事:他特别夫管严,特别不喜欢沈长亭不开心。 沈长亭朗声笑了笑,揽过陈歇,亲了陈歇的额头。 在悉尼的第二天,沈长亭带了相机,和陈歇去了澳洲博物馆、圣玛丽大教堂,美术馆还有皇家植物园,落日时分去了邦迪海滩。 第三天去了悉尼歌剧院,海港大桥,悉尼天文台,在达令港看夜景,一张张的照片清晰的留在相机里。 悉尼到港城7400公里,两年里有无数个7400公里,悉尼是沈长亭忏悔的起点,但不是相爱的起点。 在达令港上空的烟火升起时,沈长亭的手在黑暗中搂住了陈歇的腰,陈歇伸手握住了腰上的手,十指紧扣,仔细摸索。 陈歇仰头看着烟花说:“真好看。” 沈长亭低头看他,二人眼里清晰的看见了彼此。 沈长亭:“伸手。” “嗯?” 陈歇伸出手,一枚刻着沈家图腾的尾戒,戴在了陈歇小指上,这枚尾戒与沈长亭手中的是一对。 沈长亭说,以后深水湾就是他们的家。 此刻,陈歇无比幸福。 【初遇篇1(必看)】不知道天高地厚 港城书法协会举办了一个线下的展览活动,港大有一个名额。陈歇身为会长,参加了这个活动,其实当时爷爷去世不久,陈歇没有什么心情,再者他以前对沈长亭的印象并不算好。 沈首总双腿残疾的儿子,声名远扬的书法家,清廉刚正,这样的标签怎么看,都是个受人尊敬的形象,可偏偏当时的沈长亭是决策长。 这个身份,很难不让人觉得书法协会“沈会长”的身份,不过沈长亭为了高升,刻意立的人设,收获民心,日后方便平步青云。 陈歇的骨子里,沾染了爷爷陈德的文人相轻的陋习。陈歇喜欢书法,他认为书法不该成为美名的踏板,功利心太重,本末倒置。 他认为沈长亭是这样的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爷爷会把自己托付给沈长亭…… 书法协会的展览会上,陈歇先和协会的前辈一起欣赏了历届会长的墨宝,走到沈长亭墨宝的展览柜前,陈歇愣住了,这的确是一幅极其遒劲有力、大气磅礴的字。 沈长亭的字,说是万里挑一都显得词太小。 陈歇没见过这么大气磅礴的字,颇为震撼,看完展览后,他对沈长亭的印象已经有了初步的改观。 展览结束后开始开会,入座非常严谨,按照名字入座,陈歇坐的还算前面,会议开始前五分钟,他见到了沈长亭。 沈长亭丰神俊朗,面容刚毅,手放在桌面上,指节修长,戴着尾戒的手翻动着活动书,陈歇从这样简单的动作里,看到了一丝性感。 会议开始,轮到沈长亭发言时,他依旧是坐在轮椅上的,锐利沉稳的目光往台下看,读完内容后静静地看了陈歇一眼。陈歇也不知道那天沈长亭是否在看他。 陈歇只知道,他心脏跳的很快。 在会议结束后,陈歇才回过神来,沈长亭被保镖推着,在港城协会理事的簇拥中离开,陈歇看着那道存在记忆中,但仅仅是第二次见的背影,心脏颤动的很厉害。 陈歇知道,医院离开的背影是沈长亭。 港城传言双腿残疾,行走不便的沈长亭,居然会去浙江,会下来行走。 陈歇看不清远处这个男人,只听得见对方爽朗的笑声。 陈歇喊住了沈长亭,说想进入港城书法协会。 这实在是个失礼的行为,然而——沈长亭却用眼神开了道,温和细腻的目光落在陈歇身上,当众夸赞了陈歇的字。 陈歇很惊讶。 协会理事给他递了入会报名表,还加了理事的联系方式。第二天陈歇写好了报名表,询问理事递给给谁,理事好久才回:会长在办公室,你现在送去就行。 陈歇把报名表送进了书法协会,沈长亭的办公室。 这是头一张,递到沈长亭面前的报名表。 送报名表之前,陈歇也没想过,会送到沈长亭床上。那位年长他八岁,斯文英俊的男人,如荒谬的传闻中一般,喜欢男人,并且邀请了他…… 陈歇一时间有些迷茫。 首先,这是爷爷受托照顾他的人却对他产生了心思,实非君子。其次,陈歇的确对这位金尊玉贵的男人一见钟情了。 沈长亭的身边人,或许穷极一生都很难摸清沈长亭的脾性,陈歇只见过他两次,没说上十句话,却看出沈长亭与外界的传闻大不相同,神秘、矛盾。 沈长亭沉稳理智,带着胸有成竹的笑,以及那双写出一手好字的长手……陈歇本能的会被吸引着靠近,会思考沈会长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不同。 陈歇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自己愿意为了这份有差距的情爱,做到哪个地步。 他并不知道,那天陈歇出了办公室后,沈长亭轻笑一声,笑陈歇狂妄,也笑他落荒而逃的有趣,笑陈歇喊他沈老师的禁忌与纠葛。 这是沈长亭与陈歇撇清关系,斩杀陈歇非分之想的欲念。 仰慕的眼神,沈长亭所见不少。 陈歇比他小八岁,沈长亭一眼就能将人看透。有意点醒陈歇,陈歇倒好,初生牛犊不怕虎,依旧盯着他手看,那双水灵灵、清澈透亮的眸子,泛起的欲色,倒像是被他污染了。 沈长亭也难得有个闲心和兴致,顺其意碰了碰陈歇,不算过分,却充斥着暗示。 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沈会长不可否认,细腻的皮肤,年轻的躯体,绝对是最佳景色。 陈歇自从递交了协会的报名表后,再也没来过港城协会,那张递出去的名片,沈长亭以为会在垃圾桶里,没想到陈歇珍藏了起来,还真给他打了电话。 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 瞧着就是个没有开苞的小朋友,还有这份胆色,要上他的床。 沈长亭让老万将人接回了深水湾。 陈歇到深水湾的时候,是晚上九点,沈长亭正在书房练字,穿着一身黑色睡袍,睡袍下十分大胆。 陈歇敲门进来,就站在桌前,四肢略显僵硬。 沈长亭笑了笑,撂了毛笔,腾出手来,拍拍大腿:“过来。” 陈歇走到沈长亭身侧,沈长亭大手一揽,将人揽抱在腿上,大手进了陈歇的西裤,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毛笔,不动声色的继续练字。 陈歇握住沈长亭的手,说了一番要他守身如玉的话。 沈长亭捏着陈歇下巴,静静地听。 陈歇态度坚定,听起来不容商量,难哄的很。 沈长亭笑了笑,答应了,要求陈歇以后得自己动,陈歇点头,一副理解和心疼的样子,实在是太过乖顺可人。老狐狸本来是想吓唬陈歇,要除了他心中恶念,没想到陈歇如此有诚意。 他本就是精神病,受托照顾陈歇,他应下了,至于怎么照顾,照顾到什么份上,照顾多深,道德是很难约束的。 更何况,眼前的人实在合他心意。 【初遇2】兽性大发(上) 沈长亭难得从轮椅上起来,今晚的兴致是极好的,他将陈歇抱回了房,大手开了床头的暖灯,古黄色的灯光洒在陈歇身上,白皙的皮肤迅速裹上了一层粉,陈歇从始至终都抓着沈长亭的手臂,无比紧张。 沈长亭笑了一下:“这样进不去。” 陈歇紧张:“沈老师……” 沈长亭拿了枕头,垫在陈歇脖颈下,帮助陈歇抬高了视线,足够陈歇看见自己,陈歇却在看清沈长亭后,面色一白,抬起视线,露出一个诧异的眼神。 沈长亭读懂了这个表情。 “怕了?” “……”有一点。 “后悔吗?” 陈歇思考了几秒:“不后悔。” 这几秒,让沈长亭微微蹙眉,但还是暂时性的饶过他,只是兴致都来了,突然浇灭、熄火是不可能的,沈长亭将枕头放下,侧躺着,拍了拍腰侧的位置,示意陈歇躺过去。 陈歇的头,枕在沈长亭的手心里,被他带着动。 陈歇当晚并不好受,好不容易结束了,他乏力地起身,想去卫生间处理,沈长亭揽住了他腰,用眼神说不许去,陈歇抽了张纸,又喝了床头柜上的水,草草结尾。 沈长亭搂着陈歇入睡,陈歇并不习惯于这样亲密的入睡,但当时天挺冷的,这份不可否认的温暖,是陈歇从未接触过的。 深水湾很大,但一点都不冷。 陈歇靠在沈长亭怀里睡着了,他握着沈长亭手腕的手也渐渐放下警惕。 第二天早上,陈歇睡醒,身侧的人没了身影,床边放着干净的衣服,陈歇洗漱下楼,管家用粤语和他说话,陈歇当时的粤语蹩脚的很,只处于一个能够听懂的状态,都不好意思说,只敢用普通话回答。 管家说,陈歇吃完早餐后,门口有司机送他回学校。 陈歇愣了两秒:“沈老师呢?” 管家微笑道:“会长起身早,好早就出门了。” 陈歇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沈长亭是不是生气了。说愿意的是他,没法做到最后一步的也是他。 陈歇吃了早餐,被送回了港大,犹豫了一天,才敢给沈长亭发消息:【沈老师吃了吗?】 试探、问询、抓住机会。 沈长亭:【没有。】 陈歇:【可以一起吃吗?】 沈长亭:【在学校?】 陈歇:【嗯。】 沈长亭让老万去学校外接了人,老万来的时候开了辆相对来说低调的车,陈歇上车后,被接到了国色天香的包厢里,就只有他和沈长亭两个人。 服务员上完菜后,沈长亭用眼神示意陈歇坐身边来。 陈歇坐过去,沈长亭问:“后悔吗?” 陈歇愣了一秒,摇摇头。 “胆子挺大。”简单的四个字,分不清喜怒。 陈德托孤时,说过陈歇的脾性,倔、道歉也未必的诚信了、知道错也未必改、脾气很利欠打磨、不适合做律师,人情世故欠缺,法院同行,都能得罪个遍。 陈歇在十九岁之前,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一直顺风顺水,小时候跳级,十七上的大学,竞赛冠军,保送港大,家境优渥。 陈德最怕自己走后,陈歇一个人孤苦伶仃,脾性不改,闯了祸没人收拾,把自己毁了。 陈歇没什么坏心,就是不够有社会经验,不懂得人心。陈文陶和柳温之前没想要第二个儿子,所以陈德觉得陈歇有人兜底,社会雕琢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再不济就回来做生意。 但没想到,二人不顾高龄生子的危险,也要了第二个孩子,还偏偏是瞒着他的。陈德知道的时候,月份已经大了,执意要生,他无法劝阻,只能给陈歇另谋出路。 于是他找上了沈长亭,原因很简单,沈长亭在港城位高权重,可以很好的庇护陈歇,小错陈歇可以自己处理,但哪天真要犯大错了,希望沈长亭能出手帮忙照拂一二。 沈长亭当时只是笑道:“一个小辈,能犯多大的错。” 陈德恳求再三:“还是劳烦沈会长多照顾着,严厉些也没事,你告诉他是我托你照顾的他,他会听话的。” 陈德说:“小歇最听话了。” 沈长亭笑笑,算是默许了这份照顾。 陈歇和沈长亭一块吃完了饭,沈长亭问:“平时住学校?” “嗯,港大的宿舍挺难抢的。” “周末来深水湾住。” “……好。” “有事给老万打电话。” “多谢沈老师。” 沈长亭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陈歇的后颈:“挺乖。” 下个周末,陈歇去了深水湾。 沈长亭在练字,陈歇走过去看,他欣赏的很认真,等沈长亭练完,陈歇问沈长亭练了多久。 沈长亭把陈歇抱在腿上,说从小学习。 陈歇感受到沈长亭的手摩挲着他的皮肤,自上而下,那双带有薄茧的手,其实是很强硬有力的,陈歇根本反抗不了,也不会反抗,任由沈长亭来。 只是真到最后一步的时候,陈歇会忍不住握住沈长亭的手臂,与对方磨着耐心,喊他沈老师。 沈长亭笑道:“会做生意吗?” 陈歇摇头,沈长亭拿了份文件给他看,和他说最近哪些市场好,政策有扶持。 陈歇在听,听得很认真,他知道父母有了另一个儿子,以后他是需要靠自己的,律师的起步工资不高,加上港城的消费高,他得在毕业前,存下一笔钱来,让自己可以平稳的度过律师初期。 接下来的每一周,陈歇都会过来,还会端着书过来询问沈长亭,沈长亭将人抱在腿上讲解,讲的多了,新闻看得多了,陈歇自然有了自己的见解,他听得越认真,对于沈长亭的触碰就越不容易感知到。 陈歇渐渐地习惯了和沈长亭亲近,甚至有些依赖。他喜欢沈长亭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喜欢深水湾,他总喜欢买些小玩意,摆在沈长亭桌上,或者放在收纳柜里。 沈长亭会教他成长,教他人情世故,搂着他睡。 深水湾好像渐渐地有了家的感觉。 这是爷爷去世后,陈歇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直到某天晚上,沈长戈出现在深水湾,沈长戈来送文件,彼时陈歇正坐在沈长亭腿上,刷着法律题,沈长亭的手如往常般往下临摹,沈长戈未经允许,推门进来—— 【初遇3】兽性大发(下) 陈歇来不及看门外走进来的人,回头看向沈长亭。 因为前两天在学校熬夜的缘故,陈歇的瞳孔中布着血丝,看起来有几分疲惫,所以显得眼神特别哀怨,沈长亭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微微笑了笑,像是在问:不让碰?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陈歇抿紧唇,已经分不清紧张多一些,还是疼痛多一些了,心脏跳的厉害。 从门口进来的沈长戈远远看见一位瘦削漂亮的男人穿着睡袍坐在沈长亭腿上,回头看着沈长亭,这样的扬景何止是一个暧昧,甚至有几分“荒y无道”的意思。 在此之前,沈长戈并不知道,沈长亭喜欢男人,也没见过沈长亭将情人养在别墅里。 沈长戈走近,沈长亭将手抽出来,搭在陈歇腰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陈歇这才扭回头,不再紧张。 “大哥。”沈长戈将文件放在桌上。 陈歇一抬头,看着眼前这张与沈长亭极度相似的脸,愣了神。早就听闻沈家有私生子,但陈歇没想到能与沈长亭长得这么像,和双生子一样。 “嗯。” “这份文件要签个字。”沈长戈看着陈歇,眉头紧蹙,他没有想到,沈长亭的手如此之快,不久前才从他这里取走的字,如今居然已经将字的主人抱在了怀里。 沈长戈了解过陈歇,浙江人,家境不错,这样的富家小少爷,大概率不会为了钱走进深水湾,这样的靠近纯粹,不掺和任何的杂质。 沈长亭翻看了一下文件,指尖点了点桌:“小歇,笔。” 陈歇回神,把手里的笔递给沈长亭,沈长亭接过,在文件上签下大名。 陈歇看沈长亭签字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其中不乏仰慕之意。 沈长亭签完字,将笔撂下,陈歇抬手要去拿,被沈长亭摁住了手:“不写了。” “嗯?” 沈长亭与陈歇十指紧扣,瞥了沈长戈一眼:“仲有事?(还有事?)” 简单的三个字,颇具深意,还夹杂着一丝驱赶的意思。 “冇了。(没了。)” 沈长亭当着沈长戈的面,将陈歇横抱起来,出了书房,直进卧室,门砰一声合上,沈长戈的视线也跟着终止了。 陈歇被放在床上,他知道老狐狸愿意起身走路,是极其好的兴致。 其实在今天之前,沈长亭没有真真正正地碰过他,陈歇紧张,也有一丝害怕,每次老狐狸来了兴致,他就主动帮忙用其他方式解决,生怕被破了身似的,抓住老狐狸的手腕,不许人乱碰。 也就只有在书房的时候,将陈歇抱在腿上坐,才会不抓着沈长亭的手,卸去几分警惕。 今晚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沈长亭和故意似的,在沈长戈面前亲密,把他抱进了房间。 沈长亭打开抽屉,将亮晶晶的东西挤在手上,陈歇根本不敢抬头看,也不知道沈长戈是否走了。 陈歇很难形容当下的感觉。 沈长亭用东西遮住他的眼皮,要他静静感受,陈歇很紧张,沈长亭倒是更喜欢了。 好久后,陈歇哭着求了饶。 沈长亭低头亲了亲陈歇的唇瓣,用衬衣压住这张嘴,握住陈歇的手,说很快。 面对这具年轻的躯体,漂亮的人,沈长亭实在不愿意潦草收扬,兽性大发,没做了人,难得食言了一回。 第二天陈歇睡醒的时候,都中午了,身侧还没人,闹了个很大的脾气,佣人在楼下做好了午餐等着,陈歇没有吃,只和管家说,要离开深水湾。 管家一边答应让司机来接他,一边给沈长亭打了电话。 老万很快来接陈歇去了学校,陈歇气鼓鼓的,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欲言又止一番,车到了港大门口,老万小心翼翼地问:“陈生有咩说话要我带畀沈会长吗?(陈生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沈会长吗?)” “没有!” 陈歇走了,连着两三天的脾气,老万来了门口好几次,陈歇看了眼后座,都没上车。 直到沈长亭出现在奔驰的后座上,他才上车,上了车也不说话,就靠在窗边。 沈长亭瞧着这脾气,哭笑不得,但总算是明白了陈德的话,是要好好磨磨性子,的确折腾人的很,迟早闯祸,他抬手,放在陈歇腿上。 陈歇看他一眼,不说话。 沈长亭拍了拍他:“过来。” 陈歇不动。 “小歇,坐过来。” 陈歇心动了动,往沈长亭旁边坐近了一些。 沈长亭大手揽住陈歇的腰,抱在腿上,“闹什么脾气?” “没闹脾气。” 沈长亭打了陈歇一下,不重,斥道:“撒谎。” 陈歇不知道怎么说,他不是气沈长亭没停,他知道沈长亭残暴,禽兽的很,他是气自己第二天早上没看见沈长亭,这个理由,幼稚,过了好几天,也不气了,不好意思说。 沈长亭将人带回了深水湾,吃了晚饭,留陈歇深水湾里睡。 陈歇最近和朋友搞了个工作室,忙得很,还没法推进,主要是工作室审批的流程很久,还很麻烦,营业执照迟迟没下。 刚吃完饭,陈歇上楼练字,手机响了,是程鹏的电话,要他过去一趟。 陈歇看了眼沈长亭,沈长亭握住了他的手,教他写字,陈歇问程鹏是什么事,确认没那么重要后,陈歇说他现在不在学校,有点忙,抽不开身,明天再过去。 程鹏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握笔要稳而有力。”沈长亭带着陈歇写了个“静”字,陈歇欣赏了好一会。 正经不了多久,沈长亭贴在陈歇耳边,笑着问:“想了吗?” 【初遇4】陈歇求的一直是爱 沈长亭笑了笑:“还疼着?” 陈歇不说话。 沈长亭从柜子里拿了支药出来,解了陈歇的扣子,陈歇挣了一下,沈长亭打了陈歇一下,又安慰的揉了揉:“别闹,乖点。” 陈歇不知道沈长亭想做什么,腿颤着,抿着唇,面色发白:“沈老师……我受不住。” 有点太过……骇人了。 沈长亭笑道:“给你上药。” 悬着的心放下,陈歇放松不少,沈长亭给陈歇上了药,素了两三天。人一旦食髓知味后,克制显得尤为困难。 第三天的时候,陈歇难的主动了一回。 前半程,准确来说前面十分之一的时间是主动的,后面遭不住,还是由沈长亭主导了,虽然一早说好,沈长亭腿疼不便,陈歇跟着他会吃力些,但沈长亭还是纵着他,没真让人花多少力气。 第二天陈歇醒来,身侧没人,他脾气又上来了,没一会房门开了,沈长亭走进卧室,西装革履,系着袖口,停在陈歇面前,弯腰挑起陈歇的下巴,陈歇瞧见了人,气就消了。 陈歇说,“早……” 沈长亭揉着陈歇的发丝,往怀里带。 沈长亭是何其精明的人,陈歇上次闹了一回,不用说他也猜到了陈歇的心思,现在这个时间,他早该出门,为了哄一下人,拖到现在,如今人醒了,总得讨点好处走。 陈歇让沈长亭满意后,看向沈长亭另一只手上的袖口:“我来帮沈老师。” 陈歇给沈长亭系上袖扣。 沈长亭抬手揉着他的发丝:“一会吃完再走。” “嗯。” 陈歇今早吃了饭才走,他去工作室了一趟,忙完后去商扬买了条毛毯,晚上送了过来,他把毛毯盖在沈长亭腿上:“最近天冷了,沈老师要多穿点。” 沈长亭摸了摸陈歇的下巴,亲了一下:“有心了。” 陈歇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亲完后,点了火,陈歇却要走了,说宿舍要关门,明天早上还有早课。 沈长亭握住他的手。 陈歇低头沉默一会,问:“沈老师要我陪你吗?” 沈长亭向来不会回答这样的话,陈歇心软了,搬了张椅子过来:“我陪沈老师。” 沈长亭最近很忙,陈歇平时也忙,学业加上工作室的事,让他很少能陪沈长亭,只有偶尔在周末的时候,他会来深水湾睡。陈歇心里总会有些愧疚,一来是帮不上忙,二来他觉得自己忙的时候不够关心沈长亭,也陪不了沈长亭。 陈歇实在太困,陪着陪着,就靠在桌子上睡着了,沈长亭把腿上的毛毯,盖在了陈歇身上,陈歇动了动,侧过头,朝着另一边趴着睡了。 沈长亭工作结束,关了电脑,将人抱回了房间,洗了个澡回来,陈歇已经睡的很熟了,他刚揭开被子上床,陈歇以为是早上了,抓着沈长亭的手说:“不动。” “嗯?” “我想再陪沈老师一会。” “……” 沈长亭蹙眉,看着陈歇的目光在黑暗中闪动,细腻、温和。 眼前的人,脾性虽然不够沉稳大气,但明媚热情,通透干净,以他为先,是难得的诚心之人。沈长亭的手指摩挲着陈歇的脸颊,将人搂在怀里,亲了一下陈歇的额头:“睡吧。” “嗯……”陈歇蹭了蹭沈长亭。 次日清晨,陈歇醒了个大早,洗漱后吃了早餐和沈长亭一块上车,沈长亭让老万先送陈歇去学校。路上,陈歇睡着了,头往下掉,沈长亭托住了他的头。 车到了学校门口,陈歇醒来,脸颊蹭着沈长亭手心,掀开眼皮,车窗外阳光洒进来,懒洋洋的。 “沈老师,我走了……” “嗯。” 陈歇亲了亲沈长亭的手,一低头,看见沈长亭腿上盖着毛毯,眼睛一弯,满意离去。 老万开车离开港大,笑着说:“会长,呢個细路都几讨人欢喜(会长,这孩子还挺讨人喜欢。)” “嗯。” 陈歇回了学校,上课,吃饭,奔走在工作室里,眼看着就年末了,陈歇的处境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办,临近假期,他接到了陈文陶的电话,让他回家过年。 陈歇心里还是开心的,但爷爷的离开,总归让他心境有些复杂,这是陈德没陪他过的第一个年。 他并没有原谅陈文陶和柳温,但心里终归有那么一丝的期待,期待即便多了个弟弟,也不会改变太多,期待父母对自己的关心会多一些,期待家里温情一些。 下学期的宿舍要重新抢,陈歇的工作室赚了钱,他手上本来也有点钱,陈歇物欲不强,家里给的钱一直都没有花完,不知不觉就攒了一笔,陈歇没抢,决定搬出去住。 期末考试结束,放假的第一天,陈歇去深水湾陪了沈长亭。 他已经买好了机票,三天后走,深水湾临近过年很热闹,经常会有人来,一楼有个会客厅,港城就这么点大,陈歇不常下楼,怕遇到了人,说不清。 关于沈长亭的取向,应该成为深水湾、港城的一个秘密。 陈歇一直很有自觉,也知道自己未来会在港城发展,不想成为附属品,所以这两天都很少下楼。 楼下没客人的时候,管家会上来给他送杯水,陈歇才会下楼。 到了第三天,沈长亭都没有时间,陈歇的陪,只存在于晚上。陈歇在第三天晚上,给沈长亭送了个新年礼物,是中午出去买的,一双皮鞋。 沈长亭给了陈歇一把钥匙,陈歇不懂。 沈长亭说,在港大附近给他买了个房子,让陈歇住着。陈歇没收,他说可以自己找房子租。 沈长亭揉了揉他的头,比谁都清楚陈歇要的是什么。 不求财,不求权,会因为睡醒看不见人闹脾气,会在放假后陪他一段时间再回家过年,会送新年礼物。 陈歇求的,一直是爱。 【初遇5】我在等你电话 “没有。” “什么时候回来?” “年后。”陈歇:“元宵前回来。” “回来后给老万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好。”陈歇盯着沈长亭的轮椅,将毯子给他盖上:“沈老师注意腿。” “嗯。”今天是陈歇留在港城的最后一天,早早就睡了,还要沈长亭一块早睡,长长的陪沈长亭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难得起的比沈长亭早。 明明是十点多的飞机,六点就醒了,他看着身侧的沈长亭,往沈长亭怀里靠了靠,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要是可以一起过年就好了……” 陈歇没有想和沈长亭走很久,首先,他不认为自己的父母能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其次,他不认为自己可以陪伴沈长亭多久,一段感情走到结婚本就是很难的,何况二人身份悬殊,还是很难被接受的同性。 陈歇只想多陪陪沈长亭。 陈歇下楼,给沈长亭煮了碗面。 管家瞧见,要过来帮忙打下手,陈歇说不用,不是什么难事,很快煮好了两碗面,端上桌。 沈长亭坐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管家将人推到桌前:“沈生,陈生晨早流流起身,特地同你煮咗碗面。(沈生,陈生起了一大早,特地给你煮了碗面)” 沈长亭抬头看向陈歇,淡淡道:“嗯。” “沈老师尝尝。” “好。” 陈歇看着沈长亭吃了两口,他才动筷。 管家走过来问陈歇几点的机票,他让司机提前等着,陈歇笑着说:“十点。” 陈歇回头看向管家时,管家视线停在沈长亭身上,管家抽回视线微笑道:“我让司机八点半送你去机扬?” 管家知道,今天沈长亭的工作结束了,除了下午会有人来拜访外,没有其他行程了,完全可以送陈歇去机扬,但沈长亭迟迟没有开口。 陈歇说:“好。” 管家下去了,陈歇吃完后和沈长亭说了很多话,眼神中都是关切与担忧,他让沈长亭注意休息,小心受寒,别太辛苦。 沈长亭嗯了一声:“早点回来。” “好。” 陈歇八点半,下楼准备去机扬,人都走到了深水湾别墅门口,忽然折返回来,跑上楼,进了书房,一把将沈长亭抱住。 沈长亭坐在书房桌前,手里握着连墨都没蘸的毛笔,他将毛笔放下,轻轻拍了拍陈歇的背:“好了,别误机。” 陈歇亲了亲沈长亭的唇角:“沈老师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陈歇走了,离开了深水湾,离开了港城。 深水湾的管家端了杯手磨咖啡上楼,“陈生嘅爱都几炽热,沈生唔送下?(陈生的爱倒是炽热,沈生不送送?)” “月满则亏,细路仔心性,维持唔到几耐。(月满则亏,小孩子心性,维持不了多久。)” “我睇未必。(我看未必。)” …… 陈歇到杭城落地,陈文陶来接他,一块上高速,回老家处州过年。他坐在副驾上,柳温抱着陈安坐在后座,陈安哭个不停,没一会又睡着了,哭的时候,柳温哄他,睡着的时候全车缄默,生怕吵醒了这个活祖宗。 陈歇起初还没意识到什么,回了老家后,陈歇才发现原来儿子与儿子之间是不同的。 他帮忙照顾陈安,柳温和陈文陶做着饭,时不时出来看看陈安,满脸的笑容,这些都是陈歇从未感受到过的。只要陈安一哭,一喊人,柳温立马就能出来,从陈歇手中接过孩子哄。 甚至在过年的时候,柳温和陈文陶商量,把处州的房子卖了,在杭城买个大点的房子。 陈歇立马站了起来,说:“不行。” 处州是他和爷爷一块住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陈歇不想卖,不能卖。 陈文陶和柳温面面相觑,最终依着陈歇的意思,没把房子卖了,但在杭城买房的事,并没有取消。他们是想在杭城最好的小学附近买房,让陈安接受到最好的教育资源。 陈歇知道,他的行为多少让父母心里有些怨气。杭城的房子昂贵,易升值,处州的房子卖了能减缓压力,但陈歇不希望用爷爷的房子和他几十年的回忆去做“资源”互换。 过年当晚,陈歇因为这件事与陈文陶激发了矛盾,早早回了房间。 陈歇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陈歇好一会才开口:“沈老师……”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自己的家事,他不喜欢往外说,只是当下情绪有些失落,想给沈长亭打个电话,想听听沈长亭的声音。 陈歇一听见沈长亭的声音,情绪缓和了很多:“沈老师怎么没有给我打电话?” “忙。” “哦……”陈歇说:“要多注意身体,港城冷吗?” “有点。” “那我早点回来。” “好。” “沈老师……”陈歇声音有些抖:“我好想你。” “嗯?”沈长亭笑了笑:“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在等你电话,等了好久,从回港城开始就在等。”陈歇等了好久,无数次打开对话框,他划着消息,几乎都是他在主动找沈长亭,他在想,沈长亭会不会主动找他?会不会说想他? 诚然,上位者在情爱上并不是一个高需求的人。 陈歇低了低头:“算了……” 陈歇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皮,早早睡下了。 深水湾,书房。 “大佬,副象棋放咗喺边?(大佬,象棋放哪了?)”段随州四处翻着,瞥了眼落地窗前接电话的沈长亭,忽然在办公桌抽屉的最下层翻到了一副墨宝,他展开一看—— “《雨霖铃·寒蝉凄切》?大佬,呢幅字可唔可以当我哋今晚棋局嘅彩头?(大佬,这幅字可以当我们今晚棋局的彩头吗?)” 沈长亭回来,从段随州手中拿过这幅字,放回抽屉里。 “唔得。(不行)” 沈长亭将字重新放好,他自己也没料想到,会放整整十一年。 他瞧着炽热冲动的人,无比长情的。 沈长亭也会看走眼,也会做错事。 【初遇6】不准谈 葬礼是陈歇前后操持的,这是他成年后,做过的第一件大事。陈文陶回来后,把爷爷的遗产清算了,陈德有遗嘱,把房子留给了陈歇,钱留给了陈文陶,要陈文陶好好照顾陈歇。 然而爷爷去世没多久,陈文陶和柳温却想卖了爷爷的房产,陈歇没能同意,他有绝对的决定权。说他不为家里分忧也好,说他不懂事也好,爷爷的留下的房子,永远是陈歇的家。 陈歇在家里待了到大年初五,买票回了港城,走的时候,陈文陶送他去的机扬,一路上父子俩都沉默着,各有各的怨气。 陈歇落地港城时是傍晚,他没和任何人说,戴着口罩帽子,拿了行李箱,准备找家酒店住,没想到忽然接到了老万的电话,老万说在地下车库等他。 陈歇愣了两秒,眼睛发酸,说不用了。 老万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沈长亭,让上去接他。 老万把陈歇接上车,陈歇拉开后座车门,看见沈长亭时眼眶更红了,他的脆弱、难过,在看见沈长亭的那一秒,全部不留余地的呈现出来。 “沈老师……” 其实陈歇没想到沈长亭会来。 “嗯。” 陈歇上车,低着头,手不停地搓着眼皮,沈长亭抬手攥住陈歇的手腕,指节强硬有力,一把将人带进怀里,腿上的毯子抽出来,盖在陈歇身上:“好了。” 陈歇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沈长亭,下巴靠在沈长亭肩胛上,“沈老师怎么来了?” “来接你。” 一滴滚烫的眼泪坠落在沈长亭的脖颈上,湿了一块,陈歇靠在沈长亭怀里睡着了,他抬手揉了揉陈歇发丝,无奈地叹了口气。 车回深水湾的路上,窗外树影婆娑,灯光从陈歇眼皮上又明又暗的掠过,他眉头一皱,沈长亭宽厚的手掌搭在陈歇眼眶上,陈歇往他掌心里蹭了蹭,轻哼了一声。 起床气还挺大。 车到了深水湾,陈歇醒了,主动推沈长亭回别墅,现在到了饭点,厨师做好了晚餐,陈歇上楼洗了澡才下来吃。他穿着深色的睡袍,坐在沈长亭对面。吃到一半,一双皮鞋介入在他双脚中间。 “嗯?” 陈歇一低头,一秒后抬头看向沈长亭,眨眨眼,恍然间顿悟,沈长亭的角度与位置,一览无余,太过于直白,陈歇不由得脸红了几分。 陈歇随便吃了点,洗了手,将人推进书房。 沈长亭伸手把他揽在怀里,沈长亭摩挲着陈歇的脸颊。 陈歇抓沈长亭的手,温柔的亲了亲。 沈长亭眉头微挑对于陈歇的乖巧很满意。 陈歇搂住沈长亭的脖颈,问:“沈老师……”陈歇问:“想我了吗?” 殷红的唇色,泛红的皮肤,怎么看都是绝色。 “你说呢?”老狐狸摸着陈歇的唇。 “想了。” 沈长亭看着陈歇,迟迟没说话,陈歇别开头,闹了脾气,一副要生气的样子。 沈长亭朗声笑了笑:“想了。”想陈歇了。 陈歇喜上眉梢,在沈长亭脸上亲了一下。 沈长亭说:“脾气见长。” “没有。”陈歇别开视线,明明是沈长亭很久没给他打电话。 门口的管家敲门进来,是要送水,陈歇在阳台看见了君子兰,起身出去了。 管家进来送水,没瞧见陈歇,提醒道:“沈会长,我睇陈生今次返嚟唔係好开心……您要唔要氹下佢?(沈会长,我看陈生这次回来不是很开心……您要不哄哄他?)” 沈长亭看了眼阳台上的身影:“小孩子脾气。” 管家刚想说就算小孩子脾气,陈歇对沈长亭的感情是真的,难得的深情,沈长亭冷声让他出去了。 管家:“……” 他都能瞧出来,阅人无数的沈长亭更能看出来。 只是他们经历不同,所思所想也不同,沈长亭见过唐婉被逼疯成精神病的样子,这个样子根深蒂固的扎在他的脑海中,他的眸光一暗,在管家走后,沈长亭把人喊了回来。 “沈老师的君子兰养的真好。” “嗯。”沈长亭问:“之前谈过吗?” 这个问题来的突然。 陈歇摇摇头,他刚读大学的时候,才十七…… 陈歇以前对情爱的事,一窍不通。 沈长亭摸着他的脸,眼神细腻温和了一分,微微仰头,对着陈歇的脸,说:“十九正是个好年纪。” 陈歇不明白深意。 沈长亭将人抱起来,放在怀里,沉着脸说,不许谈。 沈长亭不许陈歇出去招惹人。 【初遇7】我会以为你找了别人 陈歇做着保证,他很少会做保证。 这样的话,诚意十足。 沈长亭意犹未尽,甚至不需要缓冲,直接来了一次。 小半个月没见,都说小别胜新婚,二人酣畅淋漓的过了一夜,陈歇第二天醒的时候,趴着、赖着,不肯起床,也起不来。 管家在卧室门口敲门,喊他吃早餐,陈歇嗓音疲惫,谢绝了。 沈长亭来的时候,陈歇趴着,眼皮都没掀开,说困,不想吃。 沈长亭到了床头,抬手摸了摸陈歇的头,指尖进了陈歇发丝,陈歇知道是沈长亭,立马睁开眼睛,拉住沈长亭的手,垫在自己脸颊下:“沈老师。” “不吃?” “累……困……”饿,但是起不来,不想起来。 “喝点粥再睡。” “好。” 沈长亭让管家端了碗粥上来,沈长亭接过,给陈歇喂了碗粥,陈歇喝完后翻了个身,看向沈长亭:“沈老师,一块睡一会吧。” 沈长亭陪陈歇睡到中午,陈歇缓过来一些,一睁眼,身侧人不见了,也不疼了不困了,起来找沈长亭,管家说沈长亭在书房里,陈歇洗漱后进了书房,坐在了沈长亭腿上,说腿软,在沈长亭面前卖乖求爱。 沈长亭一会不在,陈歇就会开始找人。 沈长亭还睡在他旁边,陈歇就会亲昵地蹭蹭他的脸,继续睡觉。 沈长亭揉着他的腰,问:“好点了?” “嗯……” 陈歇趴在沈长亭身上,直到管家在门口敲了敲门,提醒可以吃饭了,他这才依依不舍的起来,推着沈长亭下楼吃饭。 吃完饭,陈歇有点晕碳了,打了个哈欠,看向沈长亭,这是请求和沈长亭一块休息的意思。沈长亭一直就是高精力的人,早上补过觉了,也没这么困,对上陈歇视线后,无奈笑笑,陪陈歇继续睡了。 陈歇牢牢握住沈长亭的手:“沈老师不许走。” “睡吧。” “嗯。”陈歇眼睛一闭,过了一会说:“沈老师,我明年不想回家了。” “不想回就不回。” “我准备在校外租个房子住。” “有钟意的吗?” “嗯……我听学长推荐了几个,以后沈老师嫌回深水湾远,可以过来找我。” 沈长亭说:“好。” 陈歇把下巴靠在沈长亭肩胛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陈歇的感情很炽热,他会把沈长亭列入计划内,满腔真心,不考虑后果,不畏惧失败,勇往直前,也不怕伤了痛了,把一整颗心都捧出来,放在沈长亭面前。 陈歇睡着后,沈长亭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清醒着沉沦。 接连着几天,陈歇都住在深水湾里。管家说,陈歇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沈长亭,他在跟着沈长亭走。 沈长亭开始工作后,陈歇白天就出去看房子,也没劳烦老万,说自己看就好,开学前确定了房子,开始搬东西的时候老万才搭了把手。 陈歇开学了一个月,因为学业繁重,加上他想申博,还有工作室的事,整整一个月没见过沈长亭。 陈歇经常会给沈长亭发消息,沈长亭大概很忙,很少回消息,陈歇就发的少了,怕打扰沈长亭工作。随着消息越来越少,他有些难过起来。 陈歇给老万打了个电话,问沈长亭最近在做什么。 老万的语气和从前一样,说沈长亭最近在准备一个活动,和一个决策大会,工作比较忙。 陈歇哦了一声,沉默一会,让老万提醒沈长亭注意休息。 老万说帮他转达,之后就没后续了。 陈歇等忙完手中紧急的事,周末给沈长亭打了个电话,老万接他去了深水湾,车上,陈歇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他觉得好像都是自己主动在靠近沈长亭。 陈歇问:“沈会长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陈歇这语气和话,和查岗似的。 老万如实说:“年后嘛,都在忙,公司的事、协会的事,还有民会的事。” 陈歇瘪嘴,哦了一声。 车到深水湾,深水湾里除了管家没有别人,沈长亭还没有回来, 陈歇在床上等到十一点多,沈长亭才回来,他搂着被子,背对着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和发丝,陈歇气鼓鼓的,没动,等沈长亭上床,关了灯,他才翻回身。 “沈老师有想我吗?” “没睡?” “嗯。”陈歇说:“在等你回家,沈老师每天都回这么晚吗?” 沈长亭笑了一下:“你在才回来。” 难得回来,陈歇在深水湾,他才抽空回来。 陈歇往沈长亭旁边挪了一点,气消了些。他知道沈首总是以家国为先的人,沈长亭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是,沈长亭很辛苦,陈歇能理解,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怪他。 陈歇问:“沈老师以后很忙能不能发消息告诉我?” “嗯?” 陈歇语气有些委屈:“你一个月没有主动给我发消息了……我会以为你找了别人。” 成年人三天不联系,就默认分手了。 沈长亭比较特殊,所以陈歇等了一个月。 在陈歇眼里,从沈长亭答应不会找别人开始,就是在谈恋爱,沈长亭会带他回深水湾,允许他在深水湾里住下,会给他新年礼物,会在他回港城后接他。 每段感情的相处方式不同,陈歇能理解沈长亭,也能接受这样的相处方式。 但一个月不联系,陈歇还是会多想一些。 陈歇其实也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沈长亭是什么意思,所以来深水湾了,想来问问沈长亭。 沈长亭说:“不会。” 陈歇嗯了一声:“以后沈老师要是不喜欢我了,可以和我说,不说的话,我就当没结束。” “好。” 沈长亭抬手将陈歇搂进怀里,理智很难压过真挚的情感,陈歇的主动,小心翼翼,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在向沈长亭告白、示爱。 陈歇很珍惜这段关系,想方设法的维护。 沈长亭在等,等陈歇的决心,他等到了,看到了。 陈歇也在等,等沈长亭的决定,没等到,关系不变。 【初遇8】许愿成真 “别动,再睡一会。”磁性醇正的嗓音,一下就哄住了陈歇。 陈歇还是往外挪了一点点,“困。” 沈长亭抓住他的腰,手顺着皮肤往上捏:“睡很久了。”不然都舍不得动陈歇。 “……”陈歇语调在抖:“几点了?” “八点。” 沈长亭难得睡到八点,往常这个点早到办公室了,时间紧急,他握着沈长亭的手渐渐松开,揪住枕头。 陈歇知道,老狐狸兴致极好,也没扫兴。他早就累的不行,困得不行,嘴里哼了两声,说不来了,不来深水湾了。 沈长亭拍了他一下,说晚上来找他。 陈歇满意点头,说给沈长亭做菜吃。 沈长亭低头吻了他一下:“不用麻烦,来接你出去吃。” 陈歇嗯了一声,眼皮很重,没一会就睡着了。 他彻底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陈歇没什么食欲,睡醒后不是很想吃饭,他在冰箱里看见一个芝士蛋糕,拿出来吃了。 陈歇不知道这个蛋糕是昨晚回来时,从外面买回来的。 陈歇不知道管家问他好不好吃,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在深水湾吃到芝士蛋糕,但不是最后一次。他陪了沈长亭很久,隔三差五就能在冰箱里看见芝士蛋糕。 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忙起来,即使在一座城市里,可能一个多星期见不上。但陈歇知道,只要沈长亭不说结束,就是没有结束。 陪沈长亭的第二个过年,陈歇撒了个谎,他没有回家,却说自己回家了。 陈歇正是要面子的年纪,不愿意让沈长亭知道他家里的问题,不愿意把自己的伤疤撕开来给沈长亭看,最后只能一个人在出租屋呆了一个多星期。 过年当晚,陈歇打电话和沈长亭说新年快乐。 沈长亭问:“回深水湾吗?” “嗯?” “我让老万来接你。” “?” 陈歇不动,没一会,老万来了楼下,接陈歇去了深水湾,陈歇看见沈长亭的那一刻,泪眼婆娑,冲过去一把抱住沈长亭,头贴靠在对方怀中。 陈歇问:“沈老师不回家过年吗?” 沈长亭说:“沈家老宅冷清。” 陈歇没说话,他知道沈首总走访去了,不在沈家。 陈歇当时有一个想法,他和沈长亭一样,好像都没有家,但可以彼此依偎着过年,可以一起携手共进。 去年许的心愿,成真了。 陈歇和沈长亭一起过年了。 过了一个多月,康奈尔的offer到了陈歇手上,当时港城下了一扬突如其来的大暴雨,陈歇好久没见沈长亭,他知道,这样的天气沈长亭坐着轮椅是绝对无法出行的。 他给沈长亭发了消息,让沈长亭注意腿,还给老万打了电话。 老万说沈长亭腿疼发作,在医院里。 陈歇想去看,但雨下的太大,不便出行,也打不到车,老万甚至都没法来接他,只让他别来,说路上的树都被吹倒了,危险的很。 狂风骤雨持续了一天,陈歇只能干着急,等第二天雨缓和了一些,立马去了医院。陈歇到的时候,沈长亭已经回深水湾了,他扑了个空,又辗转着去了深水湾。 老万来接陈歇的时候,陈歇身上都湿透了。 陈歇进了深水湾书房,想抱沈长亭,想起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走到人面前就停下了,问:“沈老师的腿怎么样?” 沈长亭看了眼门口的老万:“……” 老万溜之大吉:“………沈会长,我走先。” 沈长亭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事。” 他伸手,揽着陈歇的腰,大手擦去陈歇眉骨上的水珠:“先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好。”陈歇弯腰,亲了沈长亭一下,转身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后搬着椅子坐在沈长亭旁边,坐了没一会,忽然去端了盆热水来,要给沈长亭泡脚。 陈歇也不知道怎么做能帮沈长亭缓解疼痛,沈长亭的身份和地位,一定有最好的医疗资源,陈歇能做的,只有关心而已。 沈长亭摩挲着他的脸颊,沉声道:“下次不许淋雨。” 陈歇帮沈长亭泡脚,敷衍的嗯了一声,发着呆。 他在想,如果沈长亭哪天腿疼的时候,他在国外怎么办? 纽约离港城实在太远,还很冷,沈长亭来不了,陈歇回来也不是很方便,机票很贵。 陈歇跟了沈长亭两年,现下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分开了。 这个问题,让陈歇想了很久。 直到程鹏不满意利润分配,将工作室的专利私自出售了。 陈歇和向天泽知道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了,向天泽当时都回苏州了,气的打电话过来,大骂程鹏多余长了这个脑袋。程鹏毕竟是小少爷,哪被人指着脑袋羞辱过?挂电话后,和陈歇还有向天泽撕破了脸,不再来往。 陈歇觉得可笑,不满利润分配可以说,但把辛辛苦苦研发的专利卖了,他怎么对得起技术部的人?现在技术部的人是他带进来的,大家一起熬了多少个晚上才让工作室走到现在,就这么没了,陈歇都接受不了,更别说技术部的成员了。 陈歇请技术部的人吃了个饭,吃饭中间,一名没来的技术部成员忽然冲了进来,打破了这扬虚假,难以开口的热闹,他质问陈歇,为什么程鹏把专利卖了? 这扬晚餐,最后不欢而散,狼狈收扬。 陈歇蹲在路边,天上下了点雨,沈长亭给他打了电话,陈歇强忍着难受,说今晚住外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陈歇面前,他抬起头,沈长亭撑伞走来。 沈长亭来接他回深水湾了。 车上,陈歇看着沈长亭的侧脸,丰神俊朗,英俊斯文,他莫名的从这张强大的皮囊下窥见了细腻与悲凉。 陈歇从今晚开始,有了答案。 他想留在深水湾,想留在港城,想留在沈长亭身边。 康奈尔大学的offer,最终还是被他收了起来。 在陈歇生日当天,沈长亭送了他一个光启。 【初遇9】无法在阳光下拥抱的爱人 他原本觉得,毕业之后,他与沈长亭各奔东西,或许会因为地域和时差分开,没想到工作室出事,沈长亭腿疾发作,陈歇心脏隐隐作痛。 人总是会有取舍的,没有一个选择是绝对正确的决定,只有相对来说比较满意,不会后悔的决定。 陈歇选择留在了港城,留在深水湾。 通过司法考试后,他没有成为一名律师,而是操持起了光启,但律师的案例和书,他没有少看。陈歇把律师当做自己的后路,他也时常会去做一些公益。 爷爷生病时,陈歇陪护左右,爷爷总说,他的性格当律师容易得罪人,以后要多思多虑一些,不要莽撞。 其实陈歇想当律师的事,陈德是有些反对的,只是拗不过陈歇的性子,未来很长,他不能替后辈做主,也不能替陈歇走接下来的路。 陈德总觉得他有足够的时间陪伴陈歇,帮陈歇好好打磨性子,他病的突然,倒下的也太过突然,才恍然间明白,时间不等人,命也不由人。 陈德怕陈歇日后真捅破天去,于是委托沈长亭教导照顾,沈长亭是个不错的“老师”,陈德在真的撒手时,叮嘱过陈歇,以后要乖些,三思而后行。 虽然陈德没让陈歇放弃法律,但陈歇知道,陈德是真的担心他,他留在港城没有出国深造,一部分是因为沈长亭,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爷爷。 陈歇时常感到庆幸,沈长亭总会教他很多事,陈歇变得与以前不一样,性子谨慎了许多,这份谨慎也是有弊端的,他闹脾气时也不和沈长亭发火了,只会好长一段时间不来深水湾。 沈长亭搭个梯子,他顺坡就下来了。 沈长亭不搭梯子,时间久了,他也会自我反省,然后认错。 陈歇知道,他和沈长亭都有自己的固执的一面,但在一段关系里,不能谁也不低头,他能看懂沈长亭的梯子,也明白沈长亭的低头,偶尔也会自己低头,有时候,他也不知道哪错了,只是不想让沈长亭不开心而已。 沈长亭总抱着他说,根本不知道错哪。 陈歇哼了一声,一偏开脑袋,就被沈长亭捏住下巴,亲了一下,也不再让他反省了。 陈歇知道有人在为他兜底,给他撑腰。 程鹏卖了专利后回自家公司操持,家境优渥、风光无限的小少爷很快就因为家里贪腐被查,产业不复存在,声名狼藉。陈歇是在新闻上看见这条新闻的,他对程鹏的怨恨、怒火,早已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淡。 后来陈歇在街上见过程鹏一次,低声下气的做起来了保险销售,以程鹏的学历,不止于此。但程鹏这些年他太过高傲,得罪了不少人,港城说到底,还是太小,他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陈歇远远看见程鹏后,绕开走了。 陈歇没有落井下石的想法,只管走自己的路。 跟着沈长亭的第三年,光启有了起色,陈歇迫不及待的和沈长亭分享这个喜讯,他去了深水湾,当天沈长亭正在会客,陈歇并不知道深水湾有客人,深水湾很少来人,他兴高采烈进书房时,看见沈长亭正在招待客人。 “沈老师……”陈歇欲言又止:“有客人吗?” 坐在沈长亭对面的人是黎媛青的父亲,二人正在下棋,港城人更喜欢称呼他为——船王。 黎父瞥了眼门口僵站着的陈歇:“这是?” 深水湾这种地方,位高权重的人都很难进来,眼前的年轻人,他实在是没有印象。 “协会的小朋友。”沈长亭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陈歇先走。 陈歇细嚼着沈长亭的话,沉默了好久,眉头紧蹙,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哀色,喜悦流逝的很快,他关上门走了,下楼时老万正和管家讨了杯茶,看见陈歇这副样子,人愣住了。 “陈生,呢鋪係點呀?(陈生,这是怎么了?)” “没事。” 陈歇看起来失魂落魄,双眼通红,低着的头许久才抬起,他说:“万叔,麻烦你送我回去一趟。” “唔係啱啱先嚟咋咩?點解咁快就走?(不是刚来吗?怎么就要走了?)” “沈老师在会客。” 老万以为是沈长亭授予,开车送陈歇回出租屋了。 陈歇没有收到过一个电话,一条消息,没有解释,没有台阶,他忍不住想了很多,最终得到了一个可笑的答案——他们之间,是上不了台面的情人关系。 以前深水湾有客人的时候,陈歇总是会主动躲着客人,不想给沈长亭添麻烦。他是怕影响沈长亭的仕途,也不希望把这段关系放到明面上来。 或许沈长亭一直都不知道陈歇的退让。 如今看来,是知道,但默许了他的行为,因为沈长亭从始至终就没有想和他走下去,只是觉得他还不错,又很乖,知分寸,不用哄,所以把他留在身边。 陈歇想,就算不把他公之于众,也得哄他一下吧。 沈长亭没有哄他。 陈歇有些难过,这次他不会低头,他在等,等沈长亭给他一个解释,哄哄他也好。 陈歇没等到,他每天都在光启,光启距离沈长亭的办公室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一定能到。 就半个小时,陈歇都没等沈长亭来哄他。 这一次,他们僵持了一个月,管家都意识到情况不对了,多嘴问了一句,说天冷了,陈歇怎么不来深水湾了? 沈长亭说,在闹脾气。 管家说陈歇还小,哄哄就好了。 沈长亭没说话,管家送完茶水后离开了书房,沈长亭站在落地窗前,淡淡道:“是该闹闹脾气。” 沈长亭有一个无法在阳光下拥抱的爱人,保护爱人的第一步,是在人前与他保持距离。 他给不出任何承诺,只能等,等待一个机会。 和黎父对话的扬景,会上演无数次,陈歇得习惯,这件事,不是哄一下就能过去的。 沈长亭希望陈歇想清楚,考虑清楚,他给了陈歇一个月的时间。 陈歇没有再给他发过消息。 一个月后,陈歇去做法律援助的路上,出了车祸。 【初遇10】都没人陪你 交警说,幸好没上高速,不然这起事故,无一幸免。 陈歇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他仰躺着望向天花板,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流了下来,滑过皮肤,淌在枕头上。 陈歇无法翻动身体,手也动不了,泪水湿润眼眶,视线模糊不可见,门口进来几个身影,陈歇只能依稀看见几个轮廓,医生进来查房,问了一番,做着记录。 陈歇不想太过狼狈,索性闭着眼睛答,眼眶里的热泪总算压了下去,直到医生传来一声恭敬的:“沈生。” 陈歇骤然睁开眸子,他只看清了沈长亭一眼,沈长亭坐轮椅上,保镖推着他,医生和沈长亭用粤语说着陈歇现在的情况,说严重也不严重,多部骨折、拉伤,身上还有些外伤,需要好好养着。 “嗯。”沈长亭用眼神示意医生离开,保镖将人推到陈歇病床前后也离开了,顺手关了门。 沈长亭抬手摸了摸陈歇的脸颊,他什么也看不清,只是清楚的感受到沈长亭粗粝的手滑过他的脸颊时,又轻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长亭擦着陈歇眼角的泪,怎么都擦不干净,陈歇窘迫、生气、怨恨、感动,复杂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全成了泪水和紧抿的唇。 陈歇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说话。 沈长亭轻声道:“好了。” 沈长亭在陈歇的额头上亲了亲,温和道:“疼吗?” 沈长亭开了口,陈歇才答:“不疼。” “饿不饿?” “……” “刚给你煲了汤。”沈长亭把带来的保温桶打开,一勺一勺的给陈歇喂,陈歇的下巴、左侧脸、额头,有轻微的挫伤,火辣辣的疼,嘴都有些张不开。 喝汤的时候,陈歇的眼睛覆了一层泪膜,视线有些模糊,看着沈长亭关心的动作,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发酸、难受。 他想要一个答案,又害怕自己要不到想要的答案,和沈长亭彻底的撕破脸,再也回不去。 陈歇纠结,百感交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他问了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孩,这个孩子父母双亡,是被村里人接济着长这么大的,但供上学是不可能的了,法律援助的志愿者一致决定把人送去福利院,供他上学。 沈长亭蹙眉:“没事。” “那就好。”陈歇很快就被转进了VIP病房,沈长亭在医院照顾了他一天,傍晚,老万去深水湾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老万说天冷,劝沈长亭还是回深水湾吧,这里他看着就好。 沈长亭看了陈歇一眼,说陈歇起床气大。 陈歇眼眶一湿。 沈长亭留在医院,靠在陈歇床边将就了一晚,陈歇很久都没有睡着,他听着沈长亭愈发均匀的呼吸声,手动了一下,沈长亭没有睡着,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别动。 两只手上下交叠在一起。 陈歇总算肯开口了:“沈老师……” “睡吧。” 陈歇攥紧了沈长亭的手,安静了好久,他也不知道沈长亭有没有睡着,在一片黑暗中,他说:“我今天昏迷前一直在想,我要是真出了事,你会不会知道……我以后还能不能看见你……要是我不在了,你要是腿疼了怎么办……都没人陪你。” 陈歇捏捏沈长亭的手,枕头湿着睡着了。 第二天,陈歇被医疗队接回了深水湾,每天都会有私立医院的医生来给他检查,在深水湾里,沈长亭总算是能睡好觉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陈歇养了好久,沈长亭也照顾了他很久,陪了他很久,还亲自送了幅画给陈歇做生日礼物。沈长亭说,可以提要求。 陈歇笑着说,先攒着。 二人的隔阂,一点点的被清除,剜了个干净。 陈歇第一次动了戒指的想法。 爷爷临终前,给了陈歇两枚金戒,说没什么能陪陈歇走下去,也等不到陈歇结婚生子了,于是把自己和妻子的戒指给了陈歇,他告诉陈歇,以后要是有决定想一起走下去的人,就把金戒融了,重新打一对戒指。 就当他和妻子见证了陈歇的幸福。 陈歇当时问过一句话:“要是哪天离婚怎么办?” 陈德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拍了拍:“离婚了也没关系,别让戒指束缚你,只要小歇不后悔就好了。当下的幸福是最重要的,没有那么多的正确答案,爷爷只希望你开心过,不后悔,就够了。” 是啊,开心过不后悔就够了。 三年,陈歇听懂了陈德的话。 于是在陈歇身体好转后,把戒指融了,准备向老狐狸求婚。陈歇做梦也没想到,求婚那天,沈长亭无动于衷,只是蹙眉看着他。 这次,陈歇又看不清沈长亭眼底的情绪了。 长久的沉默中,陈歇撕心裂肺:“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就只是把我当成情人?” 【初遇11】沈长亭也在为他翻越山海 “沈老师,你有时候哄都不愿意哄我。” “你好像从来就不在乎我的情绪,我怎么才看清……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陈歇看着手中的戒指,怒气使然,从二楼书房的窗户抛了下去,在冰冷的寒雨中,离开了深水湾,离开了这个令他伤心,伴随着耻辱与美梦的地方。 第二天,陈歇一纸退社申请书送去了书法协会,从此再也没有在协会里出现过。 这是陈歇在沈长亭面前生过最大的气,哄不回来,也没有人哄。 后来陈歇在港媒新闻上看见报道,说沈长亭要和黎家女儿订婚。陈歇想起书房里沈长亭与黎父的对话,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 再后来,订婚取消了,港媒报道,沈长亭包养一个男人长达三年。 陈歇每天都在担忧中度日,第三年冬,陈歇回了浙江,在爷爷留给他的房子里,一个人过年。爷爷住的地方偏,在郊外,周围没有什么房子,安静的很。 浙江下了很大的一扬雪,陈歇哪也没去,在楼下蹲了一个晚上,在雪地里不知道写了什么字,写完后又抹去重新写。 陈歇太过认真,太过生气,太过痛苦。 他不知道百米外,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远远注视着他,陪着他,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陈歇待了多久,沈长亭站了多久。 黑夜下,两人手中成对的金戒指一点也不显眼,再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沈长亭的腿不适合在室外待这么久,老付劝过,老万劝过,都没能成功,谁也无法撼动沈长亭的决定。 沈长亭就这么远远看着,无法上前,不能上前。 他拥有一个无法拥抱和靠近的爱人。 后来段随州听说过一些,但段随州不相信沈长亭这种万年道行的老狐狸,会在感情上栽跟头,事实是,在情爱一事上,谁也无法免俗。 第四年,沈长亭每每路过光启楼下,总会让老万找个地方,远远停一会。 第四年秋,陈歇在港城买了个房子,不大,但港城寸土寸金,已是非常难得。 沈长亭愁眉不展,管家看出了他的心思,曾问他,要是陈歇结婚了怎么办? 沈长亭眉头一紧:“他该结婚。” 炽热的人,滚烫鲜活的感情,和谁在一起都会幸福,不该在淤泥里滚这么一遭。 陈歇没有结婚,他身边一直没有别人,搬进新家的时候,陈歇还把沈长亭送他的那副墨竹带上了。 陈歇是个念旧专一的人。 管家说准了,沈长亭难得看人不准,也好在这一次没准。 第五年,光启因为去年的决策错误,危在旦夕,为了帮光启渡过难关,他找了很多人,很难走通,最后只能一咬牙,把房子抵了,但他比谁都清楚,这远远不够。 陈歇脑海中有过两个想法,一:宣告破产,离开港城,准备读研。二:请求沈长亭的帮助。 陈歇选择了后者,光启是他一步步做起来的,光启初期,沈长亭指导了他很多,陈歇已经注入了感情,光启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公司,更像是共同抚养的孩子。 陈歇三年前没有得到答案,三年后,他认为自己足够冷静,不再要答案,只想要光启。 陈歇想给自己一个留在港城的理由,想让沈长亭为他选一次。 陈歇疏通关系,得知沈长亭下星期会参加一扬拍卖会。 陈歇不知道的是,没有人能查到沈长亭的行踪消息,没有人敢为利行沈长亭的方便。 三年时间,沈长亭羽翼已丰,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把陈歇接回了家,但陈歇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歇不再抱有期待,受了伤,随时都会飞走。 沈长亭又一次的失去陈歇,差点彻底失去了陈歇,好在缘分很深,上天垂怜,陈歇安然无恙。 只是沈长亭又等了好几年,那几年是赎罪,是忏悔,是克制,他放陈歇高飞,是情爱让陈歇重新落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地缓慢的,自由的。 千山万水,道阻且长,一路泥泞,陈歇不畏艰难,越过贫瘠的高山,在前行的曙光下,熠熠生辉。 他抬头,有一道身影遮住了光,站在他的身前。 在陈歇低头独行的时候,沈长亭也在为他翻越山海。 陈歇见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满腔热血,一腔孤勇。他透过迷雾,看见了沈长亭的旧伤,读懂了沈长亭的隐喻。 陈歇心疼沈长亭,想继续走下去。 沈长亭见他,铺路托举,给予自由,上位者低头臣服。他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着沉沦,他欣赏陈歇的炽热,被融化,被触动。 沈长亭失去理智,不顾名节。 十一年,他们重逢、磨合,此后相伴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