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三分泪,失忆豪门大佬就心碎》 第1章 穿成作死前妻,开局演技保命 外面下着暴雨,雷声很大,屋顶灯泡滋滋响,光线忽明忽暗,出租屋里有股霉味,混着下水道的腥气。 “季司铎,你今天不拿回三百块钱,就别想吃饭!” 陆欣禾手指戳向对面男人的脸,下一秒她僵在原地。 陌生的记忆挤进脑海,她穿书了,身体本能反应拉响警报,危险,会死。 她穿成豪门文里的前妻,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是季司铎,未来会打断她手脚扔进疯人院。 季司铎穿着背心,雨水顺着下巴流过胸口伤疤。 他没动,盯着陆欣禾,眼里有杀意,拳头攥得咯吱响,手背青筋暴起,随时会挥向她脖子。 拳头离脸不到半米,陆欣禾心脏狂跳,想跑腿软迈不开步,跪下太假,原主脾气不好,跪下只会让他觉得有诈。 求生本能爆发。 陆欣禾指着他鼻子的手在空中拐弯,落在男人肩膀上。 她眼眶红了,眼泪流出来,整个人撞进男人怀里。 “你这个冤家!你为什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骂声变成了哭诉。 季司铎肌肉绷紧,辱骂停了,陆欣禾抱住他的腰,她身上的香皂味盖过了汗臭和泥腥气。 她抱得紧,勒得他肋骨痛,陆欣禾这是锁技,用力锁住他双臂,只要抱得紧,他就没法腾出手掐死她。 “三百块钱,那是三百块钱的事吗?” 陆欣禾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蹭在背心上,声音哽咽。 她心里想,大哥冷静,别杀我,我只有这一条命,求放过。 嘴上却说:“外面雨下得大,工地危险,我是怕你有命赚没命花,季司铎,你是不是想心疼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欠款?” 空气安静下来,季司铎低头看怀里发抖的女人。 以前她嫌弃他脏,离三米远都要捂鼻子喷花露水,今天他浑身水泥灰,她竟然抱了他。 “松手。” 季司铎声音沙哑。 “我不松!” 陆欣禾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背心蹭脏。 “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下雨天不许去卖命!” 季司铎皱眉,身体紧绷。 这个女人又耍什么花招,想骗他去卖血,还是看上名牌包?胸口温热触感做不了假,她身体颤抖也做不了假,这不像演戏,像是后怕。 她怕什么,怕他出事?季司铎眼神变了变。 “我身上脏。” 他提醒道。 “脏怎么了?你是我老公,水泥灰也是香的!” 陆欣禾闭眼瞎扯,只要能保命,说什么都行。 感觉杀意退了,她松开一只手,从架子上扯下毛巾,这是平时擦脚用的,保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 “快擦擦,别感冒了。” 陆欣禾踮脚在他头上擦了几把,视线避开他胸口伤疤,那是逆鳞,谁碰谁死。 季司铎任由她折腾,看着她的脸,眼睛红通通的,睫毛挂着泪珠,看起来有点可怜。 难道以前是他误会了?她那些行为是因为太在乎他,不懂得表达。 “厨房有面。” 季司铎推开她的手,杀气散了大半。 陆欣禾心脏落回肚子里,苟住了!她换上贤妻良母的面孔,推着他往浴室走。 “你去洗澡,水烧好了,面条马上端上来。记得用热水冲伤口周围,别感染了。” 说完她钻进厨房。 靠着灶台,陆欣禾腿软得厉害,冷汗浸透后背,太可怕了!刚才季司铎看她的眼神像看死人,是见过血的眼神。 这地方不能待,这男人不能留!陆欣禾手哆嗦着揭开锅盖,心里盘算,等他恢复记忆想起以前的事,还得弄死她!必须攒钱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锅里煮着两包挂面,漂着菜叶子,陆欣禾咬牙从橱柜角落摸出一颗鸡蛋,切了几片火腿肠。这是原主藏着偷吃的私货。为了保命,这点本得下。 三分钟后,季司铎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他换了件灰色T恤,衣服破旧,穿在他身上却挺拔,宽肩窄腰,走路带风。 这就离谱。 明明是个搬砖的,气质却不一般。 折叠桌上放着两碗面。 大碗堆满面条,上面有个荷包蛋,还有几片火腿肠。 小碗里是清汤,漂着两根菜叶。 季司铎停下脚步,以往吃饭都是她吃肉蛋,他喝汤,有时候她心情不好,汤都不给留。 “看什么?快吃啊。” 陆欣禾坐在板凳上,把大碗往他面前推,脸上挂着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别杀她就行,这可是最后的蛋白质。 季司铎盯着面。 “你不吃?” “我不饿,减肥。” 陆欣禾端起清汤面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才感觉活过来。 “你干体力活消耗大,身体要紧。” 季司铎没说话。 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人很瘦。 原来她把好的留给了他。 原来她一直在忍受贫穷,宁愿饿着也要让他吃好。 之前的刻薄嫌弃,难道是为了逼他上进? 季司铎握紧筷子,胸腔里蔓延出一股复杂情绪,他夹起荷包蛋想放进她碗里。 “别动!” 陆欣禾护住碗,一脸惊恐,“我不吃蛋黄噎得慌!你快吃,不然我生气了!” 开玩笑。 万一他以为她在试探怎么办? 万一觉得她虚情假意怎么办? 大佬给的东西不能吃。 季司铎手僵在半空,她是为了省给他吃才找借口? 季司铎收回筷子大口吃起来,面条很烫,但他吃得快,这是失忆半年来吃过最沉重的一顿饭。 吃完饭雨还在下,屋顶渗水落在脸盆里。 季司铎去拿塑料布修补屋顶。 陆欣禾趁机钻进卧室,她反锁门,心脏狂跳。 现在得清点财产。 她翻箱倒柜,把包和枕头套都翻遍了。 五分钟后,陆欣禾看着床上的零钱沉默。 两张五十,三张二十,一堆硬币,总计一百八十六块五毛,连去隔壁市的车票都买不起。 “造孽啊……” 陆欣禾瘫在床上想哭,“这原主多败家?季司铎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千,钱呢?都买假名牌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欣禾吓得一颤,抓起床单把钱盖住,“干,干嘛?” “开门。” 季司铎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大晚上孤男寡女,虽然是夫妻,但他俩没同过房。 原主嫌脏,一直让他睡客厅地板。 难道刚才面给多,他想履行夫妻义务? 绝对不行,万一怀孕以后跑路带个球,那是地狱难度。 陆欣禾冲到门口,用背抵住门板,“老公啊,你今天淋雨肯定累了。而且我不方便,那个来了!” 门外陷入沉寂,季司铎站在客厅看房门,手里拿着刚买的红花油,刚才抱她时看见手腕有淤青,应该是做饭磕到的。 他本想帮她揉揉,“那个来了?” 季司铎看着红花油皱眉,难怪她脸色白,可还是把肉给他吃,身体虚弱还在为他操心。 “知道了。”季司铎把红花油放在鞋柜上,转身走向沙发,“早点睡。” 听着脚步声远去,陆欣禾松口气,顺着门板坐在地上。 好险。 她摸口袋里那一百八十多块钱,这点钱不够跑路。 得搞钱。 要在季司铎恢复记忆前,搞到让他找不到的一大笔钱,原书里季司铎是三个月后恢复记忆。 她还有三个月。 不仅要扮贤妻稳住这人,还得在贫民窟找生财之道,陆欣禾握紧拳头准备站起来。 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旧相框,那是原主和季司铎唯一的合照,也是P的。 照片旁压着张纸条,陆欣禾拿起来看。 呼吸停滞。 欠条,债主城西彪哥,金额五万,还款日期明天,陆欣禾只觉眼前发黑。 门外。 季司铎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传来声音,这女人睡觉不老实,他摸了摸胃,那里暖洋洋的,或许日子过下去也不错。 然而他不知道,一墙之隔,他的深情妻子正掐人中,她在心里把原主祖宗十八代问候遍了。 明天彪哥要上门收债,不还钱彪哥会打断季司铎一条腿,这是导致季司铎后来被豪门嘲笑,性格扭曲的原因。 腿要是断了,她的计划全崩,陆欣禾看着窗外雨夜。 想动长期饭票,不对,想动保命符? 明天老娘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销冠的战斗力。 第2章 顶级忽悠,拿捏债主与老公 清晨五点天没亮。窗外雨停了,剩下寒气。 客厅光线暗,季司铎拎起胶鞋,没让鞋底蹭地,出了房门套上脚。 季司铎摸裤兜,触到硬币,还有那张十块钱,这是他今天饭钱,他门口站定两秒,抽出十块钱压桌边,找个碗盖实,免得被风卷走。 “买点红糖水喝吧。”他在心里念,推门出去,风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勒紧外套。 五万块。 昨晚起夜瞥见门缝掉出来的字条,是以前欠下的账,她不敢说,一个人藏着掖着,饿肚子省钱填坑。 季司铎攥紧拳头,这个女人,以为省出面条就能堵住窟窿? 上午九点,防盗门被踹响,灰尘落下,撞击让人心惊。“陆欣禾!别装死!给老子滚出来!” 吼声震得楼道感应灯闪烁。 屋内,陆欣禾盘腿坐床上,手里攥着床底翻出来的瓜子,她没动,数着门板还能扛几下。 “一,二,三……” 第四脚落下前,陆欣禾拽开房门,门外黄毛没想到门开这么快,脚底打滑差点劈叉。 “哎哟卧槽!” 黄毛站稳,身后跟着两个大汉,为首的是彪哥,左脸有道刀疤。 “哟,舍得露面了?”彪哥手里转着铁核桃,眼上下刮着陆欣禾,“五万块。连本带利。今天拿不出来……” 他笑一声,看向屋内。 “听说你老公去工地了?正好,父债子偿,夫债妻偿,没钱就跟哥哥走一趟,去夜色陪酒,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完。” 陆欣禾倚着门框,她穿着睡衣,头发乱,脸苍白,“彪哥是吧?” 陆欣禾语速慢。那是她上辈子当销冠练出来的声音,“进来说。” 她侧身让路,比了个请的手势。 彪哥愣一下,不对啊?以前这女人见了他,不是尖叫就是下跪,今天怎么这么稳? “少跟老子耍花样!”彪哥啐一口,带着小弟进屋。 屋内很空,唯一的电器是台风扇,陆欣禾给三人倒上凉白开。 “钱,我没有。”陆欣禾坐板凳上,“但我有条路子,不知道彪哥感不感兴趣?” “路子?”彪哥气笑,一脚踢翻垃圾桶,“你穷得要卖肾了,带老子发财?少废话!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断腿!我看你老公那条腿挺好……” “城中村拆迁。”陆欣禾吐出五个字,屋内空气静下来。 彪哥脚僵在半空,两个小弟定住。 “你说什么?”彪哥眯眼,身体前倾。 陆欣禾端凉水抿一口,心里想上钩了。 原书里,这片城中村三个月后拆迁,彪哥没消息,得罪了人,没拿到拆迁款,还因为抗拆蹲大狱,这是信息差。 “彪哥,您在这一片混这么久,听到风声了吧?”陆欣禾忽悠,“文件下来了,就这几天,按户口补,一人头五十万,外加套安置房。” 她压低声音,指上面,“我有个表哥,在规划局给领导开车,这消息保真。” 其实她没表哥,原身是孤儿,亲戚是养父母,但做销售就是把谎话说得自己信。 彪哥眼里光散去,变成贪婪,这一片住户几千家,要是真拆迁……那是富贵。 “你……你怎么知道的?”彪哥盯着她。 “因为我想拉彪哥入伙啊。”陆欣禾叹气,露出无奈表情。 “您看,我欠您五万,这钱我没有,但我老公户口在这儿,只要拆迁,就是五十万起步,到时候连本带利还您十万,那是洒洒水的事。”她停下,看彪哥眼睛。 “但如果您今天把我和我老公逼急了,或者打断他腿……拆迁款领不到,您那五万块打水漂,您还背个故意伤害罪,警察一来,这拆迁的钱,您还能分着吗?” 这番话有逻辑,彪哥手里核桃不转了,他在心里盘算,打断腿,出口气,钱拿不到,但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十万!那是翻倍利润! “我凭什么信你?”彪哥挣扎。 陆欣禾笑。 “就凭我现在坐在这儿跟您喝凉水,要是没底气,我早跑路了,还能等您上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烂尾楼,“彪哥,格局打开点,您是求财,不是求气,给我三个月时间,到时候没动静,您再来卸我的腿,我没二话,但这三个月,您得保我们在这一片平安,毕竟……我和我老公现在是您的资产。” 神特么资产,彪哥被这词整懵了,但他承认,这女人说得有道理,这片城中村传拆迁好几年了,最近动静大。 “行。”彪哥起身,“三个月,要是敢骗老子,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他指着陆欣禾鼻子,对身后的小弟道。“走!” 人走了,防盗门合上,陆欣禾脸上表情变了。她腿一软,滑坐在地,后背出冷汗把睡衣弄湿,手不自觉的抖着。 “吓死爹了……”陆欣禾捂心脏,大口喘气,刚才说错一个字,或者露怯,下场就是断手断脚,这不是穿书,是求生!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 陆欣禾哆嗦从地上爬起来,暂时稳住彪哥,也是拖延,万一拆迁文件晚下来,万一季司铎提前恢复记忆...... 得搞钱,攒够跑路费!消失! 门锁响动,有钥匙转动声音。 陆欣禾神经紧绷!彪哥回过味儿来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季司铎,身上有泥,湿透了,手里提袋大米,还有红花油。 外面雨下的太大,他头发都在滴水。 当他看到屋内的凌乱,垃圾桶翻倒,地上有瓜子壳,还有泥脚印,有烟味。 女人脸色苍白缩墙角,身子发颤。 “他们来了?” 季司铎扔下大米,几步跨到她面前,他在工地听工友说看见彪哥往这边来,工钱都没结就跑回来了。 陆欣禾看这要杀人的男人,大脑快速运转着。 不能让他知道刚才发生什么,让他知道自己跟人谈判,人设就崩了,让他知道为了还他债惹上这些人,不行。 得演。 陆欣禾眼眶红,连滚带爬扑过去,两手箍住季司铎大腿。 “老公!呜呜呜……吓死我了!” 季司铎定在原地,低头看抱腿哭的女人,心口疼。 “他们……打你了?” 他蹲下身,检查她身上伤口,手伸一半缩回来,手糙,有茧子和泥,怕弄疼她。 “没有……他们想要钱……”陆欣禾把眼泪鼻涕蹭他裤腿上。“我说没钱,他们要打断你腿……呜呜呜,我跟他们拼了!我说要打打我!别动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我有义务保护你!” 陆欣禾哭着在心里给自己点赞,这台词!这情绪!解释现场乱!又刷深情!完美! 季司铎愣住,看着凌乱的屋子,脑海补全画面,大汉闯进来,逼问钱财,这平时瓶盖拧不开的女人,为了护他,挡在门口,哭喊把命赔给人家,别动他! 她胆小,爱美,手指破皮哭半天,为了他,敢跟流氓拼命! 季司铎喉咙难受,她爱他到这种地步!命不要! “别哭了。”季司铎伸手,擦她脸上泪水,指腹划过皮肤,声音沙哑。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欠的钱。我会还。” “欺负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陆欣禾哭声渐渐放缓,透过指缝偷看一眼。 好家伙!季司铎这看人的样,感觉更可怕,是占有欲! “那……那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件事?”陆欣禾吸了吸鼻子,小心试探着。 “什么?” “那五万块钱……咱们能不能别急还?我跟他们商量好,三个月后再说,你别去卖肾,别去干危险事,好不好?” 她怕大哥冲动去抢银行,她成共犯。 季司铎看了她一眼,她这是心疼他?怕他为了还债累垮身体?宁愿背债,也要让他轻松点? “好。”季司铎点头。 眼底寒意散,既然老婆懂事,也不能让她失望。 去国外当雇佣兵计划得提前,或者,先去把彪哥废了? 陆欣禾打寒颤,感觉屋里更冷了,“阿嚏!” 季司铎起身,脱下湿外套扔到一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哎?你干嘛!”陆欣禾吓到,双手勾住他脖子。 “地上凉。”季司铎抱她走向卧室。“去床上躺着,我给你煮红糖水。” 陆欣禾缩他怀里,听心跳声,觉得这大腿比想象粗。 不知道等他恢复记忆,这大腿会不会变绞刑架,不管,先苟过这三个月。 陆欣禾心里握拳,目标:搞钱!买房!跑路!谁别想阻挡姐通往富婆道路! 楼下巷子里。 彪哥点根烟,觉后脊背发凉。 “大哥,怎么了?”小弟问。 彪哥摸脖子,心里纳闷:“怎么感觉……被野兽盯上了?” 第3章 柔情画饼,销冠重操旧业 红糖水冒着热气。 杯口很烫。 陆欣禾捧着掉漆的搪瓷缸。 她沿着杯沿抿了一口。 水汽扑在脸上。 屋内光线昏暗。 季司铎坐在床沿。 他手里晃着红花油。 空气里有药味和土腥气。 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 “手伸出来。” 季司铎嗓音很沉。 陆欣禾放下杯子。 她递出左手。 手腕处有块青紫。 这是做饭磕碰留下的。 那只长茧的大手托住她手腕。 指腹沾满药油。 他按在淤青正中。 “嘶。” 陆欣禾疼得吸气。 她想抽回手。 “忍着。” 季司铎手掌纹丝不动。 他锁紧眉心。 “揉开了才好得快。” 他垂着头。 他看着她手腕。 他很专注。 陆欣禾盯着他发顶。 这位是未来的商业巨鳄。 现在却给她揉药酒。 她怕折寿。 “好了。” 季司铎松开手。 他拧紧药瓶。 陆欣禾缩回被窝。 “谢谢老公。” 季司铎拉灭灯泡。 屋内一片漆黑。 陆欣禾裹紧被子。 她往床里侧滚。 床板太窄。 平日一人睡都挤。 现在塞进两个成年人。 翻身都困难。 地面返潮没法睡。 床板发出嘎吱声。 身侧床垫塌陷。 那团热源逼近了。 陆欣禾肌肉绷紧。 她屏住呼吸。 两人距离不足一拳。 男人气息很重。 陆欣禾脑子拉响警报。 他靠过来了。 这破床必须给差评。 他要是乱来怎么办? 不行。 要是踢坏了没法给豪门留后。 季司铎睁开眼。 身边女人很僵硬。 以前她连衣角都不让碰。 现在的接纳有几分真假? 季司铎翻身。 木床再次抗议。 一只手臂横过被面。 他搭在陆欣禾腰上。 陆欣禾咬紧嘴唇。 鼻息喷在后颈。 男人胸膛贴上她后背。 这是要行使权利? 陆欣禾头皮发麻。 绝对不行。 原身就是因为怀孕被拿捏。 最后流产惨死。 她的肚子是用来装山珍海味的。 季司铎手掌顺着腰线上移。 陆欣禾翻身极快。 双手抵住季司铎胸膛。 她撑开距离。 “不行。” 声音带着颤音。 季司铎动作停住。 嗓音沙哑。 “为什么?嫌我脏?还是嫌床破?” 果然江山易改。 温顺是为了挡债。 季司铎心底温存冷却。 他正欲撤回手。 那双小手攀上他胳膊。 指尖顺着小臂伤疤抚过。 季司铎身体绷紧。 “你想哪去了。” 陆欣禾声音很软。 “我是心疼你。” 指腹划过肌肉。 “季司铎,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白天搬砖,晚上修屋顶,还要应付讨债的。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熬。那种事最耗精气神。你要是累垮了,我以后靠谁?” 她仰起头。 眼眶里蓄满泪。 “现在的你太贵了,我舍不得用。” 空气沉寂三秒。 季司铎眼底戾气散去。 没人对他讲过这种话。 唯独这个女人摸着他伤疤说心疼。 她拒绝是怕累着他。 季司铎呼吸乱了。 胃部填满暖流。 “我不累。” “骗人。” 陆欣禾脸埋进他胸口。 “我都听见你喘气声了。乖,今晚好好睡觉。以后日子好过了,想怎么样都行。” 这是画大饼。 先度过危机。 反正三个月后她就跑路。 季司铎沉默良久。 他压下躁动。 搭在她腰上的手变成轻拍。 “睡吧。” 季司铎翻身平躺。 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明天还要早起。” 陆欣禾长出一口气。 这一关混过去了。 她悄悄往外挪。 季司铎手臂依然横在她腰间。 陆欣禾毫无睡意。 危机暂时解除。 现实问题浮出水面。 钱。 这一百八十多块没用。 明天讨债鬼不上门。 三个月后拿不出钱,腿保不住。 这男人陷得越深,反噬越重。 必须搞钱。 陆欣禾脑子转动。 现在是2014年海市。 城中村距离市中心不远。 季司铎在工地搬砖。 这是暴殄天物。 她看自己的手。 细皮嫩肉。 端盘子攒不够钱。 进厂是拿命换钱。 她是销冠。 最擅长把东西卖出去。 城中村什么最缺? 房地产中介。 这片区域拆迁在即。 二手房交易市场混乱。 有人急着抛售。 有人想抄底。 这就是战场。 只要做成一单,提成足够跑路。 “睡觉。” 男人嘟囔一句。 手臂收紧。 陆欣禾脸撞在他胸肌上。 鼻子发酸。 忍。 她闭眼盘算行程。 先去淘职业装。 再去打印简历。 直奔中介公司。 那家公司叫安居房产。 只要给个支点,她就能撬动季司铎钱包。 这一夜两人入梦。 季司铎梦见搬砖换大房子。 陆欣禾梦见数钱。 季司铎拿通缉令在后面追。 次日清晨。 陆欣禾被饿醒。 身侧位置凉透。 她坐起身。 床头柜放着几张纸币。 统共十块钱。 下面压着纸条。 早饭钱。 我去上工。 晚上带肉回来。 别乱跑。 陆欣禾捏着钱。 这是季司铎最后的现金。 全留给了她。 自己只能灌凉水。 “傻子。” 陆欣禾笑意漫上唇边。 虽是大反派。 但这做饭票态度没得挑。 她跳下床洗漱。 对着镜子拍脸颊。 “陆欣禾开工了!目标两万块!” 翻出白衬衫熨平。 下身配黑西装裤。 头发扎成马尾。 整个人很干练。 虽然消瘦,但那股精气神提了起来。 陆欣禾揣着十块钱出门。 刚走到巷子口。 一道声音飘过来。 “哟,这不是季家小媳妇吗?” 陆欣禾收住脚。 巷口小卖部前蹲着几个混混。 说话的穿着花衬衫。 眼神在她身上打转。 “穿这么整齐去哪儿啊?是不是季司铎养不起你,想跟哥哥去发财?” 周围爆发哄笑。 陆欣禾看着他们。 这是贫民窟日常。 要是原身早就吓得绕道。 陆欣禾整理袖口。 发财? 正好。 正愁找不到切入点。 陆欣禾踩着高跟鞋。 她走到花衬衫面前。 脸上挂起笑容。 “大哥,看您这面相,红光满面,一看就是要发大财啊。” 花衬衫没接话。 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我看您印堂红润,最近是不是有买房的打算?” 陆欣禾压低声音。 她指指身后烂尾楼。 “我有内部房源。房主急售。价格低到离谱。有没有兴趣聊聊?” 花衬衫嘴里烟掉在地上。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4章 凶宅发财局,她的逃跑倒计时 巷子口的风带着一股粗粝的沙尘气。 花衬衫嘴里那根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在水泥地上,明明灭灭。 他盯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恳的女人,脑子里的弯转不过来。 上一秒还在琢磨怎么占便宜。下一秒怎么就变成了高端理财局? “你这事儿靠谱?” 花衬衫狐疑地打量陆欣禾。原本那股子流氓劲儿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贪便宜又怕上当的纠结。 “大哥,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陆欣禾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只有自己人才能听的神秘劲儿。 “这片烂尾楼为什么一直没动静?那是开发商在憋大招。现在入手,那就是攥住了原始股。我也是看大哥您面善,像极了我那个在国企当领导的大舅,才多这句嘴。” 她抬手虚指了一下花衬衫身后那群小弟,语气里全是诱惑。 “带着兄弟们出来混,图的不就是个财?等拆迁款一下来,您往那一坐,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爷?” 花衬衫喉咙上下动了动。 这大饼画得太圆太香。比巷子口油锅里刚捞出来的炸油条还诱人。 “那我有空去瞅瞅?” 花衬衫的气势矮了半截。脚底板不自觉地碾灭了烟头,腰杆倒是挺直了些。顺手理了理那个花哨的领口。 仿佛他已经脱离了收保护费的低级趣味,摇身一变成了考察百亿项目的投资人。 “得嘞,您先忙。回见。” 陆欣禾见火候到了,挥挥手,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转过街角,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飞快。 直到彻底甩开了那群人的视线,陆欣禾才长出一口气。后背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一群法盲。 她在心里暗骂。 只要那个拆迁的诱饵还在,这群人暂时就不会动她。 这就是销售的核心。给客户编织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 安居房产。 这是一家挤在菜市场旁边的中介门店。 玻璃门上贴着的房源信息纸张泛黄卷边。屋顶两台吊扇呼哧呼哧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韭菜盒子味。 店长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剔牙。 “招人?” 店长斜眼瞥了陆欣禾一下。视线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留片刻。 “妹子,我们这行得跑断腿,还得能喝。你这细皮嫩肉的,去隔壁发廊问问吧,那边来钱快。” 旁边几个玩手机的男业务员发出一阵哄笑。 陆欣禾没恼。目光扫过墙上的白板。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房源。其中一行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后面打了三个醒目的感叹号。 金都花园404,88平,急售,一口价40万。 在这个地段,这价格跟白送没区别。但这行字已经在白板上挂得落了一层灰。 “那套房子,出过事吧?” 陆欣禾指着白板,语气平稳。 店长剔牙的手停在半空,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知道?行家?” “金都花园是05年的盘,均价在一万二。这套挂四千多都没人要,除了凶宅没别的解释。” 陆欣禾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在那行字上点了点。 “而且不是一般的凶。应该是上吊或者红衣自杀,传得挺邪乎那种。” 店里的哄笑声没了。几个业务员放下了手机。 店长眯起眼。 “既然知道是烂盘,你提它干嘛?” “因为我能卖出去。” 陆欣禾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弯起,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这房子卖不出去,是因为你们把它当家卖。谁愿意住死过人的家?但如果换个思路呢?” 陆欣禾竖起一根手指。 “今年电商刚起步,剧本杀和密室逃脱正在一线城市冒头。这房子在哪?在大学城附近。40万,买个近百平的仓库都费劲。” “我们不卖给住家的。我们卖给搞创作的,开工作室的,做直播的。” 陆欣禾语速加快,声音清脆,字字句句都带着钩子。 “对恐怖小说作家来说,这是灵感源泉。对搞灵异直播的网红来说,这是天然流量池。对做密室逃脱的老板来说,这叫沉浸式体验,装修费都省了!” 她拿起马克笔,在凶宅两个字旁边,大笔一挥,写下八个字。 升官发财,百无禁忌。 “告诉客户,上一任房主是因为升天了,这叫飞升局。压得住就是富贵命,压不住那是你八字轻。这年头想发财的人,比怕鬼的人多多了。” 啪。 马克笔拍在桌上。 陆欣禾看着一脸呆滞的店长。 “底薪我可以不要,这单提成我要五个点。外加预支两百块钱活动经费。行不行?” 店长嘴里的牙签掉在桌上。他盯着陆欣禾,像盯着一尊活财神。 半晌,他大腿一拍。 “财务!给钱!马上给钱!” …… 下午五点。 陆欣禾戴着刚打印好的工牌,揣着预支的两百块钱走出中介门店。 那套凶宅的钥匙已经在她包里沉甸甸地躺着。 刚才她当着店长的面,给几个做灵异探险的论坛版主发了帖子。不到半小时,电话就被打爆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些还只会贴小广告的中介眼里,她是异类,是天才。 路过报刊亭时,陆欣禾脚步一顿。挂在窗口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宴金集团董事长病情加重,集团内部股权争夺白热化……据悉,季家仍在全力寻找失踪的长孙……”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只是个侧影,但陆欣禾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冷硬的线条。 季司铎。 陆欣禾胸口发紧,呼吸都乱了一拍。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新闻里说季老爷子还能撑三个月,也就是说,三个月内,季家的人一定会把这片城中村翻个底朝天。 如果到时候她还在季司铎身边…… 陆欣禾打了个寒颤。 “得加钱。” 她咬着后槽牙盯着电视。 “必须在那之前攒够五十万,去国外躲几年。” 她转身钻进旁边的熟食店。 “老板,来半只烤鸭,要肥的!多给点葱丝!” 既然要利用这三个月,那就得把贤妻的人设演到极致。 把季司铎哄好了,以后就算被抓回来,看在这些糖衣炮弹的份上,能不能留个全尸? 提着油纸包的烤鸭,陆欣禾往回走。 夕阳把城中村的巷子染成血红色。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还有下水道的腥气。 快到家门口时,陆欣禾停下了脚步。 巷子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男人。 季司铎。 第5章 谁敢动我的人 季司铎身上的灰色T恤洗得发白。布料紧贴着汗湿的后背。他弯腰修车。脊柱骨节突出。肌肉线条因为用力显出几分凌厉。 他手里攥着把扳手。正在摆弄那辆破车。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零件都在晃荡。房东嫌占地儿,随手扔出来的废铁。 夕阳把他的人影拉得细长。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显出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沉默。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围上来。影子乱糟糟盖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季哑巴吗?” 领头的黄毛抬脚踹在车轱辘上。生锈的铁架子哐当一声砸在地面。正好压住季司铎的手背。 季司铎没把手抽出来。 他垂着眼皮。盯着手背上那滩渗出来的血。眼底漆黑一片。 “听说你老婆今天去卖房了?啧啧,靠女人养活,算什么男人。” 黄毛蹲下来。一口烟雾喷在他脸上。满脸都是看戏的神情。 “要不以后跟哥混?哥给你介绍个富婆,保准比你那个穷酸老婆强。”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刺耳得很。 铁扳手在季司铎掌心里咯吱作响。手背上蜿蜒的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在忍。 脑子里全是陆欣禾昨晚带着哭腔的那句话。你别去干危险事,我怕。 如果不是这句话。这把扳手现在已经砸碎了黄毛的膝盖骨。 季司铎闭了闭眼。把那股想见血的冲动硬生生堵回去。松开僵硬的手指,准备起身。 一声清脆的女音打断了巷子里的浑话。 “谁说他是靠女人养活?” 黄毛一愣。回头看去。 陆欣禾拎着油纸包的半只烤鸭。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响。那张平日里看来温软无害的脸,此刻板得严严实实。甚至透着股寒气。 季司铎抬头。 逆着光。他看见那个连蟑螂都怕的女人。此刻却推开人群,径直挤了进来。 “起开!” 陆欣禾推开黄毛的力道大得出奇。 她蹲下身。根本顾不上地面的油污。捧起季司铎流血的手。眼圈立刻蕴满了水汽。 “疼不疼?” 她低头吹着伤口。连带着睫毛都在颤。 那是真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吓的。 大哥你手里的扳手能不能松一松?再用力这剧情就崩了啊!我还怎么搞钱跑路! 季司铎看着她。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莫名就散了。 “不疼。” 他嗓音沙哑。像磨着砂纸一样粗糙。 “流血了还不疼!” 陆欣禾瞪了他一眼。眼尾泛红。随即猛地转头看向黄毛。 这一刻。金牌销冠的气势拿了出来。虽然个子不高。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压得人不敢喘气。 “这位大哥。” 陆欣禾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废铁。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这车链子是纯钢的,二八大杠经典款。懂不懂什么叫古董?你这一脚下去,损坏了文物。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黄毛懵了。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啊?这破车……” “破车?!” 陆欣禾往前逼近一步。盯着黄毛的眼睛,字字清晰。 “这是我老公修了一下午的心血!在你们眼里是破车,在我眼里那是无价之宝!怎么着,欺负老实人?信不信我现在就躺下报警,说你们抢劫?” 说着,她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余光还不忘往巷子口聚拢的大爷大妈身上瞟。喊得更起劲了。 “哎哟!打人啦!抢劫啦!”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市井泼妇的撒泼和商业讹诈结合得天衣无缝。 黄毛被这阵仗吓住了。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脸都绿了。 这特么是那个传说中胆小如鼠的季家媳妇?这分明是个母夜叉! “疯婆子!” 黄毛骂了一句。心虚地往后退。 “算老子倒霉!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欣禾立刻垮了肩膀。从战斗状态切回了小白花模式。 她吸了吸鼻子。把烤鸭往季司铎怀里一塞。身子顺势就要往下滑。嗓音里带了点刚才没有的虚弱。 “老公,吓死我了……腿软,拉我一把。” 季司铎单手接住烤鸭。另一只手伸出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现在却赖在他身上软成一滩水的女人。 心里那块荒芜经年的硬地,像是突然落了一场雨。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为了维护他的尊严,像个疯子一样去咬人。这种被坚定选择,被护在身后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瘾。 “回家。” 季司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陆欣禾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欣禾靠在他怀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刚才碰瓷那五百块没拿到太可惜了。不过这波好感度应该刷满了吧?这可是救命之恩! 季司铎抱着她。步子迈得很稳。手臂肌肉紧实有力。 他在心里想,那辆自行车确实该扔了。明天去工地多搬两车砖。给她买辆电动车。不能让她再踩着高跟鞋去跟人拼命。也不能让她再为了五百块跟人红脸。 …… 回到出租屋。 那半只烤鸭成了这几个月来最丰盛的晚餐。 陆欣禾撕下一只鸭腿。放进季司铎碗里,盯着他看。 “快吃,补补。” 季司铎看着那层泛光的油脂,没动。 “我不爱吃油腻的。” 他刚要把鸭腿夹回去。 “闭嘴,吃掉。” 陆欣禾板起脸。用筷子按住他的手,语气没得商量。 “这是命令。” 季司铎停顿片刻。 他低头,张嘴咬了一口鸭肉。皮酥肉嫩。油脂的香气在齿间炸开。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吗?” 陆欣禾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自己喂熟了的猛兽。 “嗯。” “好吃就好。” 饭后。 碗筷收进水槽。 陆欣禾没让季司铎动手。她把人按在浴室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瓶碘伏和棉签。 “进去,脱衣服。” 陆欣禾指了指浴室门。 季司铎坐在板凳上。长腿憋屈地伸着。几乎挡住了半个过道。 他抬头看她。 眼底深处像两口枯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灯坏了。”他提醒,声音有些哑。 浴室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前两天就寿终正寝。为了省两块钱电费,一直没买新的。 “坏了就不擦药了?” 陆欣禾晃了晃手里的棉签。 “借着客厅的光就行。快点,别磨叽。万一感染了发烧,买退烧药还得三十块。” 重点是三十块。 季司铎没动。 他盯着陆欣禾那张在暗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在算账。 每一笔账,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这个废人。 季司铎站起身,转身进了浴室。 空间太小。 不到两平米的地方,塞了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还要容纳一个一米八八的男人。挤得转不开身。 季司铎抬手。修长的手指勾住T恤下摆。 向上一掀。 布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听得人耳朵发热。 衣服被扔在脏衣篓里。 陆欣禾站在门口,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原书中描写过季司铎身材好,但文字和眼前的画面完全是两码事。 第6章 浴室湿身,孤注一掷的告白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男人的身体轮廓半明半暗。 背脊宽阔。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紧实得像块铁板,充满了爆发力。 只是那块铁板上,布满了伤痕。 新伤叠旧伤,密密麻麻。 有搬砖划的,有钢筋蹭的。还有更早以前留下的陈年旧疤。狰狞地盘踞在肌肉上。 那是他在豪门倾轧中活下来的证明。 陆欣禾嗓子发干,心跳乱了节奏。 这身材,放在会所里那是头牌。放在这里是苦力。简直是暴殄天物! “进来。” 季司铎转过身,声音沉闷。 正面的视觉冲击更强。 腹肌线条深刻,排列整齐。那两条人鱼线一直没入松垮的运动裤腰际。 还有那道贯穿胸口的伤疤。在昏暗中显得狰狞又野性。散发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陆欣禾捏紧了手里的碘伏,抬脚走进去。 浴室太小。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一拳。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还有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荷尔蒙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手抬起来。” 陆欣禾嗓音发紧。 季司铎依言抬起左臂。手背伤口还在渗血。那是为了护那辆破自行车留下的。 陆欣禾用棉签蘸了碘伏。冰凉药水触碰到翻卷皮肉。季司铎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疼?” 陆欣禾手抖了一下。她本能凑近吹气。 “呼……呼……” 温热气息拂过伤口。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季司铎天灵盖。 他垂眸。视线落在女人毛茸茸的发顶。还有那截露在领口外的白皙脖颈。 她在发抖。是因为心疼他吗? 季司铎喉结上下滚动。眼底墨色翻涌。嗓音粗砺得像含了把沙子。 “不疼。” “骗鬼呢。” 陆欣禾没抬头,专心致志涂药。 这男人眼神太有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不敢抬头。生怕让他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卖房跑路。不然这瓶碘伏下一秒就会泼在她脸上。 “好了。” 陆欣禾刚想退后拉开安全距离。变故突生。 头顶那根年久失修的水管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炸开了口子。 “砰!” 冰凉水柱兜头浇下。 “啊!” 陆欣禾惊叫一声。脚底打滑,向后仰倒。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腰间骤然一紧。一只手横空截住去势。巨大的拉力将她狠命拽了回来。直直撞进季司铎坚硬如铁的怀里。 “唔……” 还没等她站稳,季司铎脚下一转。将她整个人抵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 水还在喷。逼仄室内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 两人瞬间湿透。 陆欣禾单薄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身线毕露。 水珠顺着季司铎赤裸胸膛滚落,没入腰际人鱼线。满身都是未加收敛的野性荷尔蒙。 陆欣禾被迫仰头,费力睁开眼。 季司铎正低头看着她。平日的阴鸷散了个干净。眼底只剩足以溺人的深沉,和冷水中烧起来的火。 陆欣禾心跳乱了节拍。 完了。这剧情走向不对。这是要从清水文变限制级了吗?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对方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欣禾。” 季司铎的声音穿透水幕。粗糙指腹抹去她脸上水珠,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跟着我这种废物,你后悔吗?” 又是这道送命题。 陆欣禾脑中警铃大作。 看着这个未来会让整个海市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她屏住呼吸,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季司铎。” 她字字铿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后悔是留给有退路的人的。而我,只有你。” 只有你是我的长期饭票。是这该死剧情里唯一的bug! 但在季司铎耳中,这句话却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那一瞬。理智彻底崩断。 她爱他。胜过爱她自己。 季司铎眼眶通红。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滚烫呼吸喷洒在湿冷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疙瘩。 “欣禾……” 他呢喃着。薄唇压了下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渴望。 陆欣禾双目圆睁。 躲不掉了!这要是亲上了,以后跑路算怎么回事? 就在双唇距离仅剩0.01公分时…… “二楼的!死绝了吗!” 一声咆哮穿透楼板。震得满室旖旎稀碎。 季司铎动作生生顿住。 陆欣禾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他。 “漏水了!赔钱!再不关水老娘把你们铺盖卷扔出去!” 房东大妈的大嗓门持续输出。 现实像一记耳光。把什么深情,性张力统统扇飞。 季司铎眼底火光熄灭。他转身一把拧住阀门。 手臂青筋暴起。咔嚓一声,阀门被硬生生拧断。水终于停了。 陆欣禾看着手里断掉的把手。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不仅要赔墙皮,还得赔水管。两万块的目标还没开始就要缩水。 “季司铎。” 她尾音发颤。 “怎么了?” 季司铎回头,以为她吓到了。 陆欣禾指着一地狼藉。 “明天你要是不去多搬两车砖,咱俩就得去睡桥洞了。” 季司铎看着她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心头郁气散去,唇边泛起极浅笑意。 “好。我去搬。搬座金山给你。” …… 这一夜,过得鸡飞狗跳。 赔完钱,两人资产归负。 躺在干涩床板上,陆欣禾紧攥着凶宅钥匙。 穷,太穷了。明天哪怕那是座真的鬼宅,她也要把它卖出去! 身边的男人熟练将她捞进怀里。梦呓般低语。 “老婆……别怕……” 陆欣禾身体发僵,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默默吐槽。 我不是怕鬼。我怕你恢复记忆后,想起今晚的深情告白,会把我这个女骗子碎尸万段。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也照进了海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滴滴声。 一直昏迷的宴金集团董事长,手指动了一下。 管家立刻俯身。 “老爷?” 老人浑浊眼睛半睁。声音微弱,却透着杀伐之气。 “把司铎……找回来……谁敢拦……杀无赦……” 第7章 卖了念想,他却去搏了命 昨夜那场水管爆裂的闹剧。 代价惨痛。 赔偿房东两百。 修水管一百五。 陆欣禾捏着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 把它们展平又折起。 眉头锁得紧紧的。 三个月的倒计时悬在头顶。 每一天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季司铎天没亮就走了。 临走前。 他在空米缸前站了许久。 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无路可走的压抑。 连脊背都塌了几分。 像头被困死的兽。 “不能坐以待毙。” 陆欣禾翻开床头柜最底层。 红丝绒布包里。 躺着一枚素圈金戒指。 这是原身母亲唯一的遗物。 也是原书中女主哪怕饿死都没动过的念想。 但现在。 陆欣禾是销冠。 不是苦情剧主角。 “阿姨,对不住了。” 陆欣禾指腹摩挲着戒圈。 目光笃定。 “死物哪有活人金贵。这戒指换了钱,能保我不死,也能让你女婿吃顿饱饭。” 她合上布包。 动作利索。 没带半分犹豫。 …… 城中村西头。 老张当铺。 柜台很高。 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压抑感。 “死当。” 陆欣禾把戒指拍在台面上。 动静清脆。 老板戴着老花镜瞅了一眼。 “成色一般,一千五。” “三千。” 陆欣禾眼都没眨。 手指在柜台上有节奏地敲击。 “老凤祥的老款,金足。老板,这片马上要拆,您给个痛快价,别逼我去隔壁金店熔了打耳环,到时候您可就少收个好物件。” 老板推了推眼镜。 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看着嫩,心却狠的姑娘。 是个行家。 “两千八!不能再多了!” 几分钟后。 陆欣禾数着手里厚实的一沓钞票。 心情大好。 两千存入跑路基金。 八百当生活费。 这种手里有粮的感觉。 踏实。 她哼着调子钻进菜市场。 “老板,切二斤五花肉!要三层肥两层瘦的!再去药店拿瓶好红花油!” 当铺对面的阴影里。 季司铎站成了一桩枯木。 手里提着的廉价大米勒得手掌充血。 他却毫无知觉。 他眼睁睁看着她进了那家死当不赎的铺子。 那是她的命根子。 以前谁敢说这戒指半个不好。 她能跟人拼命。 可现在。 为了几斤肉。 为了给他买药。 她把念想断了。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发慌。 又酸又涨。 堂堂七尺男儿。 竟沦落到要靠老婆卖嫁妆填肚子。 “陆欣禾……” 这三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 磨得生疼。 她哼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他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吧。 明明心里在淌血。 面上还得装太平。 季司铎转身。 没回那个家。 而是走向了城中村最脏乱的地下室。 那里。 只要豁得出去。 钱来得快。 …… 地下黑拳场。 血腥味冲鼻。 铁笼里。 两个壮汉正像野兽般撕咬。 “还有谁?!” 赢了的光头满脸血污地吼叫。 “我来。” 这嗓音低沉。 却透着股寒意。 季司铎扯掉发白的T恤。 露出的上身精瘦。 伤痕交错。 老黑咬着雪茄打量他。 “兄弟,签生死状,残了死了一概不负责。” 季司铎没接话。 只是把手上的布带一圈圈缠紧。 缠得极死。 指尖都泛了紫。 脑子里全是陆欣禾走出当铺的背影。 还有她那句。 现在的你太贵了,我舍不得用。 她舍不得用他。 那他就把自己这条烂命。 用在刀刃上。 “开始。” 季司铎翻进围栏。 气场全变了。 平日里的隐忍散去。 眼里只剩下择人而噬的狠劲。 光头狞笑着挥拳。 拳风呼啸。 季司铎不退反进。 硬扛了擦过肩头的一击。 随即侧身。 勾拳! “砰!” 一声闷响。 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光头两百斤的身躯轰然撞在铁笼网上。 震得铁网哗哗作响。 全场静了半秒。 随即尖叫声炸开。 季司铎站在台中央。 眉骨裂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满脸煞气。 他盯着老黑。 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痉挛。 “钱。” 这是她的戒指。 谁也不能拿走。 …… 出租屋。 红烧肉香气四溢。 陆欣禾正盘算着跑路基金即将突破两千大关。 门锁响动。 “老公,你回来……” 话音未落。 嘴角的笑意便散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季司铎浑身湿透。 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眉骨贴着创可贴。 嘴角淤青。 整个人狼狈不堪。 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你怎么了?” 陆欣禾心头一跳。 这次不是演戏。 这可是未来的大腿。 要是废了她以后靠谁? “是不是工地出事了?走,去医院验伤,找包工头赔钱!” 她本能地伸手去拉他。 提到赔偿款。 她立刻来了精神。 季司铎没动。 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 力气大得吓人。 “松手,疼……” 季司铎松了劲。 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沾着暗红血迹的钞票。 但他把它们展得很平。 “给。” 陆欣禾盯着那目测三四千的钱。 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你去抢银行了?” “没抢。” 季司铎嗓音粗粝。 把钱塞进她手心。 钱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铁锈味。 烫得陆欣禾手指缩了一下。 “去赎回来。” “赎……什么?” “戒指。” 季司铎抬眼。 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某种执拗的情绪。 “那是妈留给你的。不许卖。” 陆欣禾呼吸顿住。 他看见了? 完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败家子? “老公,我……” “别说了。” 季司铎往前迈了一步。 逼仄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的血气填满。 粗糙的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 “但我季司铎还没死。” 他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撞出来的。 “以后不许卖东西。我有力气,也有一条命。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陆欣禾定在原地。 手里的钱沉甸甸的。 压得手腕发酸。 他误会了。 他以为她是忍痛割爱。 其实她只是想攒钱跑路啊! 那戒指在她眼里就是一串金价数字。 可现在。 这数字上沾了血。 愧疚感漫上来。 堵得嗓子眼发疼。 她是个骗子。 利用他的失忆。 可他却拿着命。 去填她随手挖的一个坑。 “傻子……” 陆欣禾眼圈红了。 这次是真的心酸。 “疼不疼啊?” 指尖颤巍巍地悬在他眉骨伤口旁。 不敢碰。 季司铎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眸光灼灼。 “不疼。只要你在,就不疼。” 陆欣禾咬住下唇。 这该死的死心眼! 这让她以后怎么狠得下心跑路? “吃饭。” 她强压下心绪。 把那叠带血的钱郑重揣进贴身口袋。 这钱不能存进跑路基金。 得留着给他当医药费。 “今天做了红烧肉,全是你爱吃的。” 陆欣禾转身盛饭。 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慌乱。 身后。 季司铎盯着她的背影。 目光越发沉静。 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他想。 这双手能搬砖。 也总有一天能握住权杖。 只要能护住她。 成佛成魔。 都无所谓。 第8章 忽悠来的第一桶金,你是拿命换不来的绝版 安居房产。 空调罢工的第三天。两台老旧吊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旋转,搅动着满屋黏湿的热浪。 坐在陆欣禾对面的男人却感到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男人叫赵阔。脖颈上盘着粗大的金链。手腕那块绿水鬼表盘反光刺眼。他顶着一头扎眼的奶奶灰,整个人就是人傻钱多的活体招牌。 “姐,这房子……真没问题?”赵阔捏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眼珠子不安分地四处乱转。“坊间传闻,这屋里以前吊死过人?” 店长和几个业务员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凶名在外的鬼屋。这富二代看着脑子不太灵光,但也未必好忽悠。 “赵少,格局小了。” 陆欣禾将合同拍在桌案上。动作干脆利落。神情高深莫测,透着一股外行莫入的倨傲。她身子前倾,压低嗓音。食指朝天花板虚点两下。 “艺术家追求的是什么?是灵感。是感官刺激。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那种战栗!俗人管那叫阴气。但在梵高,在毕加索眼中,那是灵魂的共振!” 陆欣禾端起一次性纸杯。轻抿一口白开水。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鉴陈年佳酿。 “这房子为何低价出售?只因房东不懂艺术。404,那是代码世界的查无此项,是探索未知的迷途!您往屋里一坐。画笔挥洒间,那是与另一个维度的灵魂对话。这哪里是凶宅?分明是通往卢浮宫的特快专列!” 赵阔听得一愣一愣。那双绿豆眼里逐渐浮现出一种顿悟的光彩。若是不买,似乎就坐实了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俗物。 “况且,”陆欣禾目光微凝,抛出最后的筹码,“这房子我本打算自留做工作室。也就是看您这身气质,颇有几分当年达利的风骨,这才忍痛割爱。” “签!”赵阔猛拍大腿,豪气干云。生怕晚一秒这艺术殿堂便易了主。“刷卡!全款!” 店长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摔得粉碎。成了?这就成了?那可是全城中介避之不及的凶宅啊! 陆欣禾心底一阵狂喜。四十万的房价。五个点的提成。两万块到手!加上原有积蓄,距离五十万的跑路资金,又迈出了坚实一步! “赵少大气。”陆欣禾迅速递上POS机。随着打印机滋滋吐出小票,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那个,陆小姐。”字签完了,赵阔却没急着走。那一双小眼在陆欣禾身上来回梭巡。 这女人身段极佳。腰肢纤细,仿佛单手便能折断。比夜店里那些庸脂俗粉强上百倍。“晚上赏个光?为了感谢姐给我指点迷津,请你吃个饭?”赵阔刻意将宝马车钥匙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抱歉赵少,我得回家做饭。家里那位管得严。”陆欣禾维持着职业化的假笑。 “老公?”赵阔嗤笑出声。视线轻蔑地扫过她磨损的高跟鞋。“听说你男人就是个工地搬砖的?姐,跟着那种泥腿子有什么奔头?他一年的工钱,够你买这瓶神仙水吗?” 陆欣禾眼底的温度骤降。泥腿子?那可是未来的海市首富!你这辆破宝马,连人家日后车库里的备胎都买不起。 “赵少,请自重。” “装什么清高。”赵阔起身便要抓她的手。“大家都是成年人。跟了我,别说提成,装修款我都给你包了……” 陆欣禾刚欲发作。一只布满厚茧与伤痕的大手横空探出。如铁钳般扣住了赵阔的手腕。 “啊!”赵阔惨叫出声。只觉腕骨几欲碎裂。 季司铎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背心。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凌厉。肩头搭着一条沾满灰尘的毛巾。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巍峨险峰。遮蔽了门外的残阳。 “我是她丈夫。” 嗓音低沉粗粝,带着震颤胸腔的压迫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赵阔的手。目光森寒,好似在看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你……你就是那个搬砖的?”赵阔疼得冷汗直冒,嘴上却不饶人。“放开老子!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弄死你个臭民工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陆欣禾心头一跳。原书中,季司铎最恨旁人拿身份做文章。尤其是民工二字。加之他今日刚打完黑拳,戾气未散。若真把这富二代打残了,剧情怕是直接走向大结局! “老公!”陆欣禾一把抱住季司铎的手臂。嗓音软糯。“松手,脏。” 这一个字仿佛某种开关。季司铎眼底酝酿的风暴瞬间停滞。 她在嫌弃这个人脏。不是嫌弃他。 季司铎指劲一松,随手一甩。赵阔便如垃圾般踉跄飞出,撞在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对上季司铎那双漠视生命的冰冷眼眸,赵阔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赵阔只觉寒气直冲天灵盖。扔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穷逼,抓起车钥匙狼狈逃窜。 店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班了吗?”季司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陆欣禾。那股修罗般的煞气顷刻间化作小心翼翼的柔和。 他抬手想帮她理顺碎发,指尖悬在半空却又停住。手上全是灰尘与机油。他默默收回手,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 陆欣禾却一把捉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笑靥如花。“下班了,回家!” …… 归途中。破旧的自行车承载着两人。 晚风扬起陆欣禾的裙摆,拂过季司铎的大腿。那股酥痒一直钻进心里。 “刚才那个男的,很有钱?”风中传来季司铎沉闷的问话。 “还行吧,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开宝马。”季司铎盯着自己生锈的车把手,脚下发力。车链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他知道陆欣禾懂车,也见过世面。她本该过那种光鲜亮丽的日子,而不是坐这种随时会散架的破车。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啃噬着他的心脏。毒辣而钻心。 到了楼下。天色已彻底黑透,闷雷滚滚。 陆欣禾刚跳下车,手腕便被猛力拽住。整个人被抵在斑驳的墙角。路灯明明灭灭。季司铎双手撑在她身侧。混杂着汗水与廉价皂角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 “怎么了?”陆欣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季司铎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将这辈子的自尊都嚼碎了咽进肚里。 “欣禾。”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那个开宝马的?” 陆欣禾怔住。看着眼前这个强悍却此刻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男人,心底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在自卑。这个未来的王者,因为她,甘愿在尘埃里低下头颅。 “季司铎,你是不是傻?” 陆欣禾捧住他满是胡茬的脸,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鼻尖。声音轻柔如羽,却字字千钧地砸在他心上。 “宝马我有钱就能买。但如果是你,那是拿命都换不来的绝版。” 季司铎瞳孔一缩。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唔……” 呼吸粗重交缠。唇齿间是辗转反侧的掠夺。他在索取,在确认。用最原始的方式宣示主权。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陆欣禾被亲得七荤八素。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好感度刷过头了。以后跑路怕是要被追到天涯海角打断腿! ……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撕裂海市上空。暴雨倾盆而下。 宴金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为压抑。 “还没找到?”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季二爷面色阴沉。 “二爷,翻遍了。”助理战战兢兢。“大少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继续找!”季二爷眼中透出一股狠厉,手指重重叩击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老爷子咽气之前,季司铎必须是个死人!” 第9章 醉酒后的“大佬”模式,他的眼泪让她动摇了 暴雨还在肆虐,像要把这摇摇欲坠的城中村连根拔起。 狭窄的出租屋里,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陆欣禾刚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一回头,就看见季司铎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瓶刚开封的红星二锅头。 几块钱的一瓶劣质酒,刺鼻的酒精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你喝酒干嘛?”陆欣禾皱眉,本能地想要去夺酒瓶,“这酒伤身,而且……浪费钱。” 这可是几块钱!够买好几斤挂面了! 季司铎没说话,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 他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像吞了一团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有这种烈度,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戾气。 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摇晃,在他眼窝处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 “欣禾。”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那个开宝马的,是不是经常去你店里?”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还没翻篇呢? “没有,今天第一次见。”陆欣禾走过去,试图把酒瓶拿走,“那就是个冤大头,我为了卖房才忽悠他的。老公,你别多想,咱们不跟他比。” “不比?” 季司铎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短,透着一股子自嘲的凉意。 “拿什么比?” 他指了指墙角那辆还在滴水的破自行车,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 “拿这身水泥灰?还是拿我这双只会搬砖的手?” 他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次,喝得更急。 半瓶酒下肚,季司铎的眼神开始变了。 原本那种属于“搬砖工”的隐忍、憨厚、小心翼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陆欣禾感到陌生的压迫感。 他不再佝偻着背,而是缓缓挺直了腰杆。 尽管坐的是摇摇晃晃的破木凳,他却像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一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 陆欣禾头皮发麻。 这感觉……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原书里形容恢复记忆后的季司铎,就是这种眼神! 像一头蛰伏已久终于露出獠牙的孤狼,阴鸷、冷血、目空一切。 “季……季司铎?” 陆欣禾试探着叫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过来。” 季司铎放下酒瓶。 玻璃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重,却像锤子砸在陆欣禾的心口。 “太晚了,该睡觉了,我去给你铺床……”陆欣禾转身就想溜。 只要钻进被窝装死,应该能混过去吧?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 天旋地转。 陆欣禾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了回去,直接撞进了男人坚硬的怀里。 还没等她挣扎,季司铎单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两步跨到墙边,把她死死抵在墙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霸道得不讲道理。 哪里还有半点搬砖工的影子? “跑什么?” 季司铎低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危险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陆欣禾吓得腿都软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迷离中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 “我……我没跑啊……”陆欣禾声音都在抖,“我去给你拿热毛巾……” “撒谎。” 季司铎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指腹粗糙,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陆欣禾。” 他叫她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嫌我穷?是不是想拿着钱,跟那个开宝马的跑?” 陆欣禾疯狂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天地良心,她是要跑,但绝不是跟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跑!她是自己独美啊! “呵。” 季司铎冷笑,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红光。 他猛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声音低沉,宛如恶魔的低语。 “你要是敢跑……” “我就打断你的腿。” “把你锁起来,锁在这屋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轰——! 陆欣禾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台词! 这不就是原书大结局前,黑化的大佬把女主抓回来时说的经典台词吗?! 难道…… 难道这瓶二锅头是什么解除封印的神器? 他恢复记忆了?! 完了完了! 陆欣禾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那自己之前让他搬砖、吃剩饭、住漏雨房子的账,岂不是要立刻清算? 还有刚才骗他的那些鬼话…… 这是要被碎尸万段的节奏啊! “大……大佬……有话好说……” 陆欣禾求生欲瞬间爆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的没想跑,我那是攒钱给你治脑……治病呢!” 季司铎盯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眼神似乎有些聚焦困难。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陆欣禾屏住呼吸,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最后的试探。 如果是恢复记忆的季总,这会儿应该会冷冷地把她的手折断。 “老公……这是几?” 季司铎盯着那两根葱白似的手指。 视线有些发直。 下一秒。 他忽然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食指。 “啊!”陆欣禾吓得一激灵。 不疼。 只是含着。 用牙齿轻轻磨了磨。 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糖果。 “两……两个……” 季司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原本凌厉如刀的眼神瞬间涣散,变得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两个……老婆……” 他松开嘴,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陆欣禾的颈窝里。 “嘿嘿……我有两个老婆……” “那个开宝马的……一个都没有……穷逼……” 陆欣禾:“……”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欣禾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爹了! 原来是喝断片了! 这什么酒品啊?喝多了就自动切换霸总模式,醒了又变回傻狗? “季司铎!你重死了!起开!” 危机解除,陆欣禾瞬间恢复了家庭地位,伸手去推身上的男人。 纹丝不动。 季司铎像座大山一样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老婆……别走……” 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陆欣禾皮肤泛红。 “我不走,我送你上床睡觉。” 陆欣禾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一米八八的醉鬼拖到了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帮他脱掉鞋子,盖好那床洗得发硬的棉被。 陆欣禾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床边抹了一把汗。 看着床上安静下来的男人。 睡着的季司铎,没了醒着时的那种阴郁和压抑。 眉骨上的创可贴有些翘边,露出一道暗红的血痂。 那是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去打黑拳留下的。 陆欣禾伸手,想帮他把创可贴按平。 手刚伸过去,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 季司铎即使在睡梦中,警惕性也高得吓人。 “别怕……我在……” 他呢喃着,抓着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陆欣禾挣了一下,没挣脱。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季司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没入枕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10章 再刷好感 陆欣禾怔住了。 这男人……哭了? 那个在工地上扛几百斤水泥不吭声,在黑拳场上被打得头破血流不喊疼的硬汉。 因为怕她跟别人跑了,怕自己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躲在醉酒的梦里,偷偷地哭了。 “傻子。” 陆欣禾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涩感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坚定的跑路计划,在那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是个骗子。 是个利用剧情、利用他失忆,只想苟住小命攒钱跑路的自私鬼。 可他却把自己的一颗真心,血淋淋地剖出来,捧到她面前。 哪怕这颗心现在沾满了水泥灰,哪怕它并不值钱。 但那是他的全部。 “季司铎,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狠得下心扔掉你啊。” 陆欣禾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转头,看了一眼藏在床头柜里的存折。 那是她的希望。 可现在,看着这个紧紧抓着她衣角不放的男人。 她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如果…… 如果真的带上这个拖油瓶,这钱……够花吗? …… 海市夏日的终章。 往往由一场台风草草收尾。 台风龙王登陆这晚。 城中村如同被巨手攥住肆意摇晃。 狂风裹挟着暴雨。 将那些违章搭建的铁皮屋顶掀得哐当作响。 像是无数厉鬼在拍打门窗索命。 啪的一声脆响。 出租屋那盏昏黄的灯泡挣扎着闪烁两下。 钨丝烧断。 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窗外风声凄厉。 钻入耳膜时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 陆欣禾短促地惊叫一声。 下一秒。 一个滚烫且坚实的怀抱在黑暗中找到了她。 “别怕。” 季司铎的声音贴在耳畔。 低沉沙哑。 却稳得足以镇住满屋的风雨。 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欣禾脸颊贴在他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原本因骤然停电而悬起的心。 慢慢落回胸腔。 “我没怕黑。” 她在怀里闷声说。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我是怕家里的东西被水泡了。” 差点说漏嘴。 她那两千八百块的跑路巨款还藏在床头柜夹层里。 “没事,有我。” 季司铎松开她。 从裤兜里摸出那只二手的诺基亚。 微弱的蓝光划破黑暗。 照亮了眼前的一地狼藉。 这一看。 陆欣禾心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家。 分明是处漏雨的破窑。 年久失修的屋顶正在渗水。 浑浊的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淌。 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浑水溪流。 “接水。” 季司铎言简意赅。 两人翻箱倒柜。 把家里能用的容器全找了出来。 脸盆,水桶。 甚至连吃饭的碗都摆上了阵。 雨水砸在不同材质的容器里。 叮叮当当。 奏出一支诡异又凄凉的乐章。 忙完这一切。 陆欣禾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旧沙发上。 冻得打了个哆嗦。 台风带来的气温骤降。 湿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冷意刺骨。 季司铎看了一眼她发白的嘴唇。 眉心拧起一道深痕。 他转身进了那仅容一人的逼仄厨房。 没过多久。 端着一个简易的煤球炉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火光在炉膛里跳动。 驱散了屋里的阴冷。 也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炉子上架着那个缺了把手的铝锅。 水开了。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股浓郁辛辣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陆欣禾的鼻子里。 勾得馋虫直叫。 “火锅?” 陆欣禾眼睛亮了。 眸底映着火光。 “嗯。” 季司铎把炉子放在她脚边。 又搬来那个瘸腿的小板凳坐下。 “超市特价处理的火锅底料,还有你爱吃的虾。” 借着炉火的光。 陆欣禾看清了锅里的内容。 几片蔫头耷脑的白菜叶。 半块方便面饼。 几根淀粉肠。 还有飘在红油上的几只基围虾。 若在以前。 陆大小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在这种风雨飘摇,饥寒交迫的夜晚。 这锅大杂烩便是人间至味。 “快吃,驱寒。” 季司铎捞起一只虾。 虾很烫。 冒着白烟。 他没急着给她。 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耐心地剥掉虾壳。 挑去虾线。 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 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还带着他的体温。 陆欣禾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鲜甜。 弹牙。 带着廉价底料的辣味。 却好吃得让人鼻酸。 “你也吃啊。” 陆欣禾看着他光涮白菜。 忍不住夹了一块淀粉肠递到他嘴边。 季司铎愣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的眸子。 此刻亮得惊人。 眼底倒映着跳跃的火苗。 他张嘴含住。 喉结上下滚动。 “好吃。” 他说。 明明全是淀粉。 他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 外面的风撞击着窗户。 发出巨响。 窗框摇摇欲坠。 屋内却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气氛。 像那锅红油一样。 慢慢熬得浓稠。 化不开。 陆欣禾吃得鼻尖冒汗。 心中的戒备也跟着消融。 “欣禾。” 季司铎突然放下筷子。 盯着跳动的火苗。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 陆欣禾正跟一块方便面较劲。 “如果……” 季司铎顿了顿。 似乎在艰难地组织措辞。 “如果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让你住这种漏雨的房子。吃这种特价菜。你……还会跟着我吗?” 陆欣禾动作一滞。 又来了。 这男人怎么老喜欢问这种送命题? 她抬头。 撞进季司铎那双深沉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和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决绝。 他是认真的。 他在害怕。 怕她吃不了苦。 怕她嫌弃。 怕她终有一天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暴雨夜。 陆欣禾心里那根弦。 被重重拨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 这时候应该含糊其辞。 或者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方便以后脱身。 可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锅特意为她煮的穷人盛宴。 那句当然不跟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欣禾放下碗。 抽了张纸巾擦嘴。 她伸出手。 覆在季司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季司铎,你听好了。” 她开启了影后模式。 眼神真挚得能去竞选感动中国人物。 “房子大不大无所谓。主要是看跟谁住。只要是你。睡桥洞我也觉得是海景房。这就叫……有情饮水饱。” 第11章 风雨同舟,废墟之上的以命相护 陆欣禾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饱个屁。 老娘那是为了苟命。 等你恢复记忆了。 这破房子我一秒都不多待。 季司铎听不见她内心的咆哮。 他只听到了那句只要是你。 那一瞬间。 他眼底最后的一丝阴霾。 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某种疯狂生长的野心和信念。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指骨。 “我不会让你睡桥洞。” 他盯着她。 字字铿锵。 像是在对神明起誓。 泣血般郑重。 “陆欣禾,我季司铎这条命是你的。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那个开宝马的能给你的。我以后十倍。百倍给你。” 陆欣禾被他眼里的光烫了一下。 这……这画风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这哪里是自我攻略? 这分明是已经进化成恋爱脑晚期了啊!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快吃吧。面都要坨了。” 陆欣禾心虚地想要抽回手。 就在这时。 咔嚓。 隔壁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 轰隆一声巨响。 盖过了雷声。 整栋楼都跟着震颤。 “小心!” 陆欣禾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 她被季司铎严严实实压在身下。 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里。 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尘土味和他的气息。 砰! 重物坠落的闷响就在耳边炸开。 震得耳膜生疼。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陆欣禾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 黏稠。 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还在那个新开的大洞里呼啸。 嘲笑着人类的渺小。 隔壁那堵早就摇摇欲坠的危墙。 终于在台风的肆虐下寿终正寝。 顺带砸穿了这边的墙壁。 几块沉重的水泥砖。 正砸在他们刚才坐的地方。 将那个煤球炉砸得粉碎。 如果不是季司铎那一扑…… 陆欣禾脸色惨白。 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季……季司铎?” 她颤抖着声音喊。 身上的男人闷哼一声。 撑起手臂。 试图从她身上起来。 “有没有……伤到?” 他的声音有些抖。 气息紊乱。 却第一时间在检查她。 借着还没熄灭的炉火余光。 陆欣禾看见了。 一块尖锐的碎砖。 擦过季司铎的后背。 虽然没砸实。 但那锋利的边缘还是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外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灰色的工装背心。 顺着脊背蜿蜒而下。 触目惊心。 “血……你流血了!” 陆欣禾的声音变了调。 眼泪夺眶而出。 这次不是演的。 是真的吓到了。 “没事……皮外伤。” 季司铎脸色发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嘴角却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他抬手。 想帮她擦掉眼泪。 手伸到一半。 看见满手的灰土。 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别哭。” 他喘着气。 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看,我说过……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陆欣禾看着他背上还在往外涌的血。 脑子里那根名为跑路的神经。 啪的一声。 断了。 这傻子。 这无可救药的傻子! 他是真的在拿命爱那个虚构出来的深情妻子啊! “季司铎你闭嘴!” 陆欣禾从地上爬起来。 手忙脚乱地去翻找之前的急救箱。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赚跑路……谁给我赚钱花!” 她一边哭一边吼。 手抖得连碘伏瓶盖都拧不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季司铎靠在半塌的墙边。 看着她为自己慌乱失措的样子。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火烧着一样。 但他心里却甜得发腻。 她果然爱惨了我。 连我死都不怕。 就怕没人给她赚钱。 真是个……可爱的小财迷。 季司铎眼前阵阵发黑。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坐不住。 世界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扭曲。 但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 一段陌生的,冰冷的记忆碎片。 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像一把尖刀搅动着神经。 那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有人端着酒杯。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季司铎,你斗不过我……” 画面一转。 是高速公路上失控的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 和漫天的火光。 “唔……” 季司铎痛苦地抱住头。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太阳穴青筋暴起。 “怎么了?是不是头晕?别睡!季司铎你千万别睡!” 陆欣禾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季司铎努力睁开眼。 视线里的女人。 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 似乎正在慢慢重叠。 但他看不清。 太疼了。 头太疼了。 仿佛要炸开一样。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 死死抓住了陆欣禾的手腕。 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别走……” 说完这两个字。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陆欣禾僵在原地。 手里还拿着止血纱布。 整个人如坠冰窟。 外面的雨还在下。 狂风还在呼啸。 屋里的血还在流。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季司铎。 又看了看那个被砸开的大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 刚才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 冷冽,锋利,透着彻骨的寒意。 怎么那么像原书里那个杀伐果断,六亲不认的季总? 完了。 这一砖头。 该不会把他的封印给砸开了吧? 第12章 记忆复苏的征兆,开启跑路倒计时 雨势大得惊人。整座城市都在积水中飘摇。 陆欣禾记不清哪来的力气。她硬是将季司铎拖出那间岌岌可危的破屋。 站在巷口时,她浑身裹满泥浆。活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疯子。她不要命地拦停一辆出租车。 司机扫了一眼满身血污的男人。又看了看泥猴似的女人。他脸上嫌弃毫不掩饰,刚要挥手赶人。 “两百!不打表!去最近的医院!” 陆欣禾掏出两张湿透的红票子。啪的一声拍在副驾车窗上。 那是她攒了许久的买菜钱。心在滴血。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司机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座上。季司铎呼吸越来越薄弱。灰色工装背心吸饱了血。黏腻沉重地贴在背脊上。 他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锋利的棱角尽数消融。只剩下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易碎感。 “季司铎,你别死啊……” 陆欣禾捂着他背后的伤口。温热液体不断从指缝溢出。烫得她掌心发抖。 “你死了我就是杀人犯……不对,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也不对!我的钱还没攒够,你的记忆还没恢复。你要是现在挂了,这剧情就崩了啊!” 怀里男人眼睫颤了颤。艰难撑开一条缝。 视野模糊昏暗。他看见那个平日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嚎啕。 她在怕。怕失去他。 季司铎嘴角极缓慢地动了一下。想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手指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哭……”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 陆欣禾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闭嘴!留着口气别死在车上,晦气!” 季司铎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笑意。再次昏沉过去。 …… 海市第三医院。急诊大厅。 “背部软组织挫伤,多处玻璃划伤。需要立刻清创缝合。还有,头部受到撞击。必须做CT排查颅内出血。” 医生语速飞快。撕下一叠单子。 “去缴费。先交三千押金。” 三千! 陆欣禾捏着单子的手僵在半空。这简直是在抽她的筋喝她的血! 三千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搬砖……不,卖房两个月的底薪!是她跑路基金里最厚实的一块砖! “怎么?没钱?”医生皱起眉。 “交!” 陆欣禾咬着后槽牙。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刷卡!用最好的药!缝针要用美容线,不能留疤!” 要是留了疤。以后这位首富恢复记忆。嫌弃这具身体有了瑕疵。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怎么办? 这叫前期投资!是为了保命! 刚交完费。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接人。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自动门缓缓滑开。 一阵不属于这里的香气。优雅而昂贵。突兀地钻进陆欣禾鼻腔。 香奈儿五号。混合着某种老式沉香。 陆欣禾后背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原书中。这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继母,刘婉如的标志性气味! 她抬头望去。几个保镖簇拥着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高定真丝旗袍。在这嘈杂混乱的急诊室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高傲。 刘婉如!宴金集团现在的当家主母! 陆欣禾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要是被她发现季司铎就在这里。而且还失忆落魄成了这副德行。今晚就是他们两口子的死期!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保镖粗暴开路。 眼看那一行人径直朝这边走来。距离不到十米! 跑?来不及了!这里只有一条走廊! 陆欣禾一把扯下身上宽大的防晒衣。劈头盖脸罩在季司铎头上! “别动!” 她按住他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轮椅深处压。用身体挡在侧面。 “老婆?”防晒衣下传来季司铎闷闷的声音。 “嘘!别说话!千万别抬头!”陆欣禾声音发颤。 季司铎身体绷紧。透过衣服缝隙。他看到一双精致高跟鞋从旁边经过。 那是完全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鞋子。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 刘婉如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嫌恶地瞥了一眼角落。 “现在的医院门槛真是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占资源。” 直到高跟鞋声音远去。陆欣禾才像被抽了骨头的鱼。整个人瘫软下来。 好险!差点就全剧终了! 她刚掀开衣服。就撞进季司铎那双沉寂的眼。 他盯着贵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腿。脚跟往回蜷了蜷。 阿猫阿狗。底层人。 她是怕自己这副鬼样子被那个富太太看见。丢了她的脸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厌情绪。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我是不是很给你丢人?” “啊?”陆欣禾愣住。 “刚才那是你的熟人吧?” 季司铎唇角扯出一抹嘲讽弧度。 “不想让他们看见你有个搬砖的老公,我懂。” 陆欣禾满头问号。 大哥!你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那是你的仇人!是要你命的阎王爷! “季司铎你有病吧!” 陆欣禾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那老妖婆一看就不好惹,我是怕她讹上咱们!你看看你这穷酸样,赔得起人家一根鞋带吗?” 季司铎怔住。 原来……是怕赔钱?不是嫌弃他? 他眼底那层坚冰裂开缝隙。名为窃喜的情绪死灰复燃。 “陆小姐是吧?进来,医生要缝针了。” 缝针过程很血腥。只用了局麻。 季司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声不吭。 但他那只宽大的手。却反过来握住陆欣禾冰凉的手指。把她的脸按向自己怀里。 “别看。脏。” 陆欣禾鼻头一酸。 这傻子。都这时候了还在护着她。 半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 急诊科主任拿着CT片子走过来。神色凝重。 “家属过来一下。” 陆欣禾心里发紧。 “医生,他脑子没坏吧?不会变成傻子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片子。 “傻倒是不至于。但是,这次撞击意外地让那块压迫神经的陈旧性淤血有了松动迹象。” 陆欣禾没听懂。 “说人话。” 医生缓缓吐出一句让陆欣禾如坠冰窟的话。 “意思就是,这可能是个契机。病人失去的记忆,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内出现闪回,甚至完全恢复。” 雷声轰鸣。 窗外炸雷仿佛直接劈在陆欣禾天灵盖上。 恢复记忆? 那个眼神阴鸷,手段狠辣,把原身送进监狱折磨致死的豪门大佬季司铎,要回来了? 那她刚才干了什么? 吼他闭嘴?拿衣服盖他的头?还按着他脑袋让他当缩头乌龟? 这哪里是救赎。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就地掘坟啊! 陆欣禾僵硬转头。看向病床上季司铎。 男人头上缠着纱布。正偏头看窗外。侧脸冷硬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搬砖工的憨厚感正在剥离。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上位者气息正慢慢渗出来。 必须跑!立刻!马上! 原本打算攒够五十万再风光跑路。现在看来,哪怕去要饭,也得连夜买站票逃到非洲去! 陆欣禾攥紧仅剩几百块余额的卡。看着那张离苏醒只差临门一脚的脸。眼底闪过决绝。 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第13章 掉落的火车票与神级误会 深夜。海市第三医院住院部。 窗外暴雨未歇。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病房映得鬼影幢幢。 陆欣禾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把不锈钢水果刀。她在削苹果。那架势,倒像是在给凶器开光。 刀刃在红得发黑的果皮上磕磕绊绊地划过。一如她此刻濒临崩断的神经。 她的左腿在桌底筛糠似的抖,右脚尖早已偏向了窗户。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顶多断条腿。总比床上这位爷醒来变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要强。 蓦地。床单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陆欣禾手腕一滑,水果刀直接削掉一大块果肉。 醒了! 季司铎那两扇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随即眼帘掀开。 没有初醒的迷蒙。那一瞬,陆欣禾只觉被西伯利亚雪原上的孤狼锁定了咽喉。 那目光冷冽幽深。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压迫。 这眼神……太熟悉了! 原书中他把原身扔进海里喂鱼时,就是这副模样!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水。” 男人开口。嗓音沙砺粗嘎,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欣禾心脏漏跳一拍。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哆哆嗦嗦端起水杯递过去。 季司铎就着她的手两口喝干。 喉结滚动的线条充满野性侵略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始终定在她脸上。 必须试探一下!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季……季总?” 这两个字一出,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季司铎双目倏地收紧,眉心折出深深的川字纹。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陆欣禾膝盖发软准备跪地求饶时,手腕忽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啊!” 陆欣禾惊呼一声,整个人栽进那个漫着血腥气的怀抱。 要动手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把她按向胸膛。 “以后别叫这称呼。” 季司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自嘲。 “那是工地上包工头拿来寒碜人的绰号,听着刺耳。” 啊? 陆欣禾愕然瞠目。包工头?寒碜人? “老婆,吓着了?” 季司铎的语调陡转。方才的凌厉气场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笨拙的小心翼翼。 “刚做噩梦了,梦见好多人要抓你……眼神凶了点,没吓坏你吧?” 陆欣禾僵在他怀里。脑中空白了数秒,随即巨大的虚脱感漫上四肢百骸。 原来没恢复! “呜呜呜……吓死爹了……” 陆欣禾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瘫在床边干嚎。她是真的怕啊! “别怕,我在呢。” 季司铎心疼得不行。强忍着背后的剧痛,手掌在她背上轻拍。 “医生说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能接着搬砖。” 陆欣禾哭够了,抬起头骂道:“谁让你搬砖了!不要命了?” 她想起身,结果膝盖发软又要跌倒。 季司铎反应极快。伸手托住她的腰,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腿肚上,力道适中地揉捏。 “吓软了?”他问。动作认真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 陆欣禾心里那股复杂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这傻子。缝了十几针还在给她揉腿。 “别揉了!那个……我去交费买点吃的。” 陆欣禾眼神躲闪,手往兜里一探。 这一探,坏事了。 那张为了跑路特意买的粉红色火车票,轻飘飘滑落。掉在洁白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海市到漠河。硬座。 发车时间:明日凌晨四点半。 陆欣禾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季司铎修长的手指夹起车票。 陆欣禾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解释?抛夫弃子?他会当场黑化吧! 季司铎盯着车票。目光在海市与漠河之间来回扫视。 那是祖国最北端。天寒地冻。 他抬起头,看着陆欣禾惨白慌乱的小脸。顶级大脑飞速构建逻辑链。 她拼命把他藏起来,怕被富太太看见。 她随身带刀,时刻焦虑。 她买了一张去最苦寒之地的硬座急票。 结论只有一个。 季司铎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感动的红血丝。 “老婆,”他嗓音发哽,“你是想带我走,对不对?带我去躲债?还是觉得有人要害我们?” 他越说越确信。 她为了不让他这个废物老公受连累,竟然愿意去漠河隐姓埋名!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陆欣禾张大嘴巴,看着自我攻略进度条拉满的季司铎,一时竟不知该哭该笑。 这阅读理解,语文老师都要感动哭了! “我不走。” 季司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如宣誓。 “把票退了。这点伤死不了人,等我好了去结工钱。那个开宝马的若再敢来,我就废了他。” 陆欣禾看着作废的车票,欲哭无泪:“好……听你的。” 第14章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在找死 凌晨三点。 雨势渐收。 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这座城中村残破的骨架。 两人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陆欣禾的心态彻底崩了。 原本只是漏雨的屋顶彻底开了天窗。隔壁倒塌的墙体蛮横地压垮了半边卧室。床板断成两截。 那只被她视若珍宝的存钱罐,一只缺了耳朵的塑料猪,此刻正惨兮兮地躺在泥水里。肚子破了个大洞。 “我的猪!” 陆欣禾哀嚎一声扑过去。里面空空如也,最后几个硬币早已不知去向。 还没等她哭出声,门口传来一声粗嘎的咆哮。 “作孽啊!我的房子!” 房东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他夹着半截香烟,看着眼前的废墟,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脖子一梗,指着满身是血的季司铎,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是你们乱接电线搞塌了墙!不赔个五万块,今天谁也别想走!” 陆欣禾把破猪往怀里一揣,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放屁!明明是隔壁违建倒了砸过来的!我们要退租!退押金!” “退租?还押金?” 房东冷笑,绿豆眼在陆欣禾身上来回刮了几下。 “小姑娘,没钱赔?那就拿人抵……” 话音未落,一只沾着泥点的大手横插进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 季司铎面色苍白。 额头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身形虽有些摇晃,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看得人后背发凉。 “疼疼疼!松手!” 房东杀猪般叫唤起来,身子扭得像条肥蛆。 “这栋楼,地基下沉至少五厘米。” 季司铎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断墙边,指腹摩挲过断裂面。 “承重墙私自开洞,填充物是空心砖。梁体配筋率低于0.6%,严重违反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 房东张大嘴巴,仿佛在听天书。这穷鬼说什么呢? 季司铎拍掉手上的灰。 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即便立于废墟之上,也让人不敢直视。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致使租赁物毁损,承租人可请求减少或不支付租金。另外……” 他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如果我现在拨打安监局电话举报违建,你觉得是你赔得多,还是我赔得多?”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欣禾瞪圆了眼睛。这货不是失忆了吗?搬砖还能搬出个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加律师证? 房东额头渗出一层油汗。 他听不懂术语,但他听得懂违建和举报。这要是查下来,整栋楼都得拆! “行……行!算你们狠!” 房东哆哆嗦嗦掏出手机转账。 “押金一千五,拿滚!赶紧滚!” 叮的一声到账。 陆欣禾冲过去抱住季司铎的胳膊,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老公!你太牛了!你怎么懂这么多?” 季司铎原本挺直的脊背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浮起短暂的空白。 刚才那些话,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以前……在工地上听包工头吵架记住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拿回押金,两人提着仅剩的蛇皮袋来到红浪漫旅馆。 前台秃顶老板正对着一台轰鸣却不发电的机器发愁,见人就赶。 “没电了,不开张!去去去!” 陆欣禾正急着,一直沉默的季司铎却松开她的手。他径直走到那台满身油污的老式柴油机前。 那一刻,无数精密的线条和结构图在他脑海中重叠。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眉头紧锁。 “进气阀积碳,喷油嘴堵塞。” 他低声念叨,顺手抄起扳手。 “哎!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老板惊叫。 “闭嘴。” 季司铎头也没回,语调低沉有力。 那股气势太盛。老板张了张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咔嚓,拧转,敲击。 修长的手指在油污中翻飞。动作利落精准,带着某种独特的工业韵律。 五分钟后,他扔掉扳手。 “拉闸。” 轰! 旅馆瞬间灯火通明。 “卧槽!神了!” 老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德国进口的老古董你几下就弄好了?哥们儿这手艺绝了!今晚房费全免!住最好的那间!” …… 所谓的豪华房,也就是个带窗的圆床房。 陆欣禾一进门就瘫在了粉色大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累死我了……” 季司铎锁好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姿,目光沉了沉。 他走到床边,却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刚好遮住了那片发霉的污渍。 “怎么不坐?”陆欣禾拍拍身边的空位。 “脏。” 季司铎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自己指缝里洗不掉的机油和背心上的血渍。 “别碰到我,有细菌。” 陆欣禾心里发酸。这男人,刚从废墟爬出来,竟然还怕弄脏她?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过来睡吧,我不嫌你脏。” 季司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显得有些干涩。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身体绷得笔直,甚至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睡吧,今晚我守着。” 陆欣禾实在太累,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季司铎借着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只要她在,哪怕是垃圾堆也是天堂。 就在这时,陆欣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划破了昏暗的房间。 发件人:赵阔。 【陆小姐,看到你朋友圈了,真是让人心疼。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云顶会所等你。关于那套房子的合同,我们面谈。记住,一个人来。有些细节……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云顶会所。 那是海市出了名的销金窟。 一个人去?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季司铎盯着那行字,周身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里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深渊。 这个赵阔,在找死。 第15章 染血的守护,谁也别想欺负她 下午四点。云顶会所。 这是海市最为奢靡的销金窟。即便白昼,大堂内依旧弥漫着陈旧气味。混合了高档香氛,烟草与酒精。 陆欣禾站在888包厢门前。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特意选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袖衬衫。领口严丝合缝,扣到了最顶端。下身配着宽松牛仔裤。整个人裹得严实,像个误入欢场的修女。 为了钱,为了跑路费。陆欣禾,忍。 她在心底默念三遍。随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宽敞。灯光调得很暗,透着股浑浊的红。真皮沙发正中坐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晃着红酒杯。二郎腿翘得老高。 赵阔。海市出了名的二世祖。原身旧圈子里的边缘角色。好色且吝啬的名声在外。 “哟,陆大小姐来了?” 赵阔瞧见陆欣禾。目光在她身上停住,黏腻地打了个转。 虽然衣着寒酸。但那张脸依旧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尤其是此刻这副落魄后强撑的模样。反倒比昔日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更招人惦记。 “赵少。” 陆欣禾立在门口未动。脸上挂起标准的应酬式微笑。 “合同带了吗?签完字,过户手续我配合你去办。” “急什么?” 赵阔放下酒杯。手掌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聊聊嘛,听说你嫁了个搬砖的?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说话间,他从脚边提起一只银色手提箱。重重拍在茶几上。 卡扣弹开。整齐码放的红色钞票暴露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这里是二十万定金。” 赵阔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只要你把这杯酒喝了,这钱你拿走。至于剩下的房款嘛……我们慢慢聊。” 陆欣禾盯着那杯酒。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这酒里要是干净,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赵少说笑了,我不喝酒。” 陆欣禾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手探入衣兜,指尖拨动了录音笔的开关。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那套房子市价一百二十万。我急用钱,一百万给你。合同签了,钱货两清。” “一百万?” 赵阔发出一声嗤笑。起身逼近。 “陆欣禾,你搞清楚状况。除了我,谁敢买你的房?别说一百万。就是五十万,你也得求着我收。” 他突然伸手。粗暴地扣住了陆欣禾的手腕。刺鼻的古龙水味瞬间将她包围。 “装什么清高?你那个搬砖老公能满足你吗?不如跟了我……” “放手!” 陆欣禾惊叫。拼命想要甩开那只油腻的手。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合页发出尖锐的金属扭曲声。 走廊外。两名彪形大汉蜷缩在地。痛苦地捂着腹部,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包厢内的嘈杂瞬间消失。 赵阔吓得手一抖。酒杯落地,玻璃碎片飞溅。 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那件灰色T恤洗得变形。头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白色纱布,隐隐透着殷红。 廉价的衣着。病态的苍白脸色。但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这奢华的包厢显得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锁定赵阔。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戾气。如同荒原上被激怒的孤狼。 “老公?” 陆欣禾愣在原地。他不是在旅馆睡觉吗?怎么找过来的?而且……这眼神比昨天砸墙时还要骇人。 季司铎没有说话。他迈步走进包厢。脚步沉重却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空气中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瞬间被他身上的味道冲散。混合着碘伏,铁锈与汗水。那是属于底层的,粗砺的血性气息。 “哪来的臭乞丐?敢打我的人?” 赵阔回过神。恼羞成怒地指着季司铎。 “保安!死哪去了!给我把这残废扔出去!” 季司铎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走到陆欣禾身侧。伸手将她拉至身后。动作强势,却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维护。 随后他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落在赵阔身上。 只这一眼。赵阔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掠食动物盯上了。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合同呢?” 季司铎开口。嗓音沙哑粗粝。 陆欣禾赶紧从包里掏出赵阔刚才扔在桌上的文件。 “在……在这。” 季司铎接过合同。单手插兜,立在那里翻看起来。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几张废纸。而是决定一家跨国集团生死的决策书。 “哈?你个搬砖的看得懂字吗?” 赵阔找回了些许底气,嘲讽道。 “别装模作样了。赶紧滚。不然我让你们……” “第三条,违约责任不对等。” 季司铎打断了他的话。他头都没抬。手指在纸页上轻弹,发出脆响。 “买方拥有无限期拖延付款的权利。且无需支付滞纳金。而卖方一旦催款,即视为违约。需赔偿双倍定金。” 季司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透着一丝对智商的蔑视。 “这就是赵少所谓的合同?在法律上,这叫显失公平条款。属于无效格式合同。另外,利用他人危困状态签订的合同,可撤销。” 赵阔愣住了。这……这特么是搬砖工说出来的话? “你……你胡说什么!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赵阔色厉内荏地吼道。 季司铎没理他。随手将合同扔在满是酒渍的茶几上。 纸张拍击桌面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季司铎上前一步,视线逼视着赵阔。“赵氏地产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 赵阔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季司铎语气平缓。语速不急不慢,却字字如刀。 “我刚才在楼下大堂的报架上。看到了今天的《海市财经》。赵氏地产在城南的锦绣湾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工了三个月。银行下周二就会启动债务清算程序。” 陆欣禾在后面听得怔住。 刚才在楼下?他不是一路闯上来的吗?仅仅那一瞥,他就记住了?还分析出了这么多? 季司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笃定。 “赵少现在急着收这套房子。不是为了住。是为了拿去抵押做过桥资金吧?一百万收进。转手抵押给地下钱庄。套两百万出来救急。” “你……你怎么知道……” 赵阔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可是家族里的绝密!如果曝光,银行会立刻抽贷。赵家就真的完了!这男人到底是谁? “如果我现在给银行信贷部打个电话。举报赵氏地产涉嫌转移资产,恶意欺诈……” 季司铎微微俯身。漆黑的眸子透着寒光。 “你觉得,赵家的股价明天开盘会跌几个点?你那个董事长老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阔脸色惨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底层民工。而是一个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商业帝王。 “别……别打!” 赵阔彻底垮了,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季司铎站直身体。厌恶地拍了拍衣袖。 “重新拟合同。一百二十万,全款。现在转账。” “是是是!马上!马上!” 赵阔哪还敢有半点废话。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操作转账。生怕慢了一秒,这个煞星真的去举报。 手机震动了一声。 陆欣禾低头。安居房产店长发来的消息。那套房子成交,1,200,000.00元。 看着那一串零,她有些恍惚。这就……完了?不用打架?不用流血?几句话就多要回来了二十万? “走。” 季司铎没有多看赵阔一眼。伸手牵住陆欣禾依然冰凉的手。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挺拔。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高大。直到走出云顶会所的大门。被外面的热浪一扑。 刚才还气场逼人的季司铎,身形突然晃了晃。 “季司铎!” 陆欣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 男人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灰败得吓人。 “没事……”季司铎咬着牙。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头晕。” 陆欣禾低头一看。手心瞬间一片温热湿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背后的灰色T恤。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深黑色。刚才在里面,他一直是强撑着! “你是不是傻啊!” 陆欣禾眼眶瞬间红了,既生气又心疼。 “伤口裂开了你不知道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季司铎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老婆……没人能欺负你。” 陆欣禾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在那一刻塌了一角。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都快痛晕过去了。还在想着帮她拿钱,帮她出气。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又拼命地爱着那个他幻想出来的妻子。 “闭嘴吧你!省点力气!” 陆欣禾吸了吸鼻子。架着他的胳膊往路边走。 “等有了钱。我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挂脑科。看看能不能把你这恋爱脑给治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向远处的公交站台。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显得有些凄凉,却又透着一股相依为命的温情。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降下了车窗。 车内冷气十足。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透过墨镜。视线紧紧黏在季司铎那满是血迹的背影上。 那是刘婉如最信任的心腹管家,陈伯。 “找到了。” 陈伯对着蓝牙耳机,语调平直阴冷。 “大少爷没死。不过看样子……像是废了。” 耳机那头传来刘婉如慵懒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杀意。 “废了?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做得干净点,别像上次那样留尾巴。” “是,夫人。” 黑色车窗缓缓升起。迈巴赫像一只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16章 搏命的八百块与苏醒的Sido 海市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甩不脱的湿气。把城中村的穷日子浸得发霉。 巷子深处。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陆欣禾蹲在马桶盖上,捧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银行卡余额,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个,十,百,千,万……” 三万二。 剔除帮原主填上的高利贷窟窿。算上刚到手的中介提成。小金库终于突破了三万大关。 这哪里是钱?这是去漠河的路费。是带暖气的小户型首付。是两件挡风的貂皮大衣。更是满满一地窖的土豆。 有了这些,她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季司铎那张阎王脸。 陆欣禾在那碎屏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门锁突然传来咔哒轻响。 陆欣禾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内衣。指尖顺势按下冲水键。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 推门出去,屋里空荡荡的。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扣着个崩瓷的搪瓷碗。碗底压着张字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早饭在锅里。我去上工。勿念。 揭开碗。两个剥得光溜溜的水煮蛋,还有半根玉米。 “傻子。”她嘟囔了一句。胸口莫名发堵。 这男人头上的线还没拆。背后的伤口昨天才裂开。今天又去卖力气?他是铁打的吗? 下午两点。烈日把柏油路烤得发软。 陆欣禾路过CBD商业区。一阵喧闹声让她停下脚步。 “这种天还敢作业?不要命了?” “听说这栋楼擦窗机坏了,只能人工清洗,这可是四十八层啊!” 陆欣禾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仰起头。 几百米的高空。一根细绳在狂风里打着摆子。绳端吊着个人。一身脏兮兮的橙色工装被风鼓满。整个人像张薄纸,紧紧吸附在玻璃幕墙上。 妖风撕扯着衣角。那个黑点被吹得左右摇摆。好几次狠狠撞在玻璃上,砰的一声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但他只是停顿两秒,又继续挥动刮水器。 一下,又一下。机械,麻木,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韧劲。 陆欣禾视力极好。她看清了那人蜷缩在安全带里的长腿。看清了他挥臂时背部紧绷如弓的线条。 那是……季司铎。 手里的冰可乐啪地坠地,溅了一鞋面。 这就是他说的上工?为了几百块钱。顶着脑震荡和刀伤。去四十八层高空玩命? 半小时后,那个身影终于落地。 季司铎解开安全扣,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头上的纱布已成灰黑色,隐隐透着暗红。 包工头递过来一叠红钞票。 季司铎接过。修长的手指在钞票上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还隔着布料虔诚地按了按。 这一幕扎得陆欣禾胸口生疼。 原书中那个挥金如土的男人,此刻正拿命换这几张纸。 陆欣禾转身躲进广告牌阴影里。手掌死死捂住嘴。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张银行卡。 卡片贴着皮肤,烫得人心慌。 晚上七点,出租屋。 昏黄灯泡滋滋作响。桌上摆着季司铎带回来的大餐。半只烤鸭,一盘花生米,两瓶廉价啤酒。 “吃吧。”季司铎用面皮卷起鸭肉。特意挑了两块最肥美的鸭皮塞进去,递到陆欣禾嘴边。“我不饿,工地上吃过了。” 他在撒谎。陆欣禾听见了他胃里发出的抗议声。 看着那只布满细碎伤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清洁剂气味的手。陆欣禾没接。 “季司铎,你是不是傻?那种活也是人干的?你知不知道你还受着伤?” 季司铎动作停住。收回手将烤鸭塞进自己嘴里,憨厚又狡黠地笑了笑。 “高空作业日结,一天六百。加上高危补贴,今天赚了八百。” 他献宝似的掏出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推过来。“老婆,收着。” “我不要!”陆欣禾霍然起身,把钱推回去。“你留着看病!” 季司铎原本紧绷的眼角瞬间舒展开,满是温存。她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我身体好,不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指着上面红笔圈出的内容。建筑工程与设计速成班,学费4800元。 “老婆,”他声音低沉,带着粗粝的沙哑,“我想去读书。我有力气,但我不想一辈子让你跟着我住漏雨的房子。只要拿到证,我就能去设计院,以后……给你盖大房子。” 男人眼里烧着火。那是被生活踩进泥里,却依然想为她破土而出的野心。 陆欣禾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她想拿着那三万块远走高飞。可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 “学费多少?” “四千八。我再干一周蜘蛛人,加上晚上送外卖……” “别干了!” 陆欣禾吼了一嗓子,背过身。咬牙切齿地从内衣里掏出那一沓还带着体温的钱。数出五千,重重拍在桌上。 “拿去!报名!” 每一张钞票都像是从肋骨上剔下来的肉。那是去漠河的路费!是貂皮大衣! 但如果不给,这傻子明天还得去爬楼。万一摔死了,剧情提前结束,她也得陪葬。 对,是为了保命,绝不是心疼。 季司铎看着那一沓钱。拿着筷子的手定在半空。这是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竟然毫不犹豫拿出来给他? “老婆……”他眼眶泛红。 “闭嘴!吃饭!学不好就退钱!”陆欣禾凶巴巴地坐下,抓起鸭腿狠咬一口。 吃完饭。季司铎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打磨光滑的小木盒。打开。红绒布上躺着一枚素圈戒指。那是陆欣禾前天当掉的婚戒。 “赎回来了。”季司铎轻声说,“虽然不值钱,但……不能弄丢了。” 陆欣禾盯着那圈金属,眼底泛起一股热意。这男人……真是要把她的良心架在火上烤啊! 夜深,雨声淅沥。 陆欣禾听着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翻来覆去睡不着。五千没了。剩下的两万七,还够跑路吗? 正胡思乱想,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立马闭眼,呼吸放得平缓。 季司铎轻手轻脚起身。借着月光拿出报名表。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手腕行云流水般划动。 唰唰唰。 一个漂亮的花体英文签名跃然纸上:Sido。 写完最后一笔,季司铎的手腕蓦然僵住。 Sido?这是谁? 剧痛突如其来。像把电钻探进脑髓疯狂搅拌。 “唔……”他痛苦闷哼,抱着头蜷缩在椅子上。 无数破碎画面在眼前拼凑。全英文文件,冰冷会议室。还有……一把对准眉心的黑色手枪。 “谁……我到底是谁……”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惨白扭曲的脸。 床上。陆欣禾悄悄睁开眼缝。看到了那个被划掉的英文名。 Sido。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原书中,季司铎在海外留学时的代号。让华尔街闻风丧胆的屠夫Sido! 他的记忆……要苏醒了?! 陆欣禾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这次真的要跑了!必须连夜跑! 第17章 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本能 清晨的风裹挟着湿冷。昨夜的寒气未散,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季司铎睁开眼。昨夜那种似要劈开颅骨的痛楚如潮水退去。只余下太阳穴还在隐隐鼓噪。 视线聚焦。先是那片受潮泛黄的天花板。接着落在陆欣禾熟睡的侧脸上。她呼吸绵长,全无戒备。 昨夜那个名字,Sido。如同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记忆深处。 “醒了?” 陆欣禾被动静惊动。身子一缩,瞬间清醒过来。手背慌忙贴上他的额头。 “头还疼吗?认得我是谁吗?一加一等于几?” 季司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胸口那处坚硬的地方莫名塌陷了一块。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嗓音带着晨起的粗粝。 “我是你老公。一加一等于……我们。” 陆欣禾嘴角抽了抽。还好,土味情话还在。说明脑子没变回那个杀人不见血的阎王。 …… 傍晚。残阳将天际染得血红。 “砰!砰!砰!” 腐朽的木门被砸得摇摇欲坠。 陆欣禾正盘腿坐在床沿清点那三万块现钞。巨响惊得她指尖打滑,几枚硬币脱手滚落。 门板洞开。一股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呛了进来。 彪哥领着两个跟班堵在门口。那双聚光的三角眼里满是戾气。 “陆妹子,规划局根本没这片的拆迁文件。耍老子?” 陆欣禾小腿肚不受控制地抽搐。面上却强撑着。 “彪哥,这种S级绝密规划能让外面打听道?要是都公示了,还能轮得到咱们发财?” 她掏出一张P过的A4纸,抖得哗哗作响。 彪哥把那张纸狠狠掼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丝嘲弄。 “少整虚的!没红线图,没管网走向,你就拿个会议纪要忽悠我?证据呢?” 陆欣禾怔在原地。这混混怎么连这种专业词儿都懂? “图纸压在上面,还没下发。” 楼道口传来男人的话音。不高,却透着股寒意。 季司铎拎着两根大葱和一袋馒头站在逆光处。尽管身上T恤洗得发白,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却极淡。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地痞流氓,而是空气中的尘埃。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力无声蔓延。逼得彪哥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他径直走到陆欣禾身侧。顺手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次。 “伤着没?” “没……没。”陆欣禾抱着大葱,脑子还在宕机。这傻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季司铎弯腰拾起那张纸。指尖轻弹去灰尘。 “初级阶段的文件,自然不会附带详细图纸。” “那你说个屁!”彪哥梗着脖子想找回场子。 “谁说没图?” 季司铎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扯下墙上的宣传单翻到空白面。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线条在纸上飞速延展。每一笔都落在该在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里是三号高压走廊。” 季司铎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根据海市最新规划,城南主排污管道必经此地。看这个转角,这是市政预留的变电站节点。” 彪哥看得两眼发直。 那线条太直,结构严谨得如同机器绘图。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男人此时的状态。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绝非装腔作势能演出来的。 “此地土质松软,只能做下沉式商业广场。” 季司铎笔尖在图纸中心画了个圈。目光凉凉地扫向彪哥。 “容积率至少4.5。这种肥肉,开发商会吐出来?” 屋内落针可闻。 陆欣禾微张着唇,满脸惊愕。这编得未免太真了!尤其是他落笔时那股子傲气,简直让人腿软。 彪哥喉结滚动。他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看人最准。这绝对是真正的大佛微服私访! “大……大哥!” 彪哥那张横肉脸瞬间挤成一朵花,腰身也塌了下来。 “原来是行家!我有眼不识泰山!那这拆迁款……” 季司铎眼皮都没抬。 “现在的风口是囤房。图纸一出,房价翻三倍不止。” “懂了!多谢指点!” 彪哥大腿拍得啪啪响。忙不迭掏出一叠钞票硬塞过来。 “大哥,这点茶水钱您务必收下!往后有内幕,劳烦多提携!” 季司铎刚欲推辞。陆欣禾手比脑子快,一把将钱截了过来。 “哎呀彪哥太客气了!既然是咨询费,那我们就收下了!” 彪哥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陆欣禾紧抱着那叠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老公你太棒了!刚才那图画得简直神了!” 季司铎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立在昏黄的灯影下,眉头死死拧着。视线胶着在那张草图上。 方才那些数据,术语,并非刻意编造。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地流淌出来。甚至…… 他的目光定格在图纸右下角。那里,他顺手勾勒了一个图案。一座被河流环绕的金塔。 “老婆。” 季司铎的声音有些飘忽,透着难以言喻的困惑。 “我怎么觉得……这块地,本来就是我的?” 陆欣禾点钞的动作骤停,手指悬在半空。 那个符号……那是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巨擘,宴金集团的徽章!而这片城中村,正是宴金集团明年的核心盘中餐!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后脑。 完了。他连自家公司的标志都画出来了!这哪里是记忆复苏的吉兆?这分明是催命符贴到了脑门上! 第18章 锋芒初露与藏在惊喜里的死亡威胁 陆欣禾胸腔里一阵剧烈撞击,喉咙发紧。 草图上那个金塔标志,线条扭曲,活像只阴狠的眼珠子,正恶狠狠地剜着她。 “这……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欣禾一把扯过那张纸,手指骨节攥得生疼。她扯动嘴角,努力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将那张价值连城的规划图揉成废纸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看着跟个棒槌似的,丑死了。” 季司铎眼里的困惑停顿了片刻。 棒槌? 他盯着那个被嫌弃的纸团,眉心微蹙。脑子里隐约觉得这东西本该庄重些,但既然老婆不喜欢…… “嗯,确实难看。”他顺从地点头,周身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气势顷刻间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吞听话的大个子,“下次给你画个好看的。” 陆欣禾后背一片湿凉。好险。这男人的记忆断断续续,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漏出点致命的东西来。 “那个……入秋了。”陆欣禾生硬地岔开话题,两手搓了搓胳膊,“我看隔壁王大妈都穿外套了。” 季司铎盯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衬衫。领口磨起了毛边,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那截手腕在秋风里显得格外细瘦。 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插进裤兜,用力捏住了里面仅剩的几枚硬币。 …… 次日清晨。城西,宏兴电子厂。 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松香和机油味,熏得人胃里翻腾。 季司铎套着件紧绷绷的橙色工装,站在流水线前。 他是来打日结工的。早班八点到晚八点,一百二,包一顿饭。 “手脚麻利点!没吃饭啊!” 车间主任顶着个地中海脑袋,挺着啤酒肚在过道里晃荡,唾沫星子乱飞,“那个新来的!愣着干嘛?这批电路板要是耽误了出货,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季司铎垂眸看着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的半成品。 太慢了。 在他看来,这条生产线简直漏洞百出。工位布局混乱,浪费一点五秒;焊接温度不够,良品率得掉三个点;转速和手速根本不匹配,纯属添乱。 这种效率放在宴金集团,负责的高管早就被他扔进海里喂鱼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直接拍下了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 “滴——!!!”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车间的嘈杂。传送带急停,几百号工人面面相觑,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你干什么?!” 地中海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挥舞着手里的记录本冲过来,“疯了吗?谁让你按停的?全线停工一分钟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 季司铎充耳不闻。他随手从工具架上抄起一把扳手,几下便卸开了传送带的主控箱。 “住手!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地中海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推搡,“给我把他抓起来!赔钱!今天不赔个五千块别想走!” 季司铎身形微侧。地中海扑了个空,脚下一滑,踉跄着撞在料箱上,摔得四脚朝天。 “闭嘴。” 季司铎头都没回,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线路间穿梭,将两个继电器短接,又调整了调速电机的齿轮比。手法娴熟得惊人,周围的工人都看直了眼,这新来的帅哥是在拆家吗? “怎么回事?吵什么?” 车间大门被推开,宏兴电子厂的厂长王兴走了进来。因为赶宴金集团的外包订单,他已经三天没合眼,正愁得大把掉头发。 “厂长!您来得正好!”地中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季司铎告状,“这个新来的临时工发疯!擅自停机,还破坏设备!我正要报警抓他!” 王兴一看被拆开的控制箱,血压直线飙升。 “你……” “好了。” 季司铎扔下扳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重新按下启动键。 “嗡——” 机器重新运转。这一次,传送带的速度明显提升,那种刺耳的摩擦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韵律的平稳嗡鸣。原本堆积在末端的物料,此刻顺畅无比地滑入下一道工序。 效率至少翻了三倍。 王兴到了嘴边的脏话卡在喉咙里。他是搞技术出身的,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哪里是搞破坏?这是神级调校! “这……这是你改的?”王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季司铎抽过一张纸巾,一点点擦去指尖的油污。明明穿着最廉价的工装,站在杂乱的车间里,但他那个擦手的动作,矜贵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还有,第三个工位的焊锡炉温度调高五度,第五个工位的机械臂延迟零点二秒。” 季司铎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王兴一眼,“照做。否则这批货你们交不上。” 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王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气场,他只在宴金集团那个传说中的特助身上见过。 “快!按他说的做!”王兴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地中海屁股上。 十分钟后,生产线火力全开。良品率检测仪上的数字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99.8%。 整个车间的人看季司铎的眼神都变了。那不是看工友,是在看神仙。 “大……大师!”王兴激动得直搓手,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您是哪个大厂出来的工程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厂做技术总监?月薪……两万!不,三万!” 季司铎神色冷淡:“没兴趣。”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向王兴摊开手掌:“今天的工钱,结一下。” 王兴愣住了。这尊大神帮他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居然只要一百二的工钱? “结!马上结!”王兴反应过来,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大概有一万多块,“大师,这是奖金!您千万别嫌弃!” 季司铎盯着那一叠红钞票。脑海里晃过陆欣禾那个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还有她在商场橱窗前,盯着那件卡其色风衣时,眼底那一抹想看又不敢多看的光亮。 他没推辞,接过钱,点了点:“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决绝。 王兴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这人眼熟得过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打工仔。 “奇怪……”王兴摸出手机,对着季司铎的背影抓拍了一张,发到了那个名为“海市制造业大佬群”的微信群里。 【各位老哥,今天遇到个神人,修机器跟玩似的。看着有点眼熟?】 照片虽然模糊,但那个侧脸的线条,依然凌厉分明。 …… 晚上八点。出租屋。 陆欣禾正就着咸菜啃馒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多赚点钱。门开了,季司铎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与这个家徒四壁的环境极不协调。 “吃饭了吗?”陆欣禾问了一句,目光却黏在那个袋子上挪不开。那个牌子她认识,某轻奢品牌,一件衣服抵得上她半年的房租。 “给你的。”季司铎把袋子递给她,眼睛亮得惊人,那副求表扬的模样,活像只叼回猎物的大狼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我想起你之前看过这件风衣。” 陆欣禾指尖一颤,手里的馒头滚落在桌上。 她打开袋子,一件质感极佳的卡其色风衣静静躺在里面。正是她那天多看了两眼,却被五千块的价格劝退的那件。 “你……你去抢银行了?”陆欣禾声音都在发飘。 “我去工厂做了个技术指导,老板给的奖金。”季司铎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拿过那个沾了灰的馒头,毫不嫌弃地咬了一口,“快试试,合不合身。” 陆欣禾盯着他指缝里残留的黑油,还有脸颊上一道不知在哪蹭到的灰印,眼眶猛地发热。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吃,却把拼命赚来的钱,全换成了这件不实用的衣服。 陆欣禾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还是没敌过那份虚荣心,把风衣拿了出来。 “下次别乱花钱了……”她嘴上嘟囔着,手却已经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剪裁利落,腰身收得极好。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女孩,似乎一下子有了几分光彩。 “好看。”季司铎靠在门框上,眼底满是惊艳和宠溺,“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陆欣禾脸颊微烫,伸手插进风衣口袋,想摆个姿势。 指尖却碰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嗯?吊牌没剪干净? 她疑惑地掏出来。那是一张黑色的便签纸,质地厚重,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呛鼻的香水味。 那是书中恶毒女配刘婉如最爱的“午夜曼陀罗”。 陆欣禾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清了纸签上那一行娟秀却透着阴森的字迹: 【这衣服很衬你,就像寿衣一样合身。】 【我知道你们在哪了,陆小姐。】 凉意顺着脚底板一路窜上头顶。 这衣服是季司铎刚买回来的全新货。这纸条……是怎么进去的? 难道那个女人,就在刚才,就在那家商场,甚至……就在季司铎回来的路上,一直就在暗处窥视着他? “怎么了?”季司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直起身走过来,“不喜欢?” 陆欣禾慌乱地把纸条死死攥进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没……没什么。”她转过身,不敢去接季司铎的视线,嗓音颤得厉害,“就是……太贵了,心疼。” 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黑暗中似乎潜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危险,正悄无声息地收拢,企图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彻底吞噬。 第19章 惊魂逃亡,身份疑云渐起 那张黑色的便签纸烫手。陆欣禾掌心发麻。 午夜曼陀罗。 这气味浓烈霸道。混杂着腐肉上盛开花朵般的甜腥。是原书中那个疯女人刘婉如独有的标记。 她在看着。 就在暗夜的某一处。那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这间破败的出租屋。如同盯着一具即将入殓的尸体。 陆欣禾急速转头。视线撞向那扇透风的窗户。窗外漆黑一团。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随时准备将人吞噬殆尽。 跑。必须马上跑。 再不走。明天这件风衣就会成为她的寿衣。 “怎么了?”季司铎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掌心温度灼人。 陆欣禾浑身一颤。手迅速缩回。便签纸被她揉成一团。指甲几乎要把掌心的皮肉掐破。 “没……没事。” 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她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公。这风衣……太好看了。我想带走……不对。我想穿出去走走。” 季司铎眉梢微挑。大半夜的。穿风衣出去走走? 视线扫过她煞白的小脸。又落在她那双惊惶不定,四处乱撞的眼睛上。 懂了。 她是太喜欢这件礼物。又嫌弃这逼仄的屋子配不上这衣服。想去外面干净的地方显摆显摆。虚荣的小东西。 但他心底却泛起一阵柔软。 “好。”季司铎转身。从那个掉漆的抽屉里摸出两张薄薄的纸片。“正好。我也想带你出去。” 陆欣禾定睛一看。 长途汽车票。海市到临城。发车时间。今晚十点半。 脑中嗡鸣作响。眼眶瞬间酸胀。泪意汹涌。 原来他都知道。他肯定也察觉到了危险。甚至可能已经和那帮人交过手了。所以才提前买好了票。要带她连夜逃亡。 这哪里是傻子。这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再生父母。 “老公……”陆欣禾扑进季司铎怀里。双臂箍紧他劲瘦的腰。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声音哽咽。“我们要去哪?是不是……不能再回来了?” 季司铎身躯一顿。随即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这傻女人。感动成这样? 不过是想带她去临城看看那个正在开发的湿地公园。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建材市场。既然她这么舍不得这里…… “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季司铎嗓音低沉。透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但现在。听话。去收拾东西。” “我不回!打死也不回了!” 陆欣禾松开他。转身扑向衣柜。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甚至没叠衣服。抓起几件换洗的内衣裤。还有那张存着三万块巨款的银行卡。一股脑塞进那个二手的蛇皮袋里。 至于锅碗瓢盆?不要了。那些破烂家具?送房东了。 只要人活着。哪怕去临城要饭。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插翅膀飞走的模样。季司铎眼底漫上几分笑意。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和他去度个蜜月。 …… 深夜十点。长途汽车站。 空气里混合着泡面,脚臭。还有廉价烟草的味道。浑浊不堪。 陆欣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那件卡其色风衣里。衣领竖起遮住半张脸。头上扣着季司铎的旧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扫视。 “那个穿黑夹克的。看咱们好几次了。” “还有那边那个扫地的。扫把一直没动过。肯定是眼线!” 陆欣禾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指死死扣住季司铎的小臂肌肉。 季司铎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提着那个鼓囊囊的蛇皮袋。用身体将她与人群隔开。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是卖黄牛票的。”季司铎瞥了一眼那个黑夹克。语气平淡。“至于那个扫地的。他在偷懒玩手机。” “真的?” “嗯。”季司铎手臂收紧。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别怕。有老公在。” 上了车。这是一辆老旧的卧铺大巴。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味。 陆欣禾选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背靠车壁。易守难攻。万一有人冲上来。还能跳窗逃生。 车身轰鸣震动。晃晃悠悠地驶出车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陆欣禾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塌下来一点。 海市。再见了。刘婉如。再见了。等老娘在临城发了财。雇个十个八个保镖。再回来跟你算账。 “吃个橘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粗糙的掌心里躺着几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肉。连上面的白丝都被细心地剔除了。晶莹剔透。 陆欣禾接过来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压下了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甜吗?”季司铎侧头看她。 昏暗的车厢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立体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冷厉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温柔。如同静谧的深海倒映着星光。 “甜。”陆欣禾含糊不清地点头。 “睡会儿吧。”季司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到了叫你。” 陆欣禾确实累极了。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头靠在了那个宽厚的肩膀上。 硬邦邦的。全是肌肉。并不舒服。但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陆欣禾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车身突然剧烈颠簸。紧接着是一脚急刹。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耳膜。惊醒了全车人。 “怎么回事?!” “会不会开车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陆欣禾瞬间清醒。整个人弹了起来。惊恐地看向窗外。 大巴停在一个偏僻的服务区。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横七竖八地截在不远处。大灯雪亮。光柱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七八个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跳下来。气势汹汹地朝大巴车逼近。 “完了……追来了!” 陆欣禾血色尽失。呼吸凝滞。刘婉如那个疯女人。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这哪里是保镖。这分明就是索命的无常。 “老公……怎么办……”陆欣禾带着哭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本能地往季司铎怀里钻。“他们有枪……肯定有枪……” 季司铎眼睑微垂。 那一瞬间。原本属于搬砖工的憨厚与温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之气。 他单手扣住陆欣禾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他在五金店顺手买的重型扳手。 “别抬头。”他在她耳边低语。语调冷硬如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抬头。” 车门被粗暴地拍响。司机颤颤巍巍地打开门。几个黑衣人冲上车。目光如鹰隼般在乘客脸上扫视。 “都别动!把头抬起来!”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车厢里乱晃。光束扫过最后一排。 季司铎纹丝不动。他像座沉默的山。宽阔的背脊完全挡住了缩在他怀里的陆欣禾。 他抬起头。迎着那刺眼的手电光。目光沉静而冰寒地与那领头人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落魄的农民工。而是一位即将下令处决犯人的君主。 领头的黑衣人被这眼神盯得背脊发凉。这种压迫感……怎么跟自家那位喜怒无常的老板这么像?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别抓我!我不回去!我欠的钱下个月肯定还!” 一个瘦小的男人试图跳窗。被两个黑衣人一把按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找到了!带走!” 领头人一挥手。黑衣人们迅速撤离。原来是抓欠高利贷的。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个被拖走男人的哀嚎声还在夜色里回荡。 陆欣禾感觉自己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走了。”季司铎的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没事了。老婆。” 陆欣禾从他怀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要死了。 可这个男人…… 她抬头看着季司铎。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护住她的姿势。侧脸线条紧绷。下颌角坚毅。哪怕失忆了。哪怕落魄了。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好像真的塌不下来。 车子重新启动。路过服务区出口时。季司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一块巨型广告牌。 宴金集团,临城未来城项目启动。 巨大的金色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那座被河流环绕的金塔。 剧痛骤然炸裂。 脑海深处仿佛被一把钝刀狠狠搅动。季司铎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扣紧座椅扶手。皮革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无数画面碎片般强行挤入脑海。 奢华的会议室。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头子拍着桌子咆哮。“季司铎!你这是在拿整个集团冒险!” 还有……一张绝美却阴毒的脸。端着一杯红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Sido。你输了。” “这是为你准备的葬礼。喜欢吗?” 那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老公?你怎么了?”陆欣禾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季司铎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强行把那股剧痛压下去。再睁眼时。眼底的迷茫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没事。”他握住陆欣禾冰凉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就是有点晕车。”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只要她在身边。以前是谁。并不重要。 …… 凌晨两点。大巴车终于抵达临城。 这是一个三线小城。没有海市那么繁华。但也别有一番烟火气。两人拖着行李。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你好。开间房。”季司铎拿出两张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大妈。她接过身份证。漫不经心地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 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大妈的哈欠僵在脸上。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两人。 男的高大英俊。却一脸凶相。女的裹得严严实实。神色慌张。一看就不像好人。尤其是那个男人的身份证信息…… 大妈不动声色地把身份证推回去。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系统有点卡。稍等一下哈。” 说着,她转身回到后面值班室,拿起座机话筒。看似在拨打内线。实则手指悄悄按下了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 “喂。派出所吗?”大妈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盯着陆欣禾的背影。“哎对。我是车站前街如家旅馆。” “我这有人用假身份证。或者……是通缉犯?” “对对对。哎哟那男的长得挺壮的。看着像个练家子。你们可得多带点人来啊!” 第20章 身份预警,二叔的必杀局 前台大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指甲碰撞键帽的声响在空旷大厅里格外突兀。她的视线游离,总往门口飘。 “那个……系统正在重启,稍等啊,这破电脑老毛病了。”大妈干笑着。额角的粉底卡在细纹里,沁出一层油光。 季司铎立在柜台前,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木质台面。 摩斯密码的频率。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读秒。 从大妈拿起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四十二秒。 若是普通系统故障,不需要这么久。若是报警,最近的派出所距离这里一点五公里。按照夜间出警速度,警车只需要四分钟。 还有十八秒。 远处,夜风送来尖锐鸣响。声音由远及近,正撕扯着夜幕。 大妈脸色惨白,整个人往柜台底下缩去。 季司铎原本散漫的目光骤聚。眼睑微眯,透出捕猎前的审视。他没去拿身份证。回身,手臂揽住陆欣禾的腰。 “走。” 只有一个字。短促,不容置疑。 陆欣禾还没回过神。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他单臂提起,轻得没有任何分量。 “哎?身份证还没……” “不要了。” 季司铎大手扣住她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向自己胸口。长腿迈开,并未冲向大门,而是折身撞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那是楼梯间!只有三楼!”陆欣禾惊慌失措地喊道。 “足够了。” 季司铎一脚踹在防火门上。厚重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旅馆大门玻璃被推开。红蓝交错的光芒将大厅切割得支离破碎。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暴喝声在楼下炸开。 陆欣禾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真的来了! 刘婉如那个疯女人,竟然能调动警察?这哪里是豪门恩怨,简直是围剿要犯的阵仗! “老公……我腿软……”陆欣禾带着哭腔,手指绞紧了季司铎的衣领。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季司铎低头看她。 怀里的女人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眼底翻涌起一阵戾气。 为了追债,竟然动用白道关系伪装成警察抓人?看来陆欣禾欠的这笔高利贷,背后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抱紧。” 季司铎不再多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手臂线条贲张,三步并作两步。他在楼梯上飞掠而过,冲上三楼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通风窗。 季司铎速度不减。 “闭眼!” 陆欣禾本能闭紧双眼。把头埋进他坚硬胸膛。心脏撞击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失重感裹挟全身。 陆欣禾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喉咙里压抑着一声尖叫。 预想中摔成肉泥的剧痛并未到来。 季司铎在跃出窗台瞬间,单手扣住外墙生锈排水管。手臂青筋暴突。身体借力一荡,稳稳落在二楼空调外机上。 铁皮外机发出刺耳呻吟,摇摇欲坠。 未等陆欣禾喘息,他又是一次纵身,落在隔壁平房瓦顶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精准得可怕。 寒风呼啸。 两人在临城错落不齐的民居屋顶上穿行。 陆欣禾只觉得耳边风如刀割。但身体被那个宽厚怀抱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寒气都钻不进来。 她偷偷撑开眼缝。 月光下,季司铎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呼吸沉稳绵长。哪怕负重进行高强度奔袭,依然不见丝毫紊乱。 那一瞬间,陆欣禾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周身涌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顶级掠食者才有的气息。 “别看下面。” 季司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脏。” 陆欣禾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哪里是脏不脏的问题,这是会不会死的问题!但这男人的胸膛,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 “不许动!警察!” 旅馆三楼,几名全副武装的民警破开客房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窗户大开,冷风灌进来,卷起窗帘狂舞。 “队长,跑了。”一名年轻警察探头看一眼窗外,咋舌道,“这可是三楼,直接跳下去?带着人还能跑这么快,这身体素质,练家子吧?” 带队的李队长眉头紧锁。走到窗边捡起几片碎玻璃。 “前台说那男的刷了身份证就报警了?”李队长转头问。 “是。”年轻警察拿着对讲机,表情古怪,“队长,刚核实了身份信息。系统报警……好像是个乌龙。” “乌龙?” “那张身份证的主人叫季司铎。”年轻警察盯着手里的终端屏幕,眼眶撑大,“海市人,两个月前……因为重大交通事故,户籍状态已经注销了。” 李队长动作一顿:“注销?你是说……” “对,系统显示,这人已经死了。”年轻警察喉结滚动了一下,“已故人员的身份证在使用,系统自动触发了预警。怀疑是有人冒用死者证件进行诈骗活动。” 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死寂。 李队长走到窗边,俯瞰楼下漆黑小巷,目光沉郁。 “冒用死人证件……但这身手,可不像一般的诈骗犯。通知局里,查一下这个季司铎生前的社会关系。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 临城西郊,烂尾楼区。 这里原本规划是CBD。后来开发商卷款跑路,只留下一栋栋黑洞洞的水泥框架。矗立在夜色中,宛如巨大的兽骨。 季司铎抱着陆欣禾,钻进其中一栋楼的样板间。 这里虽然四面透风,但堆放了不少废弃保温板,勉强能遮挡风雨。 他把陆欣禾放在保温板上。迅速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 “伤着没?” 季司铎蹲在她面前。借着月光,查验她的手脚。 陆欣禾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她哆哆嗦嗦抓住季司铎的大手,指尖冰凉。 “没……没事。” 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抓去坐牢。或者被刘婉如的人沉海了。 “那些警察……没追来吧?”陆欣禾小心翼翼地问。 季司铎动作稍滞。 他抬手,拇指抹去她脸颊上沾的一点灰尘,目光沉静。 这傻女人,到现在还以为那些是警察。 哪有警察抓人不开警笛,反而先让前台拖延时间的?那分明是买通了黑白两道的债主,为了逼她现身布下的局。 看来她欠的钱,数目大得惊人。否则对方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甩掉了。” 季司铎握住她的双手,放在掌心搓热。嗓音低沉,在空旷水泥房里回荡,奇异地抚平了她的焦躁。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陆欣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鼻头泛酸。 虽然这男人脑子不好使,经常自我攻略。但在关键时刻,他是真的拿命在护着她。 原书里那个阴鸷暴戾的反派大佬,此刻却像个守护者一样蹲在她面前。满身尘土,却并不狼狈。 “老公……”陆欣禾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软,“你刚才……怎么那么厉害?抱着我还能跳那么高。” 季司铎一怔。 是啊。 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完全脱离了意识掌控。那些战术规避动作,攀爬技巧,就像是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便自然流露。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腹上有一层薄薄老茧。 这种茧,不是搬砖磨出来的。 更像是长期握枪,或者使用某种冷兵器留下的痕迹。 “以前在工地上,练出来的。”季司铎垂下眼睑,随口编了个理由。他不想吓到她。 陆欣禾:“……” 哪个工地还教飞檐走壁?你是去搬砖还是去少林寺进修了? 不过她没拆穿。 只要能活着,管他是少林寺还是蓝翔技校毕业的。 “饿不饿?”季司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火腿肠,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只有这个了,凑合吃一口。” 陆欣禾咬了一口。全是淀粉味,但在这一刻却觉得无比美味。 “你也吃。”她把剩下的大半根推回去。 季司铎就着她的手,两三口吃完。 “睡吧。”他把陆欣禾往怀里揽了揽,靠在冰冷水泥墙上,“我守夜。” 陆欣禾确实累到了极点。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眼皮沉重。她在季司铎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闻着他身上淡淡汗味和皂角香,很快便沉沉睡去。 季司铎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目光在黑暗中一点点沉寂下来。 他看着窗外那轮惨白月亮,手指无意识把玩着那个早已过期的打火机。 今晚这帮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绝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 陆欣禾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怎么会招惹上这种势力? 除非…… 季司铎脑海中闪过那个金色的塔形标志。还有那个总是出现在梦里的阴冷女人。 或许,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陆欣禾来的。 而是冲着他。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脑仁像是被生生撕裂。季司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吵醒怀里的人。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是谁。 否则,这种亡命天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烂尾楼外,五百米处的马路边。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无声停在树影下。 车牌是极其惹眼的京A开头。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脸。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捻动着一串沉香手串。 “二爷,定位就在这附近。” 副驾驶上的保镖低声汇报,“刚才警局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有人用了Sido少爷的旧身份证,触发了死亡预警。” 被称作二爷的男人轻笑一声。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情绪。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抓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一个高大男人正抱着一个女人,在月色下的屋顶飞跃。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的身形,还有那种即使在逃亡中也保持着绝对从容的姿态,让他太熟悉了。 “我的好侄子。” 男人推了推眼镜。唇角扬起的弧度温和,吐出的话语却透着森寒。 “原来你没死啊。” 他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烂尾楼。语调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既然没死透,那二叔就再送你一程。” “去,把这栋楼围起来。” 男人关上车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别用枪,动静太大。楼里应该有不少废弃的保温材料,点着它。” “做得干净点。就说是……流浪汉取暖不慎失火。” 第21章 栖身烂尾楼王,红砖下的惊人手笔 夜色如墨。 临城西郊这片庞大的烂尾楼群被一口吞下。枯草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里是云顶天宫。 五年前轰动全省的地王项目。号称专为亿万富豪打造的空中行宫。如今只剩下流浪狗和野猫,在空荡的楼层间穿梭。 “咳咳……” 陆欣禾挥开面前飞舞的灰尘。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束,她打量着眼前的大平层。 空旷得能跑马。 “老公,咱们真住这儿?”她尾音发颤。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 四面透风。窗户玻璃都没装全。这哪里是房子,根本是个天然风洞。 季司铎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视线在四周阴影中巡梭。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那帮人刚放火烧了隔壁栋,绝想不到我们敢摸进这栋楼王。” 楼王。 这两个字触动了陆欣禾的职业神经。 她曾是金牌房产销冠。本能瞬间觉醒。她眯起眼,借着月光重新审视这个水泥壳子。 入户私家电梯井。3.5米挑高层高。270度环幕落地窗框…… 乖乖。这可是当年单价十万的顶层复式! “这户型……” 陆欣禾喃喃自语。脚下的步子变得轻快,好似踩在云端。 她熟门熟路地摸向进门的玄关处。手指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水泥墙上摸索。通常这种豪宅项目,为了方便施工队夜间作业,会在隐蔽处预留临时水电接口。 指尖触到一个松动的塑料盖板。 陆欣禾心头一喜。用力扣开。里面果然藏着一个简易电闸。 “啪。” 一声脆响。 原本漆黑一片的客厅亮了。角落里几盏遗留的施工灯泡接通了电流。昏黄的光线虽然微弱,却瞬间驱散了那种阴森的死寂。 紧接着,她又跑到厨房位置。拧开一段被生料带缠住的水管阀门。 “哗啦……” 清澈的自来水喷涌而出。 “有水有电!”陆欣禾转过身。小鹿眼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老公,咱们今晚住豪宅!” 季司铎看着她。动作熟练得好似回了自己家。他目光微顿,随即化作深不见底的柔情。 看来她以前为了那个所谓的家,没少在底层摸爬滚打。连这种只有包工头才知道的门道,都一清二楚。 “老婆真棒。” 季司铎走过去。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这么辛苦。” 陆欣禾:“……” 大哥。我这是专业技能,不是乞讨经验好吗? 不过看着这几百平米的毛坯叙利亚风豪宅。陆欣禾胸中还是生出了一股豪情。 虽然家徒四壁。但在临城最高点俯瞰全城灯火。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君临天下吧?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季司铎就醒了。 看着缩在保温板上睡得正香的陆欣禾。他轻手轻脚地起身。 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昨晚逃亡匆忙。陆欣禾那张存着三万块的卡虽然带出来了,但为了避免被追踪消费记录,暂时不能用。 现金才是硬通货。 季司铎走出云顶天宫。视线锁定了两公里外那个塔吊林立的工地,未来城。 那是宴金集团在临城的分项目。 未来城工地。尘土飞扬。 招工处挤满了等着干活的人。 “要壮劳力!这批钢筋今天必须卸完!” 满脸横肉的工头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夹着烟。目光挑剔地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季司铎身上时,停住了。 这男人太扎眼了。 即使穿着沾灰的黑色T恤,宽肩窄腰的身架也难掩贵气。鹤立鸡群的身高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民工。倒像是哪位微服私访的大人物。 尤其是那双眼。寒意逼人。看得工头心里莫名发毛。 “那个……大个子!”工头为了掩饰心虚,嗓门拔高。“就你!去卸C区的钢筋,日结三百,干不干?” 周围的工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 C区的钢筋都是直径32mm的主筋。死沉死沉。通常都是三个人一组抬,一个人根本干不动。这工头明显是在欺负生面孔。 季司铎瞥了一眼那堆成山的钢筋。 “干。” 言简意赅。 他大步走进场区。 工头嗤笑一声。等着看这个小白脸出丑。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季司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蛮力去扛。 他随手捡起几根废弃的短钢管。又找来一块厚木板。在钢筋堆旁迅速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杠杆滑坡结构。 动作利落。逻辑严密。宛如在拼装精密的仪器。 接着,他手持一根长撬棍。利用杠杆原理,轻轻一压。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几百斤重的整捆钢筋顺着滑坡平稳滑下。稳稳落在运输车上。 省力。高效。且优雅。 十分钟。 原本十个人要干一小时的活,被他一个人干完了。 季司铎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早已呆若木鸡的工头。“还有么?” 工头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有……有有有!” 午休时间。 工地上热浪滚滚。工人们都躲在阴凉处啃馒头。 季司铎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两个工头为了讨好他特意买的肉包子。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张图纸上。 那是项目部的施工蓝图。被几块砖头压在地上。 职业病犯了。 季司铎眉心折起。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 这承重墙的设计有问题。就像是完美乐章里混入了一个走音的音符。让他本能地想要修正。 按照这个结构。一旦遇上三级以上的侧向风力,连接处就会产生剪切力破坏。 这是哪个野鸡大学毕业的设计师画的? 他咽下最后一口包子。随手捡起半块红砖,走过去。 蹲下。手腕悬空。 红色的砖粉在蓝图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线条。 修正力学支点。增加斜向支撑。优化荷载分布…… 工地上日头毒辣。红砖晒得发烫。 蓝图被乱画得不成样子。它摊在地上,边角卷起。 工头老张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手一抖,烟灰落在鞋面上。他瞪着牛眼。看看地上的图,又看看面前啃着干馒头的男人。 “这……这能行?”老张喉结滚了滚。 第22章 科学断生死,藏在钱堆里的杀机 季司铎咽下最后一口干涩的馒头。眼皮未抬。 “按这个改。省30%钢筋,承重提高1.5倍。” 语气平淡。就像在说这馒头有点硬。 老张是个粗人。不懂力学,但他懂钱。省下三成钢筋,这油水够他换辆新车了。 远处突然腾起一阵黄土。 几辆黑色路虎蛮横地冲进工地。刹车声刺耳。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眼。满脸横肉,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保镖。 “雷总!”老张扔了烟头迎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 雷虎是未来城项目的总负责人。临城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此时他脸色铁青。手里核桃盘得嘎吱作响。 “那个总是出事的基坑怎么回事?昨晚又伤了两个?老子请的大师不是做法了吗?” 老张赔着笑,额头直冒汗。 “雷总,这地界邪门。只要动土,机器就坏,人就断腿。工人都传那是白虎开口,要吃人。” “吃个屁!”雷虎一脚踹在轮胎上。“老子不信邪!再找人看!今天必须动工!” 角落里。陆欣禾提着一袋廉价矿泉水走近。她本是来给季司铎送水的,顺便蹭个盒饭。听到雷总二字,脚步顿住。 雷虎。原书中那个迷信又暴发户的土大款。 这哪是黑社会。分明是行走的提款机。 陆欣禾眼珠一转。视线落在季司铎身上。 男人一身尘土,却站得笔直。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即便站在垃圾堆旁,也像个落难的贵族。 富贵险中求。 陆欣禾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裙摆,快步上前。 “雷总留步!” 女声清脆。穿透了嘈杂的机械轰鸣。 雷虎转头。凶神恶煞地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姑娘。 “干什么的?滚远点!” 陆欣禾瑟缩了一下。但想到钱,胆子又壮了几分。她指了指身后的季司铎。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雷总,我看您印堂发黑。这工地恐怕有大凶之兆。正好我家先生路过,看出点门道。您愿不愿意听听?” 雷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季司铎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根生锈的钢筋,正盯着那个出事的基坑。 眼神沉静。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不像个搬砖的。倒像个审视凡间的神像。 雷虎混迹江湖多年,直觉敏锐。这男人身上的气场,让他头皮有些发麻。 “你家先生?”雷虎眯眼。“懂风水?” “略懂。”陆欣禾跑过去挽住季司铎的手臂。在他耳边飞快低语。“老公,配合一下!人傻钱多,赚点生活费就跑!” 季司铎低头。看着女人亮晶晶的眼睛。 骗钱?他眉心微蹙。 陆欣禾已经转过头。对着雷虎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 “我家先生说了,这地方煞气太重。” 雷虎半信半疑地走过来,递了根烟。 “兄弟,怎么称呼?” 季司铎没接。目光越过雷虎,依旧盯着那个基坑。 “不抽。” 两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欣禾心里暗喜。对!就是这个调调!大师就是要拽! “雷总别见怪。我家先生修闭口禅,平时话少。”陆欣禾赶紧打圆场。指着基坑开始胡诌。“您看那个坑。方位不对,正冲煞位。这就是传说中的白虎煞!不破局,填多少土都要塌!” 雷虎听得一愣一愣。 “那怎么破?” 陆欣禾正准备把电视剧里那套桃木剑黑狗血搬出来。 季司铎突然开了口。 “共振。” 空气安静下来。 陆欣禾笑容凝在脸上。 雷虎一脸茫然。 “啥震?” 季司铎指着基坑旁正在作业的打桩机。声音清冷理性。 “西侧土质疏松,含水量超标。打桩机的频率正好与土壤固有频率重合,引发液化效应。再打下去,三分钟内,必塌。” 陆欣禾无语。 大哥!咱们是在搞迷信骗钱啊!你讲物理? 雷虎脸黑了。他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什么大师。原来是个书呆子民工! “操!敢消遣老子?”雷虎把手里核桃狠狠往地上一摔。“来人!把这两个骗子给我……” 话音未落。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颠簸。 那种震动不是来自地表。而是来自地底深处。像是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耳膜。 雷虎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原本坚固的基坑边缘。土层像流水一样瞬间溃散。 漫天黄土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碎石飞溅,砸得安全帽噼啪作响。 刚才还在轰鸣的打桩机歪歪斜斜地陷了进去。只剩一个角露在外面。 那个位置。正是季司铎刚才手指的方向。 全场死寂。 只有尘土在阳光下飞舞,呛得人睁不开眼。 雷虎保持着摔核桃的姿势。整个人定在原地。 后背的衣服瞬间湿透。凉意顺着脊椎骨直窜脑门。 如果刚才他没走过来,还在那个位置指挥…… 现在埋在土里的。就是他雷虎。 “三分钟。”季司铎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比预计快了十秒。” 陆欣禾嘴巴微张,忘了合上。 这真的不是玄学吗? “大……大师!” 雷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碎石地上。 他满脸惊恐褪去后,涌上狂喜。看着季司铎的眼神如同看着活神仙。 “神了!真神了!一眼断生死!这哪里是物理。这分明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啊!” 陆欣禾懵了。这也行? 雷虎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要握季司铎的手,被对方侧身避开。 “别碰我。”季司铎退后半步。“脏。” 雷虎不但没生气,反而更恭敬了。高人嘛。都有洁癖! “大师救我一命!这恩情我雷虎记下了!”雷虎激动得语无伦次。“走走走,我在醉仙楼摆一桌,给大师压惊!” “不去。”季司铎拒绝得干脆。 他转身欲走。 “哎!大师别走啊!”雷虎急了。这可是真神仙,必须供起来。“那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在临城,我雷虎绝无二话!” 季司铎脚步顿住。 他回头。视线越过雷虎,落在陆欣禾的脚上。 那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因为刚才在乱石堆里跑得急。右脚大拇指位置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粉色的袜子。 她一直缩着脚。试图把那个洞藏进阴影里。 季司铎目光沉了沉。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以前到底混蛋到什么程度。才会让自己的女人连双像样的鞋都穿不起? “预支工资。” 季司铎看着雷虎。神情认真得像是在谈几个亿的项目。 “我不吃饭。把今天的工钱结了,我要带她去买鞋。” 风卷起工地上的沙尘。 雷虎愣住。周围的保镖愣住。陆欣禾也愣住。 她看着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阳光在他身后镀上一圈金边。他满身灰尘,站在废墟旁。却在这一刻。比任何豪门霸总都要耀眼。 雷虎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这才是大师风骨!视金钱如粪土,却对糟糠之妻情深义重! “给!必须给!”雷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那是刚准备好的工程款。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陆欣禾手里。“嫂子,这点钱拿着!给大师买双好鞋,剩下的买点补品!” 陆欣禾捏着那个厚度惊人的信封。指尖都在抖。 这手感……至少五万! 夕阳西下。临城的破旧街道被染成橘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 陆欣禾抱着信封,笑得合不拢嘴。她偷偷抽出一张红票子,对着太阳照了照。 真钞!全是真钞! “发财了发财了……”陆欣禾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眉眼弯弯。“老公你太厉害了!刚才那个共振是什么咒语吗?下次教教我!” 季司铎停下脚步。 他看着身边欢呼雀跃的小女人,轻叹一声。 “那不是咒语。”季司铎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神色严肃。“陆欣禾,我们要相信科学。封建迷信不可取。” 陆欣禾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心里疯狂吐槽。相信科学?你刚才那一下比跳大神还灵好吗! “好好好,相信科学。”陆欣禾敷衍地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五万块怎么花。 先买两双耐穿的鞋。再屯点米面油。剩下的存起来当跑路基金…… “以后别去那种地方骗人了。”季司铎接过她手里的信封,替她拿着。“危险。” “知道了知道了。”陆欣禾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老公最好了。” 季司铎肩膀紧绷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唇角极浅地上扬了一下。 只要她高兴,当个神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回到烂尾楼。 借着昏暗的灯光。陆欣禾把信封里的钱全部倒在简易搭成的桌子上。 “一,二,三……” 她数钱数得专心致志。红通通的票子映得她小脸发光。 季司铎在一旁用冷水洗脸。 突然。陆欣禾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在一叠喜庆的红色钞票中间。突兀地夹着一张黑色的名片。 纯黑色的底,烫金的字。没有头衔,没有地址。 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秦铮。 陆欣禾呼吸一滞。 手中的名片像是烧红的铁片,烫得她指尖发颤。 秦铮!人称秦爷! 原书中最大的疯批反派,季司铎死对头。也是最后把季司铎逼上绝路。甚至在原主死后将她骨灰扬了的狠人! 雷虎居然是秦铮的人? 陆欣禾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窜上来。刚才数钱的喜悦瞬间消散。 她哆哆嗦嗦地把名片翻过来。 背面用红笔写着一行狂草。字迹透着一股血腥气。 Sido,游戏开始了。 “怎么了?” 季司铎擦着头发走过来。看到陆欣禾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抖。 陆欣禾手忙脚乱地把名片塞进袖子里。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没什么。就是看见这钱太多。激动的……有点晕。” 季司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将她冰凉的手握在掌心。 “别怕。” 他低声道,声音醇厚安稳。 “有我在。钱会有的,鞋也会有的。” 陆欣禾看着眼前男人英俊却不知情的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却在无声尖叫。 我不怕没钱!我怕的是那个变态秦铮啊! 完了。 这哪里是跑路基金。 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买命钱! 第23章 疯犬露獠牙: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五万块能做什么? 在海市的恒隆广场。这笔钱大概只够买条领带。买季司铎衣柜里那条最不起眼的深灰领带。 但在临城西郊。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城中村。它能盘下一个濒临倒闭的铺面。连带付清半年的租金。 欣禾早餐铺。 招牌是陆欣禾找路边广告店做的。最廉价的喷绘布。红底黄字。俗气得扎眼。却在这灰扑扑的街道上透着一股劲。一股野蛮生长的劲头。 清晨五点。城市还未苏醒。狭窄的店铺里已是白雾缭绕。 陆欣禾系着碎花围裙。指尖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嘴里念叨着面粉与油价的毫厘之差。 那双眼极亮。盯着账本的样子不像是在算早点钱。倒像是在筹谋一场宏大的突围。 为了赶进度。她昨晚咬牙花了两千块。雇了两个附近技校的学生。 “姐,这笼屉沉,别烫着手。” 黄毛小伙殷勤地凑上来。借着接蒸笼的动作。手背贴上了陆欣禾的手腕。 “姐,你皮肤真细,不像干活的人。” 另一个红毛也不甘示弱。目光在她身上黏腻地打转。 陆欣禾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脸上挂着客套的笑。为了这点廉价劳动力。她忍了这两个处于躁动期的愣头青。 风铃乱响。一阵裹着寒意的风灌进来。吹散了门口的蒸汽。 季司铎到了。 他刚下夜班。黑色背心吸饱了汗水与水泥灰。紧贴在身上。 那身肌肉并没有健身房里那种刻意的膨胀感。而是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线条流畅且蕴含着爆发力。 他一进门。视线便锁死在黄毛搭在陆欣禾肩旁的那只手上。 “老……老公?” 陆欣禾心头一跳。 季司铎没应声。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大步逼近。经过黄毛身边时。他的肩膀看似随意地一撞。 “哎哟!” 黄毛觉得自己像是被一辆满载的重卡挂了一下。整个人踉跄后退。屁股差点坐进滚烫的豆浆锅里。 “你干嘛呀!” 季司铎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案板前。劈手夺过红毛手里的面团。 “去洗碗。” 只有三个字。嗓音里掺着沙砾磨过的粗糙感。 红毛被这气势震住。结巴道:“大叔,那是我的活……” “现在不是了。” 季司铎五指收拢。抓起那团面。 他没做过这种粗活。但他懂结构。懂力学。更懂如何宣泄那些无处安放的破坏欲。 砰! 面团被重重摔在不锈钢案板上。发出的闷响如同重拳击打沙袋。连带着整张桌子都在颤栗。 揉。搓。摔。打。 他的动作并不花哨。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狠劲。肱二头肌随着动作起伏。皮下的血管突突直跳。 那架势不像是在揉面。倒像是在徒手拆解一具尸体。每一寸力道都透着毁灭的气息。 十分钟后。两个小伙子面如土色。 这大叔太邪门了。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手里握着那根擀面杖。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块待宰的猪肉。 “姐……这活我们干不了了!” 两人连工钱都没敢提。像是背后有鬼在追。夺门而逃。 陆欣禾气得肋骨疼:“季司铎!你把人吓跑了,这店还开不开了?” 季司铎正在擦拭案板。闻言动作停住。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陆欣禾完全笼罩。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做错事却又不肯认错的狼犬。 “他们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那些活,我都能干,不收钱。” 陆欣禾看着他执拗的站姿。还有那双沾满面粉的大手。心里的火气莫名散了个干净。 这傻子。大概是失忆后极度缺乏安全感吧。 她踮起脚尖。替他擦去额角的汗:“行了,以后收敛点,别总板着张脸。” 季司铎的身形微松。顺从地低下头任她动作。唇角极快地掠过一丝满足。 赢了。 然而。这点温馨没能维持太久。 上午九点。几个纹着带鱼图案的男人晃悠进来。领头的胖子抬脚踹翻了门口的垃圾桶:“新开的?不懂规矩啊?这一片归龙哥管!” 店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 季司铎正在水池边洗碗。听到动静。他慢慢直起腰。随手抓起一把剔骨尖刀。眼底的温度在刹那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荒芜。 骨子里沉睡的暴戾。被这一脚踹醒了。 找死。 他刚迈出一步。一道纤细的身影却抢在了前头。 “哎哟,几位大哥!实在对不住!” 陆欣禾脸上的笑意真诚得近乎谄媚。她像条滑不留手的鱼钻到胖子面前。熟练地递烟。塞钱。 “小本生意,这点钱给兄弟们买水喝。” 胖子捏了捏钱的厚度。伸手想拍她的脸。被她巧妙地侧身避开。顺势卑微地拿起抹布擦起了桌子。 后厨门口。季司铎握刀的手指用力到发青。刀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这一幕像根刺。狠狠扎进他的视网膜。 那是他的妻子。此刻她弯下的脊梁。每一寸都在抽打他的自尊。 他季司铎的女人。什么时候需要靠给这种垃圾递烟求生存了? “大哥慢走啊!” 送走瘟神。陆欣禾一回头。撞进季司铎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睛里。 “你为什么拦我?”他嗓音低哑。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怒火。“这种垃圾,我一只手就能解决。” 陆欣禾劈手夺下他的刀。咣当一声扔进水池:“解决?然后你去坐牢?老公,咱们是求财,认怂是最高级的防御。” 她转身去扶垃圾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好像刚才的屈辱根本不存在。 季司铎盯着她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漫过全身。 他现在的能力。竟然连让她挺直腰杆做人都做不到。 深夜。烂尾楼。 陆欣禾早已睡熟。季司铎赤裸上身倒立在墙边。汗水顺着肌肉纹理汇聚。在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水渍。 一下。两下。一百下。 只有这种将体能榨干的疲惫。才能压住脑海里翻涌的杀意。 “Sido……” 那个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偏头痛钻出来。地下钱庄。血腥的黑拳赛。成堆的美金。 “如果你不能成为规则的制定者,那就只能做规则的牺牲品。” 记忆深处那把锁。咔哒一声。开了。 季司铎翻身落地。胸膛剧烈起伏。 既然正道走不通。既然搬砖养不起她。那就换条路。哪怕是地狱。只要能让她站在阳光下。 凌晨三点。 陆欣禾被寒意冻醒。伸手一摸。身边空空荡荡。她光脚跑到阳台往下张望。呼吸在那一刻停滞。 月光惨白。烂尾楼下的荒草丛中。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8。 那是变态秦铮的车! 车旁站着季司铎。脚边趴着两个不知死活的黑衣人。 他手里拎着一把沉重的管钳扳手。 似有所感。男人缓缓抬头。 月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那眼神里早已没了平日的温吞木讷。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原。 那是原书中让豪门圈闻风丧胆的疯子。第一次露出了獠牙。 陆欣禾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完了。这哪里是跑路失败。这是直接把这尊煞神给激活了啊! 季司铎看着楼上那个瑟缩的身影。唇边泛起一个残忍又温柔的笑意。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别怕。” “既然你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陆欣禾,这辈子,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第24章 鬼市惊魂:豪门旧物引发的围猎 楼下的风卷着枯草在水泥地上打旋,带起一阵令人反胃的铁锈味。 陆欣禾跑到烂尾楼底,胸腔里心脏撞击肋骨的声响大得惊人。 没有尸体,不见血迹。那辆嚣张的京A奥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的一切好似她臆想出的幻觉。 只有季司铎。 那男人蹲在废弃的消防栓旁,手里掂着那把沉甸甸的红色管钳,正用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灰色破布,细致地擦拭钳口。 一下,两下。 他擦得很慢,对待这把刚可能敲碎过人骨头的凶器,耐心得如同在保养一件易碎瓷器。 月光惨淡,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满是碎石的水泥地上,拉出一道兽类蛰伏般的长影。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那种压抑的死寂,在他转头的瞬间消融殆尽。他站起身,随手将那把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管钳别在后腰,脸上挂着惯常那种带着几分讨好的憨笑,眼角微垂,透着十足的无辜。 “老婆,把你吵醒了?” 陆欣禾的目光黏在他的手上。 指节修长有力,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健康的粉色。 干净得过分。别说血,连点油污都没沾上。 可空气里那股子腥气怎么都散不掉,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刚才……那些人呢?”陆欣禾嗓子发干,视线在四周荒草丛中来回扫视。刚才在楼上,她分明看见两个人倒在他脚边,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问路的。” 季司铎走过来,自然地牵起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掌心搓揉,语气诚恳得能去评选感动临城十大好市民。 “城里人眼神不好,车陷那个坑里了。我帮他们推了一把。” 陆欣禾看着他。 推车需要用管钳?还需要把人推得横尸当场? “那这钳子……”她指了指他后腰处鼓起的一块。 “哦,刚才推车时候发现这消防栓漏水,顺手修了一下。”季司铎眼神清亮,甚至还透着点求表扬的期待,“毕竟咱们住这儿,水资源浪费了不好。” 陆欣禾看着这张英俊到犯规的脸,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天灵盖。 他在撒谎。 而且撒得面不改色,逻辑自洽。 原书里的季司铎,为了利益能把亲爹送进精神病院,把竞争对手剁碎了喂狗。失忆或许坏了他的脑子,但这刻在骨子里的虚伪、残忍和掌控欲,根本就是出厂设置,格式化都删不掉。 “老公。”陆欣禾反握住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试图从这具看似温顺的躯体里逼出一点真实的痛感,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以后这种好人好事少做。城里人坏得很,万一讹你怎么办?现在的碰瓷技术可高了,躺地上就敢要你一套房。” 季司铎低头看着她,感受着手背传来的刺痛。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随即,他憨厚地咧开嘴,露出的两排牙齿在月光下森白得有些刺眼。 “听老婆的。不做好人。” …… 次日,天阴沉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 欣禾早餐铺没开张。因为那个戴金链子的光头雷虎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那群纹着皮皮虾的保镖,而是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车牌遮得严严实实。 “大师!嫂子!” 雷虎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两盒极品燕窝,姿态卑微得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慈祥。 “有个好场子,千载难逢,想请大师去掌掌眼。” 季司铎正在给陆欣禾剥茶叶蛋。他剥得很认真,连一点碎壳都不肯残留,闻言头都没抬,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空。” “别介啊!”雷虎急了,凑近压低声音,“是‘鬼市’那边的私拍。听说出了个稀罕物件,好像是……宴金集团当年流出来的老货。据说还是那位失踪太子的贴身之物。” “宴金集团”四个字一出,空气凝滞了一瞬。 季司铎剥蛋壳的手指停在半空。 咔嚓。 那颗原本光滑圆润的茶叶蛋,在他指尖瞬间化为齑粉。 蛋黄和蛋白混合着碎壳,糊了一手,惨不忍睹。 陆欣禾心头狂跳,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那是季司铎的家族!雷虎这哪里是来送礼,这是来送催命符! 一旦季司铎接触到过去的东西,受刺激恢复记忆……那她这个“骗婚前妻”的下场,大概就是被水泥封进未来城的地基里,成为一根承重柱。 “不去!”陆欣禾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震得碗筷乱跳,“什么鬼市不鬼市的,那种地方阴气重,不干净!我老公是个老实人,胆子小,不去!” 季司铎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去手上的蛋渍,动作讲究得像是在擦拭顶级鱼子酱。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陆欣禾,落在雷虎脸上。 并没有什么凶狠的表情,但雷虎脸上的肥肉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后背瞬间湿了一片。 “我去。” “不行!”陆欣禾急得跳脚。 “有钱拿。”季司铎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他站起身,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陆欣禾。他伸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好,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偏执。 “我去看一眼就回。赚了钱,给你换个新手机。我看你那个屏幕都碎了,划手。” 陆欣禾看着他那双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男人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急着要见血。如果不让他去,指不定他背着自己干出什么更惊悚的事。 “我也去!”陆欣禾抓起外套,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我是你老婆,管钱的!出场费必须打我卡上!少一分都不行!” 既然拦不住,那就只能跟着。万一他真恢复记忆要杀人,她好歹还能……跪得快一点。 …… 临城地下鬼市。 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防空洞改造的地下迷宫。空气中混杂着发霉的烟草味、廉价香水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昏暗的红灯笼挂在头顶,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晦暗不明。 雷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一路点头哈腰,领着两人进了最里面的VIP包厢。隔着单向玻璃,能看到下方的拍卖台,像个古罗马斗兽场。 “大师,您坐。”雷虎殷勤地擦着真皮沙发。 季司铎没坐。他站在玻璃前,双手插兜,视线锁住下方的展示台。那种专注,让他周身的气场与这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他不是来看拍卖的,而是来视察领地。 陆欣禾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雷虎给的一瓶矿泉水,瓶身都被捏变了形。 她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斜对面那个包厢里,坐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阴冷的坐姿,还有领口若隐若现的黑鹰纹身,那是秦铮的人。 原书剧情里,这场拍卖会就是秦铮布下的局,用来钓出失踪的季司铎。这是一场针对疯狗的围猎。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点特殊。” 拍卖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嘶声。“这是一块极品帝王绿翡翠,雕工是早已失传的‘苏工’。据说是海市某位顶级豪门长孙的贴身之物……” 红布掀开。 一块通体碧绿、雕刻着双龙戏珠的玉佩静静躺在托盘里。灯光打上去,流光溢彩,绿得人心慌。 第25章 影帝级的伪装与草稿箱里的秘密 “那是……” 季司铎的呼吸乱了一拍。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阿铎,这块玉你要戴好,它是妈妈留给你唯一的念想……”* *温柔的女声被尖锐的刹车声撕裂。* *“季司铎!你这个扫把星!既然你妈死了,这东西就该归我!”* *暴雨。车祸。满地的碎玻璃。还有那块染血的玉佩被一只高跟鞋狠狠踩在脚下,碾碎了他的尊严。* 剧烈的疼痛钻进太阳穴,要把他的脑浆搅烂。季司铎闷哼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扣住玻璃窗框。 指尖用力到发白,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咔嚓——” 坚硬的钢化玻璃竟然被他硬生生捏出了几道裂纹。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迅速充血,泛起一层骇人的红。 那是杀意。 “老公!” 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陆欣禾整个人贴在他僵硬如铁的后背上,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脊椎骨。 “假的!那是假的!” 陆欣禾在他耳边大声喊道,声音发颤,却故作镇定地开启了嘲讽模式。 “那就是个B货!注胶染色的!你看那个光泽,贼光贼光的,一看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的玻璃片子!拼夕夕上九块九还能包邮送个挂绳呢!” 季司铎浑身一震。 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拼夕夕鉴宝结论”硬生生截断。 他眼中的红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你看那条龙,雕得跟泥鳅似的,哪有真的威风?还没咱家门口那石狮子精神!” 陆欣禾不管不顾,继续在他耳边碎碎念,语速极快。 “老公咱们不买,这都是骗傻子的钱,智商税!咱们回家,我给你煮面吃,加两个蛋!不,加三个!咱不受这窝囊气!” 背后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季司铎闭上眼,吸了一口气。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硫磺皂味道,虽然廉价,却奇迹般地压过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回忆。 良久,他慢慢睁开眼。 眼底的红潮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暗的死寂。他转过身,反手将陆欣禾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嗯。听老婆的。不买假货。” 一旁的雷虎看得目瞪口呆。这……这就是大师的境界吗?隔着这么远,一眼就能看出是义乌货?还能分辨出龙像泥鳅? 拍卖会结束。三人刚走出阴暗的通道,就被两个黑衣人拦住了去路。正是刚才坐在斜对面包厢的人。 “这位先生,请留步。” 领头的男人戴着墨镜,目光在季司铎脸上游走,带着审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正是失踪前的季司铎。虽然现在的季司铎穿着廉价T恤,头发凌乱,像个刚下工的民工,但那骨相,太像了。 “先生看着眼熟,不知道哪里高就?”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问,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陆欣禾手心全是冷汗。这试探太直白了。只要季司铎露出一丁点上位者的气质,或者表现出对这把刀的防御姿态,今晚就是死局。 就在这时,季司铎动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茫然地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呆滞。然后转头看向陆欣禾,操着一口纯正憨傻的方言问道: “媳妇儿,这人谁啊?穿得跟个卖保险似的。是不是要收咱们摊位费啊?” 黑衣人:“……” 陆欣禾反应极快,她推了季司铎一把,叉着腰开始撒泼,声音尖利刺耳,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看什么看!长得帅了不起啊?能当饭吃啊?这照片上的人一看就是个小白脸,哪像你,搬砖都能搬出二里地!” 她转头冲着黑衣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 “干啥?推销保险啊?还是搞传销的?没钱!滚滚滚!我老公就是个搬砖的,一个月三千块,还得给我买药吃,你们也要骗?还有没有王法了!信不信我躺地上报警啊!” 说完,她一把揪住季司铎的耳朵,熟练得让人心疼。 “还愣着干嘛?回家做饭去!今天的砖搬完了吗就在这看热闹?信不信老娘饿死你!回去就把你那破手机没收了,省得你天天看美女直播!” 季司铎配合地缩着脖子,一脸“妻管严”的怂样,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哎哟……疼疼疼!媳妇儿松手,这就回,这就回……轻点,耳朵要掉了……” 两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地远去。那种市井小民的粗俗、烟火气和为了几块钱斤斤计较的卑微,演得浑然天成。 黑衣人站在原地,嫌弃地拍了拍袖口,眉头紧锁。 “看来不是。” 同伴低声道:“Sido那种人,就算死,也不可能让女人揪着耳朵骂,更不可能穿这种几十块的地摊货。那股子傲气,装不出来的。” 领头人收起刀,眼里的怀疑散去。“也是。走,回去跟秦爷复命。真是晦气,碰到两个穷鬼。” …… 回到云顶天宫烂尾楼。 陆欣禾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她瘫在唯一的破沙发上,大口喘着气,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季司铎在洗澡。 那个雷虎送的旧智能手机就扔在茶几上,屏幕裂了一道缝,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陆欣禾盯着那个手机。 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撞击得生疼。她想看看,季司铎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或者是……哪怕一点点线索。 没有密码。滑动解锁。 界面干净得可怜,只有几个系统自带软件,连个微信都没有。陆欣禾点开短信箱,空空如也。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准备放下手机时,手指因颤抖误触了“草稿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未发送成功的短信。因为这里是烂尾楼,信号太差,显示红色感叹号,发送失败。 收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陆欣禾对数字极其敏感,那是她刻在脑子里的恐惧源头。 那是原书中秦铮的私人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简短得令人毛骨悚然: 【交易。】 浴室的水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欣禾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冷光,正好照亮了季司铎推门而出的脸。 他腰间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滑落,没入人鱼线。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憨笑的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机的冷光映在他眼底,那里一片漆黑,什么情绪也读不出来。 他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 “老婆。” 他轻声唤道。 语调平直,却让陆欣禾感觉一股凉意顺着脖颈爬了上来,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陆欣禾慌乱的掩饰着:”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出工呢。“ 第26章 老婆,我好怕 临城,“金窟”夜总会。 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销金窟,也是秦铮的大本营。 陆欣禾躲在街角发臭的垃圾桶后,死死盯着那扇仿佛能吞噬人命的金色大门。手里那个碎屏的二手手机上,定位红点正刺眼地闪烁在顶楼。 “季司铎,你个王八蛋……” 陆欣禾急得把大拇指指甲都要咬秃了。 “那是秦铮的地盘!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你一个失忆的搬砖工,除了一张脸和一百多斤肉,拿什么跟人家谈?拿命吗?” 脑子里全是些不打码的血腥画面——被剁碎的手指、被灌进水泥桶的尸体,还有……她那还没捂热乎的长期饭票。 万一季司铎被打傻了、打残了,谁给她搬砖挣钱?谁给她做饭洗衣? 最可怕的是,万一这货受到刺激恢复记忆,想起这几个月被她当牛做马使唤的经历,反手把她给灭了怎么办? “不行!那是我的私有财产,是我的摇钱树,绝对不能折在这儿!” 陆欣禾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一支不知放了过期的口红,对着手机黑屏胡乱抹了两下,试图给自己增加一点“老娘不好惹”的气场。 她理了理那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心一横,眼一闭,硬着头皮冲向了那扇大门。 …… 金窟顶层,VVIP包厢。 这里的隔音好得令人发指,楼下震耳欲聋的DJ舞曲被彻底隔绝,包厢内静得只能听见红酒醒酒器里液体流动的声音。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雪茄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秦铮坐在真皮主位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已经散乱,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了他那件花衬衫的领口里。 在他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八个彪形大汉。 有的抱着膝盖无声哀嚎,有的捂着扭曲的手臂昏死过去。 没有惨叫,因为不敢。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季司铎正坐在茶几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拼多多的9.9元包邮黑色T恤,领口洗得有些变形,露出精致锁骨。他长腿随意地踩在一个保镖的胸口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 “秦老板。” 季司铎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慵懒和冷淡,“我的耐心不太好。” 秦铮握着弹簧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疯子。 这他妈绝对是个疯子! 就在五分钟前,他还以为这只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可一动手才发现,这哪里是绵羊,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暴龙! 不到三分钟,他手下八个金牌打手,全废了。 全都是一招制敌,狠辣,精准,优雅得像是在做外科手术。 “季……季少……”秦铮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季司铎微微抬眼,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像寒潭。 “我要那块玉佩。” 不是商量,是命令。 秦铮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口袋,那是他刚花大价钱收来的帝王绿观音,据说跟海城那个在此地失踪的季家太子爷有关。 “这……这是我花三百万……” “当啷”一声。 季司铎手里的水晶烟灰缸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秦铮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我知道‘未来城’项目的底标。”季司铎淡淡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秦铮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未来城,那是临城今年最大的政府项目,也是秦铮洗白上岸的唯一救命稻草。为了这个项目,他借了巨额高利贷,如果拿不下,他就得去江里喂鱼。 “海市规划局一把手是我学长,总设计师欠我一个人情。” 季司铎身体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秦铮,“秦铮,你的资金链已经断了吧?用一块石头换你的命,还有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这笔买卖,你不亏。” 秦铮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穿着最廉价的地摊货,可那股运筹帷幄、视众生为蝼蚁的气场,装是装不出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豪门底蕴。 恐惧和贪婪在秦铮眼中交织。 最终,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了桌上。 “季少……成交。” 季司铎伸手拿起玉佩,指腹摩挲过温润的玉面。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这一脚力道之大,连门框上的灰都震落了一层。 “放开那个男人!!”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响彻包厢。 季司铎动作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陆欣禾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手里高举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只护崽的母鸡。 “姓秦的!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老娘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陆欣禾吼完,看清了包厢里的情形。 满地打滚的保镖。 碎裂的茶几。 还有……正踩着保镖胸口、手里拿着玉佩、一脸冷酷霸总范儿的季司铎。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欣禾举着灭火器的手僵在半空,眼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泪珠。 这……这剧本不对啊? 不是应该季司铎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然后她如神兵天降,撒泼打滚把他救走吗? 怎么看这架势,像是季司铎在单方面霸凌黑社会团伙? 季司铎看着门口那个举着灭火器的女人。 她怕得要死,腿都在抖,却还是第一时间冲了进来。 为了救他。 季司铎那颗早已在商海沉浮中变得坚硬冰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下一秒。 那个刚才还杀伐果断、气场两米八的男人,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凌厉的下颌线垮了下来,肩膀瑟缩,眼底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像是触电一样把脚从保镖胸口挪开,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捂着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 季司铎靠在墙上,眉头紧蹙,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看着陆欣禾,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依赖: “老婆……你怎么才来啊……” “他们……他们好多人……吓死我了……我好疼……” 秦铮:“???” 地上的保镖:“???” 陆欣禾:“!!!” 陆欣禾大脑“轰”的一声炸了。 所有的理智在听到那声软糯的“好疼”时全部喂了狗。 第27章 白月光现身,陆欣禾霸气护夫 她“哐当”一声扔掉灭火器,百米冲刺般扑过去,一把扶住季司铎摇摇欲坠的身体。 “哪里疼?伤哪了?是不是内伤?这群畜生打你了?” 陆欣禾上下其手,在他身上乱摸检查。 季司铎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金毛,还趁机蹭了蹭她敏感的耳垂。 “手疼……刚才挡了一下……” 他伸出那只刚才一拳打碎了保镖鼻梁骨的手。 手背上确实有一块红痕——那是刚才蹭到秦铮衣服拉链留下的。 “都红了!” 陆欣禾心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捧着那只手吹了又吹,“这群没人性的东西!居然下这么重的手!” 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秦铮。 此时的秦铮,手里还握着那把弹簧刀,整个人处于一种世界观崩塌的懵逼状态。 大哥! 做人能不能要点脸? 到底是谁打谁啊? 你就手红了一块,我这边八个兄弟全是粉碎性骨折啊!我这还有个脑震荡的在吐白沫呢! “看什么看!死变态!” 陆欣禾指着秦铮的鼻子破口大骂,“欺负一个失忆的老实人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冲我来啊!信不信我报警抓你!告你非法拘禁!告你故意伤害!我就不信临城没有王法了!” 秦铮张了张嘴,刚想反驳。 却看到躲在陆欣禾身后的季司铎,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那眼神冰冷刺骨,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敢多说一个字,死。” 秦铮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瞬间明白了当下的局势。 这尊煞神是在玩 cospaly情趣呢! “误会……都是误会……” 秦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弹簧刀往身后一藏,甚至还踢了一脚地上那个想呻吟的保镖。 “刚才……刚才季兄弟是不小心摔倒了……手也是不小心磕到的……我们是在……切磋武艺,对,切磋武艺,增进感情!” “切磋你大爷!”陆欣禾根本不信,“谁切磋带这么多人?谁切磋把人衣服都扯乱了?” 她心疼地替季司铎整理好领口,又狠狠剜了秦铮一眼。 “老公,我们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一分钟都不能待!回去我给你煮鸡蛋滚一滚,要是留疤了,我跟他们没完!” 陆欣禾搀扶着“虚弱”的季司铎,一步步往外挪。 路过那群躺在地上的保镖时,她还故意踩了一脚那个领头大汉的手指。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 大汉痛得刚想惨叫,被季司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惨叫憋成了闷屁,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直到两人走出包厢,秦铮才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秦铮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掌心,那是玉佩刚才在的位置。 他突然意识到,临城的天,恐怕要变了。 …… 金窟门口。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血腥气。 陆欣禾扶着季司铎走到路灯下,还在不停地碎碎念,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以后不许再来这种地方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你要是残废了,谁去搬砖养家?我们下个月房租怎么办?我那拼多多的百亿补贴还没拼成呢!” “知道了,老婆。” 季司铎乖巧地应着,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那种被人在乎,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 久违了。 甚至比刚才拿到玉佩还要让他感到满足。 季司铎摊开手掌。 那块帝王绿观音在路灯下流光溢彩,水头足得让人移不开眼。 “拿回来了。”他轻声说,“秦老板人挺好的,听说是我妈的遗物,就还给我了。” ??? 陆欣禾汗毛倒立,警铃大作! 他恢复记忆了?! 季司铎接着说道:“他们说是什么海城季少的遗物,还问我是不是季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但这块玉看着挺眼熟,应该是我的东西。” 呼—— 陆欣禾长出了一口气,吓死爹了。 她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帮季司铎戴回脖子上。 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季少,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老公,是我花九块九领了证的合法丈夫。” 陆欣禾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以后别弄丢了,这玩意儿看着挺贵的,帝王绿呢,至少值个几百万。万一以后咱们真过不下去了,还能当了换点路费,咱们跑路去东南亚也能当个土财主。” 季司铎眼神一暗。 过不下去?跑路? 这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掌心的温度滚烫。 “不会过不下去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陆欣禾,只要我在,你就不用跑路。哪怕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奇怪的心悸感又来了。 这傻子,怎么最近说话越来越撩人了?这眼神,简直是在犯规!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不清,连空气都开始拉丝的时候。 一道充满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女声打破了宁静。 “季师兄?!” 陆欣禾和季司铎同时转头。 只见几米外,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5系。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长发披肩,气质知性高冷的女人。她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显然是刚从医院出来。 此刻,她正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季司铎那张脸,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看见了鬼,又仿佛看见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季司铎……你……你没死?” 女人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真的在游轮上……” 陆欣禾敏锐的雷达瞬间全开,警报拉响! 这女人长得漂亮,气质高知,开着豪车,还叫师兄。 更重要的是,她看季司铎的眼神。 那是三分震惊,三分惊喜,还有四分……浓得化不开的余情未了! 这是什么? 这是前女友找上门?还是白月光来逼宫? 陆欣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季司铎,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只见刚才还一脸温柔宠溺的男人,此刻眉头微皱,眼神瞬间变得陌生而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是谁?” 三个字,冷漠如冰。 把那个女人钉在了原地。 女人脸色惨白,身形晃了晃,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我是林清雅啊……医学院的林清雅……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曾经……” 林清雅! 陆欣禾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书中那个暗恋男主多年,后来成为享誉国际的脑科专家,也是唯一能治好季司铎失忆症的关键人物! 完了。 这是主治医生带着药(和旧情)找上门了! 不管是哪种,她的“骗婚”大计,她的长期饭票,都要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了! 陆欣禾眼珠一转,突然挽紧了季司铎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冲着林清雅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灿烂笑容: “这位大姐,不好意思啊,我老公脑子受过伤,以前那些阿猫阿狗的事儿,他早忘干净了。我是他老婆,合法的,领了证的。您有事儿?” 季司铎低头看着像只炸毛小猫一样宣誓主权的陆欣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反驳,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对着林清雅淡淡道: “抱歉,我不认识你。但我太太似乎不太喜欢你,请你自重。” 林清雅如遭雷击。 陆欣禾心里的小人儿疯狂比耶: 干得漂亮!这波稳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清雅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原本绝望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而疯狂。 “结婚了又怎样?季司铎,既然你没死,那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我的……” 第28章 拿百万年薪砸我?我老公只听我的 宝马5系厚重的车门一关,早市的喧嚣便被生生截断。 林清雅坐在驾驶座上。真皮座椅的回弹力度恰到好处,可她背脊挺得笔直,怎么坐都觉得骨头缝里硌得慌。 方才的画面成了肉里的刺。挑动着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那个女人挽着季司铎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而季司铎,那个曾经连正眼都不瞧任何女人的天之骄子,竟任由那个穿廉价地摊货的女人贴在身上。 “你是谁?” 这三个字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嗓音空荡荡的,听不出半点起伏。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而是扫过路边垃圾袋时的漠然。 林清雅右脚把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车身猛蹿出去。 不可能。季司铎骨子里刻着季家的冷血傲慢,怎会甘心窝在阴沟里,给个村姑当长期饭票? 绝对是被骗了。失忆?那就找最好的医生治。只要治好了,他就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季氏掌权人。到时候,这种满身油烟味的女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林清雅盯着后视镜。看着镜中那张略显狰狞的脸慢慢平复,重新挂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傲神情。 次日。天刚蒙蒙亮,城西老街已经活了过来。 炸油条的大铁锅里热油翻滚。豆浆机轰隆隆作响。混杂着早起街坊的大嗓门,热气腾腾地往上窜,把晨雾都冲淡了几分。 “季司铎!那是酱油,不是陈醋!你要把客人的咸豆腐脑齁死吗?” 陆欣禾手里拿着两根长筷子。一边在油锅里翻飞,一边冲着后厨吼。 后厨门口,身形高大的男人脖子一缩。 他手里抓着酱油瓶,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身上系着一条印着美味早餐四个红字的围裙。带子勒在劲瘦的腰上,竟勒出几分T台男模穿高定的既视感。脸上还蹭了一道白面粉,让他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憨气。 “哦。”季司铎乖乖应了一声。把酱油瓶放回去,换了醋瓶子出来。 路过的王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小陆啊,你这男人长得俊是俊,就是这脑子……还得你多费心。” 陆欣禾把炸好的油条捞进铁盘里,沥了沥油:“害,脑子笨点好,听话。不像那些花花肠子多的,管不住。” 话音刚落,街口的嘈杂声断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且压抑的引擎声。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缓缓驶入这条坑坑洼洼的老街。车漆在晨光下白得刺眼。轮胎碾过地上的污水坑,溅起几滴黑水。 车在陆欣禾的摊位前停下。 先落地的是一双红底尖头高跟鞋。鞋的主人嫌弃地避开油渍,踩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水泥地上。 林清雅一身象牙白的高定套裙,拎着当季限量的手袋。她抬手用手帕掩住口鼻,眉心折出深深的痕迹。 陆欣禾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又是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林清雅根本没看陆欣禾一眼。目标很明确,正在擦桌子的季司铎。 “季师兄。”这一声唤,委屈里夹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活像来布施的菩萨。 季司铎手里的动作没停。那块灰扑扑的抹布在油腻的桌面上画着圈。污水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林清雅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站在距离季司铎一米远的地方:“别擦了。” 她提高了音量,透着理所应当的傲慢:“我已经联系了全美最好的脑科专家团队,专机随时待命。另外,我父亲的公司正好缺一个海外市场副总。年薪两百万起步,配别墅配车,还有股份分红。” 周围静得只剩下油锅滋滋的声响。正在喝豆腐脑的大爷,勺子里的豆腐掉回了碗里。 两百万?这对于一碗豆腐脑只敢卖三块钱的老街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林清雅很满意这种死寂,下巴抬高:“师兄,你本就是天上的云,何必在这个泥潭里打滚?跟我走,你失去的一切,我都能帮你拿回来。” 这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论财力,论背景,论前途。陆欣禾这个小破早餐摊,连人家车轱辘都买不起。 陆欣禾把手里的长筷子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震醒了周围看呆的众人。 她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把手。大步走到季司铎身边,直接伸出手。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贴了上去。 “哎哟,这位大姐。”陆欣禾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声音却脆生生的,“当着正牌老婆的面挖墙脚,您这锄头挥得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吧?” 林清雅脸色发青:“你叫谁大姐?” “谁应就叫谁咯。”陆欣禾翻了个白眼,把头靠在季司铎满是面粉的肩膀上蹭了蹭,“还有啊,什么脑科专家?我们家老季脑子好得很。九九乘法表倒背如流,还会帮我收钱找零。是吧老公?” 季司铎低头。看着扒拉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她抓着他胳膊的手很紧,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她在紧张,怕他走? 季司铎垂下眼帘,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面上依旧木讷,配合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算账。” 陆欣禾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底气更足,看向林清雅笑得有些痞气:“至于身体嘛……那就更不用您操心了。我们家老季,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每天晚上和几百斤面,那腰力,那臂力,啧啧啧……大姐您这细皮嫩肉的,恐怕无福消受。”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吹起了口哨:“老板娘,老季这么猛啊?” “那是!也不看是谁调教出来的!”陆欣禾毫不脸红地接茬。 林清雅气得浑身发抖:“不可理喻!季司铎,你就任由这个泼妇这么羞辱我?” “让让。”季司铎突然开口。 语调平平,却凉飕飕的。林清雅面上一喜,以为他终于要发作了。 谁知季司铎只是蹙着眉。拿着那块滴着黑水的抹布,往林清雅刚才靠过的桌角用力擦了擦。 “你挡着客人坐了。”他说得很认真。好似面前站着的不是身价亿万的千金,而是根碍事的电线杆子。 甚至因为林清雅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他还嫌弃地偏了偏头。往陆欣禾那边靠了靠:“老婆,她身上味道好冲,我想打喷嚏。” 噗。陆欣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就是天然黑吗?干得漂亮! 林清雅的脸瞬间涨红,红得发紫。她这可是几千块一盎司的顶级香水!竟然被一个傻子嫌弃味道冲? “好……很好!”林清雅气极反笑。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视线却定格在季司铎卷起的袖口上。 那里露出一截手腕。劲瘦有力,但上面横亘着几道狰狞的旧疤。那是长期被某种束缚带勒进肉里留下的痕迹。还有,手腕骨节处明显的畸形。 那是粉碎性骨折愈合不良留下的。 林清雅眼皮一跳,目光死死黏在那处。作为一个医生,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手废了。那双曾经被誉为医学界上帝之手的手,彻底废了。 难怪季家找了这么久都没消息,难怪他甘愿在这里端盘子。一个脑子坏了,手也废了的季司铎……还有什么价值? 林清雅眼底的愤怒和不甘瞬间冷却。剩下的只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庆幸。 幸好没把他接回去。这样一个废人,带回去只会让林家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林清雅冷笑一声。拿出湿巾仔仔细细擦了擦刚才不小心碰到桌角的手指,然后把湿巾扔在地上,“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就烂在这里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哒哒作响,比来时快了一倍,逃也似的离开了老街。 直到车影消失,陆欣禾才感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泄了。腿有点软。 毕竟那是真金白银的两百万啊!要是季司铎真跟她走了,自己这长期饭票可就飞了。 “老婆?”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陆欣禾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紧紧抱着季司铎的胳膊。她连忙松开手,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咳,看什么看?干活去!” 季司铎没动。他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此刻却直直地盯着她。 “那个坏女人为什么要给我钱?”他问得天真无邪,“我是不是真的很值钱?”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傻子该不会动心了吧?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抬手戳了戳季司铎硬邦邦的胸口:“值钱?值个屁!” “那就是个人贩子!专门骗你这种傻大个去缅北割腰子的!两百万那是买你腰子的钱!没了腰子,你就只能躺在床上等死。再也吃不到油条豆腐脑了!” 季司铎眨了眨眼,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手掌本能地贴上后腰,缩了缩脖子:“我不卖腰子。” “这就对了!”陆欣禾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赶紧干活。今天少卖一碗豆腐脑,晚上不许上床睡觉!” 说完,她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季司铎站在原地,看着女人忙碌的背影。缓缓放下捂着腰的手。 脸上那股憨傻劲儿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宝马车消失的方向。眸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割腰子?呵。 他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道陈旧的疤痕。 “季司铎!拿抹布啊!发什么呆!”陆欣禾的吼声传来。 男人眼底的寒意散去。重新挂上那副听话顺从的模样,抓起抹布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来了老婆!” 第29章 巷外的追踪与屋内的“面团”借口 临城的夜醒得很晚,尤其是这片被繁华遗弃的城中村。霓虹灯那股子流光溢彩的劲儿,到了巷口那块斑驳的“拆”字墙就断了气,再往里走,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苟延残喘,照着满地横流的污水,蒸腾出下水道里发酵已久的酸腐味。 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巷道阴影。车身线条肃穆流畅,漆面光亮得像面镜子,倒映着周遭的狼藉与脏污,活像一头误闯垃圾场的优雅猛兽。 车窗降下一线,露出一张沟壑纵横却精神矍铄的老脸。老人身着考究的手工中山装,掌心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黑匣子。匣顶镶嵌的那颗红珠本是黯淡无光,此刻却突兀地跳了两下红芒,光亮微弱,却扎眼得很。 “陈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惊疑,“这感应器是不是坏了?二爷那边给的消息,大少爷最后的信号源明明在公海,怎么可能在这个贫民窟?” 陈伯没接话,枯瘦的指腹在那黑匣子边缘缓缓摩挲。这物件连着季家历代继承人的本命玉,只要距离够近,磁场共振便骗不了人。 方才那两下闪烁,虽短,却真切得让人心惊肉跳。 “少爷命硬,二爷想吞下宴金集团,怕是得崩掉几颗牙。”陈伯收起匣子,目光穿透夜色,望向巷子深处那片如蚁穴般层叠拥挤的违建楼,“把车灯关了,别惊动这里的地头蛇。既然有了反应,哪怕把这片地皮翻过来,也得把人挖出来。” 年轻人依言熄火。黑暗瞬间吞没了这辆价值连城的豪车,它蛰伏在阴影里,静静窥视着这片充满市井烟火的领地。 …… 出租屋内,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那台修了三次才勉强转起来的老旧风扇正“嘎吱嘎吱”地摇着头,费力地搅动着屋里那股子廉价白酒的辛辣气息。 陆欣禾盘腿坐在那张唯一的木板床上,手里晃着半杯二锅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水蜜桃。她眯着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小鹿眼,目光放肆地在季司铎身上来回刮擦,活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入口的红烧肉。 季司铎刚冲完凉,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滚落,滑过块垒分明的胸肌,最后没入那道引人遐想的人鱼线。 这男人,真是极品。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借着酒劲,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虽说这货是个随时可能炸响的雷,但现在引信毕竟还没着火。再说了,今天为了拒绝那个白月光,她可是把两百万都往外推了。两百万啊!这得卖多少根油条才能赚回来? 亏了钱,总得在别的地方找补点利息。 “季司铎。”陆欣禾的声音软得像团棉花,尾音带着醉意特有的娇憨,钩子似的往人心里挠,“你过来。” 季司铎擦头发的手一顿,顺从地走到床边蹲下,视线与她平齐:“怎么了?头疼?” 他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肥皂味,混杂着男人特有的热气,直往陆欣禾鼻子里钻,熏得她脑子发晕。 “头不疼,心疼。”陆欣禾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戳了戳,指尖下的触感硬实且弹性十足,“今天那两百万没拿到手,我这心里空落落的。你说,你怎么赔我?” 季司铎垂眸,看着那根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指。她指尖微凉,却像是在他皮肤上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喉咙发干,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我会赚回来的。”他反手捉住她的手,整个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语气认真得像在立军令状,“以后赚了钱,都给你。” “以后是以后,我现在就想要点现成的。”陆欣禾另一只手顺势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前一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老公,你看今晚月色这么好,咱们是不是该……深入交流一下感情?” 这话露骨,眼神更是腻得拉丝。 作为一个成年女性,面对这么一个极品且合法的丈夫,有点想法那是天经地义,这叫行使夫妻权利。 季司铎拿着毛巾的手臂瞬间绷紧,肌肉线条隆起,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眼底水光潋滟,红唇微张,无声的邀请像是一张网。 若是换了旁人,或是以前的他,这会儿恐怕早就丢盔弃甲了。 但季司铎脑子里的逻辑回路,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拐了个弯,奔向了另一个诡异的方向。 她为什么这么急? 今天林清雅刚出现,虽然被赶走了,但那种阶级差距带来的压迫感是实打实的。陆欣禾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肯定还是虚。她怕他跑了,怕他恢复记忆后不要她。 所以,她想用这种方式来“绑定”他。 甚至……她可能想要个孩子。 季司铎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眉头缓缓拧紧。 眼下这环境,这间漏雨的出租屋,还有他这副随时可能被仇家追杀的身躯……怎么能让她怀孕?怎么能让孩子出生在这种苦日子里? 那是对她的不负责任。 她是太爱他了,爱到昏了头,想用身体和孩子来留住他。 不行,他得替她守住这道底线。 “不行。” 两个字,硬得像块石头,瞬间砸碎了满室的旖旎。 陆欣禾正准备把嘴唇凑上去,闻言整个人定在半空,眨了眨眼:“啥?” 季司铎稍稍后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神色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极度忍耐:“你喝多了,不清醒。” “我很清醒!”陆欣禾不服气,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咱们是夫妻,领了证的!这事儿合情合理合法!你躲什么?” “不是躲。”季司铎单手扣住她的腰,用了点巧劲,把她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按回了床上,“这种事讲究个水到渠成,不能急。你现在身体底子薄,经不起折腾。” 陆欣禾:“???” 她底子薄?她每天能扛着两袋面粉健步如飞,哪里薄了? “季司铎,你是不是……”陆欣禾视线有些怀疑地往下扫了一眼,语气变得古怪,“……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那个?” 季司铎脸色一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是个男人都听不得这种质疑。 他屏住呼吸,强行压下想要身体力行证明自己的冲动。为了她的未来,为了不让她陷入更深的泥潭,他必须忍。 “别乱想。”季司铎扯过旁边的薄被,动作利落地把陆欣禾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明早还要发面。那几百斤面团要是揉不到位,口感就不劲道,卖不上价钱。我的力气得留着干正事。” 陆欣禾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发面? 在他眼里,那种几百斤的面团子,比她这个香喷喷的老婆更有吸引力? “你的意思是,你的力气只能给面粉,不能给我?”陆欣禾气笑了,在被子里像条毛毛虫一样扭动,“季司铎,你这是把劲儿都用在死物身上了是吧?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面粉虽然是死物,但只要火候到了,揉得透了,做出来的东西才实在。”季司铎一本正经地帮她掖好被角,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干部的沉稳,“这种事太耗神,要是今晚透支了,明天手软脚软,怎么赚钱养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关乎国计民生的头等大事。 “你……”陆欣禾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神他妈手软脚软! 这男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睡吧。”季司铎在她额头上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为了咱们的长远打算,这种消耗体力的事,得节制。” 说完,他站起身,毫不留恋地关了灯,转身走向那张只铺了一层凉席的地铺,背影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房间陷入黑暗。 陆欣禾躺在床上,听着男人平稳的呼吸声,气得牙根痒痒。 节制你大爷!都没开始过,节制个鬼啊! 她在黑暗中磨了磨牙,翻了个身,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这货绝对是不行!白瞎了那副好皮囊!肯定是当初脑子坏掉的时候,顺带连下面的神经也搭错线了! “算你狠。”陆欣禾嘟囔了一句,带着满腹的怨气和酒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些。 确认床上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后,地铺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木讷和憨厚,原本的温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醒的冷冽,如同寒夜里的刀锋。 季司铎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走到阳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入墙角一块松动的红砖缝隙里。片刻后,他摸出了一个屏幕满是裂纹的旧手机。 这是他前几天在废品站捡回来自己修好的,没花一分钱,也没让陆欣禾知道。 开机,微弱的蓝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下颌线。 他熟练地避开所有需要身份验证的软件,登入了一个隐秘的暗网论坛。那双手虽然布满伤痕,但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指尖带起残影。 输入代码,跳转界面。 一行行关于“海市季家”、“宴金集团继承人失踪”的信息跳了出来。 季司铎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海市首富季家,内部夺权,长孙季司铎于三个月前在公海游轮遭遇袭击,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二叔季成业暂代董事长一职,正在大肆清洗旧部。 看着屏幕上那张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照片,季司铎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了个干净。 果然。 那些时不时闪现的记忆碎片,不是幻觉,难道自己真是那个失踪的继承人?有人想要他的命,有人抢了他的东西。 季司铎关掉网页,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现在的他还太弱,记忆并不完整。一旦联系季家,分不清敌我,只会给陆欣禾带来灭顶之灾。 那个女人胆子那么小,要是知道他背后是这种吃人的豪门漩涡,估计会吓得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季司铎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床上隆起的那一小团。她睡姿不好,被子已经被踢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再等等。”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千钧。 “等我把这张网织好了,把那些想要咱们命的手都剁干净了……你想怎么要,我都给你。” 季司铎关机,扣出电池,将手机重新塞回砖缝里。 夜风拂过,他赤裸的上身有些凉意,但心口却因为那个女人的存在,滚烫得厉害。 他站起身,走回床边,动作轻柔地将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重新塞回被子里,又连人带被子紧紧抱了一下,像是守护着巨龙唯一的珍宝。 “晚安,老婆。” 黑暗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势在必得的偏执。 第30章 锅底灰整容术:老公,你丑点才安全 晨光熹微,城西老街的雾气还没散尽,就被一股子生猛的烟火气冲得七零八落。 “陆记一品”摊位前,长龙排得拐了弯。陆欣禾手指翻飞,数钱数得指纹都要磨平了。红的、绿的、钢镚儿,在她眼里那都是长了翅膀的小天使。 “这日子,有盼头!”她美滋滋地把一把零钱塞进腰包,刚一抬头,嘴角的笑意瞬间僵死在脸上。 巷子口,那辆黑得像棺材一样的迈巴赫静静趴着。 车门洞开,下来四个黑西装。为首的老头穿着中山装,慈眉善目却眼神如鹰,手里捏着个红灯狂闪的黑匣子,活像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 陆欣禾脑子里“嗡”的一声。完犊子!这是找上门了?看这排场,不会是某种新型电击器吧? “完了!”陆欣禾一把护住钱袋,像受惊的兔子一头扎进正在炸油条的季司铎身后。 季司铎正翻动油条,感受到身后贴上来的温热躯体和颤抖,眼神瞬间变了。杀气!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肃杀味,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巷口的人,握着长筷的手指骤然收紧,竹筷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脆响。 看来,季家某些人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 “老婆?”季司铎声音低沉,不动声色地用宽阔背脊挡住了所有视线。 “嘘!别说话!”陆欣禾声音抖得像筛糠,死命把他往后厨拖,“仇家!那是仇家!肯定是来抓你去抵债的!” 季司铎眼底划过一抹幽光。抵债?她以为这些人是来抓他的?也对,在她眼里他是个黑户。 “那怎么办?”季司铎顺势放下筷子,脸上适时浮现出一抹无措,“我要跑吗?” “跑个屁!四条腿的蛤蟆你能跑过四个轮子的豪车?”陆欣禾急得满头大汗,目光突然定格在墙角积满油垢的老灶台上。 她二话不说,伸手狠狠抹了一把黑灰,混合着陈年油脂,黑得发亮,臭得销魂。 “过来!低头!” 季司铎洁癖本能想退,但看着她焦急的眼,还是乖乖弯腰。 “忍着!”陆欣禾两只手直接糊上了那张堪比建模的脸。左搓右揉,高挺鼻梁变黑炭,深邃眉眼成熊猫,连下颌线都被糊出了络腮胡的效果。 几秒钟,豪门贵公子变成了刚爬出来的挖煤工。 “好了!”陆欣禾满意地点头,又心疼地扯过一顶破草帽扣在他头上,“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个哑巴!谁问话都别吱声!” 季司铎透过草帽缝隙,看着眼前满手黑灰、紧张得小脸煞白的女人。她明明怕得要死,却宁愿毁了他的脸也要保住他。心底那块坚硬的寒冰,被这带着温度的锅底灰,烫出了一个洞。 “好,我当哑巴。” 巷口,陈伯看着手中红灯连成线的感应器,目光越过人群,直射后厨那个佝偻的高大背影。 身形太像了。 “这位老板。”陈伯走到摊位前,无视陆欣禾,直视那个“挖煤工”,“能不能请你抬起头来?” 空气凝固。陆欣禾心脏狂跳,猛地把长筷子往案板上一拍! “啪!” “看什么看!买油条排队!不买滚蛋!”她叉着腰,像炸毛的老母鸡护着身后的小鸡仔,“穿得人模狗样,不懂先来后到啊?” 陈伯皱眉,耐着性子掏出一叠钞票拍在满是油污的桌上:“姑娘,我找人。让我看一眼他的脸,这一万块就是你的。” 周围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陆欣禾眼睛直了,那是她半个月的油条钱啊! 陈伯嘴角勾起笃定的笑。然而下一秒,陆欣禾抓起那叠钱——狠狠砸回了他怀里! “拿走你的臭钱!”她红着眼尖叫,“想看我老公?没门!他有传染病!麻风!梅毒!天花!看一眼烂眼睛!你个老变态是不是有特殊癖好?滚!” 季司铎:“……”虽然感动,但梅毒是不是过分了? 陈伯脸色铁青,嫌恶地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脏男人。脖颈黑乎乎,恶心至极。难道搞错了?少爷那种洁癖,怎么可能容忍这种脏污和羞辱? 就在陈伯迟疑的瞬间,季司铎动了。 他假装害怕后缩,手里抹布“不小心”一甩,带着风声精准糊在了感应器上。与此同时,他指尖微弹,一枚硬币如子弹般射出,击中感应器侧面开关。 滋啦——红灯灭了。 “哎呀!对不起!我手滑……”季司铎沙哑地叫唤着,慌乱去捡抹布,趁机把油污抹得更匀实。 陈伯看着手里黑屏滴油的精密仪器,心在滴血。线索断了。再看眼前这一对唯唯诺诺的脏男人和凶相毕露的泼妇,他眼底的怀疑终于散去,化作深深的厌恶。 绝不可能是少爷。少爷是天上的龙,怎么会变成泥坑里的蛆虫。 “走。”陈伯扔掉仪器,转身就走,多待一秒都脏了鞋底。 迈巴赫消失在巷口。陆欣禾腿一软,差点瘫坐:“吓死老娘了……差点把油条钱赔进去。” 季司铎摘下草帽,看着她劫后余生的样子,眼底化作一汪春水:“老婆。” 他想拉她,却被陆欣禾一巴掌拍开:“别碰我!脏死了!去洗脸,洗不干净不许上床!” 季司铎看着满手黑灰,低笑一声转身走向水池。只是转身瞬间,他看向巷口的眼神森冷如刀。 那些人没那么好糊弄。看来,有些计划得提前了。 …… 车上,陈伯用手帕反复擦拭手指。“陈伯,就这么走了?”保镖问。 “仪器可能受高压线影响误报了。”陈伯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挥之不去那个脏男人的身影。太像了,可那个窝囊样…… 突然,陈伯猛地睁眼。不对! 刚才那块抹布飞过来时,正好盖住显示屏,油污又正好渗进关键接口。一个慌乱的傻子,能有这种准头? 还有那枚似乎一闪而过的硬币反光…… “停车!”陈伯厉声喝道,死死盯着后视镜里模糊的老街,嘴角勾起阴冷的笑。 “回去。把那个摊位给我盯死了,尤其是那个女人,查查她的底细,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清楚!” 第31章 意外?那是物理学的魅力 城中村的清晨,空气里总是混杂着煤烟味和劣质香水的余韵。 迈巴赫留下的尾气早就散了,陆欣禾胸腔里的那颗心还在乱跳。她拽着季司铎回到出租屋,第一件事不是拥抱,而是把他按在水槽前,手里的钢丝球恨不得在他脸上搓下一层皮。 “轻点!老婆,皮要破了。”季司铎半弯着腰,任由她折腾,嘴里含糊不清地抗议,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金毛。 “破了正好!破了就没人惦记了!”陆欣禾手下不停,眼圈却红了一圈,“刚才那一万块钱没赚到,我心疼得肝颤。你说你,长这么招摇干什么?以后出门把脸蒙上,只准露两个鼻孔出气!” 季司铎透过满脸的肥皂泡看着她。这女人,明明刚才吓得手都在抖,现在却只字不提那些人的危险,满嘴都是钱。她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粉饰太平。 “好,听老婆的。”季司铎伸手,笨手笨脚地帮她擦掉眼角急出来的一滴泪,“以后我赚钱,把那一万块补给你。” 陆欣禾动作一顿,把钢丝球往水槽里一摔:“补个屁!赶紧洗干净去发面!今天少卖一根油条,我就把你炸了!” …… 与此同时,城中村外围的柏油路上,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红色保时捷卡宴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精致却阴沉的脸。林清雅戴着墨镜,嫌恶地用手帕捂住口鼻。这里的空气让她作呕,但心里的那口恶气更让她窒息。昨天季司铎那句“我只听老婆的”,像一记耳光,扇得她整夜没睡着。 一个摆地摊的村妇,凭什么? “林小姐,您放心。”车窗外,丧彪满脸堆笑,脖子上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他贪婪地盯着林清雅递出来的信封,指尖捻过信封的厚度,很是满意。 “我不希望看到那家店还能开下去。”林清雅语调凉薄,隔着墨镜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狠厉,“尤其是那个女人,我要她跪在地上求饶,明白吗?” “懂!这一片,我丧彪说一,没人敢说二。”丧彪拍着胸脯保证。 林清雅升起车窗,保时捷轰鸣而去。她不需要亲自动手,像陆欣禾那种底层蝼蚁,只要稍微施压,就会因为生存压力而崩溃。 …… 上午九点,“陆记一品”忙得热火朝天。 陆欣禾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收钱、打包、还要抽空瞪一眼旁边慢吞吞揉面的季司铎。“快点!3号桌要两根老的!” “好嘞。”季司铎应了一声,手里的面团在他掌心乖顺得像团云彩。他看似动作迟缓,实则每一分力道都吃进面筋深处。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撕裂了早餐摊的热闹。七八辆鬼火摩托横冲直撞地停在摊位前,带起的尘土直接盖在了食客的豆浆碗里。 “都给老子滚!今天这摊子,彪哥包场了!”一个小弟挥舞着钢管,把一张桌子敲得震天响。食客们见状,连钱都顾不上付,做鸟兽散。 陆欣禾看着没收上来的十几份早餐钱,心都在滴血。她调整呼吸,脸上迅速挂起生意人特有的假笑,迎了上去:“哎哟,这不是彪哥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丧彪从摩托车后座下来,嘴里叼着牙签,眼神肆意打量了一圈:“老板娘,生意不错啊。但这保护费,是不是该结一下了?这个月涨价了,两万。” 两万?!陆欣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垮塌。这哪里是收保护费,这是要她的命! “彪哥,小本生意,真的拿不出来……” “拿不出?”丧彪冷哼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正在油锅前炸油条的季司铎身上,“那就拿人抵。听说你这傻老公力气挺大?带回去给我当个沙包也不错。” 陆欣禾脸色骤变,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横移一步死死挡住了丧彪的视线,像只护崽的母鸡:“别动他!钱我们可以商量,但他脑子不好,别跟他计较。” “商量个屁!”丧彪失去了耐心,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小混混立刻冲上前,一脚踹向那口滚烫的油锅! “哐当——” 陆欣禾尖叫出声:“啊!!我的锅!” 那是她花了一百二淘来的加厚纯铁锅!眼看滚烫的热油就要泼向四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突然伸了出来。 季司铎脸上挂着憨傻的惊恐,脚下似乎“打滑”,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一扑。这一扑看似杂乱无章,肩膀却“巧合”地撞开了踢锅的小混混。紧接着,他长臂一捞,那口重达几十斤、装满热油的铁锅,竟然被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接住了! 只不过,借着这股冲劲,锅里的热油泼出去了一半,全泼在了丧彪那群手下的脚边。 “滋啦——”“啊!!烫死老子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季司铎“吓坏了”,抱着锅原地打转,身形摇摇晃晃。每一次转身,那口大黑锅都会恰到好处地“碰”到一个混混。碰头,头破血流;撞腰,直不起身;扫腿,人仰马翻。 短短十几秒,七八个大汉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瓶子,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丧彪看傻了,还没回过神,就看到那个傻大个抱着锅,一脸惊慌地朝自己冲过来:“老板!这锅太重我拿不住了!” 季司铎手一松,铁锅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丧彪面门。 “砰!”世界清净了。丧彪被一口黑锅盖在脸上,整个人直挺挺地栽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季司铎站在原地,搓着手,一脸做错事的委屈看向陆欣禾:“老婆……是他自己没站稳,脸接的锅。这锅……没坏吧?” 陆欣禾张大了嘴巴,下一秒,职业本能上线。她几步冲过去,扑向那口铁锅,心疼地摸着锅底的凹痕嚎道:“老季!你个败家玩意儿!这锅底都瘪了!五十块钱能不能修好啊?!” 她转头看向水沟里的丧彪,眼神凶狠无比:“还有你们!弄洒了我的油!赔钱!今天不赔个底掉,谁也别想走!” 季司铎站在她身后,眼底的寒意瞬间化作了无奈的宠溺。他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顺手将一张从丧彪口袋里顺出来的金卡塞进她手里:“老婆,别生气。刚才那个人掉的,好像能买很多油。” 陆欣禾一愣:“……密码多少?” “背面写着6个8。”季司铎一脸诚恳。 陆欣禾的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收起了微型摄像机,眉心紧蹙:“运气?还是……”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陈伯,有点情况。那个傻大个刚才打了一架,接锅的手法有点像二爷一直在找的那种‘卸力’技巧。” 电话那头,陈伯的声音有些颤抖:“把视频发过来。如果真的是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保护好。” 挂断电话,鸭舌帽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目光阴森地锁定了正在数钱的陆欣禾。 既然傻子看不透,那就从这个贪财的女人下手。只要刀架在脖子上,是人是鬼,一试便知。 第32章 豪门管家亲临路边摊,少爷秒变憨憨大壮 日头爬高,城中村的喧嚣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陆记一品”的摊位前,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去,丧彪那伙人已经被抬走。陆欣禾指腹心疼地摩挲着大铁锅边缘那处明显的凹陷,力道轻柔,像是在安抚受伤的战友。 “八十……这一砸至少折旧八十块!我的心好痛……” 季司铎蹲在一旁,手里攥着抹布,把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擦出两道滑稽的黑杠,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印第安酋长。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陆欣禾一副“痛失巨款”的模样,眼睑下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戏谑。 这女人,刚才面对混混时凶悍得像头护崽的母狮子,转眼为了几十块钱又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怪可爱的。 光线忽而被遮挡,摊位前多了一道影子。 没有豪车的轰鸣,来人是个穿着洗发白灰色夹克的老头,背脊微驼,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面皮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正是去而复返的陈伯。 他换下了考究的中山装,卸掉了宴金集团大管家的气场,此刻看来,与这城中村里随处可见的孤寡老人别无二致。 “姑娘……”陈伯声音粗砺,像是吞了把沙子,“能不能……给口水喝?这日头毒,走得急,犯晕。” 陆欣禾正心疼锅呢,闻言抬头,精明的目光将老头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没钱。穷。大概率是来蹭吃蹭喝的无效客户。 按照她以往的行事准则,这种不但不产生利润还要消耗成本的单子,理应第一时间礼貌劝退。毕竟她是来搞钱跑路的,不是来开善堂的。 “大爷,前面左拐有个公共水龙头,免费的。”陆欣禾指了指路,硬起心肠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陈伯浑浊的眼珠暗了下去。果然,市井小民,唯利是图。少爷若是真落在这个女人手里,怕是早就被榨干价值扔进下水道了。 他转身欲走,身形摇晃了两下,步履虚浮。 “哎,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陈伯脚步顿住。 陆欣禾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嘴里嘟囔着“败家败家”,手脚却极其麻利地从蒸笼里夹出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馒头,迟疑了半秒,又发狠似地往里面塞了一个茶叶蛋。 “回来!”陆欣禾几步追上去,把馒头塞进老头手里,“光喝水顶什么用?这馒头刚出锅的,软乎。吃了赶紧回家,这地方乱,别瞎溜达。” 陈伯怔在原地。手心里的馒头烫得惊人,面香混合着茶叶蛋的咸香,霸道地往鼻孔里钻。 “这……”陈伯喉咙发堵,“多少钱?” “不要钱!算我今天积德行善,给我的锅攒点人品!”陆欣禾没好气地摆摆手,转身就走,“赶紧吃,吃完把蛋壳带走,别给我扔地上!” 陈伯捏着馒头,狠狠咬了一口。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那一丝伪装出来的寒意。 他在季家伺候了一辈子,见惯了锦衣玉食,也看透了人情冷暖。那些名媛贵妇,在他面前笑得花枝乱颤,背地里却连看都不愿多看他这个下人一眼。反倒是这个市侩的小老板娘,嘴上不饶人,心却是热的。 “是个好姑娘。”陈伯在心里默默给陆欣禾记了一笔。如果少爷真的还没死,能遇到这样的姑娘,哪怕日子苦点,也不算委屈。 陈伯几口吞下馒头,顺势坐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像个闲聊的大爷:“姑娘,心肠真好。我看你这摊子虽小,但夫妻俩挺恩爱啊。” 陆欣禾正在数零钱,头也不抬:“还行吧,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不远处的季司铎嘴角抽搐了一下。 “听口音你们不像本地人?”陈伯话家常般随意开口,那双浑浊的老眼却越过陆欣禾,钉在了正在揉面的季司铎背影上,“我这把老骨头也是出来寻亲的。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季……” 陈伯停顿片刻,似乎在回忆名字,实则目光锐利如鹰隼:“……季司铎的人?” “咣当!” 季司铎手里的擀面杖砸在了案板上。 陆欣禾数钱的动作戛然而止,指尖险些掐破那张五块钱的纸钞,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 季司铎?这老头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二叔派来的杀手?恶毒继母的眼线? 电光石火间,陆欣禾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原书中,季司铎的身份一旦暴露,那就是无休止的追杀。现在他们羽翼未丰,绝对不能认! 陆欣禾强压下胸口的起伏,缓缓抬头。那张原本精明的小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迷茫,那是足以乱真的演技。 “季什么?”陆欣禾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季死多?这名字真不吉利,谁家爹妈给孩子起这名儿啊?听着像欠了一屁股债似的。” 陈伯:“……” 季司铎:“……”老婆,虽然是为了掩护,但你这嘴能不能积点德? “没听过?”陈伯不死心,手指指向季司铎,“那你老公叫什么?” “他啊?”陆欣禾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个满脸锅底灰、正傻乎乎捡擀面杖的男人,张口就来,“他叫季大壮。” 噗—— 暗处的季司铎喉咙一痒,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季大壮?! “大壮?”陈伯眉头拧成了疙瘩。 “对啊,俺们村里人都这么叫。”陆欣禾戏瘾上来了,双手叉腰,嗓门拔高,操起一口半吊子方言,“力气大,吃得多,脑子还有点一根筋。这不,刚才还把锅给砸了。也就是我看他老实,能干活,不然早把他踹回老家种地去了。” 说着,陆欣禾冲季司铎吼了一嗓子:“大壮!别在那傻愣着!给大爷倒杯水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季司铎背部肌肉瞬间绷紧。 为了大局,为了生存……拼了! 他迅速佝偻起脊背,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憨厚到令人发指的笑容,呲着一口大白牙:“哎!媳妇儿,俺这就去!嘿嘿!” 那声音,洪亮、粗犷,还带着点未开化的傻气。完全没有半点季家大少爷那种清冷矜贵的影子。 陈伯眼中的希冀彻底碎裂。 不像。太不像了。 少爷有洁癖,最讨厌油烟味,声音低沉磁性,绝不会这么粗鄙。更重要的是,少爷那种唯我独尊的性格,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呼来喝去还乐在其中? 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是,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原来是大壮啊……”陈伯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好名字,结实,好养活。” 陈伯离开后。 “老婆。” “干嘛?” “刚才那个鸡蛋,挺贵的。”季司铎突然开口,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别随便给陌生人吃了。” 陆欣禾一愣,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知道个屁!那叫投资!万一那老头是个隐藏的亿万富翁呢?小说里都这么写!” 第33章 菜市场的物理学:这鱼,滑得很 出租屋那扇满是锈斑的铁门在风里晃荡,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活像个哮喘发作的老人。 陆欣禾蹲在门槛上,指尖用力扣着那张金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要把那一层金漆给抠下来。巷子口哪怕只有风吹草动,都能让她那根绷紧的神经跟着颤动。 跑?还是留? 这张卡如果是真的,哪怕里面只有几万块,也够他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可万一……是那个叫丧彪的混混拿来钓鱼的饵呢? “老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陆欣禾脊背一紧,回头就见季司铎正把那口刚修好的大铁锅往墙上挂,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让人发不出脾气。 “老婆,饿。”季司铎摸了摸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巨响,“想吃肉。” 陆欣禾原本想骂人,可看着男人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眼窝深陷的眸子,心头莫名发软。这傻子,昨天为了护她,差点被热油泼毁了脸。 “吃肉!今天不开张了,歇业!”陆欣禾咬了咬牙,霍然起身,那一瞬间的豪气干云让她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不是金卡,而是免死金牌,“走!去菜市场!买五花肉!要三层的!” 季司铎眼睛亮了起来,重重点头:“老婆最好!” 他跟在陆欣禾身后,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巷口那几个闲汉,眼底沉下一片不易察觉的寒意。 陈伯的人,还在。 …… 城中村的菜市场,是这座城市最鲜活也最混乱的肠胃。 腥味、霉味、劣质香烟味混杂发酵,地面永远铺着一层滑腻的油垢。两人刚拐进胡同,陆欣禾的脚步就慢了下来。她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对恶意的感知比野兽还要灵敏。身后那几个若即若离的影子,简直像粘在鞋底甩不掉的口香糖。 “老季,别回头。”陆欣禾声音压得极低,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前面有个分岔口,往左拐是个死胡同,墙根底下有个狗洞,以前我钻过,能通到隔壁废品站。” 季司铎眉梢微动。狗洞? “快走!”陆欣禾拉着他就要往左拐。 然而,拉不动。季司铎像是脚下生了根,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你干嘛?犯什么倔!”陆欣禾急得直跺脚,“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再不跑被抓回去,你就等着被剁碎了喂狗吧!” “不钻。”季司铎瓮声瓮气地开口,脸上写满了属于傻子的执着,“洞小,卡头。而且……脏。” “脏个屁!命都要没了还穷讲究!” 季司铎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热度。他看着陆欣禾,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时的憨傻,反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 “老婆不钻。”他指了指那满是污泥的墙根,“老婆衣服新洗的,不能脏。走大路。” 陆欣禾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傻大个,心里那块坚硬的壁垒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感直冲鼻腔。 他是怕她钻狗洞受委屈? “你个死脑筋……”陆欣禾眼眶发红,重重吐出一口气,“行!不钻就不钻!大不了老娘跟他们拼了!走,去人多地方!” 两人转身直奔喧闹的菜市场中心。身后,那几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下眼色,迅速跟上。 …… 菜市场内人声鼎沸。 走到水产区时,路变得极窄。两边全是巨大的塑料盆,充氧泵发出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季司铎目光扫过右侧一家鱼摊。那家摊位为了展示活鱼,特意接了一根长长的透明气管,随着高压水泵的震动在半空微微颤抖。 跟踪者就在身后十米。 季司铎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像是踩到了青苔,整个人笨重地向右侧歪倒。 “哎哟!” 他这一歪看似慌乱,实则左脚脚尖分毫不差地勾住了气管,右脚顺势重重一踩! 崩! 固定扣崩断,失去束缚的高压气管瞬间狂舞,混合着鱼腥味的水柱没了方向,对着后方疯狂扫射! “哪来的水!” 紧跟在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首当其冲,眼睛瞬间被腥臭的脏水糊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季司铎的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旁边摞着的三个泡沫箱。 哗啦啦—— 几十条滑不溜秋的黑鱼、泥鳅倾泻而下,瞬间铺满过道。 黑衣人脚底打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失控的保龄球一样飞了出去。“扑通!扑通!”两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栽进了那口养大鲶鱼的水泥池里。 “哎呀!杀人了!鱼吃人了!”季司铎此时才“艰难”地扶着陆欣禾站稳,一脸惊恐地大喊。 陆欣禾刚才被护在怀里,毫发无伤。她探出头,看着那两个在鱼池里扑腾的落汤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报应!老季,干得漂亮……虽然是你笨手笨脚闯的祸,但这次原谅你了!” 季司铎低头看着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唇角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抬手笨拙地帮她擦去脸颊的水渍:“老婆高兴就好。” …… 半小时后,城西茶楼。 陈伯看着手机里传来的视频。画面抖动得厉害,但他依然清晰地看到那个傻大个护着女人的样子。看似笨拙地滑倒,每一个动作却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陈伯,跟丢了。那傻子踢断了充氧泵,纯属意外。” “意外?”陈伯关掉视频,眉心折出深深的沟壑,“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必然。” 那个人,应该就是少爷。 …… 出租屋里,红烧肉的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 陆欣禾一边心疼那五十块钱,一边往季司铎碗里夹肉:“吃吃吃!撑死你算了!” 季司铎大口嚼着肉,桌下伸直的长腿脚踝传来阵阵刺痛。刚才那一脚角度太过刁钻,还是扭到了筋骨。不过,看着对面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人,这点痛似乎也变得有点甜。 “老季。”陆欣禾突然严肃起来,“以后遇到危险,别傻乎乎往前冲。虽然你皮糙肉厚,但修起来也挺贵的。” 季司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贵。老婆亲一下,就能好。” 陆欣禾脸一红,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想得美!赶紧吃!要是洗不干净那股鱼腥味,今晚你就睡走廊!” 季司铎低头扒饭,借着碗沿遮住眼底流淌的笑意。 睡走廊?那可不行,还得给老婆暖被窝呢。 第34章 吞卡惨案:到手的十万块,喂了铁老虎 夜色如墨,出租屋内的灯泡滋滋作响,洒下一片昏黄且并不稳定的光晕。 陆欣禾盘腿坐在床板上,双手捧着那张金卡,姿势虔诚得好似在供奉神明。她维持这个动作已有十分钟,眼珠定定地凝在卡面上。 “个、十、百、千、万……”她口中念念有词,眼神逐渐迷离,“老季,你说这混混头子卡里能有多少钱?要是能有五万,咱们就能把这破平房买下来,不用每个月看房东那张臭脸;要是十万,我就去盘个正经店面,再也不用风吹日晒……” 季司铎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电蚊拍,对着空气挥舞得虎虎生风。 “啪!” 一只无辜的蚊子化作一缕青烟。 “老婆,蚊子肉也是肉吗?”季司铎回头,一脸天真地问。 “吃吃吃!就知道吃!”陆欣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视线随即又黏回卡上,“密码六个八,这也太土了,跟这暴发户的气质倒是绝配。” 季司铎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这种道上混的,除了六个六就是八个八,脑容量也就支持这两种组合。 “走!”陆欣禾掀开被子跳下床,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去试试!这附近有个24小时自助银行。” “现在?”季司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一点,“老婆,黑,怕。” “怕个屁!穷都不怕还怕黑?”陆欣禾拽着他那条结实的胳膊往外拖,“你个大老爷们长得跟黑熊精似的,鬼见了你都得绕道走。快点,万一密码不对,我今晚觉都睡不着!” …… 凌晨的街道空荡寂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自助银行的玻璃门感应迟钝,陆欣禾在门口蹦跶了两下才打开。狭小的空间里冷气开得很足,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欣禾屏住呼吸,把卡插进卡槽的手指微微发颤。 “老季,你堵在门口,有人来就咳嗽一声。” “哦。”季司铎乖顺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像尊门神一样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实际上,他正通过玻璃门的倒影,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个紧张得缩成一团的小女人。 屏幕亮起,提示输入密码。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食指在金属键盘上重重按下。 8、8、8、8、8、8。 确认。 屏幕转圈,这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让人窒息。 “叮!” 界面跳转:查询余额/取款/转账。 陆欣禾颤抖着点了“查询余额”。 数字跳出来的瞬间,陆欣禾死死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100,000.00元。 十万!整整十万! 陆欣禾感觉血液直冲脑门,眼前金星乱舞。这哪里是卡,这是通往幸福生活的入场券!她这辈子都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 “老婆,好了吗?有蚊子咬我屁股。”季司铎在门口扭了扭身子,适时地打断了她的狂喜。 陆欣禾回过神,手指悬在“取款”键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 取?还是不取? 这钱是丧彪的不义之财,那是搜刮了多少小摊贩的血汗钱?按理说,黑吃黑,天经地义。拿了这钱,她就能远走高飞,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离开季司铎,离开那充满豪门恩怨的季家,再也不用担心季司铎恢复记忆后把自己扔海里喂鱼。 可是…… 万一丧彪报警呢?虽然几率很小,但这是盗刷,犯法的。万一这卡有定位呢?万一…… 陆欣禾咬着下唇,内心天人交战。 贪婪的小恶魔在左耳喊:“拿啊!这是精神损失费!你的锅都被砸了!” 理智的小天使在右耳说:“拿了这钱,你就跟他们是一路货色了。而且万一被抓,这辈子就毁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ATM机的倒计时提示音开始急促响起。 “滴、滴、滴……” 就在陆欣禾终于下定决心,手指刚刚触碰到“退卡”键,准备放弃这笔横财求个心安时—— 屏幕黑了下去,紧接着弹出一行刺眼的红字: 【操作超时,为保障您的账户安全,卡片已吞没。如有疑问,请联系发卡行。】 “咔哒。” 机器内部传来一声脆响,那是金属咬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怪兽吃饱后满意的打嗝。 陆欣禾僵在原地。 她保持着那个戳屏幕的姿势,整个人定格成了一尊雕塑。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我的钱!!”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季司铎肩膀一抖,差点真的以为出了命案。 他转身冲进来,就看见陆欣禾正疯狂地拍打着ATM机的屏幕,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恨不得把手伸进去把卡抠出来。 “吐出来!你个破铁箱子!把钱吐出来啊!那是老娘的精神损失费!”陆欣禾眼眶通红,手掌拍得红肿。 季司铎看着那行“操作超时”的提示,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女人,居然因为犹豫太久,把卡给作没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老婆,别打它。”季司铎上前,两只手箍住陆欣禾的腰,把她往后拖,“手疼。它是个铁疙瘩,听不懂人话。” “我不走!我要守着它!明天银行开门我就把它要回来!”陆欣禾头发凌乱,四肢乱舞,全无形象。 “要不回来的。”季司铎“好心”提醒,“卡不是你的名字,银行要看身份证。你有那个坏蛋的身份证吗?” 一句话,如同一盆数九寒天的冰水,兜头浇下。 陆欣禾停止了挣扎,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季司铎怀里。 没了。 十万块,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很感动,然后一动不敢动。 …… 第35章 柔情蜜意洗脚水,危机暗涌风雨来 回到出租屋的路上,气压低得可怕。 陆欣禾走在前面,脚步沉重得像是拖着千斤铁镣。季司铎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霉头。 一进门,陆欣禾就把鞋子踢飞,指着季司铎的鼻子就开始迁怒:“都怪你!要不是你说有蚊子咬屁股,我就不会分神!我不分神就不会超时!不超时钱就取出来了!” 季司铎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委屈:“老婆,蚊子真的咬我……” “还顶嘴!”陆欣禾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捡了你,我的锅破了,钱飞了,我就没顺过!今晚不许上床!睡地上!” 说完,她抓起季司铎的枕头,狠狠扔到了水泥地上。 季司铎看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枕头,又看了看陆欣禾气呼呼钻进被窝的背影,高大的身躯缩了缩,显得格外可怜。 他默默地走过去,捡起枕头,抱在怀里,却没躺下,而是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床边。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被窝里的陆欣禾翻来覆去,心里那股火发泄出来后,剩下的全是懊恼和自责。 其实关他什么事呢?是自己贪心又胆小,优柔寡断才错失良机。而且,那钱本来就不干净,真拿了,以后不仅有季家、丧彪的追杀,说不定还有警方的通缉令,那真是黑白两道都混不下去了,真亡命天涯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想走歪路。 陆欣禾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眼睛。 借着月光,她看到那个傻大个还抱着枕头站在那,脑袋耷拉着,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大金毛。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傻站着干嘛?当电线杆啊?”陆欣禾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消散的鼻音。 季司铎抬头,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老婆还在生气,不敢睡。” “我是气我自己没本事!”陆欣禾坐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了行了,那钱本来就不是咱们的,没了就没了吧。反正咱们有手有脚,还能饿死不成?” 季司铎唇角微扬,很快又压了下去。这女人,自我调节能力倒是强。 “那……能上床了吗?”他试探着问。 “上来吧!冻感冒了还得花钱买药!”陆欣禾没好气地往里面挪了挪。 季司铎却没有动。他放下枕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陆欣禾一愣:“哎?你去哪?离家出走啊?” 片刻后,季司铎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红色塑料盆走了进来。 “老婆,洗脚。” 他把盆放在床边,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水温是他刚才兑好的,不烫不凉,正合适。 陆欣禾愣住了:“你……干嘛突然给我洗脚?” “老婆今天跑了一天,脚肿了。”季司铎蹲下身,没等她拒绝,便握住陆欣禾的脚踝,把她的双脚拖进水里。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粗糙茧子,但在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温热的水流包裹着酸痛的脚掌,那双大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地按揉着涌泉穴。 热意顺着脚底板向上蔓延,陆欣禾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她真不敢想象,现在温柔似水的季司铎,会是原书中的大杀神。 “老季。” “嗯?”季司铎低着头,认真地帮她搓着脚趾缝。 “以后……家里的钱还是我管。”陆欣禾吸了吸鼻子,故作凶狠,“虽然这次失误了,但我还是比你会算账。你是大壮,出力就行,动脑子的事我来。” 季司铎抬起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水蒸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让他看起来格外温软:“好,听老婆的。老婆是一把手,我是干活的。” “知道就好。”陆欣禾嘟囔着,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中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稍微用点力,脚后跟痒。” “好嘞。” …… 同一时间,城西某私人诊所。 丧彪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裹得像个巨大的蚕茧,正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大哥,查了。”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地汇报,“监控坏了,没拍到是谁拿的。但是……当时除了那个傻大个撞了您一下,没人近过您的身。” “傻子?”丧彪仅剩的一只眼里射出凶光,“一个傻子知道摸老子的卡?那卡里可是给上面准备的十万块!” “那……咱们报警?” “报你妈个头!”丧彪一巴掌扇在小弟脑门上,“那是黑钱!报警抓我自己吗?去!给我找!那个卖油条的摊子,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傻子要是真傻就算了,要是装傻……老子把他皮扒了!” 丧彪喘着粗气,眼神阴毒。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即将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傻子,而是一头暂时收起了獠牙的恶龙。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陆记一品”照常出摊。经过昨晚的“洗脚外交”,夫妻俩的关系似乎更融洽了些。季司铎揉面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时不时还要偷看一眼正在炸油条的陆欣禾。 “看什么看!面都要醒过了!”陆欣禾瞪了他一眼,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时,隔壁卖煎饼果子的王大妈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把蒲扇挡着嘴。 “小陆啊,听大妈一句劝,这两天赶紧收摊避避风头吧。” 陆欣禾动作一顿,把刚捞出来的油条沥了沥油:“咋了王大妈?城管又要来冲业绩了?” 王大妈摇摇头,压低声音,那表情像是掌握了什么国家机密:“比城管厉害多了!听说是上面有大人物发话了,要整顿咱们这条街的市容市貌。尤其是那些没证的、卫生不达标的,要狠狠罚!” 说到这,王大妈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我听我在街道办当保安的侄子说,是一个姓林的大小姐亲自打的招呼,好像叫什么……林清雅?说是咱们这儿碍了她的眼。” “林清雅?” 陆欣禾手里的长筷子停在半空,一滴热油溅在手背上,烫得她手背一缩。 原书里的恶毒女配,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 站在后方揉面的季司铎,动作未停,脸上的表情依旧憨厚平静,只是原本按压面团的手指力道骤增,五指如钢筋般深陷其中,将那团柔软的面团,生生捏出了五个深可见底的指印。 整顿? 看来,有些人是活腻了,想把手伸进他的盘子里抢食吃。 第36章 只有我老婆可以嫌我脏,你们不配 晨光泼在城中村坑洼的水泥地上,没带来多少暖意,反倒把陆欣禾脸上的愁云惨雾照得更清楚。 “十万块……那是十万块啊……”陆欣禾像丢了魂,机械地挪回摊位,每念叨一次,胸口就闷疼一分。 季司铎提着编织袋跟在后面,看她难过,那张憨厚的大脸上也皱成一团,似乎想学着她的样子叹气,却又不知气从何来。 “小陆!别发愣了!”隔壁卖煎饼果子的王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冲出几道沟壑,“出事了!卫生局和执法队那帮人正往这儿扎,带头的是那个赵阎王,指名道姓要查这条街!” 陆欣禾打了个寒颤,眼里的灰败瞬间被惊恐取代。在这片地界,流氓只要钱,穿制服的这帮人是要命——一旦封店整改,等于直接断了生路。 “老季!”陆欣禾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别傻站着!干活!把你平时搓澡那股蛮力都使出来!今天这摊位要是摸出一丁点油星,咱俩就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季司铎眨巴着眼:“老婆,要洗成啥样?” “洗到能当镜子照!苍蝇落上去都得把腿劈折了那种!” 季司铎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眼皮微垂,遮住了眸底那一瞬即逝的柔光。他走到操作台前,抓起那块旧抹布,手腕一抖。 那并非蛮力,而是一股透着巧劲的暗涌。 看似笨拙的擦拭,实则每一次推拉都极具章法,力道透过抹布直达不锈钢纹理深处。沉积数年的顽固油垢,在他掌下如同积雪遇汤,迅速消融。 短短十分钟。 陆欣禾还在跟桌腿较劲,一抬头,被晃得眯起了眼。 原本灰扑扑的操作台,此刻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银光,连不锈钢表面细微的划痕都被磨平了,光亮得有些失真。 “这……”陆欣禾伸手一摸,指尖打滑,根本挂不住,“老季,你这是……用舌头舔干净的?” 季司铎把那块黑成碳的抹布扔进垃圾桶,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老婆说要让苍蝇劈叉,我怕它们劈不死,多擦了几遍。” 还没等陆欣禾夸上一句,巷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都让开!例行检查!” 一群制服浩浩荡荡压了过来。为首的赵队挺着啤酒肚,满脸横肉随着步伐乱颤,那双倒三角眼像是雷达,死死锁定了“陆记一品”。 陆欣禾心头狂跳,强撑着笑脸迎上去:“赵队,大热天的辛苦了!喝杯刚磨的豆浆解解渴……” 赵队连眼皮都没抬,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土皇帝,绕着摊位转了一圈。 干净。这台面干净得邪门。比五星级酒店的无菌室还亮堂。 赵队眉头锁紧,林小姐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让这家店关门大吉。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在光亮如新的台面上狠狠抹了一把。 指腹干爽,别说油污,连粒灰尘都没有。 “不行。”赵队冷着脸吐出两个字。 “啊?赵队,这哪里不行?” “太干净了。”赵队摘下手套,随手扔在地上,“过度的清洁,往往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问题。我有理由怀疑,你们使用了违规强力化学清洁剂,这种残留物比地沟油还毒。” 陆欣禾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队,我用的就是超市两块钱一袋的洗洁精啊!” “是不是洗洁精,带回去化验才知道。开具整改通知书,封店!锅碗瓢盆全部带走取样!” “凭什么!”陆欣禾急红了眼,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摊位前,“哪条法律规定太干净也是错?我不服!” “不服?”赵队逼近一步,脸上挂着猫戏老鼠的戏谑,“在这片地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陆欣禾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透。她知道这是明摆着的陷害,可民不与官斗,她哪有反抗的余地? 她哆嗦着手,从兜里摸出那个准备交房租的红包,厚厚一叠零钱,全是带着汗味儿的血汗。 “赵队……”陆欣禾卑微地把红包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您通融通融,这点钱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赵队嫌弃地瞥了一眼那叠皱巴巴的纸币,刚要挥手推开羞辱—— 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横插进来,一把攥住了陆欣禾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不能给。” 声音憨厚,却透着股磐石般的硬气。季司铎像座塔一样立在她身后,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罩住。 “老婆,钱是咱们辛苦赚的,没做错为什么要给?这不讲道理。” “道理?哈哈哈哈!”赵队指着季司铎狂笑,唾沫星子乱飞,“傻大个,跟老子讲道理?老子就是道理!滚开!” 赵队伸手就推。这一推他用了十成力,换做普通人早就飞出去了。 可季司铎的双脚像是生了根,纹丝未动。反倒是赵队被反作用力震得连退两步,脚下一滑,狼狈地晃了几下才站稳。 “操!还敢动手?”赵队恼羞成怒,抄起手里的对讲机就砸了过去。 陆欣禾尖叫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扑在季司铎身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季司铎单手将她护在怀里,以后背硬生生扛了这一击。他没有反击,只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平静得让人骨头发冷的眼神看着赵队。 “别碰我老婆。” 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闷雷。 “只有我老婆能嫌我脏,你们……不配。” 就在两人身体接触的刹那,季司铎的手指极其隐蔽地拂过赵队的领口。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贴片——那是他昨晚拆了收音机和电子表拼凑出的微型窃听器——悄无声息地粘在了制服翻折的内侧。 “反了!给我封!谁敢拦着就抓起来!”赵队气急败坏地吼道。 封条即将贴上招牌的那一刻,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在赵队口袋里炸响。 赵队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串特殊号码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局长私人号码?加密专线?! 赵队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脱。他原本挺着的腰瞬间弯成了虾米,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喂?局长,我是小赵……” “赵刚!你想死是不是?!” 听筒里的咆哮声大得连路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让你去查陆记一品的?!那是上面重点关注的扶贫创业典型!你想摘了我的乌纱帽吗?!” 赵队后背瞬间湿透,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局……局长,我是接到举报……” “举你妈个头!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来!要是那个摊位少了一根筷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电话挂断。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赵队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打着摆子。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那个傻大个和老板娘。 扶贫典型?这他妈就是个路边摊啊! “误……误会。”赵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手里的封条团成一团塞进裤兜,“局长表扬你们卫生搞得好,是全区模范!哈哈……再见!” 说完,赵队带着手下落荒而逃,连掉在地上的执法记录仪都没敢捡。 陆欣禾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红包,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陆老板牛逼啊!连赵队都怕你们!”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陆欣禾茫然转头:“老季……咱们成模范了?” 季司铎正低头抠着指甲缝里的泥,闻言抬头憨笑:“可能是因为我擦得太干净了吧?老婆,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欣禾看着他那副傻样,鼻子一酸,猛地扑进他怀里,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件旧背心上:“厉害!你最厉害了!呜呜呜……吓死老娘了……” 季司铎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投向远处阴暗的巷口。 那里,陈伯收起手机,对着这边微微鞠躬,随后无声无息地融进黑暗之中。 …… 半小时后,豪宅内。 “啪!”名贵骨瓷茶杯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林清雅面容扭曲,抓着电话的手指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把手机壳抠穿:“废物!连个路边摊都搞不定?听说上面有人保?难道……是季家找到他了?” 第37章 连夜出逃,被他抓个正着 在说了,程咬金也没指望就凭着这些人的本事在对面决战中把那些马贼摆平。这行军布阵的本事爷爷不会,可这挖陷阱,下套子阴人的手段可是爷爷的拿手绝活。 李商翻了一个白眼,连忙将手机拿开,任由胖子在哪鬼哭狼嚎,一点都不回应。 儿童说完这句话。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听到潘浩东放弃将恶心脊柱炼成灵器给自己,红莲顿时松了一口气,兴奋地扑到潘浩东怀中,赏了他一个个美美的么么哒。 现在的状况跟那时候很类似,只不过稍微有一些不同的就是我们在时间感觉上的错乱。我想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些日子的勤学苦练,早已经今非昔比的话,光是这时间错乱就足够让我在这里多徘徊更长的时间。 顺着这臭鼩鼱探头探脑,焦急眺望的方向程咬金悄悄摸了过去。当初为了不让这臭鼩鼱的声音惊动别人,程咬金就将它的嘴巴给堵上了,如今看着它一副着急却出不了声的样子,不禁有些莞尔。 李商对着刘艺清使了一个眼神,转身出去了,跟着亚恒一块在楼道里面用手机订了一个位子。 “你够了哈,安静待着,我要布置现场了。我是专业的。”薛雪说完,专业的推了推眼镜。 而他单单漏下虚空子,那尤鸟倦等四人就会怀疑到虚空子身上去,而不会以为是他干的,以那些老家伙多疑的性格,肯定是要和虚空子拼个你死我活的。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是等到亚恒下车,关上车门之后,只剩下李商的声音和那渐行渐远的啪嗒声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在他神魂归体,闭目突破的时候,韩倩云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时至今日,唐门和很多古武门派一样,几乎不再以门派的形势出现。 开玩笑,就靠着自己带来的这三瓜两枣,就想抓住叶玄,这简直是大白天做梦,瞎扯淡呢。 这么想着,他就看见马勇征回来,他目光一闪,竟是主动去拜见了马勇征,还送上了一份礼单。 夏云婉沉沉盯了她几眼,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她被人攥住了手腕,她往下看去,只见细瘦的手腕戴着一块与她穿衣风格十分不符的手表,阳光照耀下那些细钻都在闪着耀眼的光。 供奉在桌前的神像眉心处一闪,竟瞬间又涌出两道虹光,落在两人身上。 以为他去了风无域那里,拓跋紫并未多想,拥着儿子入睡,一觉醒来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榻边仍不见冥北凉。 董辞逊给从事法律工作的哥们冷庭赟发了短信,问这种情况需要可以处理吗? 那目光太过于直接和热烈,她就感觉仿佛有一双手在她的身上慢慢划过一般,有种灵魂都触电的感觉。 徐雪娇摇着头翻着白眼,那意思是我不管,搞不定她你就得让铜坨王打死。 和他这辆颜色不同,却一样闪耀夺目,到时候他们再各做一身儿与车子颜色相衬的运动服,骑出去才出风头。 "可是为什么他能去?"伊莉丝指着旁边的艾萨克,有些不爽地问道。 虽然不能深入讲解光合作用的具体过程,叶绿体、氧气、二氧化碳这些概念,但还是可以直观讲讲眼前就能观察得到的,阳光长短与温度高低对水稻生长的影响。 家里虽也有下人,可哪儿有下人倒管主人的?况且如今满京都知道他与宋时相好,连他祖父和兄长也不管,别人自然更没有说话的地方,早老老实实地替他摆了,洒扫灵堂,等着他们两位老爷拜天地父母。 轮廓也比当年成熟,墨色的黑发下,是一张五官出众,精致帅气的脸,只是脸上,再也没有当年肆意的笑。 丁二舅朝她招招手,点点下手的位置:“如意来坐二舅旁边。”那本该是丁表姐的位子。 李铁终于反应过来了,真的送他这辆法拉利。而且他老婆同意他收下。 这个笑容瞬间进入了其他人的视线,注意到的人当即噤若寒蝉,松开了竞拍器,恍若无事的抓着旁边美食,吃得专心致志。 “为什么要拖住我,谁缠谁还不一定呢?”江淹知道陈澈看出了他的身份,瞬间恢复了自信。 “格老子的,哪都有你的事,滚回来!”隋皇杨坚揪起杨广耳朵,直接将其扯了回来,浑然不顾杨广杀猪般的叫声。 原来如此,所以之前宿州府丢孩子是龙辛泽在帮树灵找儿子。花神祭当晚,找到臧莺莺前和她呆在一起的就是树灵,这就是她隐瞒的事。展隋玉忽然明白过来。 “不可,父亲才刚回来,若是府中就此事大闹不休,我担心父亲会头疼。”温玉蔻想到了父亲,父亲神威勇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但回到府内,这些勾心斗角的东西还是不要拿去烦他了吧。 葛蕾丝原本以为斗笠菇的体力所剩不多了,以恰雷姆的实力,应该能一击制敌,但看着慢慢爬起来的斗笠菇,葛蕾丝有些吃惊了。 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和一个男人躺在一起不要太惊悚,她撑起身子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整整齐齐,没什么问题。 第38章 跑路被抓包?老公,我是想带你回村里种红薯 狭窄逼仄的通风井死角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 陆欣禾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前是季司铎那堵散发着热气的肉墙。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她甚至能数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那句“不带上我”,像是一道惊雷,把陆欣禾劈得外焦里嫩。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红白蓝蛇皮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袋子里装着她全部的家当,还有那原本打算用来跑路的一千二百块钱。 现在好了,人赃并获。 “老……老公……”陆欣禾干笑了两声,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你怎么醒了?这大半夜的,也不多睡会儿。” 季司铎没动。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彻底封死了她的退路。黑暗中,那双平日里总是憨傻无神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她。 “老婆,你还没回答我。”季司铎的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提着行李,拿着钱,这是要去哪?” 陆欣禾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转得都要冒火星子了。 说实话?说“我看你快恢复记忆了怕你以后弄死我所以先下手为强跑路”?那估计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得被他弄死在这通风井里。 外面的脚步声虽然远了,但并没有完全消失。那帮亡命徒还在附近搜寻。 “嘘——”陆欣禾突然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季司铎的嘴。 季司铎眼神微动,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掌心,让陆欣禾像是被烫了一下,却不敢松手。 “别出声!”陆欣禾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语气急促且真诚,“老季,咱们惹上大事了!刚才你也看见了,那帮人手里都有家伙,咱们那破出租屋肯定不安全了!” 她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我……我这不是想着,咱们在城里得罪了人,现在又撞破了这帮人的坏事,城里肯定待不下去了吗?”陆欣禾摆出一副“我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的表情,“所以我才连夜收拾东西,想带你回老家避避风头!” 季司铎眉梢微挑,那只捂着他嘴的手掌软软的,带着股好闻的肥皂味。 他拿下她的手,似笑非笑:“回老家?” “对!回老家!”陆欣禾越说越顺溜,仿佛自己真的这么想过,“我老家在大山沟里,这年头城里生活压力多大啊,咱们那早餐摊也被盯上了。不如回村里,种点红薯玉米,养几头猪,虽然穷点,但胜在安全啊!” 陆欣禾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把这尊大佛骗进深山老林,到时候往哪个原始森林里一钻,我就不信甩不掉你! 季司铎看着她那双乱转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在撒谎。 她分明就是想丢下他一个人跑路。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暴露,那帮人既然在搞破坏,说明二叔季成业已经急了。陈伯虽然在找他,但敌暗我明,现在贸然回季家,只会成为活靶子。 而且,那个“云顶天宫”的项目…… 季司铎眸光微冷。既然二叔想玩阴的,那他就得找个绝对安全、且没人能想到的地方,好好筹划一下怎么把这盘棋下回去。 大山深处,确实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最重要的是,只要她在身边,去哪都行。 “老婆说得对。”季司铎脸上的阴鸷瞬间消散,那股憨劲儿又重新挂上了眉梢,他挠了挠头,“城里太可怕了,那个胖警察还要抓我,咱们回村!我力气大,能帮你挑粪!” 陆欣禾嘴角抽了抽:“……倒也不用特意强调挑粪。” 见这傻大个信了,陆欣禾长松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冷汗把衣服都黏住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啊!” 陆欣禾反手抓住季司铎的手腕,探头往外看了看。 此时,工地那边的火已经被扑灭了,那帮黑衣人正聚在一起骂骂咧咧。 “趁现在,走!” 两人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顺着通风井的另一侧出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烂尾楼。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陆欣禾不敢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手忙脚乱地把剩下的几件破衣服塞进蛇皮袋里。 “这个电饭锅得带上,村里买电器不方便。” “这半桶油也不能扔,都是钱啊。” 陆欣禾一边收拾,一边心疼。这简直就是难民逃荒。 季司铎坐在床边,看着她在屋里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眼神晦暗不明。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微型通讯器——那是之前从陈伯那里顺手牵羊搞来的备用零件组装的。 这几天,他已经通过这个东西,截获了不少关于季家的情报。 二叔季成业,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 “老季,发什么呆呢?背上!”陆欣禾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扔进他怀里,“这里面是铺盖卷,重着呢。” 季司铎单手拎起那个对他来说轻如鸿毛的包,憨憨一笑:“老婆,咱们怎么走?坐火车吗?” “坐个屁的火车。”陆欣禾翻了个白眼,“咱们没身份证,买票就是自投罗网。去国道,拦那种过路的黑大巴,给钱就能上。” 她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家”。 墙皮脱落,水管漏水,哪怕只有二十平米,却承载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挣扎和苟且。 “别看了。”季司铎突然伸手,宽厚的手掌盖住了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以后,我会给你买个大的。” 陆欣禾心里一颤,鼻头莫名有些发酸。 这傻子,要是知道以后他住的是几千平米的庄园,而自己可能在蹲大狱,不知道还会不会说这种话。 “少吹牛,赶紧走。”陆欣禾拍掉他的手,拽着他冲进了夜色里。 …… 同一时间,城北一处金碧辉煌的私人会所。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背手而立。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正是季家二爷,季成业。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几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的刀疤脸浑身是土,脸上还被烫起了一个大泡,狼狈不堪。 “你是说……”季成业转过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眼神却阴毒如蛇,“不仅承重柱没锯断,机器炸了,连那个拉电闸的人也没抓到?” 刀疤脸哆嗦了一下,头磕得砰砰响:“二爷饶命!那小子太滑了!而且……而且我也没看清是谁,当时太黑了,就看见个影子,动作特别快,力气也大,一下子就把总闸给拽下来了!” “废物。” 季成业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旁边的保镖立刻上前,一脚将刀疤脸踹翻在地,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惨叫声在隔音极好的包厢里回荡,却传不出一丝一毫。 季成业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云顶天宫”这个项目,是他那个死鬼大哥留给大侄子季承文最后的翻身资本。只要这个项目出了重大安全事故,季承文就得进去踩缝纫机,季家大权自然就落到他手里。 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被一个路人给毁了? “动作快,力气大……”季成业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附近还有这种人?” “二爷。”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助理低声说道,“刚才查了一下,那片烂尾楼离城中村很近。前几天丧彪那伙人不是在那边栽了吗?听说是被一个卖早餐的傻大个给收拾了。” “傻大个?”季成业动作一顿。 “对,听说那人力大无穷,能单手接铁锅,一个人打趴下十几个混混。” 季成业眼皮猛地一跳。 力气大,身手好,还藏在城中村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那个失踪了半年的侄子季司铎,可是从小在特种部队训练营里泡大的,身手了得。 虽然当时车祸惨烈,大家都说季司铎尸骨无存,但他一直没见到尸体,心里始终扎着根刺。 “去。”季成业把手里的核桃狠狠拍在桌上,核桃瞬间碎成了渣,“给我查那个早餐摊!不管那个傻大个是不是季司铎,那个拉电闸的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是!” …… 凌晨五点,国道旁。 一辆破旧的长途卧铺大巴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脚臭味、泡面味和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去哪?”司机叼着烟,一脸不耐烦。 “去大凉山。”陆欣禾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两个人。” 司机数了数钱,挥手示意上车:“后面有空铺,挤挤。” 陆欣禾拉着季司铎上了车。车厢里昏暗拥挤,各种呼噜声此起彼伏。 两人好不容易在最后一排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铺位。 车子再次启动,颠簸着驶向远方。 陆欣禾缩在铺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总算逃出来了。 只要进了山,天高皇帝远,谁也别想找到她。 她刚想闭眼眯一会儿,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紧紧扣住了她的十指。 季司铎侧躺在旁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老婆。” “干嘛?”陆欣禾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季司铎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你说回村种红薯,是真的吧?要是让我发现你还想跑……” 他手指微微收紧,捏得陆欣禾骨节生疼。 “我就把你锁在床头,哪也不许去。” 陆欣禾浑身一僵,干笑道:“哈……哈哈,怎么会呢,我最爱种地了。” 大巴车驶入隧道,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而在他们身后几公里外的收费站,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呼啸着冲破栏杆,朝着大巴车的方向疾驰而来。 第39章 夺命国道:老婆,那个车灯晃得我眼晕 凌晨五点的国道,像一条蜿蜒在秦岭腹地的黑蛇。 没有路灯,只有大巴车昏黄的大灯勉强撕开前方几十米的黑暗。车厢内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打断。 “滋——” 两道惨白的远光灯柱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射入,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操!不要命了!”司机老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大巴车猛地一个急刹。 后视镜里,两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像闻见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大巴车的尾灯。头车极其嚣张,疯狂逼近,车头几次差点吻上大巴的保险杠。 “哐!” 一声闷响。越野车真的撞上来了! 最后一排,陆欣禾在撞击的瞬间就被甩向椅背。她顾不上疼,扒着积灰的后窗往外看,只见后车副驾驶探出个刀疤男,手里正挥舞着黑乎乎的铁棍。 是那帮人! “完了……老季,咱们完了。”陆欣禾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去解蛇皮袋,“听着,一会我把钱扔出去,趁他们捡钱,咱们往山上跑!” “老婆,怎么了?”季司铎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一脸没睡醒的懵懂。 “别吃了!命都要没了!” 季司铎却没动,他咽下火腿肠,皱眉指着窗外那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声音闷闷的:“老婆,我不喜欢那个灯。太亮了,晃得我眼晕。” “祖宗!那是追命灯!”陆欣禾急得想哭。 大巴车驶入“鬼见愁”急弯,左壁右崖。后方越野车看准时机,猛地加速切入内道,试图将大巴逼停在悬崖边。 千钧一发之际。 “烦死了!”季司铎突然暴躁地吼了一嗓子。 他左手把陆欣禾按进怀里,右手顺势抄起窗台上那瓶未开封的冰镇听装可乐。 “我让你晃我!” 季司铎嘴里骂骂咧咧,像个发脾气的熊孩子,大拇指隐蔽地弹了一下拉环。没开罐。 下一秒,借着大巴甩尾的恐怖离心力,他的手腕诡异一抖。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投掷。红色的铝罐脱手刹那,仿佛一枚出膛的微型炮弹,甚至撕裂空气发出了尖啸! “嗖——砰!” 一声脆响! 那罐可乐精准无比地砸中了头车挡风玻璃最薄弱的右上角。 在这个速度下,满液铝罐硬度堪比板砖! 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更致命的是,巨大的撞击力让可乐罐当场爆开!高压气体混合着褐色的液体泡沫,瞬间在驾驶室炸开一团棕色云雾,彻底封死了司机的视线。 “操!” 后车司机眼前一黑,本能猛打方向盘。 失控的越野车像个醉汉,狠狠撞上路边护栏,车头瞬间凹陷!紧跟在后的第二辆车避让不及,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头撞上了前车的屁股。 “砰——轰隆!” 两辆越野车瞬间扭成一团废铁,冒起滚滚黑烟。 车厢内,陆欣禾惊恐地回头,看着远处那两团残骸,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 “哎呀。” 耳边传来一声懊恼的叹息。季司铎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委屈巴巴:“老婆,可乐掉下去了……我还没喝呢。” 陆欣禾机械地转头,看着这个一脸无辜的大块头:“你……你刚才干嘛了?” “我就是想泼他们。”季司铎吸了吸鼻子,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手一滑,没拿住。” 手一滑? 陆欣禾看了一眼指缝宽的车窗,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废铁。这手滑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 两个小时后,大巴车驶入破旧的服务区。 趁陆欣禾去女厕,季司铎站在男厕洗手台前,冷水泼脸。镜子里那张憨厚的脸瞬间变得冷峻凌厉。 他摸出微型通讯器:“刚解决两只苍蝇。现在,帮我准备两套新身份,放在青阳县。” “好的少爷,名字写谁?” 季司铎脑海里浮现出陆欣禾那张视财如命的脸,嘴角微勾:“男的叫阿呆,女的……叫阿瓜。” 挂断电话,他刚恢复傻笑,身后就传来一阵嘈杂。 “哎!那个大个子!滚一边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司机一肩膀撞过来,伸手就要推季司铎的脑袋。 季司铎眼神未变,脚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勾。 “哎哟!” 光头瞬间失去平衡,脸朝下,“噗通”一声扎进了充满陈年尿垢的小便池里!水花四溅! “呀!叔叔!”季司铎捂着嘴,一脸惊恐地大喊,“你怎么渴成这样?那水不能喝呀!” 厕所门口,刚出来的陆欣禾两眼一黑。 这才安生几分钟?这祖宗怎么又惹事了?! 第40章 隧道惊魂与跳车:抱紧我,别咬舌头 长途大巴驶入秦岭特有的超长隧道。 橘黄色的钠灯在头顶飞速掠过,光影在车厢内切割出忽明忽暗的方块。轮胎碾过路面接缝,发出催眠般的“咚、咚”声。 陆欣禾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红白蓝蛇皮袋。她眼皮沉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磕,像只打盹的瘟鸡。 旁边的季司铎却没睡。 他手里捏着那个空了的火腿肠包装袋,黑沉的眸子盯着前方幽深的隧道尽头。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空气变了。 隧道内的气流原本是顺畅的穿堂风,但现在,风速在变慢,前方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这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过的身体来说,这不仅是信号,更是雷达上的红点。 前方出口,被堵死了。 不仅是被堵死,空气中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杀气。 那是只有重型机械和全副武装的人员集结才会产生的特有磁场。 “老婆。”季司铎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陆欣禾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到了?我要下车撒尿……” “是该下车了。” 季司铎站起身。他的一米九的身高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极具压迫感。他没有去叫醒沉睡的司机,也没有惊动其他乘客,而是径直走向了车窗旁挂着的红色安全锤。 “哎!你干嘛?”陆欣禾被他的动作惊醒,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那是公物!弄坏了要赔钱的!” 季司铎充耳不闻。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安全锤上的说明图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一抹憨傻的笑:“老婆,这个锤子红红的,好看。”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发力。 “砰!” 一声脆响,钢化玻璃应声碎裂成无数颗粒,却没有立刻崩散,而是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挂在窗框上。 狂风瞬间灌入,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将陆欣禾的长发吹得像个女鬼。 全车人都被惊醒了。 “干什么!神经病啊!” “风!好大的风!” “司机!后面有人砸窗户!” 车厢内瞬间乱成一锅粥。陆欣禾吓得脸色惨白,扑上去就要拽季司铎的胳膊:“老季!你疯了!这是在隧道里!车速八十迈!” 季司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根本不给陆欣禾反应的时间,另一只手一把抄起地上的蛇皮袋背在背上,然后长臂一伸,直接将陆欣禾打横抱起。 “抓紧我。”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却异常清晰。 “别咬舌头。” 陆欣禾瞳孔地震:“什……啊——!!!” 下一秒,季司铎对着那张已经碎裂的车窗狠狠一撞。玻璃渣四溅,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跃出了飞驰的大巴车!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隧道内昏暗的灯光在眼前拉成流光。 陆欣禾本能地闭上眼,死死勒住季司铎的脖子,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落地的一瞬间,她并没有感觉到想象中骨断筋折的剧痛。 季司铎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身,用自己宽厚的背部作为着力点。他在接触地面的刹那,身体蜷缩成球,利用惯性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疯狂翻滚卸力。 “咕噜噜——” 两人像个巨大的保龄球,一路滚进了隧道中段的一处避险洞内。 天旋地转。 陆欣禾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最后一下撞击停止时,她的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死死护住,整个人趴在季司铎坚硬的胸膛上。 “咳咳……” 尘土飞扬。 避险洞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沥青味。 大巴车的尾灯在隧道前方迅速远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红点。 “季司铎!你大爷的!你要死别拉上我!”陆欣禾惊魂未定,手脚发软地从他身上爬起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的钱!我的家当!还在袋子里……” “嘘。” 季司铎躺在地上没动,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他的眼神变了。那层平日里伪装的憨厚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豹捕食前的死寂。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隧道出口的方向传来。 整个隧道仿佛都震颤了一下,头顶扑簌簌地落下灰尘。紧接着是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重物撞击声,以及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滚滚热浪夹杂着浓烟,顺着隧道倒灌回来。 陆欣禾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 那是……大巴车的方向。 如果他们还在车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陆欣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正慢条斯理拍打身上灰尘的男人。 “你……你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 季司铎坐起身,借着避险洞内昏暗的应急灯光,慢悠悠地检查了一下蛇皮袋里的电饭锅有没有摔坏。 “知道什么?”他抬起头,脸上沾着灰,却笑得一脸无辜,“我刚才看见有个大虫子飞进窗户了,我想抓虫子,就跳下来了。” 抓虫子? 抓你大爷的虫子! 陆欣禾刚想骂人,却发现季司铎已经站了起来。 避险洞空间狭小,只有不到三平米。他这一站,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将陆欣禾逼到了角落里。 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发出“滋滋”的声响。 季司铎一步步逼近。 陆欣禾本能地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冷潮湿的水泥墙壁。 “你……你干嘛?”陆欣禾咽了口唾沫,感觉眼前的这个“傻子”变得极其陌生,也极其危险。 季司铎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一个绝对禁锢的姿态。他微微俯身,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两人呼吸交缠。 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尘土、汗水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疯狂发酵,熏得陆欣禾有些头晕目眩。 “老婆。” 季司铎的声音很低,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震动。他伸出另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陆欣禾沾了灰的脸颊,动作温柔得有些诡异。 “刚才在车上,你解开蛇皮袋,是想把钱扔出去引开坏人,然后自己跳车跑路,对不对?”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傻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我那是为了救你!”陆欣禾眼珠子乱转,强词夺理,“我是想牺牲我的钱,保全咱们俩的命!我这是大义灭亲……不对,大义灭财!” “是吗?” 季司铎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幽暗深邃,仿佛藏着两把钩子,要将她心底那点小算盘全部勾出来。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嫌我累赘,想把我丢给那群人,自己拿着钱去逍遥快活呢?” 季司铎凑得更近了。他的唇瓣几乎贴在她的唇角,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陆欣禾,你胆子很大啊。” 他不再叫她老婆,而是连名带姓。 这种语气,让陆欣禾瞬间想起了原书中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京圈太子爷。 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恐惧瞬间压过了暧昧。陆欣禾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好在季司铎的手臂及时捞住了她的腰。 “冤枉啊大人!”陆欣禾带着哭腔,戏精附体,“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我要是想跑,刚才跳车的时候我就不抱你脖子了,我直接踹你下去当肉垫了!” 季司铎盯着她那张写满求生欲的小脸,眼底的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 这女人,满嘴跑火车,只有贪财和怕死是真的。 但奇怪的是,就在刚才跳车的一瞬间,她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他的头。 虽然没什么用,但……感觉不坏。 “这次就算了。” 季司铎突然松开手,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憨憨的大傻个,挠了挠头:“老婆,我饿了。电饭锅里还有剩饭吗?” 陆欣禾贴着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吃吃吃!就知道吃!刚才差点被炸成烟花你知不知道!” 她一边骂,一边手抖着去翻蛇皮袋,想找瓶水喝压压惊。 季司铎靠在洞口,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隧道里的风声变了。 除了远处爆炸引发的混乱,还有几道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正从隧道两端向这里包抄过来。 不是普通的打手。 脚步声沉稳、配合默契,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清道夫”。 看来二叔这次是下了血本,连这种见不得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 “老婆,别找水了。” 季司铎一把拉起地上的陆欣禾,将蛇皮袋重新甩回背上。 “怎么了?又怎么了?”陆欣禾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 季司铎指了指避险洞深处那一扇生锈的铁门。那是一条通往隧道上方山体的检修通道,平时根本没人走,锁都已经锈死了。 “这里面肯定有大红薯。”季司铎一脸笃定,“我闻到了。” “神特么大红薯!那是铁锈味!” 陆欣禾虽然嘴上骂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躲到了季司铎身后。 季司铎走到铁门前,伸手握住那把锈迹斑斑的大挂锁。 “咔吧。” 一声脆响,拇指粗的锁梁被他徒手硬生生扭断。 陆欣禾看得眼角直抽抽。这手劲,要是捏在她脖子上…… “走。” 季司铎推开铁门,一股更加阴冷的穿堂风吹了出来。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几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无声无息地扫过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三名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夜视仪的男人出现在避险洞口。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按住耳麦,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猎物进山了。启动B计划,放无人机。” …… 铁门后,是一条望不到头的螺旋楼梯,直通山顶。 陆欣禾爬得气喘吁吁,两条腿像灌了铅。 “老季……我不行了……你背我……” 季司铎走在前面,大气都不喘一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栏杆上的陆欣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背你可以。”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起步价五十,每上一层楼加十块。概不赊账。” 陆欣禾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季司铎!你趁火打劫!你有没有良心!这都是我的钱!”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季司铎学着她平时的语气,一脸无赖,“老婆,这可是你教我的。” 陆欣禾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哪里是傻子?这分明是个奸商! “给给给!给你!”陆欣禾肉痛地从内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块,拍在他手里,“背稳点!摔着我扣钱!” 季司铎收好钱,心满意足地蹲下身。 当陆欣禾趴在他背上时,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 透过通风口,他看见外面的天空中,几架闪烁着红光的无人机正像秃鹫一样盘旋。 这秦岭大山,看来是热闹了。 “抱紧了,老婆。” 季司铎颠了颠背上的人,迈开长腿,向着黑暗的尽头冲去。 “咱们去种红薯。” 第41章 山雨欲来:荒村里的“野鸳鸯” 秦岭的雨说来就来,毫无道理可讲。前一秒还是闷热难耐,后一秒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端着盆往下泼水。 山路本就崎岖,被这暴雨一冲,瞬间变成了烂泥塘。陆欣禾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鞋子早就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个几十斤的铁球。 “老季……我不行了……”陆欣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扶着一棵歪脖子树喘粗气,双腿直打哆嗦,“这哪是种红薯的路啊,这是去西天取经吧?” 季司铎走在前面,那双几十块钱的解放鞋踩在泥里却稳当得很。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陆欣禾,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憨憨的表情。 “老婆,这才刚进山呢。”他几步走回来,伸手去拉她,“前面有个村子,我都看见屋顶了。” “我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陆欣禾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摆烂道,“你先走吧,记得以后给我烧点纸钱,就说我是累死的。” 季司铎看着她这副耍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也不废话,直接弯下腰,长臂一伸,像是拔萝卜一样把陆欣禾从地上拔了起来。 “哎!你干嘛?!” 一阵天旋地转,陆欣禾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被季司铎单手扛在了肩上。 “驾!”季司铎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语气轻快,“老婆坐稳了,大马要跑了!” “季司铎!你放我下来!我有腿!”陆欣禾羞愤欲死,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拳头雨点般砸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你当我是麻袋啊!” “别乱动,路滑。”季司铎的大手牢牢扣住她的腿弯,那力道大得惊人,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固,“摔着你没事,要是把我的红薯种摔坏了,那可亏大了。” 陆欣禾气结,这傻子满脑子除了红薯就没别的了?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陆欣禾不得不承认,趴在这宽厚的肩膀上,确实比自己在泥地里挣扎要舒服得多。雨水顺着季司铎的头发流下来,打湿了他的T恤,那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过来,竟然让她在这冰冷的雨夜里感到了一丝暖意。 季司铎扛着她,脚下生风,在泥泞的山路上健步如飞。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雨势渐渐小了些,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借着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陆欣禾终于看清了季司铎口中的“村子”。 那是一个坐落在山坳里的古村落,几十栋青砖黑瓦的老房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但大多已经残破不堪,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瞎了的眼睛。村口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隐约刻着三个字——封门寨。 “这……这是鬼村吧?”陆欣禾咽了口唾沫,感觉背脊发凉,“老季,咱们换个地方不行吗?” “这附近没别的地方了。”季司铎把她放下来,指了指村子中间那座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建筑,“那个大房子没塌,能避雨。” 那是一座祠堂。 两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环上结满了蜘蛛网。季司铎上前推了一把,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上面的牌位早就不知道去哪了,只剩下几个落满灰尘的香炉。 “就这儿吧。”季司铎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开始在角落里翻找起来。 陆欣禾抱着胳膊缩在门口,浑身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她上下牙直打架。 “阿嚏!”她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老婆,过来。” 季司铎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堆干枯的稻草和几块烂木头,已经在供桌前生起了一堆火。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驱散了祠堂里的阴冷。 陆欣禾像只看见骨头的狗,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恨不得整个人钻进火堆里。 “把湿衣服脱了。”季司铎一边往火里添柴,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啊?”陆欣禾愣了一下,双手本能地护住胸口,“流氓!你想干嘛?” 季司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穿着湿衣服会生病的。村里的老人说,寒气入体,以后生不出娃娃。” “谁要给你生娃娃!”陆欣禾脸一红,但身上的寒意确实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看了一眼季司铎,见这傻子正专心致志地烤着那个电饭锅内胆,似乎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转过去!不许看!”陆欣禾命令道。 季司铎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陆欣禾这才哆哆嗦嗦地脱下外套和湿透的T恤,只留下一件贴身的小背心,然后把衣服挂在旁边的木架上烘烤。 “那个……你也把衣服脱了吧。”陆欣禾看着季司铎那湿得还在滴水的后背,有些别扭地说道,“别真生病了,到时候还得我伺候你。” 季司铎嘴角微勾,也没矫情,直接两手交叉抓住衣摆,向上一掀。 随着湿透的T恤被甩在一旁,男人精壮的上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火光之下。宽肩窄腰,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些伤疤。 刀伤、烫伤、甚至还有类似枪伤的圆形疤痕,纵横交错地分布在他的背部和腰间,像是一张狰狞的地图,记录着这个男人曾经经历过的腥风血雨。 陆欣禾看得呆住了。 她虽然知道原书里的季司铎之前的经历,但这还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这些伤痕。这哪里是身体,简直就是一副久经沙场的铠甲。 “老季……”陆欣禾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上他后背那道最长的伤疤。 那是一道贯穿整个背部的刀疤,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 季司铎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疼吗?”陆欣禾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季司铎转过身,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傻气的眼睛,此刻却深沉得有些让人看不懂。 “以前疼。”他低头看着陆欣禾,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不疼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陆欣禾指着那道疤,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季司铎眨了眨眼,那股深沉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憨憨的大个子:“这个啊?这是小时候去偷隔壁村的玉米,被大黄狗追着咬的。那狗可凶了,牙齿这么长!”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长度。 陆欣禾:“……” 这傻子,骗鬼呢?豪门太子爷能去隔壁村偷玉米? 她叹了口气,收回手:“以后别去偷玉米了,想吃咱们自己种。” “嗯!老婆说得对!”季司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打了个寒战,双手抱住胳膊搓了搓,“哎呀,好冷啊。” 陆欣禾看了看旺得不行的火堆,又看了看满身腱子肉的季司铎:“这么大的火还冷?你虚啊?” “真的冷。”季司铎委屈巴巴地凑过来,像只寻求安慰的大金毛,“老婆,你身上暖和,让我抱抱呗。” 还没等陆欣禾拒绝,他已经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喂!你身上全是水!”陆欣禾惊呼一声,想要推开他,手掌却贴上了他滚烫坚硬的胸膛。 那种热度,像是烙铁一样,瞬间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别动。”季司铎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双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那两条铁铸般的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陆欣禾挣扎了两下,却发现这人力气大得离谱,简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身后。而且……不得不承认,他身上真的很暖和。那种源源不断的热量透过皮肤传递过来,让她冻僵的四肢百骸终于有了知觉。 “老婆,别动。”季司铎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后面漏风,我给你挡着。” 陆欣禾心里一软,嘴上却还在逞强:“挡风就挡风,抱这么紧干嘛?想勒死我继承我的花呗啊?” “怕你跑了。”季司铎闷闷地说道,“这村子阴森森的,万一有女鬼把你抓走当压寨夫人怎么办?” “去你的,要抓也是抓你这个童子鸡。”陆欣禾翻了个白眼,身体却诚实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连体婴。 季司铎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宽大的手掌看似随意地搭在她的腹部,指腹却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她衣角下的皮肤。那种触感粗糙又滚烫,带起一阵阵细微的电流。 “老季……”陆欣禾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这傻子的手怎么越来越不老实? “嗯?” “你的手……往哪摸呢?” 季司铎动作一顿,一脸坦然:“给你暖肚子。村里赤脚医生说了,女人肚子不能受凉,不然以后……那个……种地没收成。” “种地?”陆欣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什么土话里的隐喻,脸颊瞬间飞起两坨红晕,“闭嘴吧你!满脑子封建迷信!” “真的。”季司铎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哄,“老婆,这火好像不太旺了,咱们得靠紧点,这叫……摩擦生热。” 他说着,胸膛故意往前贴了贴,那硬邦邦的肌肉块随着呼吸起伏,隔着薄薄的布料,清晰地顶着陆欣禾的后背。 陆欣禾只觉得后背像是着了火,那道长长的刀疤随着他的动作,像是一条蛰伏的龙,在她背上缓缓游走,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你……你别乱动!”陆欣禾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推开他,却反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季司铎握着她的手,引着她去触碰自己胸口那道离心脏最近的旧伤。 “老婆,这里冷。”他看着她,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却又藏着某种让人心慌的深意,“你帮我捂捂。” 陆欣禾的手心贴在那处凹凸不平的皮肤上,掌心下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耳膜上。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抚摸了一下那道狰狞的伤疤。 “傻子……”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心疼。 季司铎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那抹憨傻的笑容逐渐收敛。 在陆欣禾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晦暗,像是一头终于守到了猎物的狼。那种得逞后的狡黠与占有欲,在火光的掩映下肆意蔓延。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后颈,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抓到你了。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将这座荒废的古村彻底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第42章 霸占祠堂:这地儿没鬼,只有穷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祠堂破败的窗棂,照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上。 陆欣禾是被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吵醒的。 “出来!都给我滚出来!” “那个外乡人就在里面!我昨晚看见火光了!” “敢睡在老祖宗的灵位前,也不怕折寿!” 伴随着激烈的拍门声,两扇厚重的木门摇摇欲坠,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下了一场土雨。 陆欣禾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蛇皮袋。还在。 她松了口气,随即看向身旁。季司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睡得像头死猪,嘴角还挂着晶莹的哈喇子,嘴里嘟囔着:“红薯……烤红薯……” “别睡了!讨债的来了!”陆欣禾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季司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呆滞:“老婆,开饭了吗?” “开你个大头鬼!外面有人要扒咱们的皮!”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祠堂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逆着晨光,门口黑压压地堵着十几号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满脸褶子能夹死苍蝇,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他身后跟着一群拿着锄头、镰刀和扁担的壮汉,一个个面色不善,那架势不像是来赶人的,倒像是来杀猪的。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老头用拐杖狠狠顿了顿地,声音沙哑刺耳。 陆欣禾脑子转得飞快。 这荒山野岭的,硬碰硬肯定不行。季司铎虽然能打,但那是底牌,不能随便亮。再说,强龙不压地头蛇,真要跟全村人干起来,他们就算不被打死,也得累死。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 一秒钟入戏。 陆欣禾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还要强忍着不掉下来,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就是小白菜转世。 “大爷……各位大哥……”陆欣禾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投奔亲戚的。” “亲戚?”老头狐疑地打量着两人,“封门寨几十年没来过外人了,你有哪门子亲戚?” “我找王二麻子!”陆欣禾随口胡诌了一个在农村普及率最高的名字,“我是他远房表妹的二姨的邻居家的外甥女!” 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二麻子?那不是早死了吗?” “就是,死了得有十年了吧?”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哭得更凶了:“死了?呜呜呜……我命苦的二舅姥爷啊……你怎么就走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暗中掐了季司铎一把。 季司铎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张大嘴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二舅姥爷——我想吃红薯——”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门口那群人的耳膜震得嗡嗡响。 老头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看着季司铎:“这傻大个是谁?” “这是我当家的。”陆欣禾抹着眼泪,把季司铎拽过来挡在身前,“脑子烧坏了,只有一把子力气。我们在城里活不下去了,被人骗光了钱,这才想回村里讨口饭吃……大爷,您行行好,别赶我们走,天黑路滑的,出去就是个死啊。” “这不合规矩。”老头冷哼一声,根本不吃这一套,“封门寨不留外人,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傻子。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身后的壮汉们上前一步,手里的农具挥舞得呼呼作响。 陆欣禾眼神微冷。 这老头,油盐不进啊。 看来,只能用必杀技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上。 掏刀子?还是掏枪?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陆欣禾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还带着体温的红色百元大钞。 那鲜艳的红色,在灰扑扑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眼。 陆欣禾的手在发抖,心在滴血。这可是一百块啊!够她吃好几顿麻辣烫了! 她咬着牙,一步步走到老头面前,双手捧着那张钱,像是捧着自己的心肝脾肺肾。 “大爷……”陆欣禾的声音都在哆嗦,“我们也知道坏了规矩。这点钱……算是给老祖宗添点香火油钱。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借个地儿,歇两天脚?” 老头的视线落在钱上,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在这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一百块可不少。 周围那几个壮汉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眼神里的凶光变成了贪婪。 老头不动声色地接过钱,在手里搓了搓,确认真伪后,那张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咳。”老头把钱揣进兜里,清了清嗓子,“既然是来寻亲的,那就是缘分。虽然王二麻子不在了,但咱们封门寨也是讲人情的。老祖宗说了,来者是客。” 这变脸速度,川剧演员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陆欣禾心里暗骂了一句“老财迷”,脸上却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谢谢大爷!大爷您真是活菩萨!” “不过嘛……”老头话锋一转,指了指祠堂正厅,“这正殿是供奉祖宗的,外人不能住。你们要是想留,就住西边的偏房吧。” 说完,老头挥了挥手,带着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警告一句:“晚上别乱跑,这山里不太平。”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消失,陆欣禾才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心疼得直拍大腿。 “一百块啊!就这么没了!这破地方是黑店吧!” 季司铎凑过来,一脸憨厚地安慰道:“老婆别哭,回头我把钱偷回来。” “闭嘴!那是偷吗?那叫拿回属于我的财产!”陆欣禾瞪了他一眼,“走,去看看那个偏房。” …… 五分钟后。 陆欣禾站在所谓的“偏房”门口,看着眼前这间随时可能倒塌的危房,陷入了沉思。 这就是一百块一晚的“豪华套房”? 屋顶破了个大洞,能直接看见蓝天白云;墙壁裂缝里长满了杂草;地上积着昨晚的雨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霉味。最离谱的是,这屋里除了一堆烂木头,连张床都没有。 “这地儿没鬼,只有穷鬼!”陆欣禾气得想骂娘,“这怎么住人?晚上还不被蚊子抬走?” “老婆,没事。” 季司铎却显得兴致勃勃。他把蛇皮袋放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头上,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我会修房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前在工地上,包工头夸我搬砖最快。” 说完,他不等陆欣禾反应,直接走到墙角,单手抓起一根几百斤重的房梁木。 那根木头足有大腿粗,上面还钉着几根生锈的铁钉。普通人两个人抬都费劲,在他手里却像是一根泡沫棒。 “起!” 季司铎低喝一声,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如虬龙般暴突。他轻轻一跃,整个人如同灵巧的猿猴,直接窜上了两米高的房梁。 “我去……”陆欣禾仰着头,嘴巴张成了O型。 这哪里是搬砖的?这身手,去奥运会拿个体操冠军都绰绰有余吧? 季司铎蹲在房梁上,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他并没有急着修补屋顶,而是借着高处的视野,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祠堂位于村子中央,地势较高。从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村口的动静,以及后山那条隐蔽的小路。 是个绝佳的观察哨。 但这破屋子四面漏风,防御系数为零。 季司铎从兜里摸出一卷细如发丝的透明鱼线——那是刚才在祠堂角落里顺手捡的旧渔网拆下来的。 他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几根鱼线被巧妙地穿过瓦片的缝隙,连接到屋顶的四个死角,最后汇聚到房梁正下方的一根松动的木楔上。 只要有人踩上屋顶,或者试图从窗户翻进来,这根木楔就会瞬间脱落,带动悬挂在上面的一串生锈铁片发出声响。 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物理警戒。 做完这一切,季司铎脸上的冷峻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傻笑,对着下面的陆欣禾挥手:“老婆!你看我厉害不?我把洞堵上了!” 他随手抓起几把茅草和碎瓦片,胡乱地盖在那个大洞上,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遮蔽角,既挡雨又不影响从内向外的视线。 陆欣禾在下面看得心惊肉跳:“你慢点!摔下来我没钱给你治!” “嘿嘿,摔不着。” 季司铎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又走到那堆烂木头前。 “没有床,老婆睡不好。”他嘟囔着,双手抓住两根粗壮的圆木,“咔嚓”一声,徒手将手腕粗的木头硬生生掰断。 陆欣禾听着那清脆的断裂声,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凉飕飕的。 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 十分钟后。 一张由圆木和门板拼凑而成、铺着厚厚干草和蛇皮袋的简易双人床出现在屋子中央。 虽然看着简陋,但离地半米,防潮防虫,而且异常结实。 季司铎甚至还贴心地在床头用木头削了两个凹槽,正好能放两瓶可乐。 “老婆,床做好了。”季司铎像个等待夸奖的大金毛,站在床边摇尾巴,“今晚咱们睡新床。” 陆欣禾看着这张充满“野性美”的大床,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季司铎,心里那股被坑了一百块的怨气竟然消散了不少。 这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动手能力确实没得说。 “行吧,算你还有点用。”陆欣禾走过去,试探着坐了坐。 挺稳。 第43章 村霸上门:傻子配村花,绝配 封门寨的日头毒得很。 陆欣禾蹲在祠堂门口的小溪边搓衣服,旁边放着那个视若珍宝的红白蓝蛇皮袋。她把长发随意挽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白皙修长的脖颈边,汗水顺着锁骨滑进领口。 哪怕穿着那件从地摊上淘来的大码T恤,也遮不住她那股子与这穷山恶水格格不入的贵气。 “啧啧啧,这身段,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陆欣禾动作一顿,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赖三,封门寨有名的二流子,仗着家里有几个在镇上混的亲戚,平日里横行霸道,连村里的狗路过都要挨两巴掌。 三个光着膀子、纹着带鱼皮皮虾的男人围了上来,影子把陆欣禾罩得严严实实。 赖三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双三角眼肆无忌惮地在陆欣禾身上扫视,最后停在她领口那一抹白腻上,狠狠咽了口唾沫。 “妹子,洗衣服呢?这种粗活哪是你干的。”赖三嬉皮笑脸地凑近,一股劣质烟草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跟哥走,哥家里有洗衣机,全自动的,还能带你去镇上吃烧烤。” 陆欣禾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悄悄伸进了裤兜里,握住了那瓶防狼喷雾。 “不用了,我当家的马上回来。”她语气冷淡,眼神里透着警告。 “当家的?就那个傻大个?”赖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跟两个跟班笑得前仰后合,“那个除了傻笑就是流哈喇子的二百五?妹子,你这就有点暴殄天物了。那种傻子懂什么叫疼人?怕是连洞房都不会吧?” 周围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陆欣禾眼神一寒。虽然那是假老公,但也是她的长期饭票和保镖,轮得到这群烂番薯臭鸟蛋来羞辱? “让开。”陆欣禾冷冷道。 “哟,脾气还挺大,哥喜欢。”赖三不但没让,反而伸手去抓陆欣禾的胳膊,“别给脸不要脸,在这封门寨,老子就是天。那个傻子要是敢回来,信不信老子把他腿打折,让他爬着出村?” 那只脏兮兮的手眼看就要碰到陆欣禾的皮肤。 陆欣禾大拇指已经按在了喷雾的保险栓上,准备给这货来个“辣眼套餐”。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重型机械正在靠近。 连带着溪水都泛起了涟漪。 赖三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回头。 正午的阳光刺眼。逆光中,一个巍峨如铁塔般的身影正一步步走来。 季司铎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汗水顺着那道狰狞的背部刀疤蜿蜒而下。 最让人惊骇的是,他肩上扛着一座“肉山”。 那是一头黑毛野猪,獠牙外翻,体型硕大,少说也有两百多斤。还没死透的野猪血顺着季司铎的手臂滴滴答答地落在尘土里,洇出一路暗红。 全场死寂。 赖三那两个跟班吓得腿肚子转筋,不自觉地往后缩。 这特么是人? 这是人形起重机吧! 季司铎像是没看见那几个人,径直走到陆欣禾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赖三还悬在半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暴戾。 “老婆,我回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配上那一身鲜血,活像个刚吃完人的恶鬼。 赖三被那眼神一扫,只觉得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气,想把手缩回来,却发现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你……你……”赖三结结巴巴,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喂了狗。 “哎呀,手滑了。” 季司铎突然惊呼一声。 下一秒,他肩膀微微一抖。 那头两百斤重的野猪,像是一颗失控的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赖三砸了下来!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野猪重重地砸在赖三脚边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崩在赖三的小腿上,疼得他嗷的一声惨叫。 如果再偏一点点,赖三这会儿已经成肉泥了。 “啊——!!!”赖三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两腿之间瞬间湿了一大片,骚味弥漫。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季司铎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语气憨厚得让人想吐血,“这猪太滑了,没拿住。”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 那只刚才扛猪的大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揪住赖三的衣领,像是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地把一百四五十斤的赖三提到了半空中。 赖三双脚离地,拼命蹬腿,脸憋成了猪肝色:“放……放开我……” “大哥,你看我这手全是猪油和血。”季司铎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顺手在赖三那件花衬衫上蹭了蹭。 左擦擦。 右擦擦。 那一双大黑手,把赖三的衣服擦得全是血污和猪毛。 甚至,季司铎还“好心”地帮他拍了拍脸,掌心那粗糙的老茧刮得赖三脸皮生疼。 “这就干净多了。”季司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手一松。 扑通。 赖三像摊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种绝对的力量碾压,让他连报复的心思都不敢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疯子! 这就是个力大无穷的疯子! “滚。” 季司铎嘴里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是炸雷一样在几人耳边响起。 赖三哪里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狠话都忘了放,带着两个跟班屁滚尿流地跑了,连鞋跑丢了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祠堂门口终于清净了。 陆欣禾看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头硕大的野猪,最后目光落在正用溪水洗手的季司铎身上。 这傻子……刚才那个眼神,是装的? “老季。”陆欣禾咽了口唾沫,“这猪……你打的?” “嗯!”季司铎洗干净手,甩了甩水珠,转过头一脸邀功的傻笑,“我在林子里看见它撞树上了,我就捡回来了。老婆,咱们今晚吃红烧肉!” 撞树上? 陆欣禾看着野猪脖子上那道明显的致命勒痕,那是被徒手硬生生扭断颈骨的痕迹。 哪家野猪撞树能把自己脖子撞个三百六十度回旋?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今晚真的有肉吃了。 “行,算你厉害。”陆欣禾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防狼喷雾塞回兜里,“赶紧把猪处理了,别一会儿又招来苍蝇。” 季司铎嘿嘿一笑,单手拖起野猪往祠堂后面走去。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赖三逃跑的方向,眸底一片冰寒。 那几个人身上有股特殊的味道。 不仅仅是地痞流氓的臭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那是土制猎枪的味道。 看来,这封门寨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浑。 …… 夜幕降临。 封门寨村西头,赖三家。 “妈的!妈的!那个傻逼!” 赖三一脚踹翻了桌子,手里端着的一碗酒泼了一地。他换了条裤子,但那股尿骚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那是奇耻大辱。 “三哥,那傻大个力气太大了,咱们硬拼不过啊。”一个小弟捂着脸说道。 “力气大有个屁用!那是蛮力!”赖三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这年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 他转身走进里屋,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长条木箱。 打开箱盖,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双管猎枪,还有几盒自制的铅弹。 “老子明天就让他知道,在这封门寨,到底是谁说了算!” 赖三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还有那个小娘皮……等把那傻子废了,我看她还怎么装清高!” 然而,赖三并不知道,他这把枪一旦响了,引来的不仅仅是仇恨,更是将整个封门寨推向深渊的导火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奔丧呢!”赖三不耐烦地吼道。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两个外乡人?” 赖三手里的动作一顿。 外乡人? 他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借刀杀人? 这买卖,划算。 “进来!”赖三把猎枪藏到身后,对着门口喊道。 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上一道青色的纹身。 雨水顺着他的衣摆滴落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你找那两个人干什么?”赖三试探着问道。 黑衣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睛。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扔在桌上。 “买命。” 第44章 魔鬼的交易,沾血的钞票 祠堂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赖三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后,透出一点昏黄而摇曳的灯光。 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男人站在屋子中央,雨水顺着他漆黑的衣角滴滴答答,在地面的灰尘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他身上散发出的不是雨水的潮气,而是一种仿佛从冰库里带出来的,混合着血腥与铁锈的死寂气息。 赖三的喉咙发干,眼前的这叠红色钞票,少说也有一两万。这笔钱,足够他在镇上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他贪婪的目光在那叠钱上逡巡,心里的恐惧被更大的欲望压了下去。 “你想买那两个外乡人的命?”赖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既兴奋又紧张,“那傻大个……不好对付,力气大得跟牛一样。”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像两颗毫无生气的玻璃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毛。他只是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那叠钱往前推了推。 动作简单,意图明确。 赖三的心脏“砰砰”狂跳。他想起了白天被季司铎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的羞辱,想起了那头两百多斤的野猪砸在脚边的恐惧,更想起了陆欣禾那张即使穿着土气衣服也掩盖不住的俏丽脸蛋和白皙皮肤。 恨意、惧意、淫欲,在金钱的催化下,发酵成了最恶毒的胆量。 “好!”赖三一咬牙,猛地将那叠钱捞进怀里,那带着体温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哆嗦,“我帮你!我知道他们住在哪儿,那地方破得四面漏风,晚上动手最合适!” “我不需要你动手。”黑衣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带路,指认,然后闭嘴。” “那……那那个女的……”赖三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等你们办完事,那个小娘们儿,能不能留给我?” 黑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下巴上那道青色的蝎子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意,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你的报酬,只有钱。” 说完,他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瞬间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赖三被他最后那个眼神看得遍体生寒,抱着怀里那叠滚烫的钞票,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打了个冷战,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低骂道:“装什么装!等老子拿到钱,再把你解决了,那小娘皮还不是我的!” 他将钱小心翼翼地藏好,又从床底下拖出了那把双管猎枪,用油布仔细地擦拭着冰冷的枪管。金钱和武器给了他虚假的勇气,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个傻大个倒在血泊里,而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在自己身下哭泣求饶。 …… 另一边,祠堂旁的偏房里。 昏暗的煤油灯下,一大锅野猪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浓郁的肉香夹杂着山里采来的野姜和辛辣的野葱味,霸道地驱散了屋子里的霉味。 陆欣禾拿着一根木棍,不时地搅动一下锅里,口水已经快要泛滥成灾。 末世挣扎,穿书求生,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纯粹又这么诱人的肉香了。 季司铎就蹲在灶台边,像只大型犬一样安静地看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看起来憨傻的脸,此刻线条却显得异常分明。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锅,又看看陆欣禾,嘴角咧开一个满足的傻笑。 “老婆,香。” “废话,肉能不香吗?”陆欣禾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没来由地一软。 这一天,惊心动魄。从早上被村民围堵,到中午被地痞调戏,再到这个男人扛着一头猪回来。她紧绷的神经直到此刻,闻着这锅肉香,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看着季司铎身上那些结实的肌肉,还有那道从后背延伸到腰际的狰狞刀疤,心里五味杂陈。他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老季,”陆欣禾用木棍敲了敲锅沿,试探的问道,“你以前……到底干嘛的?你这身手,这身伤,总不能是搬砖搬出来的吧?” 季司铎抬起头,眼神里一片茫然,像是没听懂,他指了指锅里的肉,认真地回答:“老婆,肉要糊了。” 陆欣禾气结,得,又白问了。 她正想再说什么,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房梁上传来。 声音很轻,几乎被锅里翻滚的声音掩盖。 陆欣禾没在意,以为是风吹过屋顶的破洞。 但蹲在灶火旁的季司铎,眼神却瞬间变了。那双映着火光的眸子深处,一闪而过的,是狼在黑夜中锁定猎物时才有的警惕和森冷。 他布置在屋顶瓦片下的那几根透明鱼线,连接着房梁上一块松动的木楔。只要有人踩上屋顶,哪怕动作再轻,都会引起鱼线的微颤,带动木楔摩擦瓦片,发出这种特有的沙沙声。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第45章 屠夫的刀,猎人的眼 肉香越来越浓,已经到了骨酥肉烂的火候。 陆欣禾用筷子戳了戳一块带着皮的五花肉,很轻易就穿透了,油脂的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馋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在造反。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她兴奋地宣布,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男人的异样。 季司铎脸上的傻笑依旧,他站起身,憨厚地挠了挠头:“老婆,没碗。” “对哦。”陆欣禾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他们除了一个电饭锅内胆当锅,什么餐具都没有。 “我去去就来。”季司铎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陆欣禾下意识地问。 “找村长借。”季司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黑暗里。 陆欣禾撇撇嘴,嘟囔道:“倒还挺会想办法。”她守着一锅肉,幸福感爆棚,完全没多想。 然而,走出偏房的季司铎,脸上的憨厚笑容在转身的瞬间便已褪得干干净净。他没有走向村长家,而是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贴着祠堂的墙根,绕到了祠堂的后方。 他的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整个人融入了深沉的夜色里。 祠堂地势高,他几个起落,便攀上了祠堂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树冠。茂密的枝叶将他的身形完美地遮蔽起来。 借着高处微弱的月光,他的视线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村子。 封门寨的布局很简单,一条主路贯穿东西,房屋零散地分布在路的两侧。大部分屋子都已经漆黑一片,只有两处地方还亮着灯。 一处是村东头村长家,灯火明亮,隐约能听到划拳喝酒的声音。 另一处,就是村西头赖三的家。那里的灯光昏暗,并且有几道人影在晃动。 季司鐸的目光锁定在赖三家院子外。 那里,停着一辆他从未见过的黑色越野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车身上沾满了泥水和划痕,显然是刚从山外开进来的。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正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观察的方向,正是祠堂这边。 专业人士。 季司鐸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再继续观察,而是从树上悄然滑下,绕了一个大圈,从村子的另一侧潜行。他没有去打草惊蛇,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检查这片“猎场”的环境。 村口的路被人用石头和倒下的树干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村子后山的地形复杂,布满了灌木和陡坡,但有几条模糊的兽道,可以通往更深的山林。 他在一处泥泞的路上,发现了几个特殊的脚印。 脚印很深,边缘清晰,鞋底是军用靴的纹路。根据脚印的深浅和步幅,季司鐸立刻判断出对方的身高、体重,甚至能大致推算出其负重和行进速度。 这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季司铎的脑海里,浮现出二叔季成业那张阴鸷的脸。 看来,他们还是追来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村长家门口。院子里,村长正和几个村民喝得面红耳赤。 季司铎恢复了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探进半个脑袋:“大爷,俺……俺想借两个碗。” 村长喝高了,见到季司铎,大手一挥:“拿去拿去!灶房里自己拿!” 季司铎“嘿嘿”一笑,走进灶房,随手拿了两个豁口的粗瓷碗,临走前,他的目光在墙角一把老旧的宰猪刀上停顿了一秒。 那把刀很旧了,但磨得很亮,显然是村里屠夫用的。 他拿起刀,在指尖掂了掂,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重量和平衡感。 然后,他把刀别在了自己后腰的裤腰带上,用宽大的T恤下摆盖住,端着两个碗,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慢悠悠地回了偏房。 当他回到屋里时,陆欣禾正饿得直转圈。 “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她抱怨着,抢过碗就开始捞肉。 “嘿嘿,路黑。”季司铎憨笑着,把门从里面用一根木棍抵死。 陆欣禾狼吞虎咽地吃着肉,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问:“你抵门干嘛?还怕有人偷咱们的肉啊?” 季司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回灶火旁,将那把从村长家“借”来的宰猪刀抽了出来,放在腿上,用一块破布,就着火光,一遍又一遍地,缓缓擦拭着。 刀锋在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正大快朵颐的陆欣禾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男人的侧脸被火光勾勒出坚硬的轮廓,那双平时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手里的刀。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把刀,而像是在审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傻子。 他是一个即将踏入战场的,沉默的屠夫。 陆欣禾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第46章 暗夜修罗,这把宰猪刀很利 屋内,煤油灯的灯芯结了一朵小小的灯花,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陆欣禾正捧着缺了口的粗瓷碗,埋头苦干。那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被炖得软烂,油脂在舌尖化开,虽然缺盐少料,但在这种绝境下,却是难得的美味。 “你也吃啊,愣着干嘛?”陆欣禾咽下一口肉,含混不清地催促。 季司铎没动。 他坐在灶膛前的矮凳上,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只蛰伏的巨兽。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宰猪刀,正在鞋底上不紧不慢地蹭着。 “沙——沙——” 声音很沉,不像是在磨刀,倒像是在磨骨头。 “老婆。”季司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和平时的憨傻不太一样,“灯太亮了,费油。” “哈?”陆欣禾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傻子什么时候学会过日子了。 下一秒。 “呼。” 季司铎一口气吹灭了煤油灯。 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唯一的微光,只剩下灶膛里即将燃尽的几块木炭,透出诡异的暗红,像是一只只窥视的血眼。 “你干什么!黑灯瞎火的怎么吃……” 陆欣禾的抱怨刚出口一半,一只粗糙的大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掌宽厚、干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生生将她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季司铎贴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嘘——” “老鼠进来了。” 陆欣禾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那扇被木棍抵死的破旧木门,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那不是风吹的。 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正在一点点拨开门栓。 陆欣禾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季司铎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门栓被拨开了。 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夜风夹杂着湿冷的雨气灌了进来,冲淡了屋内的肉香。 三个黑影,如同幽灵般滑入屋内。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下穿着特制的软底鞋,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进来的一瞬间,三人迅速散开,呈三角战术队形,手中的战术匕首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哑光的弧线,直指床铺的位置。 专业,冷血。 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清理门户”的活计。 领头的黑影打了个手势,示意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崩!” 一声琴弦崩断般的脆响,在死寂的屋内炸开。 领头黑影脚踝一紧,触动了一根绷紧的透明鱼线。 这根鱼线并非什么高科技陷阱,只是连接着房梁上一根用作支撑的腐朽圆木——那是季司铎白天修补屋顶时,“顺手”架上去的,上面还挂着半扇没剔干净的野猪骨架,足有七八十斤重。 物理学不存在失误。 重力势能瞬间转化为动能。 “呼——” 沉闷的风声从头顶压下。 领头黑影只来得及抬头,瞳孔猛地收缩。 “砰!” 巨大的闷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那半扇野猪骨架如同攻城锤一般,精准地砸在他的肩颈处。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领头黑影整个人被砸得对折,像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只有抽搐的份。 剩下的两个杀手显然没料到这种变故,战术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一瞬间,对于普通人来说甚至来不及眨眼。 但对于季司铎来说,足够杀人三次。 “左边那个归我,右边那个……也归我。” 黑暗中,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陆欣禾缩在灶台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炭火红光,她看到了这辈子最令她战栗的一幕。 那个平日里只会对着她傻笑、流着哈喇子喊“老婆”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只完全融入黑暗的黑豹,从灶台旁弹射而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 季司铎没有用正手握刀,而是反手扣住那把沉重的宰猪刀,刀背贴着小臂。 左侧杀手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刺向声音来源。 季司铎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折,避开锋芒,同时脚下步伐一错,瞬间切入对方中门。 “咔嚓。” 那不是刀刃切入肉体的声音,而是沉重的钝器砸断关节的脆响。 季司铎手里的宰猪刀并没有开刃,刀背厚达一厘米。他根本没打算割喉,而是将这把刀当成了铁锤,狠狠地砸在了杀手持刀的手腕上。 手腕粉碎性骨折。 紧接着,刀锋一转,横向一拉。 杀手的膝盖处喷出一道血线,整个人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太慢。” 季司铎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倒下的杀手一眼,身体借着旋转的惯性,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抽向最后一名杀手的太阳穴。 “砰!” 最后一名杀手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就被这一记鞭腿抽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土墙上,墙皮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人如同挂画一般缓缓滑落,生死不知。 十秒。 从陷阱触发到战斗结束,仅仅过了十秒。 三个全副武装的专业杀手,两废一昏。 屋内重新回归死寂。 只有灶膛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陆欣禾双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那个男人。 季司铎微微佝偻着背,手里那把宰猪刀还在往下滴着血。他的胸膛起伏平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老……季?”陆欣禾颤抖着试探了一句。 季司铎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黑暗掩盖了他眼底那令人心悸的暴戾与冷漠。 他走到那个被野猪骨架砸得半死的领头黑影面前,蹲下身。 那人还在微弱地喘息,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季司铎伸出手,在那人身上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一枚袖扣。 借着炭火的微光,袖扣上那个复杂的几何纹路一闪而过——那是“宴金集团”的内部徽记。 “难道真是季家二叔的手笔。”季司铎心中冷笑。 他将袖扣收进口袋,然后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头。 手中的宰猪刀冰冷地贴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回去告诉那个买凶的人。” 季司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想死,别来这里排队。” 那人拼命地眨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季司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刀锋微微用力,正准备给这人一点终身难忘的教训。 突然,那人眼神涣散地瞥向了灶台后的陆欣禾。 那个眼神,让季司铎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啪。” 季司铎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抽飞了那人嘴里的两颗大牙。 他凑近那人的耳朵,语气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眼神看我老婆?” “那是你能看的吗?”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在那人绝望的目光中,狠狠地踩在了对方完好的那只手掌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完全冲出喉咙,就被季司铎一刀柄砸在后脑勺上,硬生生砸晕了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季司铎站起身,从旁边扯过一块破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老婆,没事了。” 他转过头,脸上的阴戾瞬间消散,那副憨厚的傻笑重新挂回了脸上,仿佛刚才那个杀神根本不是他。 “这几只大老鼠太凶了,俺把它们都打晕了。” 陆欣禾看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信你个鬼! 谁家傻子能把特种兵当老鼠打? 但不知为何,看着那个傻笑的男人,她心底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季司铎……”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咕——”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夜枭啼鸣。 声音尖锐,划破夜空。 季司铎原本憨傻的表情再次凝固,擦刀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目光穿透破败的窗棂,死死锁定了远处一片漆黑的草丛。 一百米外。 赖三趴在泥泞的草窝里,手里那把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抖。 他没看清屋里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惨叫。 但他知道,那些城里来的“狠人”肯定栽了。 “妈的……废物!” 赖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恶毒。 既然那帮人不行,那就老子自己来! 他眯起眼睛,手指缓缓扣动了锈迹斑斑的扳机,枪口瞄准了窗纸上那个隐约晃动的、正在擦刀的高大身影。 “去死吧,傻大个!” 第47章 致命火线,为你挡下的那一枪 窗外,雨后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季司铎手里的宰猪刀刚擦到一半,那声夜枭的啼鸣像是一根刺,扎破了屋内短暂的宁静。他背对着窗户,身体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就像一张被拉满的大弓。 空气里多了一丝味道。 不是雨后的泥腥味,也不是锅里的肉香味,那是劣质黑火药特有的、带着硫磺的刺鼻酸味。这种味道季司铎很熟悉,在那些混乱的边境地带,土制炸弹和猎枪里装的都是这种玩意儿。 风是从窗口吹进来的。 距离,一百米左右。 季司铎那双原本因为装傻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瞳孔骤缩成针芒。他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了弹道计算和威胁评估。 猎枪。散射。覆盖范围大,穿透力一般,但对软组织杀伤力极大。 “老季?”陆欣禾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男人突然不动了,那种沉默像是一堵即将倒塌的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她刚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就看见季司铎猛地转身。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残影。 “趴下!” 这一声低吼不再憨傻,带着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和命令。 季司铎的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只扑向猎物的黑豹,巨大的身躯在空中舒展,试图用自己的后背去填满那扇破败的窗户,去阻挡即将到来的钢铁风暴。 即使是神,也无法在这一刻违背物理定律。他在空中,无法借力。 而窗外的赖三,手指已经扣下了扳机。 那把老旧的双管猎枪击锤撞击底火,延迟了极其微小的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陆欣禾看见了。 她看见窗纸上那个黑洞洞的影子,也看见了季司铎不顾一切扑向自己的姿态。这个傻子,他是想用肉身当盾牌? 陆欣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怕死,她贪财,她想回村种红薯过安稳日子。 但在这一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利弊都消失了。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那是人类在绝境中保护“重要之物”的本能。 如果不挡住,这个傻子会死。 他要是死了,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不要——!” 陆欣禾发出了一声尖叫,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身体爆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她没有趴下,反而猛地从灶台边弹起,双臂张开,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反身抱住了正在半空中下落的季司铎。 两人的位置,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转。 原本要用后背挡枪的季司铎,被她死死地护在了怀里,而陆欣禾纤细单薄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窗口的弹道线上。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枪响,震碎了封门寨的夜空。 无数细小的铁砂裹挟着高温和动能,轻易撕碎了脆弱的窗纸,如同死神的蜂群,狠狠地撞击在陆欣禾的后背上。 “噗、噗、噗……” 那是金属嵌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悸。 陆欣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狂风中一片飘零的落叶。她紧紧抱着季司铎的手臂猛然收紧,指甲深深地抠进了他结实的肌肉里,然后又无力地松开。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季司铎躺在地上,陆欣禾压在他身上。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正好落在季司铎的眼角,像是一滴血红色的眼泪。 随后,大片大片的温热濡湿感,迅速浸透了他的T恤,染红了他的胸膛。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屋内的肉香。 季司铎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他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是他为了逃避、为了蛰伏而精心构筑的“傻子”人格,在那滴血落下的瞬间,崩塌得彻彻底底。 无数被封存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在他脑海中乱舞,但最后都定格在眼前这张苍白的小脸上。 陆欣禾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努力地想要聚焦在季司铎的脸上。 好疼…… 像是被人拿着烧红的铁烙在背上反复碾压。 她想笑一下,告诉这个傻子别怕,但肺部像是漏了风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的气泡音。 “老……季……”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烟,随时都会消散。 “快……快跑……” “那个人……有枪……” “别傻了……听话……跑……” 直到这一刻,她还在担心这个“傻子”不懂得躲避。 季司铎的手在颤抖。 这双曾经徒手捏碎过敌人喉骨、在枪林弹雨中拆除过核弹引信的手,此刻却不敢去触碰怀里这个女人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那些铁砂造成的创口飞速流逝。 那是他的妻子。 是在他众叛亲离、生命垂危时,将他捡回去救活,给了他一个家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能够撕裂灵魂的恐惧,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紧接着,这股恐惧转化成了足以焚烧世界的暴怒。 “啊——!!!” 季司铎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如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憨傻,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暴戾。这一声嘶吼穿透了雨幕,惊起了深山中无数的飞鸟。 窗外,赖三正得意洋洋地掰开猎枪的枪膛,准备装填第二发子弹。 “嘿嘿,让你们这帮城里人装……”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屋内传来的那声非人的嘶吼。 赖三的手一抖,子弹掉在了泥地里。 下一秒。 “砰!”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直接炸开的。 木屑纷飞中,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身影走了出来。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冲刷着他胸前的血迹,却冲不散他周身缭绕的、仿佛实质般的黑色煞气。 季司铎微微低着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白,充斥着血丝和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有那把沾着猪油和人血的宰猪刀。 赖三感觉自己被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盯上了。 他的腿肚子开始疯狂转筋,想要把地上的子弹捡起来,手指却僵硬得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一样。 “你……你是人是鬼……”赖三的声音带了哭腔。 季司铎没有说话。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状态下,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抬起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肌肉力量与愤怒的完美结合。 “嗖——!”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甚至盖过了风雨声。 那把沉重的宰猪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赖三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便是一阵剧烈到麻木的凉意。 “咄!” 这一声闷响,令人牙酸。 那把并未开刃的厚背宰猪刀,竟然凭借着恐怖的动能,直接贯穿了赖三握着枪管的右手手掌,余势未减,带着他的手掌狠狠地钉在了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刀身没入树干三分之一,刀柄还在剧烈地颤动,发出“嗡嗡”的蜂鸣。 “啊啊啊啊啊——!!!” 迟来的剧痛终于传导到了大脑,赖三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被钉在树上,像一只被做成标本的昆虫,拼命扭动却无法挣脱。 猎枪掉在地上,枪口没入泥泞。 季司铎没有看他一眼。 哪怕是一眼。 对于这种蝼蚁,多看一眼都是对他此刻愤怒的亵渎。 他转身冲回屋内,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陆欣禾抱了起来。 “欣禾……欣禾……” 季司铎的声音沙哑破碎,他用手捂住她背后的伤口,但鲜血依然从指缝里涌出来。 铁砂如果不及时取出,会引起败血症。 这里的医疗条件,哪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她。 陆欣禾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身体冷得吓人。 “冷……老季……我冷……”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身体本能地往他怀里缩。 “不冷,我在,我在……” 季司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明,那是历经万千杀伐后的决断。 去他妈的韬光养晦。 去他妈的家族内斗。 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季司铎就算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衣领的内侧。 那里缝着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纽扣。 “咔哒。” 指甲用力,纽扣的外壳碎裂,露出了里面复杂的微型电路板。 季司铎没有任何犹豫,拇指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微动开关。 一道看不见的加密电波,瞬间穿透了秦岭的重重雨幕,冲向万米高空的卫星,然后折射向那个位于海市核心区域的、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红墙大院。 三秒钟后,纽扣里传出了一个机械且冷静的电子音: “身份确认: sido。请下达指令。” 季司铎看着怀里呼吸微弱的陆欣禾,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水,声音却冷酷得像是在宣判世界的终结: “一级紧急代码:破军。” “坐标:秦岭封门寨。” “通知最近的分部,我要最好的医疗队,最好的直升机。”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穿透破败的屋顶,望向那片漆黑如墨的苍穹,一字一顿: “二十分钟内不到,我就把这秦岭的天,给捅个窟窿!” 第48章 修罗觉醒,血染封门寨 雨势更急了。 季司铎单手托着陆欣禾,将她紧紧锁在怀里,那姿态如同巨龙守护着唯一的逆鳞。他的右手,正拎着被钉在树上的赖三。 “咔吧!” 一声脆响,赖三那只被宰猪刀贯穿的手掌,竟被季司铎生生从树干上撕扯了下来。血肉模糊的断掌处,白骨森森。 “啊——!”赖三的惨叫声在雷鸣中显得如此渺小。 季司铎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川。他像丢垃圾一样,拎着赖三的领口,一步步走向祠堂外的空地。 空地尽头,黑暗中缓缓走出六个身影。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手持消音冲锋枪,战术目镜后的眼睛透着冷血的残忍。这是宴金集团的第二梯队,真正的精锐。 领头的男人代号“秃鹫”,他看着满身是血的季司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季家大少爷,装傻装了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可惜,你选了最蠢的一条路。” 季司铎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陆欣禾。 陆欣禾的呼吸已经细若游丝,后背的血迹在大雨的冲刷下,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成了暗紫色。 “秃鹫”抬起枪口,对准了季司铎的眉心:“把人放下,跪下磕头,我给你一个痛快。” “你刚才,哪只手开的枪?”季司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重金属质感。 “秃鹫”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老子两只手都能杀你!动手!” 话音未落,季司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枪口冲了上去。他的速度快到了人类肉眼的极限,在闪电划破长空的刹那,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 “砰!” 季司铎将手中的赖三狠狠甩出。 一百多斤的活人,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赖三的身体在空中剧烈旋转,像一枚肉体炮弹,重重地砸在了两名杀手的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碎了两人的胸腔,骨裂声在雨夜中清晰可闻。 “开火!开火!”秃鹫惊恐地咆哮。 “哒哒哒——!” 火舌喷涌。 但季司铎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利用祠堂外错落的石碑和古槐,进行着教科书般的位移。每一次闪身,都伴随着一名杀手的陨落。 一名杀手正试图更换弹夹,一只大手突然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季司铎面色冷峻,手指用力。 “咔嚓。” 喉管粉碎。 他顺手夺过对方腰间的战术匕首,反手一挥。 寒芒闪过,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杀手,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疯狂喷涌,却堵不住那致命的缺口。 太快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一分钟,空地上只剩下秃鹫一个人。他握枪的手在疯狂颤抖,战术目镜已经被雨水和冷汗模糊。 季司铎跨过地上的尸体,步履平稳得像是在自家的花园散步。他怀里的陆欣禾动了动,发出一声痛苦的嘤咛。 这一声,让季司铎眼中的杀意彻底暴走。 他瞬间出现在秃鹫面前,左手依旧稳稳地抱着陆欣禾,右手直接握住了秃鹫的枪管。 “嘎吱——” 在秃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特种钢材打造的枪管,竟然被季司铎生生捏得变了形,像一根被拧干的麻花。 “回去告诉季成业。”季司铎凑近秃鹫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冷得让人骨髓结冰,“这秦岭的雨,还没下完。等我回海市那天,季家反我的人,一个都不要留。” “咔嚓!” 季司铎的右手猛然上移,扣住秃鹫的下颚,用力一旋。 秃鹫的脑袋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后背,死不瞑目。 季司铎松开手,尸体倒在泥泞中,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此时,封门寨的村民们被枪声和惨叫声惊醒,纷纷拿着锄头、手电筒围了过来。 村长走在最前面,当手电筒的光柱照亮祠堂前的空地时,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那是地狱吗?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里。那个被他们嘲笑、欺负、甚至想抢他老婆的“傻大个”,此刻正踩在尸堆之上。 雷声滚滚,紫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季司铎那张满是鲜血的脸。 他的眼神深邃如深渊,浑身散发出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大……大壮?”村长手里的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扑通!扑通!” 原本还想着趁火打劫的村民们,此刻纷纷扔掉手里的家伙,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 “季爷饶命!季爷饶命啊!” “我们都是被赖三怂恿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季司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这些蝼蚁,连死在他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双臂,将怀里的陆欣禾又搂紧了几分。 “陆欣禾。”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陆欣禾勉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老……季……你……不傻了?”她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一抹虚弱的笑。 “我不傻,我一直都在。”季司铎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你听着,陆欣禾。你救了我一命,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整个季家陪葬,让这封门寨所有人给你垫背。” “钱……攒够了……跑……”陆欣禾呢喃了一句,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欣禾!” 季司铎发出一声低吼,那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线,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嗡——嗡——嗡——”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 村民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十几道巨大的强光束从天而降,如同神迹般将荒凉的封门寨照得亮如昼。 那是直升机! 而且不是一架,是整整一个编队! 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压弯了树木,吹乱了雨幕。直升机侧翼上,那枚金色的巨剑徽记在强光下熠熠生辉——那是独属于季司铎的私人武装,破军卫! 第一架直升机悬停在祠堂上方,舱门轰然打开。 几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飞速滑下,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季司铎最信任的管家,陈伯。 陈伯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浑身浴血的季司铎,老泪纵横,直接单膝跪地。 “老奴陈忠,接应来迟,请少主降罪!” “别废话!”季司铎抱着陆欣禾,大步流星地走向直升机,每一步都踏在村民们颤抖的心尖上,“医疗队在哪?救不活她,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陈伯浑身一颤,连忙侧身引路:“世界顶级的胸外科专家已经就位,手术舱已开启!” 季司铎踏上直升机的舷梯。 在舱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泥地里的封门寨村民,以及那座腐朽的祠堂。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无尽的冷漠。 “陈伯。” “老奴在。” “这里的一切,我不希望明天还能看到。” 陈伯低下头,语气森然:“明白。” 舱门轰然关闭。 直升机编队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拉升高度,调转机头,朝着秦岭之外的繁华世界疾驰而去。 地面上,村民们瘫软在泥水中,看着那些远去的“神迹”,眼中只剩下绝望。 而直升机舱内,季司铎紧紧握着陆欣禾冰冷的手,看着医生们忙碌的身影,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且疯狂。 “陆欣禾,等我带你回海市。” “这天下,以后你说了算。” 海市,季家大宅。 正在书房里品茶的季成业,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手里的青花瓷杯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二爷,封门寨那边……信号断了。”秘书慌张地推门而入。 季成业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断了?秃鹫带了那么多人,还有猎枪,怎么会断?” “不……不知道。而且,卫星监控显示,有不明身份的直升机编队进入了秦岭区域。” 季成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杯子彻底粉碎。 “难道……那个傻子一直在骗我?”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正撕碎伪装,朝着海市张开了血盆大口。 而此时,在万米高空的直升机上,陆欣禾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季司铎猛地凑过去,却听见她微弱的呢喃。 “老季……肉……还没吃完……” 季司铎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笑,眼角却有泪滑落。 “好,等你醒了,我给你做一辈子的肉。” 第49章 重返海市,宴金集团的颤栗 海市,凌晨两点。 这座被誉为“不夜城”的金融中心,此刻正被一阵沉闷且密集的螺旋桨轰鸣声惊醒。 海市第一私人医院,顶层天台。 “快!动作都快点!所有胸外科、神经外科的专家,三分钟内必须全部到位!”陈伯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耳机里不断传出各种指令,他那张老脸上布满了从未有过的严峻。 天台四周,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破军卫”成员如标枪般伫立,黑色的作战服在夜色中透着金属般的冷光。 “嗡——!” 第一架重型直升机巨大的探照灯光柱直刺而下,将天台照得亮如昼。 舱门还未完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抱着一个血迹斑斑的女人,从离地三米高的地方纵身跃下。 “砰!” 季司铎双脚重重落地,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干涸的暗红与湿润的鲜红交织,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 他怀里的陆欣禾,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朵随时会凋零的白山茶。 “少爷!”陈伯快步迎上去,声音颤抖。 “闭嘴。”季司铎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金属,带着一股让人膝盖发软的戾气。 他亲自推着担架上的陆欣禾冲向电梯。 走廊里,原本被紧急召集来的专家们正满心怨言,但在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如地狱修罗般的男人时,所有的怨言都被生生掐死在喉咙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深邃、冰冷,不带一丝人性的温度,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在眼底暗流涌动。 “季司铎?” 一道尖锐且带着不可置信的女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林清雅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妆容精致。 “你怎么了?”林清雅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季司铎怀里那个垂死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破烂货是谁?季司铎,这里是顶级医疗中心,不是……” “滚。” 季司铎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敢骂我?季司铎,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 林清雅的话还没说完,季司铎突然停步。 他缓缓转过头,那一瞬间,林清雅感觉自己被一头远古巨兽盯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陈伯。”季司铎语气平淡。 “在。” “她太吵了,扔出去。以后海市任何一家跟季家有关的产业,我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是。” 两名破军卫成员瞬间闪出,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清雅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林家的千金!我是专家!”林清雅尖叫着挣扎,但在这些杀人机器面前,她的挣扎苍白无力。 其中一名卫兵嫌她吵,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抽断了她的两颗门牙,然后像拎死狗一样,直接将她从二十层的消防通道口扔了下去。 当然,下面有接应的防护网,死不了,但那份屈辱和恐惧,足以成为她一辈子的噩梦。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专家们战战兢兢地接手了陆欣禾,手术室的红灯瞬间亮起。 季司铎就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他拒绝了护士递过来的纱布,任由自己肩膀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流着血。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从杀手身上搜来的袖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少爷,您的伤……”陈伯低声劝道。 季司铎没理会。 他在等。 等那些按捺不住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果然,不到十分钟,一名穿着蓝护士服、戴着口罩的男人低着头,推着一辆堆满药品的推车,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手术室。 那人的步伐很轻,但在经过季司铎身边时,呼吸频率明显乱了一瞬。 “二叔的人,水准越来越差了。” 季司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名“护士”身体猛地一僵,右手迅速摸向推车底部的暗格。 “咔嚓!” 季司铎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长椅上,下一秒,他已经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中,一把淬毒的匕首掉落在地。 季司铎单手锁住对方的喉咙,将人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谁派你来的?” “护士”脸色涨红,双腿疯狂乱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不说是吗?”季司铎冷笑一声,拖着对方走到天台边缘的落地窗前,用对方的头狠狠撞碎了钢化玻璃。 狂风从破洞中灌入,吹乱了季司铎的黑发。 “回去告诉季成业,他的脑袋,我先存在他脖子上。” 话音落下,季司铎松开手。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很快便被风声掩盖。 季司铎转过身,重新坐回长椅,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如果忽略他满身的血迹的话。 “通知下去。”季司铎看着陈伯,眼神深不见底,“明天早上八点,我要在宴金集团的董事会上,看到所有人。” “包括二爷?”陈伯试探着问。 “包括所有人。”季司铎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陆欣禾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 那个贪财、怕死、满嘴跑火车的女人,在那一刻,竟然比他这个杀人如麻的“修罗”还要勇敢。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名护士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不好了!病人的心率突然飙升,身体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而且……而且她的脑电波波形非常诡异!” 季司铎猛地站起身,一股狂暴的气压以他为中心瞬间炸开。 他一把推开护士,直接闯入了手术室。 手术台上,陆欣禾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旁边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那些顶尖专家们急得满头大汗:“不行,止不住血!她的基因序列好像在发生某种变化,常规药物完全无效!” 季司铎走到手术台边,俯下身,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陆欣禾,你给我听着。”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还没看到我给你种的红薯,你还没花光我的钱。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带不走你。” “你要是敢死,我就让这海市,变成一座死城。” 或许是他的威胁起了作用,或许是某种神秘的力量被唤醒。 那一瞬间,监测仪上原本杂乱无章的波形,突然变得极其规律。 滴。滴。滴。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主刀专家脱下口罩,身体摇摇欲坠,眼神中写满了自我怀疑。 他颤抖着走出手术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领口就被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猛地揪住。 季司铎将他整个人抵在墙上,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可怕: “说,她怎么样了?” 医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虚弱:“命……命保住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病人的身体机能……正在缓慢削弱,而且她的意识深处,似乎有些……异常波动。” 季司铎松开手,任由医生瘫软在地。 他转过头,看向病房里安静躺着的陆欣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且兴奋的弧度。 “波动?” 第50章 病床前的摊牌,原来他在演我 消毒水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被空气中昂贵的沉香木味掩盖。 陆欣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又是枪林弹雨,又是傻子挡枪,最后还有直升机像天神下凡一样把他们接走。 “呵,直升机……” 陆欣禾闭着眼,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自己怕是疼糊涂了,封门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野猪,哪来的直升机? 大概是死了吧。 死了也好,不用攒钱跑路了,也不用担心季司铎恢复记忆后将自己整死了。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不是阴曹地府的昏暗,也不是自家那露风的破屋顶,而是一盏精致繁复的水晶吊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纯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暖洋洋的。 这是哪?天堂现在的装修风格走欧式奢华风了? “醒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陆欣禾下意识地想转头,脖子却僵硬得厉害。她费力地偏过视线,瞳孔瞬间放大。 床边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的锁骨线条冷硬锋利。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上面缠着几圈白色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 此刻,这双曾经满是泥垢、只知道搬砖的手,正捏着一把银质的小刀,优雅而从容地削着一只苹果。 果皮连绵不断,薄如蝉翼,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侧脸,这鼻梁,这眉骨…… 是老季。 但他又完全不是老季。 那个憨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被骂了只会挠头嘿嘿笑的傻子,绝不会有这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像只蝼蚁的气场。 “老……老季?” 陆欣禾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那把银色的小刀顿住了。 长长的果皮应声而断,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啪嗒”声。 男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幽暗,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没有了浑浊的伪装,那眼底翻涌的精光,锐利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剖开。 “老季?”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随手将削好的苹果和那把锋利的小刀一起丢进垃圾桶。 “当啷。” 他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了病床。 “看来脑子还没坏。”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陆欣禾身体两侧,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逼近到只有咫尺之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危险至极。 “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季司铎,海城季家季司铎!” 陆欣禾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 他恢复记忆了??? “你……你别吓我……”陆欣禾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想要往被子里缩,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老季,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咱们家存折里一共就几千块钱,你装什么大款……” “三千四百二十六块五毛。” 季司铎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部手机。 那是陆欣禾用了一百块钱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手机,屏幕都碎成了蜘蛛网。 季司铎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随意滑动了两下,然后将屏幕怼到了陆欣禾眼前。 “还有这两万块的私房钱,缝在你那件破棉袄的夹层里。” “还有这个……” 季司铎点开了一个网页浏览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陆欣禾之前的搜索记录: 【怎么样不被人查到行踪】 【电子厂招聘】 【种地技巧】 【把傻子卖到黑煤窑犯法吗?在线等,挺急的。】 陆欣禾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那些搜索记录,是她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一边骂着老天爷,一边咬着牙查的。 除了最后那条是气话,其他的都是她精心策划的“跑路大计”。 “你……你知道?” 陆欣禾的声音都在抖。 原来,在这个傻子每晚睡得像猪一样打呼噜的时候,他其实都睁着眼,冷冷地看着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忙活? “怎么不种红薯了?” 季司铎随手把手机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不是说攒够了钱,就要把我扔在山里,自己回老家买地种红薯吗?老婆?” 最后那声“老婆”,叫得千回百转,却听得陆欣禾头皮发麻。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影帝! 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我……我那是开玩笑的……”陆欣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求生欲瞬间拉满,“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呢?你看,我都给你挡枪了……” “是啊,挡枪。” 季司铎的眼神突然暗了下来。 他伸出手,微凉的指尖顺着她的锁骨,缓缓下滑,隔着病号服,停在她胸口缠绕着厚厚纱布的位置。 那里,曾被无数铁砂贯穿。 “你真的很蠢。” 季司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明明那么贪财,明明那么怕死,明明早就想跑……为什么要回头?” 陆欣禾愣住了。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那天雨太大,大概是因为那个傻子背影太蠢,大概是因为……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在吃饭时把肉全挑给她的人。 “因为……你是我的私有财产。”陆欣禾硬着头皮嘴硬,“我花了五百块钱买的,死了就亏了。” “五百块。” 季司铎轻笑一声,直起身子。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 陆欣禾定睛一看,瞳孔地震。 那是她的存折! 是她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跑路资金! “老季!你要干什么!那是我的命!”陆欣禾急得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啦——” 清脆的撕纸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司铎面无表情地将那本存折撕成了两半。 然后叠在一起,再撕。 一下,两下。 红色的纸屑像是一场诡异的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洁白的病床上,落在陆欣禾呆滞的脸上。 “我的钱……”陆欣禾心都在滴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季司铎你个王八蛋!那是三千块啊!那是我攒了好久的生活费啊!”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陆欣禾的私房钱。” 季司铎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他再次俯身,双手捧住陆欣禾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救了我一次,这条命就是你的。” “作为回报,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想离开季家半步。” “想种红薯?那就在海市最贵的庄园里种。” “想跑路?” 季司铎眼神一厉,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警告一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你可以试试,看是你跑得快,还是我的‘破军’追得快。” 这哪里是报恩? 这分明就是恩将仇报! 这是把她从那个破山沟里捞出来,又关进了一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 陆欣禾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骂人,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进。” 季司铎松开手,站直身体,瞬间恢复了那种冷漠疏离的上位者姿态。 陈伯推门而入,脸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陆欣禾,欲言又止。 “说。”季司铎正在慢条斯理地扣上领口的扣子,挡住了那诱人的锁骨。 “少爷……出事了。” 陈伯深吸一口气,递过一个平板电脑。 “二爷……也就是季成业,刚刚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他在会上出示了一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您的死亡证明。” “并且,他已经启动了集团的最高权限,准备强行接管宴金集团的所有海外账户,理由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欣禾虽然不懂那些商业名词,但也听明白了。 那个叫季成业的,趁着季司铎不在,宣判他死了,要抢他的家产! 这也太不要脸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季司铎,以为会看到愤怒或者焦急。 然而,没有。 季司铎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张甚至还盖着公章的“死亡证明”,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死亡证明?” 季司铎手指轻点屏幕,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二叔还真是贴心,连葬礼都给我省了。”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繁华的海市天际线,那里有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正是宴金集团的总部。 “陈伯。” “在。” “备车。” 季司铎整理了一下袖口,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 “既然大家都以为我死了。” “那我就去诈个尸,给他们助助兴。”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处于震惊中的陆欣禾。 “好好养伤,老婆。” “等我回来,带你看戏。” 季司铎离开后的十分钟,病房的电视突然自动开启,新闻画面上,宴金集团大厦楼下已经被特警包围。而此时,陆欣禾那部碎屏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跳了出来:“想活命吗?来天台,我有办法带你逃离季司铎。” 第51章 董事会上的活阎王 宴金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巨大的圆桌旁坐满了二十几位董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映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季成业坐在首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他身后站着四个神色冷峻的保镖,腰间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诸位,沉默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季成业停下手指的动作,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左手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王老,司铎的死亡证明已经由法医鉴定中心盖章确认。国不可一日无君,集团也不能没有掌舵人。” 王老颤颤巍巍地摘下眼镜,叹了口气:“成业啊,司铎毕竟尸骨未寒,连个葬礼都没办,这就要分家产,是不是太……” “正因为没办葬礼,我才要尽快稳住局面!” 季成业猛地拔高音调,脸上露出一丝悲痛欲绝的伪装,“难道我想吗?那是我的亲侄子!但他死在秦岭那种荒郊野岭,连个全尸都找不到!为了集团的数万名员工,我必须站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笔尖悬在签名处,嘴角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那个压在他头上二十多年的“嫡长孙”阴影,将彻底烟消云散。 笔尖落下。 墨水刚触碰到纸面,洇出一个黑点。 “轰——!!!” 一声巨响,仿佛重炮轰击城门。 两扇重达几百斤的红木大门,并非是被推开,而是直接从门框上炸裂,裹挟着木屑和金属碎片,狠狠地砸向会议桌。 “啊!” 靠近门口的两名董事躲闪不及,被气浪掀翻在地,文件漫天飞舞。 烟尘弥漫中,两个黑色的物体像破麻袋一样飞了进来,重重地摔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滑行了数米,正好停在季成业的脚边。 那是两个人。 穿着宴金集团最顶级的安保制服,此刻胸口塌陷,口吐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场死寂。 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在那纷飞的木屑与尘埃深处,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伴随着皮鞋踩踏玻璃碎片的“咔嚓”声,缓缓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只是那西装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干涸,与此时会议室里的高档香氛格格不入。 季司铎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随意地掸了掸肩头的灰尘。 他抬起头,那双深渊般的眸子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首座上的季成业。 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声音慵懒且沙哑: “二叔,这么急着分蛋糕,也不问问蛋糕的主人答不答应?” “鬼……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吓得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桌子底下。 季成业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他满身。 他死死盯着那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侄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不是死了吗?秃鹫明明说……” “秃鹫?” 季司铎轻笑一声,迈开长腿,闲庭信步般走向圆桌。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场就强盛一分,那是真正见过尸山血海的人才有的煞气。 “他在下面太寂寞,托我上来问问二叔,什么时候下去陪他斗地主。” “拦住他!快!给我杀了他!” 季成业歇斯底里地吼叫着,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他身后的四名保镖瞬间反应过来,同时拔出消音手枪。 然而,太慢了。 在他们抬手的一瞬间,季司铎动了。 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灯光下拉长、扭曲。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第一名保镖的手腕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弯折,枪支落地。季司铎顺势接住掉落的手枪,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第二名保镖的太阳穴上。 “砰!” 闷响声让人牙酸。第二名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下。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五秒钟。 季司铎依然单手插兜,站在季成业面前。而那四个号称全东南亚最顶级的雇佣兵保镖,已经全部瘫软在地,生死不知。 暴力。 纯粹的、碾压式的暴力美学。 季司铎拉开那把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椅子,就在季成业旁边坐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签了一半的文件,看了看,然后当着季成业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其撕得粉碎。 “二叔,字写得太丑,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 与此同时,海市第一医院,VIP病房。 陆欣禾正捧着那个碎屏手机,眼睛瞪得像铜铃。 就在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链接,她鬼使神差地点开后,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宴金集团会议室的高清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平日里只会傻笑、要饭吃的老公,此刻正像个杀神一样,把一群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壮汉当瓜切。 血腥,残暴,却又有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致命吸引力。 “咕咚。”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果然是活阎王” 她想到原书中季司铎对原主的报复行为,指尖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条神秘短信又来了: 【看清楚了吗?他不是你要找的避风港,他是会吃人的恶鬼。不想死,现在就上天台。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我有办法带你彻底消失。】 陆欣禾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逃? 确实该逃。 这男人太危险了,谁知道他会不会为了灭口把自己也咔嚓了? 但是…… 陆欣禾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那张缴费单上。 住院押金十万块,季司铎交的。要不,把这退了当跑路费? “不行,就算是死,我也得当个明白鬼。” 陆欣禾咬了咬牙,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鲜血渗出,她却顾不上疼,随手披了件外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在这装神弄鬼,还想拐卖良家妇女!” 她不想被人像傻子一样牵着鼻子走。 而且……她心里隐隐有个念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刷好感度,是不是应该……再值钱一点? 陆欣禾扶着墙,一步步挪向门口,朝着电梯走去。 …… 宴金集团会议室。 季成业此时已经被逼到了角落,退无可退。 “司铎……司铎你听二叔解释……” 季成业满头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叔也是被蒙蔽了!都是那些股东,是他们逼我的!” “嘘。” 季司铎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端起桌上那杯属于季成业的茶,轻轻晃了晃。 “二叔,解释这种东西,太苍白了。” 季司铎另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季成业稀疏的头发。 “啊!疼疼疼!” 季成业惨叫着,被迫仰起头。 季司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嘲弄。 “我记得小时候,二叔教过我一个道理。” “人走茶凉。” 季司铎手腕发力,猛地向下一按。 “砰!” 季成业的脸与实木会议桌来了一次亲密接触。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染红了桌上的文件。 “但现在我回来了。” 季司铎将那杯凉茶缓缓倒在季成业的后脑勺上,茶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激得季成业浑身抽搐。 “这茶凉了,我就帮二叔热热。” 季司铎松开手,任由季成业像条死狗一样滑落在地。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瑟瑟发抖的董事。 “还有谁,觉得我死了?” 全场鸦雀无声。 董事们一个个把头低到了裤裆里,大气都不敢出。 季司铎满意地点了点头。他重新坐回那张主位,身体后仰,双腿交叠搭在会议桌上,姿态狂妄至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继续开会。” 季司铎弹了弹烟灰,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正对着海市第一医院的方向。 …… 医院天台。 狂风呼啸,暴雨如鞭子般抽打在陆欣禾单薄的身上。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了天台。 “人呢?” 陆欣禾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天台,没有任何直升机的影子,也没有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 只有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放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部军用对讲机,指示灯在雨夜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陆欣禾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慢慢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对讲机。 还没等她说话,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滋滋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熟悉得让她灵魂战栗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戏谑,甚至还能听到背景里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 “老婆,天台风大,不冷吗?” 陆欣禾浑身僵硬。 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雨幕中只有无尽的黑暗。 “别找了。” 对讲机里,季司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我在看着你。” “一直都在。” 第52章 笼中鸟的自我修养 天台上的风大得能把人吹飞。 陆欣禾握着那个军用对讲机,手抖得像筛糠。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病号服早就湿透了,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老婆,天台风大,不冷吗?” 对讲机里,季司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感。 “我在看着你。” “一直都在。” 陆欣禾猛地抬头,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搜索。 没有人。 只有远处高楼上闪烁的红色信号灯,和头顶翻滚的乌云。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老季,你……你在哪?” “猜猜看。” 对讲机里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紧接着是季司铎吸烟时特有的低沉呼吸声。 陆欣禾的脑子飞速运转。 这男人明明在宴金集团开会,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上了天台? 除非——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对讲机,瞳孔骤缩。 这玩意儿上有定位! “想明白了?”季司铎的声音带着笑意,“欣禾,你的演技还需要提高。” 陆欣禾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先稳住:“我……我上来收衣服。” “收衣服?” “对!我……我之前晾了件外套在天台,怕被雨淋湿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低沉、磁性,却让陆欣禾头皮发麻。 “欣禾,你住的是VIP病房,有独立阳台。” “而且……”季司铎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暧昧,“你身上这件病号服,是我亲手给你换的。你确定,你还有别的衣服?” 陆欣禾:…… 完了。 翻车了。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 “轰——!” 狂风骤起,雨水被气流搅成漫天水雾。 一架黑色的重型直升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悬停在天台上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探照灯的强光直刺而下,将整个天台照得亮如白昼。 陆欣禾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透过指缝,她看到机舱门打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舱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那股压迫感,隔着十米的距离,依然让人喘不过气。 季司铎没有等软梯放下。 他单手抓住舱门边缘,纵身一跃。 “砰!” 他稳稳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狂风吹乱了他的黑发,西装外套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穿过雨幕,精准地锁定了陆欣禾。 陆欣禾的腿软了。 她本能地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天台边缘的护栏处。 季司铎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就炸开一圈涟漪。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金丝雀。 陆欣禾的求生欲瞬间拉满。 她猛地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说来就来:“老季,我怕……” 季司铎的脚步顿住了。 “刚才有人给我发短信,说要带我逃走,还说你会杀了我……”陆欣禾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想上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直升机……”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季司铎:“我没想跑,真的……” 季司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砸在陆欣禾的脸上。 他突然蹲下身,伸手捏住了陆欣禾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欣禾。”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陆欣禾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说谎。” 季司铎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力道不重,却让陆欣禾浑身僵硬。 “你要是真的怕,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要是真的不想跑,为什么拔了输液针?” “你要是真的相信我,为什么……”季司铎突然松开手,站起身,“会在手机里搜''怎么躲避追踪''?” 陆欣禾的脸瞬间煞白。 她忘了。 她忘了这男人能看到她的手机记录。 “我……” “别解释了。”季司铎打断她,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件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陆欣禾包裹住。 “走吧。” 季司铎牵起她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欣禾愣住了:“去……去哪?” “回家。” “可是病房……” “不回病房。”季司铎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地方太简陋了,配不上季太太的身份。” --- 十分钟后。 陆欣禾站在一扇雕花实木门前,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里是医院隔壁栋的顶层。 门推开的瞬间,她以为自己走错片场了。 入目是一个足足有两百平米的超大客厅,水晶吊灯垂下流苏般的光影,纯白色的真皮沙发摆成一圈,中间是一张黑檀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 落地窗外就是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朦胧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这……这是哪?”陆欣禾咽了口唾沫。 “临时住处。”季司铎松开她的手,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小时前买下来的。” 陆欣禾:??? 一小时前? 买下来? “老季,你是不是发烧了?”陆欣禾试探性地问,“这得多少钱啊……” “不多。”季司铎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三千万。” “噗——!” 陆欣禾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三千万? 她攒一辈子都攒不到的数字,这男人一小时就花出去了? “老季,咱家不是只有几千块存款吗?你哪来的钱?” 季司铎转过身,靠在吧台边,眼神玩味地看着她:“欣禾,你觉得宴金集团的继承人,会只有几千块存款?” 陆欣禾:…… 好吧。 她忘了这茬。 “去洗澡。”季司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卧室走,“衣服我让人准备好了。” 陆欣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巨大的圆床和垂下的纱幔。 而床上…… 放着一套黑色蕾丝睡裙。 那睡裙薄得几乎透明,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得只能堪堪遮住大腿根。 旁边还放着一副金色的脚链。 陆欣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老季,这……这是什么?” “礼物。”季司铎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为了防止你再乱跑,我给你准备的。” 他走到陆欣禾面前,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 “欣禾,你是自己戴……” 他的手指勾起那条金色的脚链,在灯光下晃了晃。 “还是我帮你?” 第53章 金丝雀的黄金脚链 陆欣禾盯着那条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金色脚链,喉咙发紧。那链子纤细,却沉甸甸地透着金属独有的凉意。链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每一个环扣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最要命的是,链子中央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铭牌,上面用花体字刻着“Sido”。季司铎的名字。 “老季,这玩意儿是给狗戴的吧?”陆欣禾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又不会跑,用不着这个……” “会不会跑,你心里没数?”季司铎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条脚链,在她眼前晃了晃:“欣禾,这可不是给狗戴的。” “那是给什么戴的?” “金丝雀。”季司铎笑了,那笑意却没有温度,只在唇角牵动了一下,“我养的,专属的。” 陆欣禾的脸颊热度骤升。 她想反驳,想骂人,但迎上季司铎那双沉黑的、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不戴。”她别过头,声音里透着倔强。 “不戴?”季司铎扬起一边眉毛,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沙发和自己之间。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沉淀的危险光泽。 “欣禾,你知道不听话的金丝雀,会有什么下场吗?” 陆欣禾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身体的退缩快于思考,她向后缩去,却发现自己早已抵着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会……会怎样?”她的声音细弱,几乎湮没在自己的呼吸里。 “会被关进更小的笼子里。”季司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力道不重,却让陆欣禾背脊窜上一股凉意,整个人都绷住了,“直到学会乖乖听话。”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小腿缓缓上移,隔着单薄的病号服,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肌肤的温度。 “老季……”陆欣禾的声音发抖,“你……你别这样……” “别怎样?”季司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能让空气都振动的磁性,“我只是想给我老婆戴个礼物,有问题吗?” 他的手停在她的膝盖处,拇指在那块柔软的皮肤上打着转。 “这……这不是礼物,这是枷锁……”陆欣禾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泛红。 “枷锁?”季司铎轻笑一声,松开手,重新拿起那条脚链。 他半跪在沙发前,握住陆欣禾纤细的脚踝。 “欣禾,你知道这条链子多少钱吗?” 陆欣禾怔住了:“多……多少?” “二十万。”季司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链子,“24K纯金打造,每一个环扣都是手工雕刻,全世界只有这一条。” 陆欣禾的呼吸都停了半秒,瞳孔里映出金链的光彩。 二十万?24K纯金?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链子,入手的感觉冰凉而沉重。 “真……真的是纯金的?”她的声音都跟着发飘,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激动。 “不信?”季司Д铎又扬了扬眉,“要不要咬一口试试?” 陆欣禾的手指在链子上摩挲着,脑子里飞速计算着这东西能换多少钱。 二十万……够她跑到十八线小城买套小房子了吧。 “戴……戴就戴。”她咬了咬牙,伸出脚,“不就是个脚链吗,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季司铎眼里那点冷漠悄然融化,浮现出笑意。 他握住她的脚踝,动作轻柔地将那条脚链扣在她纤细的脚腕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陆欣禾缩了缩脚,却被更用力地握住。 “别动。”季司铎的声音低沉,“会弄疼你。” 他的手指在她的脚踝处停留了片刻,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柔软的皮肤。 “老季……”陆欣禾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摸够了没?” “还没。”季司铎抬起头,那双沉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欣禾,你的脚很小。” “废话,我才一米六……” “很软。”季司铎打断她,手指顺着她的脚背缓缓滑动,“触感温软得不可思议。” 陆欣禾感觉热气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廓。 她想把脚抽回来,却发现季司铎的手稳稳地扣着她,纹丝不动。 “老季,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她试探性地问。 “有。”季司铎坦然承认,“喜欢看你脸红。”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洗澡。” “我……我自己能洗……”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季司“铎打断她,弯腰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陆欣禾惊呼一声,身体快于思考,双手已经环住了他的脖子。 “老季!你干什么!” “帮你洗澡。”季司铎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推开浴室的门。 浴室很大,足足有三十平米。正中央是一个嵌入式的大理石浴缸,旁边是淋浴区,墙壁上贴着纯白色的瓷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季司铎将她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去调试水温。 陆欣禾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双腿悬空晃荡着,脚腕上的金链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老季,我真的可以自己洗……”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季司铎头也不回,“再说话,我就把你扔进浴缸里。” 陆欣禾立刻闭上了嘴。 她看着季司铎修长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水声哗哗作响,很快,浴室里就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季司铎转过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握住她病号服的下摆。 “老季……”陆欣禾的声音发抖,“你……你要干什么?” “脱衣服。”季司铎的语气平淡,“不然怎么洗?” “我……我自己来……” “你的手抬不起来。”季司铎打断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别动,会扯到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病号服被缓缓掀起,露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缠着纱布的胸口。 陆欣禾的脸红透了,双手想要遮挡,却被季司铎握住手腕。 “欣禾。”他的声音低沉,“我是你老公。” “可……可是……” “没有可是。”季司铎将她的病号服完全脱下,扔在一旁。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盘桓片刻,眼神暗了下来。 “老季……”陆欣禾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泛红,“你……你别看……” “不看怎么洗?”季司铎反问,俯下身,将她从洗手台上抱起来。 他抱着她走到淋浴区,将她放在防滑垫上。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喷涌而出,打在陆欣禾的肩膀上,激起一片水雾。 第54章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碰 “老季!”陆欣禾惊呼一声,想要躲开,却被季司铎按住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警告,“会摔倒。” 他拿起旁边的沐浴露,挤在手心里,然后轻轻揉搓着她的肩膀。 “老季……”陆欣禾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泣音,“你……你轻点……” “哪里疼?”季司铎的手停住了。 “都……都疼……” “那我再轻点。”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肩胛骨缓缓下滑,力道轻柔,指腹划过皮肤的感觉若有似无。 陆欣禾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但季司铎的手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几乎要在这水汽中融化。 “老季……”她的声音发颤,“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季司铎的声音里含着笑,“故意帮你洗澡?” “你……你明明可以让护士来……” “护士?”季司铎的手停在她的腰间,“欣禾,你觉得我会让别人碰你?”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占有意味:“你是我的。” “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是我的。” 陆欣禾的心跳停滞了一瞬。 她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他的私有物品,但迎上季司铎那双沉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季司铎的手继续往下,擦拭着她的后背。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惩罚般的揉捏,像是在宣示所有权。 “老季……”陆欣禾双手撑着湿滑的墙壁,羞耻感让她全身都泛起红色,“你……你够了没?” “还没。”季司铎的声音低沉,“欣禾,你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湿漉漉的,软绵绵的,让人想……”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的手触碰到了她胸口的纱布。 那里,曾被无数铁砂贯穿,是为了他。 季司铎的手停住了,他眼中的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他缓缓转过陆欣禾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 “疼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生怕惊扰了什么。 陆欣禾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不疼了……” “骗子。”季司铎低下头,虔诚地吻在纱布边缘,“明明还在流血。” 陆欣禾的心脏重重地一缩。 她低头看着季司铎,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让她心脏都为之收紧的温柔。 “老季……”她的声音发颤,“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司铎抬起头,那双沉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因为你是我的。”他的声音低沉,“我的东西,我不对它好,谁对它好?” 陆欣禾的鼻腔发酸,眼眶一热,泪水几乎要涌出来。她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感动,有不安,也有那么一点……习惯。但她还是嘴硬道:“那……那得加钱。” 季司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水珠,“加钱。” 洗完澡,季司铎将陆欣禾裹在浴巾里,抱回卧室。 他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则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 “穿这个。”他将睡衣扔在床上。 陆欣禾看了一眼那件睡衣,脸又红了。 那睡衣虽然不像之前那件黑色蕾丝那么露骨,但领口依然开得很低,裙摆也只到大腿中部。 “老季,你能不能给我准备点正常的衣服?”她咬着嘴唇,“这……这也太……” “太什么?”季司铎扬了扬眉,“太好看?” “太……太露了……” “露?”季司铎走到床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欣禾,你觉得我会让别人看到?” 他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这里只有我和你。” “你穿什么,只有我能看。” 陆欣禾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咬了咬牙,抓起那件睡衣,钻进被子里开始穿。 季司铎站在床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团。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里有笑意。 “不需要!”陆欣禾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羞又恼。 几分钟后,她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 真丝睡衣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季司铎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 陆欣禾的视线仓惶地移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季司铎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老季……”陆欣禾咽了口唾沫,“你……你睡沙发吧……” “为什么?”季司铎侧过身,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我们是夫妻。” “可……可是……我......” “没有可是。”季司铎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睡觉。” 陆欣禾僵硬地躺在他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季司铎身上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老季……”她小声问,“你……你真的不会杀我吗?” 季司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不会。”他的声音很轻,“我说过,你是我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我自己。” 陆欣禾的鼻腔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陷入了沉睡。 季司铎睁着眼,看着怀里的女人。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他眼底的情绪变幻不定。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地图界面。一个红点在地图上规律地跳动着,正是陆欣禾脚链的定位。 就在这时,一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 “少爷,查到了,给少奶奶发短信的IP地址,在林家老宅。” 季司铎眼中的温度顷刻间褪去,只剩下冰寒。 他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陆欣禾,唇边挑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林家……”他低声自语,“看来,有人活腻了。” 第55章 千金听响,谁敢动我的季太太 陆欣禾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香槟色的高定礼服,裙摆层层叠叠像盛开的玫瑰,腰线收得极致,勾勒出纤细的曲线。 问题是——这衣服的后背,从脖颈到腰窝,全露着。 “老季……”陆欣禾咽了口唾沫,“这衣服是不是少了一块布?” 季司铎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眼神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造型师选的。”他吐出一口烟雾,“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陆欣禾扯了扯裙摆,“就是……有点凉……” 季司铎掐灭烟头,走到她身后。 他的手指落在她裸露的肩胛骨上,指腹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 “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是怕别人看?” 陆欣禾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季司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石胸针,动作利落地将礼服的领口往上提了提,用胸针别住。他的手指在她锁骨处停留片刻,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胸前的柔软。 陆欣禾倒吸一口凉气。 “老季!你……” “别动。”季司铎打断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会扎到你。” 他又拿出第二枚胸针,将后背开得最低的位置也别紧了。整个过程中,他的手指数次擦过她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让陆欣禾浑身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好了。”季司铎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 陆欣禾转过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开水烫过:“老季,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季司铎扬了扬眉,“帮你改衣服?” 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欣禾,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今晚你只能看着我。” “别人看你一眼,我就挖他眼睛。” 陆欣禾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想说“你有病吧”,但迎上季司铎那双沉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惹不起。 --- 林家老宅。 这座建于民国时期的宅子占地三千平米,青砖黛瓦,雕梁画栋,透着老钱的底蕴。 今晚是林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宴会厅里觥筹交错,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陆欣禾挽着季司铎的手臂,站在门口,腿都在抖。 “老季……”她小声说,“我能不能不进去?” “为什么?”季司铎低头看她。 “我……我社恐……而且这裙子太长了,我怕踩到摔跤……”陆欣禾咬着嘴唇。 “摔跤扣钱吗?”季司铎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陆欣禾愣了一下,认真地点头:“扣!这礼服一千万,摔坏了得赔!” 季司铎笑出了声。他伸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臂弯里,握紧了。 “放心。”他的声音低沉,“有我在,你摔不了。” “就算摔了,钱我出。” 陆欣禾的鼻腔一酸。她抬起头,看着季司铎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男人……真的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有点不习惯。 “走吧。”季司铎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走进宴会厅。 两人刚一出现,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陆欣禾下意识地想缩起来,却被季司铎搂得更紧了。 “抬头。”他在她耳边低语,“你是季太太。” 陆欣禾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脊背。她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脚踝上的金链子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那条链子太显眼了。纯金打造,每一个环扣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那是谁?” “季少的女伴?” “你们看她脚上那条链子……天,那是x限量款吧?” 陆欣禾的脸又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链子也太招摇了!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哟,这不是陆小姐吗?” 陆欣禾抬起头,看到林清雅端着香槟杯,带着一群名媛走了过来。林清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抹胸礼服,妆容精致,但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她嘴里那颗崭新的假牙。 “林小姐。”陆欣禾礼貌地点了点头。 “听说陆小姐是从山里来的?”林清雅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吧?紧张吗?” 陆欣禾咬了咬牙:“还好。” “还好?”林清雅笑了,“那陆小姐知道,这种场合该怎么敬酒吗?知道该怎么跟长辈打招呼吗?” 她身边的名媛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清雅,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是啊,村姑哪懂这些规矩。” 陆欣禾她攥紧了拳,刚想反驳。 就在这时,季司铎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 “林小姐。”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我老婆懂不懂规矩,不需要你教。” 林清雅的笑容僵住了。 “季少,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季司铎打断她,“只是想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他的眼神扫过林清雅,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林小姐,你的牙还疼吗?” 林清雅的脸瞬间煞白。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季少说笑了……” “我没说笑。”季司铎的声音更冷了,“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他揽住陆欣禾的腰,带着她往宴会厅深处走去。陆欣禾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雅,看到她脸上那副扭曲的神情,心里突然爽了。 “老季……”她小声说,“你刚才好帅。” 季司铎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只是刚才?” 陆欣禾的脸又红了:“平时……平时也挺帅的……” “嗯。”季司铎的手在她腰间的软肉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记得回家奖励我。” 陆欣禾:???什么奖励?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哐啷”一声巨响。一个青花瓷花瓶从旁边的展台上滚落下来,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瓷片。 陆欣禾愣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发现裙摆边缘沾了一点水渍。刚才林清雅的一个跟班从她身边挤过,故意撞了她一下。 “天哪!”林清雅的尖叫声响起,“这可是明朝的青花瓷!价值三百万!”她指着陆欣禾,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陆小姐,你闯大祸了!” 陆欣禾的脸瞬间煞白。三百万?她蹲下身,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这……这得赔多少钱啊…… “陆小姐,你就算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这个花瓶!”林清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季少,你可要管管你的女伴,别让她在林家丢人现眼!” 周围的宾客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 陆欣禾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泛红。她抬起头,看向季司铎。 季司铎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碎片。然后,他掏出了支票簿。 “三百万?”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的不是三百万,而是三块钱。“一千万,够买你林家这座宅子的一半吗?” 他刷刷刷地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支票,扔在林清雅脸上。 “不够再加。” 林清雅愣住了。 季司铎走到陆欣禾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踩碎了地上最大的那块瓷片。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听个响。”季司铎的声音很轻,“我老婆喜欢。” 全场鸦雀无声。陆欣禾瞪大了眼睛,看着季司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脏狂跳。这男人……疯了吗? 季司铎揽住她的腰,转过身,面对着全场宾客。 “介绍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这是季太太。” “以后谁让她不痛快……”他的眼神扫过林清雅,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我就让谁全家不痛快。” --- 宴会厅的角落。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服务生死死盯着陆欣禾的背影。他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一把锋利的餐刀。 就在季司铎低头给陆欣禾整理耳边碎发的时候—— 服务生突然暴起,朝着陆欣禾的方向冲了过来! 第56章 车后座的止痛药 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和头骨开裂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个冲向陆欣禾的服务生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鲜血从他的头顶汩汩流下,混着酒液和玻璃碴子,在水晶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季司铎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松开了握着香槟瓶颈的手,任由那半截瓶身“咣当”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服务生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餐刀从他手里滑落,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停在陆欣禾的脚尖前。 陆欣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着那把刀,刀刃上还沾着厨房里的油渍,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啊——!” 不知道是谁先尖叫出声,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杀人了!” “快报警!” “天哪,那是季少……” 季司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 他看着陆欣禾,视线落在她裙摆上那几滴溅上去的血迹。 那是刺客的血。 鲜红的,刺眼的,像是在雪白的绸缎上开出了几朵妖艳的花。 季司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老季……”陆欣禾的声音发抖,“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司铎一把拽进怀里。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乎要把她勒进身体里。 “陈伯。”季司铎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清场。” “是。” 陈伯的身影从人群中闪出,动作利落地开始疏散宾客。 与此同时,十几个黑衣保镖从各个角落涌出,将整个宴会厅围得水泄不通。 季司铎抱着陆欣禾大步往外走。 他的步伐很快,快到陆欣禾的脚几乎离地,只能任由他拖着走。 “老季,你慢点……” “闭嘴。” 季司铎的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他把陆欣禾塞进一辆加长林肯的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 司机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林家老宅。 车内的挡板缓缓升起,隔绝了前排司机的视线。 陆欣禾坐在真皮座椅上,大气都不敢喘。 她偷偷瞄了一眼季司铎。 男人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手死死攥着领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欣禾咬了咬嘴唇。 她见过季司铎发病的样子。 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自己撕碎。 “老季……”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季司铎突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猩红还没褪去,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却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欣禾。”他的声音沙哑,“过来。” 陆欣禾愣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挪。 季司铎伸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他的手探进她层层叠叠的裙摆,准确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那条金链子在他掌心里冰凉而沉重。 “你在。”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还在。” 陆欣禾的鼻腔一酸。 她抬起手,笨拙地抱住他的头,像在封门寨时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在呢。”她的声音很轻,“老季,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季司铎没说话。 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灼热得像火。 陆欣禾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 那只曾经握着枪、扣动扳机、杀人不眨眼的手,此刻抖得像筛糠。 “老季……”她咬了咬嘴唇,“你……你省点力气,这车皮挺贵的,别弄脏了。” 季司铎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欣禾。”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你就不能说点正常的话?” “我……我这不是怕你心疼钱吗……”陆欣禾小声嘟囔。 季司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不是吻。 是撕咬。 他的牙齿磕在她的唇上,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侵略性。陆欣禾吃痛地闷哼一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压得更深。她尝到了血腥味,分不清是谁的。 季司铎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勒断。 “老季……”陆欣禾喘不过气,“你……你轻点……” 季司铎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得像野兽。 “欣禾。”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差点失去你。” 陆欣禾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季司铎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份让她心脏都为之收紧的恐惧。 “没有。”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看,我还在这呢。” 季司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它快要跳出来了。” 陆欣禾愣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快得像要冲破肋骨。 “老季……” “欣禾。”季司铎打断她,“你是我的止痛药。” 他的手再次探入裙摆,握住她的脚踝,拇指摩挲着那条金链子。 “只有你。” 陆欣禾的眼眶热了。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着。 窗外的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流动,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司铎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眼中的猩红也渐渐褪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松开陆欣禾,靠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陆欣禾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季司铎开口了。 “去后山。”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那块红薯地。” 陆欣禾:??? 她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季,你说什么?” “后山。”季司铎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深沉的黑,“红薯地。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欣禾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大半夜的,他要去种地? “老季,你……你是不是发烧了?”她试探性地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季司铎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没发烧。”他的声音低沉,“只是想带你去看点东西,一个……能让我喘口气的地方。” “什么东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拐了个弯,驶离主干道,往郊外的方向开去。 陆欣禾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男人……该不会是想把她埋在红薯地里吧?不对,他说那是能让他喘口气的地方。对季司铎而言,什么样的地方才算安全? 第57章 钻石铲子与红薯地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片被推土机铲平的空地前。 陆欣禾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很圆,挂在山顶上,把整片空地照得惨白。 空地边缘堆着几座土堆,旁边停着一辆挖掘机,铲斗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老季……”陆欣禾咽了口唾沫,“你该不会真想种地吧?” 季司铎没回答。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把铲子,递给她一把。 陆欣禾接过铲子,手一沉。 这玩意儿比普通铲子重多了。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铲子的木柄上镶嵌着一圈碎钻,在月光下闪得她眼睛疼。 “老季……”她的声音发飘,“这……这是施华洛世奇?” “嗯。”季司铎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车上,“定制款,挖土不磨手。” 陆欣禾:??? 她看着手里这把铲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玩意儿得多少钱? “老季,你疯了吗?”她忍不住问,“用这种铲子挖土,你不心疼?” “不心疼。”季司铎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你用着舒服就行。” 他说完,拎着另一把铲子走到空地中央,选了块平整的地方,一铲子扎进土里。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喉结随着动作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进衬衫领口。 陆欣禾愣愣地看着他。 这男人……真的在挖土。 穿着定制衬衫,踩着手工皮鞋,拿着镶钻铲子,在半夜挖土。 “老季……”她走过去,小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司铎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你说过,回乡下种红薯。”他的声音很轻,“我记得。” 陆欣禾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可……可那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随口说说。”季司铎打断她,“欣禾,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放下铲子,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这里虽然不是乡下,但土质我让人换过了,最好的黑土。”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这里产的红薯,只准你一个人吃。” 陆欣禾的鼻腔一酸。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老季……”她的声音发抖,“你……你这是何苦呢……” “不苦。”季司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只要你在,什么都不苦。” 陆欣禾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季司铎伸手,拇指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再哭,我就亲你了。” 陆欣禾吸了吸鼻子,赶紧别过头。 季司铎笑了,重新拿起铲子。 “来,我教你。”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握住铲子。 “先找准位置。”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呼吸,“然后用力往下扎。” 陆欣禾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 “老季……”她的声音发颤,“你……你离我远点……” “为什么?”季司铎的手收得更紧了些,“怕我吃了你?” 陆欣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季司铎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只是想起刚才在车里的事了?” 陆欣禾的腿都软了。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气。 “老季……”她咬着嘴唇,“你……你别闹……” “我没闹。”季司铎的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握住她的腰,“我只是想教你挖土。” 他带着她的手,一铲子扎进土里。 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层。 “看到了吗?”季司铎的声音低沉,“这就是最好的黑土。” 陆欣禾低头看着那片黑土,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男人……真的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玩笑。 “老季……”她转过头,看着他,“你……你对我太好了。” 季司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很轻,像羽毛擦过。 “欣禾。”他松开她的唇,声音沙哑,“你值得。”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挖了半个小时的土。 陆欣禾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裙摆上沾满了泥土。 她放下铲子,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气。 季司铎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累了?” “废话。”陆欣禾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我又不是铁打的……” 季司铎笑了,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身上都沾满了泥土。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老季。”陆欣禾突然开口,“你说,红薯多久能长出来?” “三个月。”季司铎的声音很轻,“到时候,我带你来挖。” 陆欣禾的心脏又跳快了。 三个月…… 那时候,她还在他身边吗? 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就在这时,她的铲子碰到了什么硬物。 “咣当——” 一声闷响。 陆欣禾愣了一下,放下水瓶,扒开泥土。 土层下面,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铁盒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了铁锈,看起来埋了很多年。 “老季,你看……”陆欣禾刚想把铁盒拿起来。 季司铎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过铁盒。 “别动!” 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陆欣禾从未听过的慌乱。 陆欣禾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季司铎的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老季……”她小声问,“这……这是什么?” 季司铎没回答。 他握着铁盒的手在颤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盒子,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却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老季?”陆欣禾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季司铎突然站起身。 “回去。”他的声音很冷,“现在,立刻。” 陆欣禾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 她咬了咬嘴唇,站起身,跟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季司铎走得很快,快到陆欣禾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握着那个铁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欣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个铁盒里……到底装着什么? 第58章 被迫营业的总裁夫人 陆欣禾是被季司铎从床上拖起来的。 准确说,是被他扛起来的。 “老季!”她挣扎着拍他的背,“你放我下来!我昨晚才挖了半宿地,腰都直不起来了!” 季司铎面不改色地把她扔进浴室:“洗漱,十分钟。” “我不去!”陆欣禾抱着门框,“你说好了让我在家躺尸的!” “计划有变。”季司铎扯开领带,动作利落地给她挤好牙膏,“今天带你去公司。” 陆欣禾的脑子嗡了一声。 去公司? 她一个连Excel都不会用的人,去那种高端写字楼干什么?丢人现眼吗? “老季,我……我不会干活啊……”她小声嘀咕。 季司铎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她:“谁让你干活了?” “那去干什么?” “视察。” 陆欣禾:??? 半小时后,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被季司铎牵着手走进了季氏集团大厦。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垂下来,每一盏都比她脑袋还大。 陆欣禾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 波斯手工编织,她在电视上见过,一平米十万起。 “老季……”她咽了口唾沫,“这地毯得多少钱一平啊?我踩坏了赔不起……” 季司铎握紧她的手:“踩。” “可是……” “踩坏了算我的。” 前台小姐姐们齐刷刷站起来,九十度鞠躬:“季总好!” 然后视线落在陆欣禾身上,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好奇、羡慕和嫉妒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当她们看到陆欣禾脚踝上那条纯金脚链时,表情管理彻底崩了。 “这位是……”前台主管小心翼翼地问。 “季太太。”季司铎的声音很淡,“以后见到她,和见到我一样。” 陆欣禾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想说“我不是”,但季司铎握着她的手收得更紧了,像是在警告。 电梯门打开。 季司铎带着她走进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欣禾松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季司铎开口了。 “紧张?” “废话……”她小声嘟囔,“我这辈子都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地方……” 季司铎低头看她,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以后会习惯的。” 电梯在顶层停下。 门打开的瞬间,陆欣禾看到了一整层的落地窗。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整个办公区都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几十个穿着职业装的精英员工齐刷刷站起来。 “季总好!” 陆欣禾的腿都软了。 季司铎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路过行政部的时候,正好赶上部门经理在汇报采购预算。 “季总,这是本月的下午茶采购清单。”经理递上一份文件,“预算是十五万。” 陆欣禾的耳朵动了动。 十五万?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清单。 “法式蛋挞,单价三十元,数量五百个……” 陆欣禾炸了。 “三十一个?!”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抢钱啊!”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陆欣禾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我是说……”她咬着嘴唇,“我知道一家店,味道一样,才五块一个……” 行政经理的表情僵住了。 季司铎却笑了。 “听夫人的。”他的声音很轻,“以后采购权归她。” 陆欣禾:???等等,她只是随口一说啊! “还有这个……”她指着清单上的另一项,“进口咖啡豆,一公斤八百?我在超市见过,促销价才两百……” “还有这个矿泉水,依云?”陆欣禾皱眉,“农夫山泉不能喝吗?” 行政经理的脸都绿了。 季司铎却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眼底全是笑意。 “继续。”他说。 陆欣禾深吸一口气,开始逐项砍价。十分钟后,十五万的预算被她砍到了五万。 “就这样。”她拍了拍手,感觉自己只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省下的钱可以给员工发奖金。”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掌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陆欣禾愣住了。她只是抠门习惯了,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英雄? 季司铎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看,他们都喜欢你。” 陆欣禾的鼻腔一酸。她抬起头,看着季司铎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脏狂跳。这男人……是故意的吧? 那雷鸣般的掌声还没完全散去,陆欣禾晕乎乎地,就被季司铎带进了另一间气氛肃杀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季司铎正在主持高层会议。 陆欣禾坐在他身边的副座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会议内容她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Q3财报”、“市场占有率”、“战略布局”……听得她直犯困。 她脱下高跟鞋,光着脚在桌下晃悠。脚趾头无意识地蹭到了季司铎的西装裤腿。 季司铎的声音顿了一下。 陆欣禾没注意到,继续晃着脚。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陆欣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季司铎面不改色地继续开会,手却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往上滑。**【增加感官描写】**指腹上带着薄茧的触感,所到之处,仿佛点起了一串细小的电流,让她头皮发麻。 陆欣禾咬着嘴唇,脸红得要滴血。 她想把脚抽回来,却被季司铎握得更紧了。 他的手指在她膝盖内侧最敏感的软肉上画圈,一下一下,慢条斯理。 陆欣禾的呼吸都乱了。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连眼睛都不敢抬。耳边各位高管精英的汇报声,此刻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嗡鸣,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桌下那只作恶的手上。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还在汇报,完全没注意到桌下的暗流涌动。 季司铎的声音依然平稳得可怕:“继续。” 陆欣禾快疯了。这男人……是魔鬼吗? 会议终于结束了。高管们鱼贯而出。 陆欣禾刚想站起来,就被季司铎一把拽进怀里。 “老季……”她的声音发颤,“你……你干什么……” 季司铎没说话。他抱着她走到办公桌前,将她放在桌面上。 “刚才省下的钱,我都转你卡里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现在,履行一下秘书的职责。” 陆欣禾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什么……什么职责……” 季司铎俯下身,温热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帮我解压。” 陆欣禾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银行到账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100000元】 陆欣禾的眼睛瞪得溜圆。十万?! 她还没来得及数清那串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 “阿铎,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妆容完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精英范儿,与此刻衣衫微乱、坐在办公桌上的陆欣禾形成了鲜明刺眼的对比。 女人看到陆欣禾的瞬间,愣住了。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陆欣禾坐着的办公桌上,眼神变了。 “阿铎……”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位是……” 季司铎松开陆欣禾,转过身。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59章 这一声“姐姐”,你怕是受不起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高跟鞋砸在理石地面的声音尖锐且急促,像是一串密集的鼓点,硬生生截断了室内旖旎胶着的空气。 陆欣禾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衣领微乱,季司铎的手还搭在她腰侧的软肉上。 进来的是个女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张焊在脸上的面具,手里提着一只爱马仕喜马拉雅,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精英”和“我很贵”。 苏曼。 季家二爷季成业精心培养的棋子,海市名媛圈里的“高知女神”,也是传闻中季司铎的“青梅竹马”。 苏曼进门的瞬间,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陆欣禾,最后落在季司铎身上,脸上迅速堆起一抹得体却带着几分嗔怪的笑意:“Sido,听说你回公司了?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爷爷那边……” 话音未落,她似乎才“终于”看清了桌上的陆欣禾,眉头嫌恶地皱起,像是看到了一块沾在昂贵地毯上的口香糖。 “这是哪家会所送来的?”苏曼踩着高跟鞋走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现在的公关部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人都往总裁办领。Sido,你有洁癖,这种乡下来的野鸡,别脏了你的地方。” 陆欣禾眨了眨眼。 她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信息:苏曼,海归博士,季氏集团前任CFO,季成业的左膀右臂。 哦,是那个想当老板娘的NPC啊。 陆欣禾感受着腰间季司铎手掌骤然收紧的力度,心中冷笑。刚收了季司铎十万块“奖金”,这就来了个送上门让老板开心的机会? 作为金牌销售,售后服务必须到位。 陆欣禾身体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季司铎怀里钻。她双手紧紧抓着季司铎的衬衫领口,指节泛白,一双桃花眼瞬间蓄满了水汽,欲坠不坠。 “老……老公……” 她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人心尖发颤,“这位姐姐是谁啊?她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 季司铎原本阴鸷的眸子,在听到这一声软糯的“老公”时,瞬间幽深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他怎么会看不出陆欣禾是在演? 这女人贪财、惜命、狡猾得像只狐狸,刚才还敢在桌子底下用脚勾他的腿,现在被人骂两句就吓哭了? 但他该死的受用。 他喜欢看她这副离不开他、只能依附于他的柔弱模样,哪怕是装的。 “别怕。”季司铎的大手抚上她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椎骨缓缓下滑,带着安抚,更带着某种危险的暗示。 陆欣禾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向苏曼,眼角还挂着泪珠:“姐姐长得这么漂亮,穿得也这么贵气,一定是有教养的大小姐。她刚才说我是……是野鸡,肯定不是故意的吧?应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陆欣禾在卖楼的时候用过无数次。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女人,你越是示弱,她越是觉得你低贱,从而暴露更多的丑态。 果然,苏曼被这声“姐姐”叫得脸色铁青。 “闭嘴!谁是你姐姐?”苏曼将包重重摔在沙发上,指着陆欣禾怒斥,“少拿这种风尘女子的做派来恶心我!陆欣禾是吧?我都查清楚了,一个城中村摆地摊的孤儿,趁着Sido失忆骗婚上位。你以为爬上了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那穷酸样!” “苏总监。” 一道低沉森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曼的输出。 季司铎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没有看苏曼,而是抓起陆欣禾的一只脚踝,慢条斯理地把玩着。 随着他的动作,陆欣禾那条修长笔直的小腿从裙摆下露了出来。 雪白的脚踝上,那条24K纯金打造的粗重脚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上面那块刻着“Sido”字样的铭牌,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叮—— 这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禁锢?是占有?还是羞辱? 不,在季司铎眼里,那是独属于他的私有财产印记。 陆欣禾配合地缩了缩脚,却被季司铎握得更紧。她咬着下唇,发出一声似痛非痛的轻哼,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姐姐你看,不是我想赖在这里……”陆欣禾委屈地指了指脚链,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是老公他不让我走呀。这链子好重的,磨得人家脚腕都疼了,可是老公说,只有戴着这个,他才放心。” 说着,她还故意晃了晃脚,那金链子便在苏曼眼前这一晃一晃,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你看不起的野鸡,是你求而不得的男人的心尖宠。 你引以为傲的学历、家世、能力,在他眼里,不如我脚上的一根链子。 苏曼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嫉妒,更是被羞辱后的狂怒。她引以为傲的矜持和修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Sido!你疯了吗?”苏曼声音尖利,“你是宴金集团的董事长,怎么能给一个女人戴这种东西?这简直是……简直是变态!爷爷如果知道了……” “苏曼。” 季司铎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来自地狱般的寒意。 他松开陆欣禾的脚踝,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到苏曼爱马仕包的一根手指——那是刚才苏曼摔包时,包带不小心扫到了他的手背。 “第一,我有没有疯,轮不到你来评判。” 季司铎将擦过的湿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仿佛那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第二,那是我爷爷,你不要喊的那么顺口,还有,你觉得拿我爷爷来压我有用?” 他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第三,谁允许你叫她‘野鸡’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季司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苏曼。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苏曼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腿肚子开始转筋。 “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季太太,是我季司铎写进族谱、刻在碑上的人。” 季司铎一步步逼近,声音轻柔却令人毛骨悚然,“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季成业玩剩下的弃子,也配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苏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Sido,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为了你好……” “从小一起长大?”季司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是说,小时候跟着后面捡我扔掉的垃圾,也叫青梅竹马?” 这一句话,直接撕碎了苏曼所有的尊严。 陆欣禾坐在桌子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给季司铎鼓掌。 这嘴,真毒。不过,我喜欢。 她适时地跳下桌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链叮当作响。她走到季司铎身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探出头:“老公,别生气了,姐姐也是为了公司好。毕竟像我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人,确实不知道原来进总裁办还要先学会骂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不过,姐姐既然这么懂规矩,怎么进门连门都不敲呀?我们在村里都知道,进别人家要先敲门的。” 苏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欣禾:“你——” “陈伯。”季司铎看都没看苏曼一眼,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陈伯立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少爷。” “把这个疯女人扔出去。”季司铎转身,重新将陆欣禾抱回怀里,语气淡漠得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以后要是再让我看到没有预约的阿猫阿狗闯进来,门口的安保全部去填海。” “是。”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苏曼。 “放开我!我是苏曼!我是季氏的CFO!”苏曼挣扎着,发型凌乱,哪里还有半点精英女神的样子,“季司铎,你会后悔的!你以为这个女人真的很爱你吗?她只是图你的钱!她连亲生父母都不认,怎么可能对你真心!” 听到“亲生父母”四个字,陆欣禾的眼皮猛地一跳。 季司铎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苏曼被拖到门口时,死死抓着门框,回头露出一个怨毒至极的笑容:“陆欣禾,你以为你那对赌鬼父母真的死了吗?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苏曼被拖走了,尖叫声隔绝在厚重的隔音门外。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陆欣禾的心跳漏了一拍。赌鬼父母?原书剧情里,原主确实是个孤儿,父母早亡。苏曼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她细想,下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强迫她抬起头。 季司铎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情绪。他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声音低哑:“刚才演得不错。” 陆欣禾心头一紧,刚想继续装傻,却听季司铎继续说道:“那一声‘老公’,再叫一次。” 陆欣禾:“……” “叫。”季司铎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她颈侧的动脉,像是一只野兽在品尝自己的猎物,“叫得好听,刚才那十万,翻倍。” 陆欣禾的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身世之谜,什么苏曼的威胁,在这一刻统统抛诸脑后。 她伸出双臂,主动搂住季司铎的脖子,声音甜得发腻,却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 “老公~你真好~” 季司铎看着她那双因为金钱而熠熠生辉的眼睛,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 只要她贪财,就好办。 这世上,只有钱是他给得起,而她永远赚不够的。 这就是最好的锁链。 第60章 天降十亿巨款!疯批霸总竟烧我认亲信物 劳斯莱斯的黑色挡板缓缓升起,将后座隔绝成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陆欣禾把那张填着二十万的支票对折,再对折,小心翼翼地塞进衬衫领口最贴身的位置。 季司铎靠在真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动作。 “放那儿,不怕丢了?” “贴身保管,最安全。”陆欣禾拍了拍胸口,一脸戒备。 “拿出来。” “不给。老板给出来的钱,泼出去的水。” 季司铎伸手,长指直接探入她的领口。指尖擦过温热细腻的皮肤,带着一丝凉意。 陆欣禾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警惕道:“老板,车里不合适吧?这属于工伤范畴,得加钱。” “我碰我自己的东西,加什么钱?”他轻而易举地夹出那张支票,顺势在她精致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我是自由身,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从你戴上那条脚链开始,你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我的。”他把支票塞回她领口,指节故意往里送了送,触感暧昧。“藏好。掉出来,我就收回。” “资本家就是黑心。”陆欣禾捂住领口,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往车门边缩。 “还有更黑的,晚上回公寓慢慢让你见识。”季司铎收回手,指腹轻轻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一声老公二十万,老板,你这买卖可亏大了。” “千金难买我乐意。”他淡淡开口,“怎么,心疼我了?” “那再叫十声,凑个两百万整数?” “叫来听听。” “老公老公老公……”陆欣禾毫无感情地像个复读机。 “敷衍。扣十万。” “你这是白嫖!” “我还可以嫖得更彻底一点。”他猛地倾身压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困在车窗和胸膛之间。 “车里有监控!”陆欣禾去推他坚实的肩膀。 “这车是我的。监控也是我的。”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侧脸,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暧昧又危险。 车子停在顶层公寓的专属车库。车门打开,外面的冷空气涌入,吹散了车内最后一丝旖旎。季司铎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陈伯已经等在电梯口。 “季董,人带到了。” 季司铎拉着陆欣禾的手走出电梯。 “什么人?”陆欣禾探头问。 “你那对拿了苏曼五十万,准备去我庄园门口拉横幅的‘好父母’。” 公寓宽敞的客厅里,跪着一男一女。两人衣服皱巴巴的,抖得像筛糠。 季司铎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交叠双腿坐下,眼神冷得像冰。 “这就是苏曼找来的筹码?” 陈伯低头。“是。他们已经全招了。” 陆欣禾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就是我那传说中的赌鬼父母?长得也不像啊,我这么天生丽质,基因突变也不带这么跨界的。” 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满脸是汗。“季爷,我们真不是赌鬼!我们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啊!” “老实巴交?”季司铎把玩着左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语气讥讽。“老实巴交能拿苏曼五十万,来我这里闹事?” 女人哭喊起来:“是那个苏小姐说,只要我们来认个亲,说这丫头是我们卖掉的,钱就归我们!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认亲?”季司铎停下转动戒指的动作。“你们配吗?” “不配不配!她根本不是我们亲生的!”男人急忙摆手。 陆欣禾挑起眉毛:“哦?剧情还有这种反转?那我是哪吒?石头里蹦出来的?” “是捡的!二十二年前,在秦岭脚下的国道边上捡的!” 季司Duo抬眼,眸色一沉。“秦岭?” “对!那天下着大暴雪,我们开货车拉煤,车抛锚了。去路沟里方便的时候,看到一个包袱。” “包袱里是个女婴。脖子上挂着个生锈的铁盒,脚踝上还戴着一条金链子。” 陆欣禾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那条刻着“Sido”的金链子,是季司铎后来给她戴上的禁锢物。但那个生锈的铁盒,确实是她在红薯地里挖出来的。 季司铎看着她的小动作,没说话。 “继续。”他看着地上的人。 “当时雪下得有半米厚。那包袱就扔在雪窝子里。”女人抹着眼泪。“我们本来不想捡的,是个女娃娃,赔钱货……”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季司铎的耳中,他眼底的猩红瞬间翻涌。 他猛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水晶茶几。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尖锐刺耳。 两人吓得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赔钱货?”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很慢,却带着碾碎骨头的寒意。“你再叫一句试试。” “不敢了!季爷!是金疙瘩!是金疙瘩!” 陆欣禾在旁边抓起一把瓜子磕起来,适时地打破了僵局:“老板,你生什么气,他们说得对啊。我以前摆地摊一天才赚两百块,确实挺赔钱的。” “你闭嘴。吃你的瓜子。”季司铎瞥她一眼,眼中的戾气却散了些。他重新看向地上的人。 “那条金链子呢?” “那金链子成色极好,我们本来想拿去卖了换钱。但上面刻着洋文,我们怕是惹了什么大人物,没敢动。” “那个铁盒呢?” “打不开。锈死了。后来这丫头长大了,自己偷偷把东西藏起来了。” 季司铎看向陈伯:“去搜。” 陈伯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季董,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苏曼让他们带在身上,作为认亲的信物。” 袋子里,是一块泛黄的绸缎抱被。 季司铎隔着袋子,看着那块绸缎。“打开。” 陈伯戴着白手套,将绸缎展开铺在另一张完好的桌子上。双面苏绣,金线盘花。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缠枝莲的图腾,正中间是一个古篆体的“沈”字。 陆欣禾弯下腰,凑近了看:“这字念什么?水?三点水旁一个……” “沈。”季司铎吐出一个字。 “沈?这料子看着挺值钱啊。老板,这能卖多少?” “这是京派沈家的族徽。”季司铎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不明。 “京派沈家?很有钱吗?” “百年门阀。跺一跺脚,整个北方的商界都要地震。” 陆欣禾眼睛瞬间亮了,堪比一千瓦的灯泡:“那我岂不是流落民间的真假千金?老板,我现在回去认亲,能分多少家产?” 季司铎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猎物:“分家产?你回去的第一天,就会被人连皮带骨吞了。” “怎么会?虎毒不食子啊。” “沈家内部就是个养蛊场。二十二年前能把你扔在秦岭雪地里,你觉得他们现在会敲锣打鼓迎你回去?” 陆欣禾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吧。比起当死掉的千金,我还是当活着的金丝雀比较好。” “算你聪明。”季司铎看向陈伯。“把人带下去。处理干净,我不想在海市再看到他们。” “是。”陈伯挥手,保镖上前捂住两人的嘴,直接拖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季司铎朝她招手:“过来。” 陆欣禾挪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牢牢按在腿上。 “老板,你这样容易走火。”她去推他游走在腰间的手。 “陈伯去查了。”季司铎咬着她的耳朵,声音低沉。 “查什么?” “查沈家二十二年前,是不是丢过一个女儿。” 话音刚落,陈伯推门进来。看到沙发上的情形,他立刻低头看脚尖,眼观鼻鼻观心。 “季董,查到了。” “说。”季司铎没松手,反而将陆欣禾搂得更紧。 “沈家现任家主沈鸿渊,二十二年前在秦岭一带遭遇仇家伏击。夫人早产,混乱中女婴遗失。”陈伯停顿了一下,投下一个重磅炸弹,“找了二十二年。目前的暗网悬赏花红,已经加到了十个亿。” 陆欣禾手里的瓜子都惊掉了。 “多……多少?十个亿?!”她猛地挣扎着要站起来,“老板!你把我绑了送去沈家吧!十个亿,我们五五分!不,你四我六也行!” 季司铎铁臂一般的手臂按住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十个亿就想买断你?陆欣禾,你真便宜。” “那可是十个亿啊!现金!能堆满这个客厅!”陆欣禾掰着手指头算,“十个亿能买多少个煎饼果子?能绕地球几圈?” “能买你十条命。” “老板,商量个事。”陆欣禾捧住他的脸,一脸真诚。“你把我交出去,拿到十个亿,然后你再花一百万把我雇回来给你打工。咱们净赚九亿九千九百万。这买卖划算啊!” 季司铎被她气笑了:“你把我当人贩子,还是把你当商品?” “我是可回收利用的高价值商品。” “你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他低头,狠狠咬住她的嘴唇。 一个极具惩罚性的吻,带着掠夺和占有的意味。 陆欣禾被亲得喘不过气,捶打他的肩膀。 季司铎终于松开她,拇指擦过她泛红的唇角,眼神晦暗。 “陈伯。” “在。” “抹掉她所有的身世痕迹。把这块绸缎烧了。” 陆欣禾瞪大眼睛:“老板你疯了!那是我的认亲信物!我的十个亿!” “认亲?”季司铎嗤笑一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我准了吗?陆欣禾,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只能有我。至于沈家……他们不配。” “你这是断我财路!” “我这是保你的命。”季司铎捏住她的后颈,像掌控一只脆弱的鸟雀,“沈家的人,明天就会到海市。” 陆欣禾愣住:“来干嘛?” “来参加季氏的联合竞标。”季司铎的手指滑落到她的脖颈,按在大动脉上,感受着那鲜活的跳动。“明天跟紧我。要是敢在沈家人面前多说一个字……” “扣钱?” “要你的命。” 陆欣禾咽了一口唾沫:“老板,你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我还可以更超标一点。”季司铎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喂!天还没黑呢!这算加班!” “加班费已经付过了。”他一脚踢开卧室的门,声音冰冷,“用那十个亿的悬赏抵扣。” 门被重重关上。 陈伯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块印着沈家族徽的绸缎。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打火机,点燃了边缘。 火苗迅速吞噬了那个古篆体的“沈”字。 灰烬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陈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季董吩咐了,拦截所有从海市发往京派沈家的寻人线索。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声音。 陈伯挂断电话,看向落地窗外渐暗的天色。 沈家明天来的人,是沈鸿渊的独子,也就是那个丢失女婴的亲哥哥,沈砚。 第61章 掉落的名片,是活阎王眼皮下的逃离契机 “老板,这裙子太紧了,影响我呼吸。”陆欣禾扯了扯高定礼服的领口,感觉胸口被束缚得厉害。 季司铎的手伸过来,将她扯开的领口理好,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锁骨的皮肤。那股凉意让她身体微僵。 “紧点好,省得你到处乱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陆欣禾撇了撇嘴,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抬腿踢了踢脚跟,长裙的下摆晃动,遮住了那条刻着“Sido”的黄金脚链。 “我这脚上还拴着二十万呢,能跑到哪去?”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驯。 “知道就好。”季司铎的臂膀揽上她的腰,力道收紧,几乎将她半个身子都箍了过去。 “待会儿进去,眼睛别乱看,嘴巴闭紧。”他凑近她的耳畔,呼吸温热。 陆欣禾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心想这人真是把她当成私有物品了。嘴上却问:“那要是别人跟我说话呢?” “装哑巴。”季司铎回答得干脆利落。 “装哑巴得加钱,这是另外的价钱。”陆欣禾伸出手,掌心向上。 季司铎拍掉她的手,眉峰微动:“从你那十个亿的负债里扣。” “资本家真黑。”陆欣禾小声嘀咕。 “再多嘴,现在就办了你。”季司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危险。 陆欣禾立刻闭上嘴巴,乖巧地挽住他的手臂。她可不想在这种场合被他“办了”,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季氏集团的联合竞标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陆欣禾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感觉自己像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季董,好久不见。” 一道温润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带着京城特有的腔调。陆欣禾心头一跳,这声音……是她那十个亿哥哥? 沈砚端着香槟,停在两人面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沈少不在京城享福,跑海市来凑什么热闹?”季司铎连手中的酒杯都没有举起,语气冷淡。 “季氏的肉太香,沈家也想分一杯羹。”沈砚的视线一转,落在陆欣禾脸上。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下。水晶灯的冷光打在陆欣禾的侧脸,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与沈砚记忆中病榻上母亲的遗照,竟有七八分重叠。 “这位是?”沈砚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季司铎将陆欣禾往身后拉了拉,挡住沈砚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内人。” “季董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发请帖?”沈砚挑了挑眉,试图从季司铎身后看清陆欣禾的脸。 “跟你有关系?”季司铎语气极淡,带着不耐。 “季董真是霸道。”沈砚笑了一声,不以为意,“不过,这位小姐看着很面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少这搭讪的手段,未免太老套了。”季司铎冷嗤一声,将陆欣禾完全护在身后。 “是真的觉得亲切。”沈砚再次看向陆欣禾,声音温和了许多,“小姐贵姓?” 陆欣禾心里疯狂敲锣打鼓。十个亿!我的十个亿哥哥!快认我!她刚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 季司铎的手指在她腰间的软肉上重重捏了一把。 “嘶——”陆欣禾倒吸一口凉气,差点痛叫出声。这死男人,是想把她掐死吗? “她姓季。”季司铎替她回答,声音里带着警告。 “是吗?”沈砚的眼神在陆欣禾的眉眼间流转,似乎在寻找什么印证,“季太太,你长得很像我一位故人。” “沈少,别乱认亲戚。”季司铎语气转冷,周身的气压骤降,“我的女人,跟你们沈家八竿子打不着。” “季董何必这么紧张?”沈砚抿了一口香槟,笑容不变,“我只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也不行。”季司铎直视他,眼神锋利,“我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都算抢。” 陆欣禾夹在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中间,低眉顺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打起来!最好现在就揪头发互扇耳光!我好趁乱跑路! “季董对太太真是用情至深。”沈砚话里有话,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季太太一直低着头,是不舒服吗?” “她胆子小,见不得生人。”季司铎将她搂得更紧,不给沈砚任何机会。 “是吗?”沈砚突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怀表,动作优雅。怀表盖子弹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和陆欣禾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陆欣禾余光瞥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就是那十个亿的源头?她死死咬住唇,眼神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见过。”陆欣禾果断摇头,语气坚定。腰上的那只手,已经快把她的骨头掐断了,她敢说见过吗? “真没见过?”沈砚不甘心,又往前递了递怀表,“你再仔细看看。” “沈少。”季司铎抬手,挡开那块怀表,脸色沉了下来,“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人,沈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季董误会了。”沈砚收起怀表,脸上笑容不减,“我只是在找我失散多年的妹妹。” “去别处找。”季司铎毫不客气,声音冷如冰霜,“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沈家找了二十二年,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沈砚不退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欣禾。 “那是你们沈家的事。别来沾边。”季司铎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 “如果我非要查呢?”沈砚的声音也硬了几分。 “你可以试试。”季司铎上前一步,周身气势全开,“看看你们沈家在海市的产业,能撑过几天。” “季董好大的口气。”沈砚的笑容终于敛去。 “陈伯,送客。”季司铎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陈伯立刻上前一步,恭敬道:“沈少,请吧。” 沈砚的目光在季司铎和陆欣禾之间来回扫视。他从内袋掏出一张金边名片,递向陆欣禾:“季太太,如果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来找我。” 季司铎直接挥手,名片被他打落在地。 金边名片掉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她没有麻烦。”季司铎一脚踩上那张名片,碾压而过,“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解决。” 沈砚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欣禾一眼,转身走向另一边。他迈步时,衣角似乎带出了一张同样的金边名片,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毯上。 季司铎拉着陆欣禾,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的VIP休息室。他的手劲很大,几乎将她拖着走。陆欣禾的余光瞥见那张新掉落的名片,心头一动,脚下不着痕迹地一勾,名片便顺着裙摆滑到了她的脚边。 门被反锁。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会场的一切喧嚣。 陆欣禾还没站稳,就被他压在门板上,背脊撞得生疼。 “老板,你弄疼我了。”她抬手推他的胸膛,却纹丝不动。 “疼?”季司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可一点都不疼。” “我哪有看他!”陆欣禾心虚地反驳。 “你盯着他的怀表看了整整三秒。”季司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那是好奇!”她试图解释。 “好奇什么?好奇那十个亿?”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老板,你别无理取闹。”陆欣禾心里直骂娘,这男人简直是醋坛子转世。 “我无理取闹?”季司铎低头,一口咬在她的锁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她吃痛。 “啊——属狗的你!”陆欣禾痛呼出声,感觉皮肤火辣辣的。 “让你长点记性。”他舔了舔牙印,声音沙哑,“你是我的。敢跑,腿打断。” “你已经拿链子拴着我了,还想怎么打断?”陆欣禾气得反唇相讥,抬脚踢了踢。 季司铎的手顺着裙摆探下去,隔着布料,停在脚踝处那条黄金脚链上。金属的凉意让陆欣禾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链子能锁住脚,锁不住心。”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腿部线条,缓慢地往上游走,带着危险的暗示,“今晚回去,换个地方锁。” 陆欣禾的呼吸一滞,心跳如鼓。这男人简直是疯子!“老板,这是法治社会!” “在这里,我就是法。”他低头,直接封住她的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陆欣禾被亲得双腿发软,只能攀住他的肩膀,指尖紧紧抠着他的西装。这活阎王,占有欲简直是个无底洞,要把她吞噬殆尽。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陆欣禾趁他不注意,悄无声息地弯下腰,将那张名片塞进了自己的袖口。 “专心点。”季司铎惩罚性地咬了咬她的唇瓣,带着一丝不满。 “唔……老板,口红花了。”陆欣禾声音含糊。 “花了好。”他退开半步,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将那抹艳色抹开,“这样别人就知道,你刚被谁疼爱过。” 休息室的门重新打开。陆欣禾补了口红,但嘴唇还是有些肿,带着被蹂躏过的痕迹。 季司铎牵着她走回会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砚正和几个老总寒暄,余光看到他们,视线在陆欣禾微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季董好兴致。”沈砚放下酒杯,走了过来。 “比不上沈少闲。”季司铎将陆欣禾挡在身后,语气不善。 “刚才那份企划案,季董看了吗?”沈砚换了话题,似乎想缓和气氛。 “看了。垃圾。”季司铎毫不留情,直接把沈砚的企划案贬得一无是处。 “季董眼界高,沈某自叹不如。”沈砚也不恼,只是语气深长,“不过,商场如战场,有些东西,不是捂得严实,就不会被人抢走。” “你大可以试试。”季司铎冷笑,眼中带着挑衅。 “季董真有自信。”沈砚看向陆欣禾,眼神带着深意,“季太太觉得呢?” “我听老板的。”陆欣禾装死,低眉顺眼地回答。她可不想再被季司铎捏腰了。 “老板?”沈砚挑眉,对这个称呼表现出了一丝兴趣,“季太太对季董的称呼,挺特别。” “情趣。”季司铎接话,揽住陆欣禾的腰,宣示主权,“沈少这种孤家寡人,是不懂的。” “情趣固然好,但强扭的瓜不甜。”沈砚的目光落在陆欣禾身上,话中有话。 “解渴就行。”陆欣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两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句句都在打哑谜,累不累啊? “沈少如果只是来讨论瓜甜不甜,大可不必。”季司铎搂着陆欣禾转身,直接下逐客令,“失陪。” 回去的车上。 劳斯莱斯后座,宽敞而安静。季司铎闭目养神,似乎睡着了。 陆欣禾悄悄将袖口里那张硬纸片拿出来,指尖摩挲着纸片的边缘。沈砚的名片……她打开车内阅读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名片上的联系方式。 她要不要打过去?要不要去查?这关乎着她那十个亿!拿到这十个亿,她就可以彻底摆脱季司铎,去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潇洒去了,谁是沈家的千金,谁是季夫人,关她什么事。。。 第62章 掉进三亿债务陷阱,季总当场抓包 “水温够吗?” “烫掉皮了老板。” “烫一点,能洗掉别人留在你身上的视线。” “沈砚就看了我一眼,你至于用八十度的水煮我吗?” “他看一眼,你想的却是十个亿。” “我哪有想十个亿!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 “满脑子都是我?那你的手在摸什么?” “摸你的腹肌,手感真好。老板,你这身材不去当男模可惜了。” 季司铎按住她乱动的手,将她抵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 湿热的气息充斥。 陆欣禾被他困在双臂之间,脚踝上的黄金脚链在水流冲刷下泛着冷光。 她知道,把命系在这个男人身上,或者去沈家认亲,都不是好选择。 跑路。 必须搞钱跑路。 “老板,咱们商量个事。”陆欣禾仰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说。” “我不想当米虫了。” “我养得起。”他低头,在她锁骨的牙印上又咬了一口。 “这不是养不养得起的问题。”陆欣禾推开他的头,“豪门水深,我得有自保的能力。” “有我在,谁敢动你?” “万一你破产了呢?” “你咒我?”他扬眉,指尖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滑。 “我是说万一。万一你没钱了,我还能养你。” “你拿什么养我?拿你摆地摊一天两百块的营业额?” “所以我才要搞事业啊!我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陆欣禾挺直腰板,语气激昂。 “你想做什么?” “给我五千万,我还你一个商业帝国。” “五千万?季氏连个厕所都建不起来。” “那你要给我多少?” “一个亿。拿去玩。” 陆欣禾呼吸一滞。 一个亿! 这冤大头给钱太痛快了! 有了这笔钱,她随便做做假账,套现几千万,买张去国外的机票,买个私人小岛,养十个八个男模,这日子简直能飞上天。 “老板,你对我太好了。”陆欣禾演技上线,眼眶发红,“我不想做个只能躲在你背后的废人。季司铎,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配得上季太太这个称呼。” 落地窗外霓虹闪烁,他低头看她,眼底的占有欲疯长,将她整个人缠绕在这座名为宠爱的镀金牢笼里。 “配得上我?”他轻笑,扯过浴巾将她裹住,打横抱出浴室,“你知不知道,站在我身边,要付出什么代价?” “只要能搞钱,什么代价都行。”她顺势搂住他的脖颈。 “财迷心窍。” 他将她扔在大床上,欺身压上。 “明天让陈伯带你去挑。” “挑什么?” “公司。季氏旗下那些半死不活的边缘产业,你随便挑一个去玩。亏了算我的,赚了……” “赚了算我的!”陆欣禾眼睛亮起来。 “赚了,你要拿身体来换分红。”他捏住她的下巴,手指摩挲她红肿的唇瓣,“今晚先预支一点利息。” “老板,我这可是高息贷款。” “我付得起。” 他扯开浴巾。 “等等!”陆欣禾按住他的手,“咱们先把话说清楚,法人写谁的名字?” “写你的。” “那债务呢?” “我兜底。” “老板,你这样容易把我宠坏的。” “就是要宠坏你。宠到你除了我,谁也受不了你。” “那万一我卷款跑路呢?”陆欣禾试探着问。 “你可以试试。”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小腿滑到脚踝,扣住那条黄金脚链,“这链子里有全球定位系统。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抓回来,用链子锁在床上,让你一辈子下不了地。” 陆欣禾后背发凉。 这活阎王真干得出来。 但跑路基金必须搞,大不了跑路前把这只脚剁了……算了,还是找个电锯把链子锯断比较靠谱。 “我怎么舍得跑呢,老板你技术这么好。”她主动攀上他的肩膀,送上红唇。 “嘴挺甜。刚才吃糖了?” “吃了。要不要尝尝?” “张嘴。” 一夜荒唐。 第二天中午,陆欣禾才扶着快要断掉的腰从床上爬起来。 季司铎已经去了集团总部。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黑卡,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密码是你戴上脚链的日期。 陆欣禾拿起黑卡亲了一口。 冤大头,提款机,我的再生父母。 陈伯早已在客厅等候。 “太太,季董吩咐了,让您去星耀传媒走马上任。” “星耀传媒?娱乐公司?” “是的。目前公司处于半停滞状态,旗下艺人跑的跑,解约的解约,是个绝对的烂摊子。” “烂摊子好啊!”陆欣禾拍手。 烂摊子才方便她做手脚套现! “季董还说了,您在公司怎么折腾都行,但有一条底线。”陈伯面无表情地传达旨意。 “什么底线?” “不准潜规则男明星。否则,他会亲自去打断您的腿。” “陈伯你回去告诉他,我眼里只有他一个绝世猛男,外面的妖艳贱货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好的太太,我会原话转达。” 一小时后。 黑色迈巴赫停在星耀传媒大楼下。 陆欣禾踩着十厘米的战靴,戴着墨镜,气场全开地走进大堂。 跑路第一步,先立威。 “太太,这是股权让渡书和走马上任的各项文件。”陈伯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她。 陆欣禾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天起,她就是手握一个亿资金的陆总了。 “带我去总裁办。” 前台小妹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 推开总裁办双开的红木大门。 陆欣禾刚要发表就职演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熟悉的金边怀表。 听到开门声,男人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温润的笑。 “季太太,真巧。” 陆欣禾摘下墨镜,警惕地后退一步。 “沈砚?你怎么在这?” “我来视察我的产业。”沈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的产业?这明明是季氏给我的公司!” “半个月前,星耀传媒因为资金链断裂,向沈氏旗下的风投机构借了三个亿的过桥资金。抵押物,就是这栋大楼和所有艺人的经纪约。” 沈砚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季董大概是太忙,忘了查这笔账。” 陆欣禾看着那份债务合同,脑瓜子嗡嗡的。 三个亿的债! 季司铎这个王八蛋,说好的给我一个亿零花钱,结果反手塞给我三个亿的窟窿! 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用这三个亿的债务把她牢牢拴在海市,拴在他身边! “季太太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沈砚倾身凑近,压低声音,“看来,季董对你,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宠爱啊。” “关你屁事。”陆欣禾咬牙切齿。 “既然你签了股权让渡书,那从现在起,你就是星耀的法人了。”沈砚笑得像只狐狸,“也是我最大的债务人。” 陆欣禾把手里的包砸在桌上。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我不要钱。”沈砚看着她的眼睛,“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 “我妹妹。”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 “我上哪找去。” “如果我告诉你,只要你帮我找到她,这三个亿的债我一笔勾销,外加十个亿的悬赏金,全部归你呢?” 十个亿。 加三个亿的债务豁免。 十三亿! 陆欣禾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找到?” “因为直觉。”沈砚退开半步,盯着陆欣禾的眼睛,太像了,连眼神都那么像,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妹妹,母亲......在天上一定很欣慰。 沈砚递过一支钢笔,“季太太,考虑一下我们的合作?” 陆欣禾看着那支钢笔,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季司铎布下的天罗地网和变态控制。 一边是沈砚抛出的十三亿惊天诱惑和未知的豪门深渊。 她咬了咬牙,刚要伸手去接。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在颤抖。 季司铎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大步走进来,身后的陈伯和几个保镖直接封死了退路。 “哪只手接的?”他盯着陆欣禾悬在半空的手,语气森寒。 “老板,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哪只手接的!”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我没接!我正准备拿笔戳死他呢!”陆欣禾疼得眼泪直打转。 季司铎将她猛地拉到身后,抬头对上沈砚的视线。 “沈少真是阴魂不散。” “季董给太太挑的公司,风水不太好啊。”沈砚收回钢笔,笑容不变。 “三个亿的债,季氏明天会打到沈氏的账上。”季司铎冷冷开口,“拿着你的钱,滚出海市。” “季董真是财大气粗。”沈砚整理了一下袖口,“不过,有些东西,不是用钱就能买断的。” “只要我想要,连你的命我都能买断。” “是吗?那我们就走着瞧。” 沈砚深深看了陆欣禾一眼,带着助理从容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老板,这真不怪我,我一推门他就在这了……”陆欣禾试图狡辩。 “闭嘴。” 季司铎将她按在办公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 “你刚才犹豫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你在想那十个亿?” “我没有!我是在算那三个亿的债怎么还!” “陆欣禾,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 他扯下领带,直接绑住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固定。 “老板你要干嘛!这是办公室!”陆欣禾慌了。 “办公室怎么了?”他低头,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带着惩罚的意味,“你不是要搞事业吗?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叫职场潜规则。” “季司铎你个疯子!放开我!” “晚了。” 他单手解开衬衫扣子,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给过你机会乖乖待在笼子里,既然你要出来招惹野男人,那就别怪我用更狠的手段锁住你。” 陆欣禾挣扎的动作停住。 她感觉到,季司铎的手指,正顺着她的裙摆,摸向她藏在口袋里的……那张沈砚的名片。 第64章 执掌星耀,陆小姐的下马威 迈巴赫的后座宽敞,真皮座椅的纹理硌着陆欣禾的指尖。 季司铎两根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薄茧在她肌肤上缓慢摩挲。 车厢里的空气被挤压得稀薄。 陆欣禾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眼眶一红,水汽瞬间漫上来。 她反手握住季司铎的手腕,将脸颊贴进他的掌心蹭了蹭。 “老板,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带上恰到好处的委屈,“你刚才在办公室……那么凶,现在连我看你睡觉都要管,你是不是想把我换掉,去找那个苏曼?” 季司铎动作停顿。 指尖的力道松懈了半分。 他垂下眼帘,视线扫过她凌乱的领口和锁骨上的红痕。 “苏曼算什么东西。”他反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让我抓到你撒谎的把柄。” 陆欣禾把脸埋进他昂贵的西装布料里,暗自咬了咬后槽牙。 包里的手机安静如鸡。 她甚至不敢去摸一下包的边缘。 沈砚这个疯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隔天清晨。 星耀传媒大厦一楼大厅。 陆欣禾从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上下来。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眼前这阵仗,眼皮直跳。 大厅两侧,站着两排清一色的黑衣壮汉。 统一的寸头,西装下隐约可见肌肉轮廓,耳边挂着对讲机。 那是破军卫。 一只苍蝇飞进去,估计都要被卸掉两条腿。 “太太,季董交代过,从今天起,星耀的安保由我们全面接管。”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陆欣禾扯开唇角,皮笑肉不笑。 “辛苦了,你们季董真是个体贴的好老板。” 她转头,看向身旁寸步不离的短发女人。 女人穿着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脸部线条冷硬得像块石头。 “林特助,是吧?”陆欣禾摘下墨镜,在手里转了一圈。 “是的,太太。季董安排我二十四小时协助您的工作。”林特助推了推无框眼镜,语调平淡得像个AI。 协助? 监视还差不多。 陆欣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总裁专属电梯。 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陆欣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翻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越看,她嘴角的弧度越大。 星耀传媒,一家主打偶像培养的娱乐公司,已经连续亏损了三个季度。 账面上的资金漏洞百出,各种不明不白的款项支出。 这哪里是烂摊子?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洗钱天堂! 作为曾经的销冠,陆欣禾对数字有着天生的敏锐。 季司铎断了她的资金链,没收了她的存折。 那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他的公司,重新攒出一座金山! “林特助,”陆欣禾合上报表,食指在桌面上敲击,“去把公司目前的艺人名单和经纪合约拿过来。” 林特助转身去资料柜翻找。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抢我的资源?” 清脆的巴掌声透过门板传进来,伴随着女人的尖锐怒骂。 陆欣禾挑眉,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走廊上,一个穿着高定连衣裙的女人正指着地上的人破口大骂。 女人烫着大波浪,妆容精致,但此刻五官扭曲,显得有些刻薄。 地上跪着一个年轻男孩,白衬衫被扯破了领口,半边脸高高肿起。 男孩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白芷姐,您消消气,楚星野他不懂规矩……”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经纪人正在点头哈腰地赔罪。 “不懂规矩?我看他是活腻了!”白芷一脚踹在楚星野的肩膀上,“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货,也配去试镜《浮生录》的男三号?我告诉你,今天你就算跪死在这里,这个角色也是我弟弟的!” 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躲在门后偷看的员工,拔高了音量。 “去通知法务部,楚星野违反公司规定,直接雪藏!违约金五百万,让他拿命去赔!” 楚星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白芷!你凭什么?那个角色是我自己试镜争取来的!” “凭什么?”白芷冷笑一声,撩了撩头发,“就凭我是星耀的一姐!就凭我爸是星耀最大的投资人!你一个孤儿,拿什么跟我斗?” 陆欣禾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白芷? 她翻阅过资料,星耀目前最赚钱的女艺人,带资进组的常客。 仗着家里有钱,在公司里横着走。 妥妥的假千金做派。 至于那个楚星野…… 陆欣禾眯起眼睛,打量着地上的男孩。 骨相极佳,眼底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野性,那张脸只要包装一下,绝对能迷倒万千少女。 最重要的是,他穷,没背景,好拿捏。 这简直是完美的摇钱树苗子。 “林特助,”陆欣禾转头,“公司走廊允许大声喧哗吗?” 林特助摇头:“违反员工守则第三条。” “很好。” 陆欣禾推开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心。 “一大清早的,星耀的走廊是改造成菜市场了吗?” 清脆的女声在走廊里响起。 白芷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陆欣禾,眼中闪过不屑。 “你谁啊?新来的经纪人?懂不懂规矩,没看到我在教训手下的人吗?” 陆欣禾走到楚星野面前,停下脚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芷,红唇轻启:“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说,要封杀他?” “怎么?你想替他出头?”白芷嗤笑,“我劝你少管闲事。在星耀,我说了算。” 陆欣禾点点头,从包里摸出那把镶钻的铲子,拿在手里把玩。 钻石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白芷被晃了一下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你拿个铲子干什么?” “挖坑啊。”陆欣禾笑眯眯地看着她,“既然你说了算,那不如你来算算,当众殴打同公司艺人,导致公司形象受损,按照合约,你需要赔偿公司多少钱?” 白芷愣在原地,随即勃然大怒。 “你算老几!敢来教训我?我爸可是……” “你爸是白建国,星耀占股百分之十五的股东,对吧?”陆欣禾打断她的话,将铲子在掌心敲了敲,“那你知不知道,星耀昨天刚换了法人?” 白芷的脸色变了变。 她确实听说公司空降了一个总裁。 难道…… 她看着眼前这个长相美艳、气场强大的女人,心里打起了鼓。 陆欣禾没给她思考的时间,转身看向地上的楚星野。 “站起来。” 楚星野咬着牙,撑着地面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 “想演《浮生录》?”陆欣禾看着他的眼睛。 楚星野点头,眼神倔强。 “好。”陆欣禾转身,面向白芷,“从今天起,楚星野的经纪约转到我名下。《浮生录》的男三号,他演定了。” “你疯了!”白芷尖叫起来,“那个角色投资方已经内定了我弟弟!你敢得罪投资方?” “投资方?”陆欣禾轻笑一声,凑近白芷,压低了声音,“你回去问问你爸,季氏集团的活阎王,他得罪得起吗?” 白芷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 季司铎的名字,在海市的商圈里就是个禁忌。 她咬着嘴唇,盯着陆欣禾,胸口剧烈起伏。 “好……你给我等着!” 白芷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走了。 走廊里的员工面面相觑,随后一哄而散。 陆欣禾看着白芷的背影,眼底闪过算计的光芒。 鱼儿上钩了。 白芷这种没脑子的大小姐,回去肯定会找她爹哭诉。 白建国为了平息季司铎的怒火,必然会大出血。 这笔钱,只要运作得当,就能悄无声息地流进她的私人账户。 “跟我进来。”陆欣禾收起铲子,对楚星野扬了扬下巴。 第65章 十亿交易与虚惊 总裁办公室内。 楚星野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脸上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坐。”陆欣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楚星野没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抬起头,声音沙哑。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陆欣禾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帮你?你想多了。”她看着他,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我只是个商人。我看中了你的商业价值。”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经纪合约,推到他面前。 “签了它。我保证你一年之内,红透半边天。” 楚星野看着那份合约,没有伸手。 “条件呢?” “条件是,你赚的所有钱,公司抽成百分之八十。”陆欣禾狮子大开口。 楚星野瞪大了眼睛。 “百分之八十?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签了这份卖身契,你不仅能演《浮生录》,还能把白芷踩在脚下。”陆欣禾身体前倾,声音极具蛊惑力,“在这个圈子里,尊严是靠钱和地位挣来的。连饭都吃不饱,你拿什么谈条件?”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扎进了楚星野的软肋。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欣禾笑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那是她刚才随手在桌上拿的星耀总裁名片。 “就凭我是星耀的总裁。就凭我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白芷的脸。” 楚星野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拿起笔,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欣禾看着签名,满意地收起合约。 第一棵摇钱树,搞定。 “林特助,”她按了按内部通话键,“带楚星野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财务部预支十万块钱,给他置办几身像样的行头。” “好的,太太。” 门被推开,林特助带着楚星野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欣禾靠在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钱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陆欣禾心头一紧。 她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确定林特助不在,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部加密手机。 屏幕上,依然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星耀的账本好看吗?白建国那条线,我劝你别碰。——沈砚” 陆欣禾倒吸一口凉气。 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沈砚不仅知道她在看账本,连她算计白建国的计划都一清二楚! 这个人,到底在星耀安插了多少眼线? 又或者,这间办公室里……有监控? 陆欣禾抬起头,视线扫过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和空调出风口。 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信息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屏幕亮起。 “合作。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我给你十个亿,外加一条安全的逃跑路线。绝对能避开季司铎的追踪。” 十个亿。 安全的逃跑路线。 这两个词像两把火,点燃了陆欣禾眼底的渴望。 她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颤抖。 “找什么?”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 “那个铁盒。” 陆欣禾的呼吸停滞了。 红薯地里挖出来的那个生锈铁盒! 里面装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和她脚踝上一模一样的金链子! 沈砚怎么会知道铁盒的存在? 他到底是谁? 和她的身世,又有什么关系? 陆欣禾盯着屏幕,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咔哒。” 办公室的门把手转动。 陆欣禾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塞进百褶裙的口袋里。 门被推开。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的光线。 季司铎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落在陆欣禾略显慌乱的脸上,又缓慢下移,停留在她裙子侧边微微鼓起的口袋上。 “在忙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逼近她。 独属于他的冷冽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陆欣禾。 “没……没忙什么。”陆欣禾强扯出笑容,手掌不着痕迹地按在口袋上,“老板怎么有空来视察工作?” 季司铎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停留在她的耳垂上。 “林特助说,你刚签了一个男艺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沙哑。 “长得很帅?” 陆欣禾的心脏狂跳起来。 活阎王这是……吃醋了?还是发现了什么? 她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哪有老板帅!”她一把抱住季司铎的手臂,仰起脸,笑容谄媚,“那小子就是个摇钱树,我看他便宜才签的!在我心里,老板才是最完美的男人!” 季司铎看着她卖力的表演,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陆欣禾跌进他的怀里。 脚踝上的黄金脚链撞击着桌腿,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吗?” 季司铎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 他的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准确无误地探入了那个藏着手机的口袋。 陆欣禾的血液冷却了。 完了。 十个亿,还有她的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季司铎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机身。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一点点将手机抽了出来。 黑色的屏幕倒映着陆欣禾惨白的脸。 季司铎把玩着手机,视线落在她紧闭的双唇上。 “密码。”他吐出两个字。 陆欣禾闭上眼睛,绝望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0912。” 那是她穿越过来的日期。 季司铎输入密码。 屏幕解锁。 陆欣禾屏住呼吸,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头顶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怒吼。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季司铎。 他看着屏幕,眉头微皱。 “你拿我的手机,在看什么?” 陆欣禾愣在原地。 她低头看去。 季司铎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那部加密手机。 而是她原本用来定外卖的旧手机! 她刚才慌乱之中,竟然塞错了口袋! 那部加密手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包里! 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淹没了陆欣禾。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在转椅上。 “我……我看看中午吃什么外卖。”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季司铎将旧手机扔回桌上。 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星耀有专门的厨师。以后,不许吃外面的垃圾食品。”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陆欣禾小鸡啄米般点头。 季司铎松开手,直起身。 “收拾一下,跟我走。” “去哪?” 季司铎整理了一下袖口,视线落在她脚踝的金链子上。 “带你去见个人。” “谁?” “白建国。”季司铎唇角扯出一抹冷酷的弧度,“他女儿弄脏了我的地毯,我总得找他要点赔偿。” 陆欣禾瞪大了眼睛。 活阎王这是要亲自下场,去敲诈星耀的股东? 那她的洗钱计划怎么办! 她还没来得及抗议,季司铎已经揽住她的腰,半强迫地带着她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陆欣禾回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包。 加密手机还在里面。 第66章 季太太的身份,与那部被盯上的手机 海市,听雨轩茶楼。 顶层天字号包厢内,紫砂壶咕噜噜冒着热气。 白建国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他半眯着眼,听着对面女儿的哭诉。 “爸!那个新来的总裁简直是个疯子!”白芷脸上的妆全花了,指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她不仅抢了我要给弟弟的角色,还当着全公司的面拿一把破铲子威胁我!您必须把她开除!” 核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建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慌什么。”他放下茶杯,语气老谋深算,“季氏集团刚接手星耀,派个愣头青过来立威,这是常规操作。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动了咱们白家的蛋糕。” “可是她把楚星野的合约转走了!那小子要是红了……” “红不了。”白建国打断她,冷笑一声,“星耀的资源线全控在我手里。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艺人,加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空降兵,能翻出什么浪花?” 白建国太了解星耀了。这家公司连年亏损,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全是他用来转移资产的壳子。季司铎那种级别的人物,执掌千亿规模的宴金集团,绝不可能把精力放在一个破娱乐公司上。 那个新总裁,顶多是个被推出来背锅的傀儡。 “我这就给财务部打电话,断了总裁办的资金审批。”白建国拿出手机,“不出三天,她就得乖乖卷铺盖走人。” 话音未落,包厢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黑衣壮汉分立两侧。 季司铎迈着长腿走进来。他穿着黑色高定西装,单手插兜,视线冷漠地扫过包厢。 陆欣禾跟在他身侧后方半步,手里拎着那个装有加密手机的包,低眉顺眼,一副乖巧做派。 白建国手一抖,两枚核桃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傲慢瞬间切换成谄媚的笑容。 “季董!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白建国绕过茶桌,点头哈腰地迎上前。 白芷也跟着站起来,正准备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了季司铎身后的陆欣禾身上。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尖叫出声:“是你!爸,就是她!那个嚣张的新总裁!” 白建国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陆欣禾,又看了看季司铎。 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一个自认合理的逻辑:季司铎今天是来视察星耀的,正好撞上了这个新总裁惹祸。季董雷厉风行,直接把人拎过来给他这个老股东赔罪了。 想到这里,白建国腰杆挺直了几分。 “季董,您日理万机,还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白建国指着陆欣禾,痛心疾首,“这位新总裁做事太没规矩。刚上任第一天,就殴打公司一姐,还强抢资源。我们白家好歹有星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她这么搞,星耀还怎么运转?” 季司铎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看白建国,只是抬起手,将桌上那杯白建国刚倒的茶推到了地上。 瓷杯碎裂,茶水四溅。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继续说。”季司铎靠着椅背,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建国咽了口唾沫,以为季司铎是对陆欣禾发火,胆子更大了。 “季董,星耀需要的是稳重的人才。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女人,留在公司只会败坏季氏的名声。我提议,立刻将她开除,并让她个人赔偿白芷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楚星野的违约金……” 陆欣禾站在一旁,听着白建国疯狂作死,心里乐开了花。 这老登,真是瞌睡送枕头。 她扯了扯季司铎的袖口,眼眶一红,声音染上委屈:“老板,他凶我。” 季司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自然,透着绝对的占有欲。 白建国看着这一幕,脑子突然卡壳了。 季司铎抬眼,视线冰冷地锁定白建国。 “白总。”他吐出两个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刚才说,要开除谁?” “开……开除那个新总裁……”白建国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发飘。 “她叫陆欣禾。”季司铎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陆……陆小姐……” “是我太太。” 四个字,砸在包厢里,震耳欲聋。 白建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白芷更是倒抽一口凉气,捂住嘴,身体抖得像筛糠。 季太。 那个传闻中被活阎王藏在顶层公寓,连林家寿宴都敢掀翻的季太! 白建国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他刚才指着季司铎的老婆骂,还要求季司铎开除她? “季……季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陆小姐是……”白建国语无伦次,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现在知道了。”季司铎停止敲击桌面,“白芷弄脏了星耀总裁办公室的地毯。波斯纯手工定制,一百二十万。” “我赔!我双倍赔!”白建国抓过桌上的支票本,手抖得拿不稳笔。 “不急。”陆欣禾适时开口。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白总,既然谈赔偿,咱们就一次性算清楚。”陆欣禾收起那副委屈的模样,眼神锐利,“星耀连续三个季度亏损,账面资金去向不明。巧的是,这几笔最大的支出,最终都流向了你名下的空壳公司。” 白建国脸色惨白。 “还有楚星野的合约。”陆欣禾靠在椅背上,学着季司铎的姿态,“白芷当众殴打同公司艺人,严重违反员工守则。按照规定,白芷名下的所有资源,无条件转给楚星野。” “这……”白芷急了,“凭什么!” “闭嘴!”白建国反手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包厢里回荡。 白建国转头看向陆欣禾,满脸死灰:“陆总说得对。账面的亏空,我今天之内补齐。白芷的资源,全给楚星野。” 陆欣禾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地毯钱,一百二十万。” “第二,星耀的亏空,两千万。” “第三,我今天受到惊吓的精神损失费,五百万。” 她盯着白建国:“打到我个人的私人账户。有问题吗?” 白建国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看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许老婆敲诈的季司铎,咬着牙在支票上签下了一串数字。 十分钟后。 迈巴赫行驶在海市的高架桥上。 陆欣禾坐在后座,看着手机短信提示里多出来的两千六百二十万,嘴角疯狂上扬。 有了这笔钱,她的逃跑基金又丰厚了。只要把星耀的账本彻底洗白,这笔钱就能干干净净地落进她的口袋。 季司铎坐在她身边,闭着眼睛养神。 车厢里很安静。 陆欣禾收起手机,心情大好,主动靠过去,挽住季司铎的手臂。 “老板,今天谢谢你帮我撑腰。”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甜腻。 季司铎没有睁眼。 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指腹插进她的发丝里,缓慢地摩挲。 “钱拿到了,开心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开心!”陆欣禾用力点头。 “那就好。”季司铎睁开眼,侧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能把人吸进去。 陆欣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季司铎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滑落,停留在她的颈侧。拇指按在她的动脉上,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既然开心了,”季司铎的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现在,我们来聊聊,你包里那部一直没响过、却设了二十四位动态密码的手机。” 陆欣禾的呼吸瞬间停滞。 颈侧的动脉在季司铎的拇指下疯狂跳动。 他知道了。 他根本没有认错手机。刚才在办公室,他只是在试探她! 第63章 活阎王搜身,十亿名片化为灰烬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真皮材质的阻力也拦不住陆欣禾往后退的趋势。 季司铎修长的手指带着粗粝的薄茧,顺着她百褶裙的边缘探入。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总裁办里被无限放大。 陆欣禾连呼吸都忘了。 那只手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准确无误地停留在她隐藏的侧边口袋。 布料被撑起一个清晰的轮廓。 季司铎的动作停顿了两秒。 他抬起眼皮,视线落在陆欣禾苍白的脸上。 “老板,我热。”陆欣禾干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用手去按住裙摆,“这办公室空调是不是坏了?要不咱们先叫后勤来修修?” 季司铎没理会她拙劣的转移话题。 他两根手指夹住口袋里那张硬质卡片,一点点往外抽。 金色的边缘在百叶窗透进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那张代表着十个亿悬赏金、代表着逃离活阎王魔爪的沈砚的私人名片,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季司铎将名片举到两人中间。 烫金的“沈砚”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说的热,是因为这个?”季司铎指尖摩挲着卡片的边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暴风雨前夕的诡异压抑。 陆欣禾膝盖一软,顺着办公桌边缘直接滑跪下去。 她双臂抱住季司铎笔挺的西裤长腿,脸颊贴在他的皮带扣下方,眼泪说来就来。 “老板!你听我解释!”她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 季司铎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是他硬塞给我的!”陆欣禾仰起头,眼眶通红,眼底全是被冤枉的委屈,“我连看都没看一眼!我正准备拿去垫桌角呢!这桌子有点晃,刚好缺个垫脚的!” “垫桌角?”季司铎重复着这三个字,喉结滚动。 他空出的左手探入西装内侧,摸出那只纯黑色的金属防风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幽蓝色的火苗窜出,舔舐上名片的一角。 火光映在季司铎的瞳孔里,跳跃着毁灭的疯狂。 价值十个亿的线索,在陆欣禾眼前一点点卷曲、焦黑。 沈砚的名字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掉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陆欣禾的心在滴血。 她的十个亿!她的私人小岛!她的男模团! 全被这把火烧没了! 但她脸上不敢表现出半分心痛,反而用力点头:“烧得好!这种垃圾留在身边都嫌脏了空气!老板英明!” 季司铎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残骸飘落。 他弯下腰,大掌扣住陆欣禾的后颈,强迫她仰起头。 粗糙的指腹按压着她脆弱的颈动脉,脉搏跳动的频率完全掌握在他手中。 “陆欣禾。”他叫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在!老板我在!” “你的眼睛要是再敢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就把这栋楼连同沈砚一起烧了。”季司铎的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锁骨,在那枚尚未褪去的牙印上重重按压。 陆欣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能挤出灿烂的笑容。 “看谁都不如看你!老板你这张脸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风景!” 季司铎冷哼一声,手臂一用力,将她从地毯上提了起来。 天旋地转间,陆欣禾被重新扔回宽大的办公桌上。 桌上的文件被扫落一地,哗啦啦散落在地毯上。 “现在,履行你法人代表的义务。”季司铎将她彻底困在方寸之地。 “老板,这可是白天!外面还有人!”陆欣禾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不是说,这是一家烂摊子娱乐公司?”季司铎单手扯下领带,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头顶,用领带缠绕打了个死结。 “烂摊子需要重组……”陆欣禾的声音发颤。 “我正在帮你重组。”他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不留余地的掠夺。 陆欣禾被吻得喘不过气,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当季司铎终于抽身离开时,陆欣禾像一条濒死的鱼,瘫软在办公桌上。 百褶裙皱得不成样子,衬衫的扣子崩掉了两颗。 季司铎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西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满足。 “陈伯。”他转身按下内部座机。 “季董。” “把星耀传媒的安保系统全部换成破军卫的人。” “从大门到车库,我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任何非公司员工,尤其是姓沈的,靠近大楼五十米内,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是,季董。”陈伯领命。 “还有。”季司铎看了一眼桌上还被绑着双手的陆欣禾,“找个女性助理,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太太。她去哪,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每天定时向我汇报。” “明白。” 陆欣禾躺在桌上,听着他布置天罗地网。 心底那点刚燃起的逃跑火苗,被一盆冷水浇灭。 活阎王这是要把她彻底做成一个精美的标本,锁在这座名为海市的巨大展示柜里。 季司铎走到桌边,解开绑着她的领带。 白皙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痕。 他皱了皱眉,指腹在那道红痕上轻轻摩挲。 “疼吗?”他问。 陆欣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下次乖一点,就不会疼了。”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陆欣禾挣扎了一下。 “你确定你的腿现在还能站稳?”季司铎挑眉。 陆欣禾闭嘴了。 她现在腰酸得像被卡车碾过,腿肚子都在转筋。 季司铎抱着她走出总裁办。 一路穿过走廊。 经过的员工纷纷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家都在心里猜测,这位新上任的陆总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季氏集团的活阎王亲自抱着巡视领地。 黑色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 季司铎将她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来。 车厢里的挡板升起,隔绝了司机的视线。 傍晚的夕阳透过车窗贴膜照进来,光线昏暗。 陆欣禾靠在真皮座椅上,揉着快要断掉的腰。 她在心里把季司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十个亿没了。 三个亿的债还在。 现在连星耀传媒都被破军卫接管了。 她这哪里是来当总裁搞事业的,分明是换了个地方坐牢! 季司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他的一只手霸道地揽着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海市的高架桥上。 陆欣禾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 那张名片连灰都没剩下。 沈砚这条线,算是彻底断了。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包里传来微弱的震动。 陆欣禾睁开眼,看了一眼身旁的季司铎。 他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包的拉链,掏出那部季司铎刚给她换的最新款加密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没有来源号码的短信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陆欣禾点开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名片烧了没关系,我的号码已经存进你手机了——沈砚” 陆欣禾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机是季司铎亲自让人加密的! 沈砚是怎么把号码存进来的? 她点开通讯录。 在那个孤零零的“季司铎”下面,赫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沈砚”。 陆欣禾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车厢里。 她赶紧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包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沈砚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仅知道季司铎烧了名片,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黑进季司铎的加密手机。 陆欣禾脑子里乱成一团。 铁盒里的照片、脚踝上的金链子、沈家失散多年的女儿、这诡异的短信…… 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季司铎依然闭着眼睛。 但揽在她腰间的手,却无声无息地收紧了。 “在看什么?”他没睁眼,声音在昏暗的车厢里回荡。 陆欣禾后背发凉。 “看你。”她靠回他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看你睡觉的样子真好看。” 季司铎的手指在她腰侧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睁开眼,捏住她的下巴。 “最好是这样。” 第67章 秦岭之局,沈砚豪掷两亿入场 季司铎的拇指压在陆欣禾颈侧动脉上。 陆欣禾屏住呼吸。车厢里的空气变得稀薄。 “老板在说什么?”陆欣禾偏过头,长睫毛扑闪两下,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圈红,“那部手机,我本来就是打算晚上回家再给你的。” 季司铎没动。指腹的粗糙质感擦过她娇嫩的皮肤。 “哦?”他喉结滚动,吐出一个单音节。 陆欣禾直接伸手抓过旁边的包,拉开拉链,把那部黑色加密手机掏出来,拍在季司铎的掌心。 “白建国那老狐狸在星耀盘根错节,我今天第一天上任,不防着点能行吗?”她撇了撇嘴,语气带上几分娇嗔与埋怨,“这手机是我让林特助专门去黑市淘的,防追踪防窃听。里面存的全是我这几天查到的星耀暗账和白建国洗钱的证据。” 她抬起下巴,直视季司铎的眼睛。 “密码是0912加你的生日。”她咬着唇,眼底水光潋滟,“我费尽心思帮你查公司的蛀虫,你却怀疑我?” 季司铎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机。 黑色金属外壳反射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合拢,将手机握住。 “查账,需要设二十四位动态密码?” “当然!”陆欣禾挺直腰板,理直气壮,“白建国手下养着黑客,这可是两千多万的烂账,万一被他们反向破译了怎么办?我这叫谨慎!” 季司铎看着她那副张牙舞爪护食的模样,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 他随手将手机丢回她的包里。 “下次查账,让陈伯去做。”他收回手,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季太太的手,不是用来翻烂账的。” 陆欣禾顺势靠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昂贵的西装面料。 心跳如擂鼓。 赌赢了。 活阎王虽然多疑,但他骨子里极度自负。当她主动交出手机并给出合理且符合“贪财季太太”人设的解释时,他的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更重要的是,那部手机装了双系统。就算他真的输入密码,看到的也只会是她提前伪造好的星耀财务分析表。 “可是我不甘心嘛。”陆欣禾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顺势抛出诱饵,“白建国把星耀搞得乌烟瘴气,我要是不做出点成绩,别人还以为季太太是个吃软饭的花瓶。” 季司铎扣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下。 “你想怎么做?” “做一档荒野求生类真人秀。”陆欣禾眼睛亮起来,销售总监的职业素养瞬间上线,“现在的观众看腻了棚内综艺,我们要搞就搞最真实的。把楚星野扔进去,加上几个自带流量的明星,全程直播。没有剧本,没有后勤,纯靠生存技能。” 她越说越兴奋,双手比划着。 “我算过了,光是独家冠名费和直播打赏,就能把星耀这半年的亏空全赚回来!楚星野也能借着这波热度直接飞升!” 季司铎静静地听着。 他的视线落在陆欣禾开合的红唇上,又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停留在她纤细的脚踝处。 那条刻着“Sido”的黄金脚链,在昏暗的车厢里闪烁着幽暗的光。 “荒野求生。”季司铎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伸出手,捏住陆欣禾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可以。” 陆欣禾还没来得及欢呼,季司铎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她打入冰窟。 “地点,定在秦岭。” 陆欣禾瞳孔微微放大。 秦岭。 封门寨。 那里埋葬着赖三的尸体,埋葬着季成业派去的杀手。 那是活阎王彻底撕下面具,化身修罗的地方。 “怎么?”季司铎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大拇指重重碾过她的唇瓣,“季太太不喜欢秦岭?” “没……没有。”陆欣禾强迫自己扯出笑容,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我只是觉得,那里太危险了。万一艺人出事……” “有我在,不会出事。”季司铎打断她。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极具占有欲的吻。 “安保工作,由破军卫全面接管。陈伯会亲自带队,全程保护你们的‘安全’。” “安全”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陆欣禾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破军卫。那是季司铎的私人武装。 把综艺放在秦岭,还让破军卫接管安保。季司铎这根本不是在支持她的事业,他是在打造一个巨大且密不透风的铁笼! 他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放在那个曾经发生过生死羁绊的地方,彻底锁死! “听你的,老板。”陆欣禾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掩去眼底的慌乱。 十个亿的交易。 安全的逃跑路线。 沈砚要找的铁盒,就在她顶层公寓的保险柜里。 但现在,季司铎要把整个剧组拉回秦岭。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活阎王察觉到了什么,故意设下的局? 三天后。 星耀娱乐顶层会议室。 陆欣禾坐在主位上,将一份厚厚的企划书甩在会议桌中央。 文件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高管噤若寒蝉。 这三天里,这位空降的季太太展现出了极强的手腕。 白建国补齐了两千万亏空后,直接称病不来公司。白芷被全面雪藏,名下所有代言和剧本全部转移到了楚星野头上。 财务部、人事部、公关部,三个关键部门的总监在一天之内被全部换血。新上任的高管,清一色是宴金集团总部调来的精英。 现在的星耀,陆欣禾拥有一言堂的绝对权力。 “《生存法则》,这是公司下半年的S级项目。”陆欣禾双手交叉,视线扫过长桌两侧的众人,“秦岭深山,全程无剧本直播。嘉宾名单除了楚星野,公关部去给我死磕另外三个顶流。告诉他们,片酬减半,但不来,以后星耀和宴金集团的商务资源,他们一个也别想沾。” 霸道。不讲道理。 完全是资本碾压的玩法。 公关部新任总监推了推眼镜,立刻应下:“明白,陆总。下午就给您确切答复。” “招商部。”陆欣禾转头看向右侧。 招商总监立刻站直身体。 “独家冠名费,底价一个亿。低于这个数,别拿来脏我的眼。” “陆总,”招商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一……一个亿?这可是全新网综,没有历史数据参考,品牌方恐怕……”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陆欣禾靠在椅背上,转动着手里的定制钢笔,“卖不出去,你就去秦岭跟猴子推销。散会。” 她站起身,高跟鞋踩在羊绒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厚重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前台小姑娘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陆……陆总,外面有位先生,说要见您。” “没预约不见。”陆欣禾头也不抬地整理着文件。 “可是……他说他是来送钱的。”前台咽了口唾沫,“他说,他要买下《生存法则》的独家冠名权,出价……两个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个亿! 这已经不是冠名费了,这是直接拿钱砸人! 陆欣禾整理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向敞开的会议室大门。 走廊的灯光倾泻进来。 一个穿着银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入会议室。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鼻梁高挺,五官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但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却藏着毒蛇般的锐芒。 男人的视线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直接锁定在陆欣禾身上。 他走到主位前,停下脚步。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黑金名片,轻轻压在陆欣禾面前的桌面上。 “陆总,初次见面。”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我介绍一下,京圈沈氏风投,沈砚。” 陆欣禾呼吸微滞。 沈砚! 他居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星耀!出现在季司铎的眼皮子底下! 陆欣禾垂下眼帘,看向桌面上的名片。 黑金材质,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沈总真是财大气粗。”陆欣禾稳住心神,抬起头,嘴角扯出职业化的完美笑容,“两个亿砸一个新综艺,不怕血本无归?” 沈砚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陆欣禾的距离。 独属于男性的凛冽气息扑面而来。 “我做投资,从来只看人。” 沈砚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陆小姐的价值,远不止两个亿。” 陆欣禾放在桌下的手攥紧。 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虽然知道原书中沈砚是一位好哥哥,但是,沈家豪门的浑水不比季家浅,她现在应付一个季司铎已经精疲力尽了,哪有精力再去参合另外一个豪门的恩恩怨怨,再说了,她只是穿书过来的,对沈家没有任何亲情归属感。 他用两个亿的冠名费,堂而皇之地买下了一张进入《生存法则》节目组的门票。 秦岭。 季司铎的破军卫。 沈砚的步步紧逼。 所有的线索和危机,全部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合作愉快,陆总。”沈砚直起身,朝她伸出右手。 骨节分明的手掌停在半空。 全会议室的高管都在看着他们。 陆欣禾看着那只手,脑海中闪过季司铎那双充满占有欲和暴戾的眼睛。 如果让季司铎知道沈砚的参与了…… 她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的指尖。 一触即分。 “合作愉快,沈总。” 不管了,最好两家打起来,她卷钱跑路。 第68章 两亿冠名,沈家千金上门挑衅 两天后,《生存法则》官宣。 星耀娱乐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只有十秒的概念先导片。秦岭深山的航拍远景,配上楚星野脸侧带血、眼神孤狼般的特写,直接引爆了全网。 而真正让热搜瘫痪的,是紧随其后的一条重磅消息——京圈顶级资本沈氏风投,豪掷两亿独家冠名。 星耀顶层总裁办。 陆欣禾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平板屏幕上,节目的招商数据和后台打赏预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两亿资金已经躺在星耀的对公账户里。白建国留下的亏空不仅被彻底填平,甚至还翻了一倍。 这笔钱只要在节目制作的账目里走一圈,就能干干净净地洗出来。到时候,她的逃跑基金就能突破八位数。 陆欣禾咬着吸管,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冷气顺着门缝灌入。季司铎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纯黑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冷白色的锁骨。他迈着长腿走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欣禾嘴角的笑容僵住,迅速将平板倒扣在桌面上。 “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视察?”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去,双手习惯性地攀上他的手臂,仰起脸笑得谄媚。 季司铎没有说话。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她被冰美式冻得微红的指尖上。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顺势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 “两亿的冠名费。”季司铎开口,嗓音带着长时间未进水的沙哑,“沈砚的钱,拿着烫手吗?” 陆欣禾心头漏跳一拍。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多疑。沈砚堂而皇之地把手伸进星耀,以季司铎的掌控欲,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怎么会烫手?”陆欣禾眼尾微挑,眼底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商人的精明与贪婪,“老板,有钱不赚王八蛋。他愿意当冤大头给咱们星耀送钱,我当然照单全收。这可是两个亿,能买多少条波斯地毯了。” 她故意将“咱们星耀”四个字咬得很重,以此来划清自己和沈砚的界限。 季司铎看着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捏在下巴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直接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被扫落一地。 陆欣禾双腿悬空,脚踝上的黄金脚链撞击着实木桌沿,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季司铎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独属于他的冷冽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地涌来,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沈砚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恶狼。”季司铎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动脉,“他砸两个亿进一个毫无底蕴的新节目,图什么?” 陆欣禾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图什么?图她认亲回沈家。 但这些话,打死她也不能说。 “图……图楚星野的潜力?”陆欣禾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沈氏风投最近在布局文娱产业,拿我们星耀投石问路也说不定。” 季司铎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嗤。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隔着薄薄的裙料,停留在她大腿的边缘。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那条刻着他名字的黄金脚链。 “最好是这样。”他抬起头,黑沉的眸子锁住她的视线,“季太太,别去碰你不该碰的局。否则,这条链子,我会换个地方给你锁上。” 男人的手指微微收紧,隔着金属链条在她的皮肤上勒出一道红痕。 警告意味十足。 陆欣禾正要开口表忠心,桌上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红色的提示灯疯狂闪烁。 陆欣禾如蒙大赦,赶紧推开季司铎的手,抓起听筒。 “陆……陆总!”前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里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巨响和女人的尖叫,“您快下楼看看吧!有人带着保镖把大堂砸了!说……说要撕了您!” 陆欣禾眉头一皱。 砸大堂?砸的都是她用星耀公款新换的昂贵摆件! “我马上到。”陆欣禾挂断电话,从桌上跳下来,理了理弄皱的裙摆。 “有人闹事?”季司铎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 “小场面,我去处理。”陆欣禾踩上高跟鞋,眼神里透出几分护食的凶狠,“敢砸我的场子,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季司铎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星耀娱乐一楼大堂。 一片狼藉。 价值百万的迎客松盆景被推翻在地,泥土和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真皮沙发被利器划开,露出里面的海绵。 几个前台小姑娘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堂中央,站着一个穿着香奈儿当季高定套装的年轻女人。她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手里拎着限量版铂金包,正指挥着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继续打砸。 “砸!把这些破烂全给我砸了!”女人声音尖锐,透着高高在上的跋扈,“让你们那个姓陆的狐狸精滚出来!连我哥的床都敢爬,真当沈家没人了?”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陆欣禾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看着满地的碎片,心在滴血。这全都是钱! “哪来的野鸡,跑星耀来打鸣了?”陆欣禾站定,双手环胸,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个女人。 女人转过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透着刻薄的脸。 沈娇娇,沈家老爷子收养的孙女,名义上是沈砚的妹妹。在京圈里出了名的骄纵无脑。 沈娇娇上下打量着陆欣禾。目光扫过她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总裁?”沈娇娇冷笑一声,踩着满地碎玻璃走上前,“长得倒是有一副狐媚子样。难怪能把我哥迷得晕头转向,连两亿的投资都敢往你这个破公司里砸。” 陆欣禾看着她,没接话,这沈娇娇嫉妒心极强,竟然脑补出自己跟沈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沈娇娇以为她怕了,姿态更加傲慢。她拉开铂金包的拉链,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撕拉”一声,她将支票扯下来,直接甩在陆欣禾的脸上。 轻飘飘的纸片擦过陆欣禾的脸颊,落在她的脚边。 “一千万。”沈娇娇下巴微抬,语气像在施舍一个乞丐,“拿上这笔钱,立马终止《生存法则》的项目,从我哥眼前消失。否则,我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女总裁。 陆欣禾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张支票上。 一千万。 这位沈家千金,出手比白建国那个老抠门还要寒酸。拿一千万来砸一个随手能签两亿合同的总裁?这脑子是裹了小脚吗? 陆欣禾抬起脚,细长的鞋跟准确无误地踩在那张支票上,用力碾了碾。 白色的纸片瞬间沾满了灰尘。 “你干什么!”沈娇娇瞪大眼睛,尖叫出声。 “沈小姐是吧?”陆欣禾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砸坏了星耀的明代仿古花瓶一对,意大利定制沙发一套,外加前台的惊吓补偿和误工费。一共两千万。”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刷卡还是转账?概不赊欠。” 沈娇娇气笑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敢当面敲诈她的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我要钱?”沈娇娇脸色铁青,指着陆欣禾的鼻子,“给我掌嘴!打到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为止!” 四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将陆欣禾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保镖扬起巴掌,带着劲风朝陆欣禾的脸扇去。 陆欣禾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69章 豪掷三千万,剑指秦岭 一阵凌厉的掌风刮过陆欣禾的额发。 就在那粗糙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裹着银灰色高定西装衣袖的手横空截出,死死扣住了保镖的手腕。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大堂内荡开。保镖发出一声惨叫,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满地碎玻璃渣上。 沈砚松开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方纯白色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擦完后,他将手帕随手丢在保镖扭曲的脸上。 “哥!”沈娇娇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踩着高跟鞋冲上前,“你干什么打我的人?这个狐狸精敲诈我两千万!你还帮着她?” 沈砚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视线径直落在陆欣禾身上。 “陆总受惊了。”沈砚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斯文败类的优雅,“家妹自幼缺乏管教,沈某管教不严,让她跑到星耀来撒野,我代她向陆总赔罪。” 陆欣禾站在原地,双手环胸,视线在沈砚和沈娇娇之间打了个转。她挑起眉,鞋跟在地上那张一千万的支票上又碾了两下。 “沈总这句赔罪,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啊。”陆欣禾红唇微启,精明商人的嘴脸拿捏得恰到好处,“星耀这大堂,光是那对明代仿古花瓶就价值连城。沈小姐砸得倒是痛快,我这后期的修缮费、员工的精神损失费,找谁报销?” 沈砚轻笑一声。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掏出随身携带的黑金支票簿,拔出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后,两指夹着支票,递到陆欣禾面前。 “三千万。”沈砚透过镜片看着她,“多出来的一千万,权当是沈某给陆总压惊。另外,《生存法则》开机在即,这点钱,就当是沈某私人赞助节目组加个餐。” 陆欣禾眼睛一亮。她伸出两根手指,动作利落地将支票夹过来,弹了弹纸面,听着那清脆的声响,嘴角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分。 “沈总真是财大气粗,爽快人。”陆欣禾将支票仔细折好,塞进职业套装的口袋里,“既然钱到位了,沈小姐今天砸大堂这出戏,我就当是给《生存法则》开机放的鞭炮了。星耀上下,感谢沈小姐的炮仗。” “你!”沈娇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欣禾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 “闭嘴。”沈砚转过头,眼神中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压。他一把攥住沈娇娇的手腕,力道极大,直接将人往大门外拖去。 “哥你弄疼我了!放开我!凭什么给她钱!”沈娇娇一路挣扎,尖锐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沈砚没有向她解释半个字。他冷着脸,将沈娇娇塞进停在门外的黑色迈巴赫后座,砰的一声摔上车门。临上车前,他隔着旋转玻璃门,深深地看了陆欣禾一眼。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星耀大厦。 陆欣禾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大堂。刚要吩咐前台叫保洁,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季司铎穿着纯黑的衬衫,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装着支票的口袋上。 “季太太这笔买卖,做得真是稳赚不赔。”季司铎开口,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危险的寒意。他往前迈了一步,将陆欣禾逼退到大理石柱边缘。 陆欣禾背靠着冰凉的石柱,仰起头,双手熟练地攀上男人的肩膀,笑得一脸谄媚:“老板,有人上赶着送钱当冤大头,我哪有不收的道理?再说了,我多赚点,老板你的私人金库不就更丰厚了吗?这三千万,全打进星耀的公账,一分不留。” 季司铎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顺势捏住她的下巴。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独属于他的冷冽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地涌来,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沈砚的钱,没那么好拿。”季司铎大拇指重重碾过她的红唇,“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通知节目组,下午三点,全员集合,进秦岭。” 陆欣禾心头漏跳一拍。秦岭,那个埋葬了无数秘密和鲜血的地方。活阎王不仅要带她回去,还要把整个节目组都拉进去。 “听老板的。”陆欣禾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掩去眼底的慌乱,手指在他的衬衫领口画着圈,“有老板的破军卫在,秦岭就是最安全的后花园。” 季司铎扣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去准备。别让我等太久。” 下午三点。十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在星耀娱乐楼下集结。 陆欣禾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和战术靴,长发扎成高马尾。她坐在头车的后座,旁边是正在闭目养神的季司铎。 车队驶出海市,朝着秦岭山脉的方向疾驰。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逐渐变成连绵不绝、透着原始野性的浓密绿意。 陆欣禾脚踝上的黄金脚链在战术靴的边缘若隐若现,金属贴着皮肤,传来阵阵凉意。这条刻着“Sido”的链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是一只被圈养的鸟,无论飞多高,线都攥在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手里。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秦岭深处的一处平地。这里曾经是封门寨的外围,现在已经被破军卫彻底清理,建起了一个小型的临时基地。 几十顶迷彩帐篷错落有致地驻扎在空地上。四周的树林里,隐约可见全副武装的黑衣守卫,如同幽灵般巡视着领地。 节目组的几辆大巴车紧随其后到达。车门打开,工作人员和嘉宾们疲惫不堪地走下来。 陆欣禾推开车门,军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走到人群中央,夺过导演手里的扩音喇叭,按下了开关。 “全员听命!”陆欣禾转头看向工作人员,“现在开始,没收所有嘉宾的私人通讯设备、零食和违禁品。每个人只发一个求生背包。你们的命,交给这片林子;你们的安全,由外围的安保团队全权负责。” 第70章 丛林法则,谁是猎物 扩音喇叭的余音在空地上回荡。 四个黑衣安保提着编织袋上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站在四名嘉宾面前。 《生存法则》的首发阵容:星耀潜力新人楚星野,男团顶流林宇晨,当红小花赵思思,以及过气影帝周凯。 林宇晨护着自己的定制旅行箱,脸色铁青。 “我的护肤品是赞助商提供的,一天不用脸就会过敏!你们这是什么破规矩?” 赵思思也跟着红了眼眶,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零食袋,试图用眼泪让安保退让。 安保全是破军卫退下来的精锐,根本不吃娱乐圈这一套。领头的人直接上手,单手拎起林宇晨的箱子。 拉链拉开,里面的瓶瓶罐罐全部被倒进编织袋。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敢摔我的东西!”林宇晨跳脚。 站在最边缘的楚星野没有说话。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拉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两套换洗衣服,一把多功能军刀。他拿出来,塞进节目组配发的绿色求生包里。 剩下的东西,连同那个旧包,他一脚踢到安保面前。 动作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半空中的无人机红灯闪烁,全程直播已经开启。千万量级的观众涌入直播间。 弹幕不断刷屏: 【林宇晨好惨,节目组太不当人了!心疼哥哥!】 【思思别哭,抱抱女鹅!】 【旁边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好拽啊,连个镜头都不争?】 【听说是个新人,叫楚星野。装什么酷啊,等进了山有他哭的。】 直升机螺旋桨卷起狂风,将四人带入秦岭腹地。 舱门打开,四人被推下飞机。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和烂泥。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细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林宇晨的高定球鞋一脚踩进泥坑,泥水溅在白色的裤腿上,他直接爆了粗口。 赵思思抱着手臂发抖,环顾四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周凯叹了口气,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下,拉开求生包。 一瓶矿泉水,一块打火石,一小包盐。 “就这?”周凯苦笑。 楚星野没管他们。 他折断一根粗壮的树枝,剥去表皮,握在手里探路。 抬头观察了一下太阳的方位和树叶的生长方向,他朝着地势较高的一处背风坡走去。 “喂!你去哪?”林宇晨喊了一声。 楚星野没有回头,步子迈得极大。 “天黑前不搭好庇护所,晚上等着喂狼。” 他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弹幕又是一阵嘲讽,骂他没有团队精神。 楚星野走到背风坡,拔出军刀,砍下几根手腕粗的树枝。 利用树干的天然分叉,他搭起一个稳固的三角形骨架。 他从小在农村长大,跟着爷爷进山打过猎。这种环境对他来说,比充满了虚伪算计的娱乐圈要亲切得多。 收集大量的干草和阔叶,一层层铺在骨架上。不到两个小时,一个防风挡雨的单人庇护所初具规模。 接着,他去附近寻找水源。 顺着潮湿的苔藓,他发现了一处山泉。用竹筒装满水,又在附近采了一些认识的野果,用衣服兜着带回营地。 反观另外三人,还在原地争吵该往哪个方向走。 天色渐暗,气温急剧下降。山风吹过,带来透骨的寒意。 三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只能硬着头皮顺着楚星野留下的折断树枝的痕迹找过来。 看到楚星野生起的火堆和搭好的庇护所,林宇晨咽了口唾沫,搓着手凑上前。 “喂,你这地方挺宽敞,让一半出来。”他语气依然带着高高在上的命令。 楚星野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 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跳跃的火苗在他的瞳孔里燃烧。 “自己搭。”他连眼皮都没抬,拿起一串烤好的野菌子咬了一口。 林宇晨脸色涨红,脾气上来了。他走上前,一脚踢向楚星野搭好的支架。 “你一个新人,在这摆什么谱?信不信我出去封杀你!” 楚星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宇晨的脚踝,用力往后一掀。 林宇晨失去平衡,重重摔在烂泥里。赵思思尖叫出声。 楚星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军刀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想死,别弄脏我的地方。” 直播间立刻炸开了锅。林宇晨的粉丝疯狂谩骂,但更多的路人被楚星野这股狠劲吸引,打赏金额开始疯狂滚动。 基地监控室。 整整一面墙的屏幕,实时切分着几十个机位的画面。 陆欣禾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茶杯上方升腾着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看着屏幕上楚星野怼林宇晨的画面,又看了看旁边直线飙升的在线人数和打赏金额,她满意地弯起唇角。 黑红也是红。 楚星野这种不讨好、只做事的性格,在初期会被顶流粉丝骂。但只要熬过前两天,路人盘就会彻底打开。 “陆总,沈氏风投的第二笔资金到账了。”财务总监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报表。 陆欣禾放下茶杯,刚要伸手去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旁边伸出,直接抽走了那份报表。 财务总监看清来人,立刻低下头,屏住呼吸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季司铎穿着黑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色的锁骨。 他随意翻了两页报表,手腕翻转,将纸张丢在控制台上。纸张滑出一段距离,停在陆欣禾的手边。 “沈砚对你,倒是大方。”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陆欣禾身边坐下。 长腿交叠,黑色的军靴边缘有意无意地擦过陆欣禾的脚踝。 金属链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陆欣禾呼吸乱了半拍,指尖抵住掌心。她转过头,迎上男人的视线。 “老板,他这是给星耀送钱当冤大头,我总不能往外推吧?”她笑得眉眼弯弯,透着几分财迷的狡黠,“这钱洗干净了,全都是老板的。” 季司铎看着她。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侧脸滑下,停留在她的下巴处。 力道逐渐加重,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深不见底的双眼。 “季太太。”他叫着她的称呼,薄唇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你是不是忘了,这片林子里,埋着什么?” 陆欣禾心头一跳。 “老板说什么呢,这里只有节目组和猴子。”她强撑着笑意,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推不动。 季司铎的胸膛坚硬如铁,肌肉线条隔着薄薄的衬衫传递出惊人的力量感。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连人带椅子拉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相触。 “沈砚花两亿买一张进山的门票。”季司铎视线扫过屏幕上楚星野的脸,最终落回陆欣禾的红唇上,“你猜,他要做什么?” 第71章 失控的棋局 陆欣禾指尖的红茶,瞬间失了温度。 季司铎的气息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带着秦岭独有的、混合着松针与湿土的冷冽。 “他要做什么?” 这句问话很轻,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伪装。 陆欣禾心底的警报拉到最响。 这个疯子,他根本不是在问沈砚。 他是在问她。 他把整个秦岭变成一个巨大的审讯室,而她,是唯一的犯人。 下一秒,她脸上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属于“季太太”的娇纵。 “老板,你问我?” 陆欣禾放下茶杯,转动椅子,直接挤进季司铎交叠的双腿之间。 她伸出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身体前倾,柔软的冲锋衣布料贴上他坚硬的胸膛。 “他能做什么?一个京城来的过江龙,钱多烧得慌,看我们节目有爆款相,砸钱买个入场券罢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财迷的算计,眼角眉梢都写着“我们赚大了”。 “两亿换一个冠名,这笔买卖,傻子才不做。” 她仰起脸,红唇微嘟,凑上去,想在他下巴上亲一下,像以往每一次撒娇讨好那样。 然而,她的唇在距离他皮肤一公分的地方,被一根手指挡住了。 季司铎的食指,带着枪茧的粗糙,按在她的唇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像两潭寒渊,清晰地倒映出她故作天真的脸。 “季太太,钱是小事。” 他开口,嗓音比刚才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 “但如果有人,想从我这里拿走不该拿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 那根按在她唇上的手指,却缓缓下滑,沿着她的下颌线,来到她脆弱的颈侧,指腹下的脉搏,正在急速跳动。 陆欣禾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滞了。 她知道,他在说她。 沈砚要的或许是其他,但季司铎眼里的“不该拿的东西”,从来都只有她。 极致的压迫感让她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就在她以为他会做出什么的时候,他却收回了手,转而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动作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宠溺的错觉。 “乖一点。” 他俯身,薄唇擦过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混着冰冷的警告,一同钻进她的耳朵。 “别让我失望。” 陆欣禾僵坐着,直到男人重新靠回椅背,那股无形的禁锢才骤然松开。 她大口呼吸着,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与虎谋皮,每一次试探,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季总!陆总!不好了!” 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节目导演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汗水。 “直播间……直播间炸了!” 导演指着其中一块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屏幕上,正是楚星野和林宇晨对峙的画面。 林宇晨被一脚掀翻在泥地里,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烂泥和腐叶,狼狈不堪。 他那张引以为傲的俊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楚星野破口大骂。 楚星野站在火堆旁,手里的军刀反射着跳跃的火光,眼神冷得像冰。 “想死,别弄脏我的地方。” 这句狠话,被无人机的高保真麦克风清晰地收录,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楚星野他怎么敢!他居然敢打我们家哥哥!】 【暴力狂滚出娱乐圈!节目组是死的吗?还不把他赶出去!】 【封杀!必须封杀!星耀娱乐是吧?我记住了!】 【虽然但是……这一脚好帅,好A!这才是荒野求生,不是王子公主过家家!】 【前面的姐妹+1,林宇晨的粉丝能不能别玻璃心了?他自己先上去找事的。】 【路人表示,这新人有点野,我喜欢!已打赏一个火箭!】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短短几分钟内,从一千万直接冲破了两千万。 一半是来骂楚星野的林宇晨粉丝,一半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路人。 打赏榜单上,代表着支持楚星野的礼物,和代表着要求他滚出去的“臭鸡蛋”,形成了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线。 “陆总,现在怎么办?”导演快哭了,“林宇晨的经纪公司电话已经打过来了,要求我们立刻中断直播,让楚星野公开道歉,否则就要告我们!” “公关部那边也炸了,品牌方都在问,热搜第一已经是#林宇晨被新人殴打#了。” 整个监控室乱成一锅粥。 季司铎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以及闹剧中心的陆欣禾,会如何收场。 陆欣禾的视线,从屏幕上楚星野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缓缓移到了旁边不断飙升的数据面板上。 在线人数:2356万。 新增打赏:1200万。 话题讨论度:5.7亿。 她的嘴角,在所有人焦灼的目光中,缓缓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一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弧度。 “道歉?” 她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导演面前。 “为什么要道歉?” 她夺过导演手里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工作人员的耳朵里。 “所有机位,全部对准楚星野和林宇晨,给我特写!” “导播,把刚才楚星野那一脚,还有那句‘别弄脏我的地方’,剪成十秒短视频,全平台推送!” 导演愣住了:“陆总,这……这是火上浇油啊!” “我就是要火上浇油。” 陆欣禾转过身,环视着监控室内一张张惊愕的脸,红唇吐出冰冷的字句。 “通知公关部,立刻发通稿,标题就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生存法则》,没有顶流,只有丛林法则。” 黑红,也是红。 既然点燃了第一把火,那就让它烧得再旺一点。 她要让楚星野这个名字,在今天晚上,红得发紫,黑得发亮! “陆总英明!” 一直沉默的财务总监,看着那串天文数字般的打赏金额,激动地喊了出来。 陆欣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感觉自己终于从季司铎的阴影下,夺回了一丝掌控权。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挑衅地扬了扬眉。 季司铎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她冷静下令的模样,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划过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幽光。 “看来我的季太太,不止会演戏。” 他低沉的嗓音,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一种新的审视。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陈伯的助理,神色慌张,连门都忘了敲。 “季总,陆总……” 助理跑到两人面前,喘着粗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沈……沈总的直升机,刚刚也降落在基地外围了!”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架黑色的阿古斯塔直升机,无视基地的禁飞警告,卷着狂风,悬停在了监控室不远处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风衣的挺拔身影,逆着风,从容地走了下来。 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闪电的映照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陆欣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的两个“债主”,终于在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秦岭,正式会面了。 第72章 谁在设局,谁是玩物 监控室内,空气凝固如冰。 “季总,好兴致。” 沈砚推门而入,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像淬了毒的蜜,笔直地钉在季司铎揽住陆欣禾腰间的手上。 “深夜闯入我的地盘,沈先生是来送人头的?”季司铎头都未抬,指尖却得寸进尺,暧昧地滑过陆欣禾紧绷的腰线,姿态是赤裸裸的挑衅。 陆欣禾感觉腰间那只手像烙铁,烫得她心尖发颤。 这是季司铎的警告,也是宣示主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懈可击的商业假笑,从季司铎怀里挣开。 “沈总大驾光临,是来给我们星耀送钱的?”她迎上沈砚的目光,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两亿的投资,沈总不会是想现在就追加吧?” 沈砚推了推眼镜,笑意不达眼底:“追加?我是怕陆总赔不起。” 他视线转向屏幕,画面上,林家那个被宠坏的独苗林宇晨,正狼狈地趴在泥坑里,满脸都是屈辱和泥水。 “林家的心头肉,在你的节目里被人当众踩进了泥里。”沈砚的语气温润,却字字诛心,“陆总,这笔账,林家怕是要连本带利地算在星耀头上。” 话音未落,导演手里那支加密电话爆发出催命般的尖啸! 导演看着来电显示,脸白得像纸,哆哆嗦嗦地递过来:“陆……陆总,林氏影业……林董!” “慌什么。” 陆欣禾拿过电话,看都没看,直接摁下免提! “嗡”的一声,一个暴怒的咆哮声瞬间炸开,震得整个监控室都在嗡嗡作响! “陆欣禾!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我侄子要是在你那破节目掉一根头发,我明天就让星耀传媒从海市除名!立刻清盘破产!” “还有那个叫楚星野的杂种!让他立刻滚过来跪下给我侄子舔干净鞋!否则我弄死他!” 怒吼声中,陆欣禾非但没怕,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颗鲜红的野山楂,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嘴里,然后“咔嚓”一声,用牙齿狠狠碾碎! 酸涩的汁液瞬间在口腔炸开,她被刺激得眯起眼,那模样,妖冶又疯狂。 “林总,火气这么大,内分泌失调了吧?” 她对着免提,声音清亮又带着一丝玩味的甜腻,“想撤资?可以啊。合同写得明明白白,单方面违约,三倍赔偿。两个亿的投资,违约金六个亿。” “现在、立刻、马上,把六个亿打到我账上。” “钱一到账,我别说让楚星野给他后空翻道歉,我让他给你侄子表演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跪地磕头都行!” “你……!”电话那头瞬间被噎住,气得直喘粗气,“你敢威胁我?你以为有季家给你撑腰,你就能为所欲为?!” “啪!” 陆欣禾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摔在控制台上,发出清脆的巨响。 整个房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她这通操作吓傻了。 她却转头,眼神如刀,射向一旁的剪辑师:“视频,剪好了吗?” “好……好了!”剪辑师满头大汗,“陆总,按您的吩咐,从林宇晨嚣张挑衅,到他被楚星野一脚踹翻,一秒不差,高清无码!” “很好。”陆欣禾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某个红色按钮上空悬停。 “发出去!” “以《生存法则》官微的名义发!” “文案给我配上——【在这里,没有流量,只有法则。有些人,求锤得锤!】” “陆总,三思啊!”导演快哭了,“这是要跟林氏影业彻底撕破脸啊!” “撕破脸?” 陆欣禾冷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在资本的游戏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你给的利益够不够大!” “现在的观众,最恨的就是仗势欺人的资源咖!林宇晨主动霸凌,楚星野绝地反杀,这剧本多带劲?” 她指着屏幕上因为直播暂停而疯狂刷屏的弹幕。 “看见没有?民愤已经被点燃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灭火,是把‘真相’这桶油,给我狠狠地浇上去!” “一个反抗强权的孤勇者人设,比一百个温顺的小绵羊顶流都值钱!” 一直沉默的季司铎,此刻低沉地笑出声。 他一步步走到陆欣禾身后,双手撑在她座椅的扶手上,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阴影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 “季太太,玩火的本事,越来越大了。”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砚,“就是不知道,你这把火,会不会烧到不该烧的人。” 沈砚依旧在笑,只是那笑意比冰还冷:“陆总的手段,确实精彩。只是,玩脱了,季总兜得住吗?” “我不需要任何人兜底。” 陆欣禾猛地转过身,从腰后拔出那把镶满碎钻的金色工兵铲——那是季司铎送她的“玩具”。 在两个男人错愕的目光中,她举起铲子,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价值千万的控制台上! “哐当——!” 刺耳的巨响,像一声惊雷! 控制台的钢化玻璃表面瞬间蛛网般裂开。 “季司铎,你送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筹码。”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我的人,我的公司,甚至我的命,都是我的赌注!” “但这个赌局的庄家,只能是我自己!” 她扔掉铲子,染着蔻丹的指尖重重按下那个布满裂纹的红色按钮。 “启动备用卫星!解锁全部频道!给我进行全球同步直播!”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这档节目,到底是谁的‘生存法则’!” “不仅是丛林里的,更是资本场上的!” 第73章 惊天逆转,浴血而立的丛林之王 红色按钮被按下的瞬间,整个监控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备用卫星信号已接驳!” “防火墙解除,解锁全球频道……解锁成功!” “数据流开始向海外服务器同步!” 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他们看着陆欣禾,像在看一个点燃了炸药引线的疯子。 而这个疯子,此刻正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燃烧着比火光更盛的火焰。 导演的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给陆欣禾跪下。 全球直播? 这已经不是火上浇油了,这是直接引爆了一座军火库! 林氏影业的法务部能在十分钟内把传票送到他们面前! “陆总……”财务总监看着那飞速攀升的海外在线人数,声音里混杂着狂喜与恐惧,“在线人数……破三千万了!还在涨!” 屏幕上,代表着不同国家的IP地址如潮水般涌入。 话题#The Law of The Jungle#以一种病毒式的速度,登上了海外数个社交平台的趋势榜首。 丛林里,楚星野那张冷峻的东方面孔,和那句“别弄脏我的地方”,被迅速翻译成十几种语言。 【哦我的上帝,这个亚洲男人是谁?他看起来像一头真正的黑豹!】 【这才是真人秀!不是那些该死的野外过家家!】 【踢得好!那个画着眼线的花瓶早就该被教训了!】 舆论,在一瞬间完成了惊天的逆转。 林宇晨那张猪肝色的脸,成了全球网民嘲讽的笑料。 而楚星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了反抗霸凌、充满原始野性魅力的孤勇者符号。 “现在,谁还想让我道歉?” 陆欣禾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女王的权杖,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砚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 他轻轻鼓掌,清脆的掌声在混乱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精彩。” “陆总,你比我想象中,更会创造惊喜。” 他没有提林家的威胁,也没有提星耀可能面临的诉讼风暴。 仿佛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只是这场“惊喜”的开胃菜。 季司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去陆欣禾脸颊上因激动而溅到的一点灰尘。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然后,他俯下身,滚烫的唇贴在她的耳边。 用的,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烧吧。” “烧得再旺一点。” “把整个秦岭都烧成灰烬,这样,你就哪儿也去不了。” 他的嗓音低沉而喑哑,像恶魔的蛊惑,每一个字都带着病态的占有欲。 “只能留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金丝雀。” 陆欣禾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这个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输赢,他享受的是她被逼到绝境,只能依赖他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夺回了掌控权,实际上,她只是跳进了他设下的另一个,更华丽的笼子。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中,异变突生! 秦岭的夜,黑得深不见底。 在楚星野的庇护所不远处,另外三名嘉宾又冷又饿,终于放下了所谓的明星架子,围着一小堆快要熄灭的火堆瑟瑟发抖。 “都怪那个楚星野!没有团队精神的混蛋!” 林宇晨骂骂咧咧,脸上的泥浆干涸后结成一块块硬壳,让他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赵思思抱着膝盖,小声地哭泣。 只有过气影帝周凯,还在努力地想办法。 他拿着节目组发的打火石,对着一堆枯叶,笨拙地敲击着。 火星迸溅,却始终无法点燃。 突然,他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 周凯警觉地回头:“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转回头继续和打火石较劲。 “沙沙……沙沙……” 声音更近了! 这一次,连林宇晨和赵思思都听到了。 “什么东西?”赵思思吓得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无人机的镜头立刻调转过去,高功率的红外夜视功能穿透黑暗。 只见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亮了起来。 一双,两双,三双…… 越来越多! “狼!是狼群!” 监控室里,导演发出一声惊叫!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卧槽”和惊恐表情刷屏! 谁也没想到,这个节目玩真的! 真的有狼! 火堆旁的楚星野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嗅了嗅空气中传来的腥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抓起那把多功能军刀,又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得最旺的木棍。 “别动!待在原地!不要背对它们!” 楚星野朝着几十米外的那三人大吼。 可是,已经被恐惧吞噬的赵思思,哪里还听得进任何指令? 她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这是野外生存最致命的禁忌! 逃跑,会瞬间激发野兽的追猎本能!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响彻山谷。 一头体型健硕的头狼,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直扑赵思思纤弱的背影! “啊——!” 赵思思的尖叫撕心裂肺。 直播间里,她的粉丝已经哭疯了。 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就是血溅当场的惨烈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狼更快! 楚星野如离弦之箭,从侧方猛冲过来! 他没有去拉赵思思,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高速奔跑中,身体压低,一个迅猛的滑铲,从赵思思的脚下穿过! 手中的军刀,借着前冲的惯性,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划开了头狼柔软的腹部! 鲜血,在空中飚出一道凄艳的红。 头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惯性,从赵思思的头顶飞了过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到连摄像机都差点没跟上! 楚星野一击得手,没有丝毫停留。 他一个翻滚起身,将手中燃烧的木棍狠狠掷向狼群! “滚!” 一声爆喝,带着原始的杀气! 群狼被同伴的鲜血和扑面而来的火焰震慑,踟蹰不前,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楚星野挡在吓傻的三人面前,手持滴血的军刀,与整个狼群对峙。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激怒的野性。 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偶像新人。 他是这片丛林里,真正的王。 直播间静默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了史无前例的疯狂! 打赏的“火箭”、“嘉年华”像不要钱一样,遮蔽了整个屏幕! 【FUCK!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牛逼的直播!】 【杀疯了!他真的杀疯了!这是拍电影吗?这他妈比电影还刺激!】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楚星野!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哥!】 【星耀娱乐是吧?地址给我!老子现在就去给你们公司门口立功德碑!】 监控室里,陆欣禾看着屏幕上那个浴血而立的少年,看着旁边已经突破天际的打赏金额,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不仅赌赢了,而且是通杀!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向身旁的两个男人,眉梢轻轻一挑,带着一丝慵懒的挑衅。 “六个亿的违约金,看来林总不用赔了。” 她轻笑,“毕竟,是我们星耀的艺人,弄脏了林家大少爷的眼。” 一句话,诛心。 楚星野的惊天逆袭,把林宇晨的狼狈和无能,衬托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现在,不是星耀怕林家找麻烦。 是林家要担心,他们那个宝贝侄子,以后还怎么在娱乐圈混下去! 沈砚的目光,从屏幕上楚星野滴血的刀锋,缓缓移到陆欣禾的脸上。 “陆总,好手段。” 他这次的夸奖,多了几分深意。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 “一头被放出笼子的狼,固然能帮你咬死敌人。” “但有一天,他同样会咬伤喂养他的主人。” 第74章 笼中金丝雀:生存游戏下的偏执囚笼 “一头被放出笼子的狼,固然能帮你咬死敌人。” 沈砚的声音温润,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眼前的局势。 “但有一天,他同样会咬伤喂养他的主人。” 陆欣禾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眼,眸光流转,看向沈砚,唇角弯起一个极具风情的弧度。 “沈总说笑了。” “会咬主人的,那不叫狼,叫白眼狼。” 她将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瓷杯在桌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我陆欣禾,从不签废物。” 一句话,堵死了沈砚所有的试探。 也表明了她的态度:楚星野是她的刀,是她的武器,但绝不会是她的麻烦。 她有绝对的自信,能够掌控这把锋利过头的刀。 “好一个‘从不签废物’。” 季司铎低沉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滚烫的胸腔震动。 他没有看沈砚,深邃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陆欣禾的身上,像是欣赏一件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的头微微向后仰。 “我的季太太,果然是最好的驯兽师。”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病态的迷恋与警告。 “不过,你要记住。” “这世上,唯一有资格驯服你的,只有我。” 这亲昵又充满威胁的姿态,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沈砚隔绝在外。 沈砚的金丝眼镜下,眸色沉了沉,却没有再开口。 有些战场,无需言语。 就在这三人之间气压低到极致时,一旁快要窒息的导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季总,陆总,沈总……” 他擦着额头的冷汗,指着主屏幕,声音干涩。 “节目……节目组要发布第一个正式任务了!” 随着他的话音,所有屏幕的画面统一切换。 一道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彻在秦岭的夜空和监控室的每一个角落。 【《生存法则》第一阶段任务:奔赴。】 【坐标:东经108°56′,北纬34°15′,“流云瀑”。】 【任务要求:在两小时内,从各自的庇护所出发,抵达指定坐标。第一个抵达并成功开启空投物资箱的队伍,将获得全部物资。】 【倒计时,现在开始。】 屏幕上,一张高精度的三维地图被投射出来。 红点标注着每个嘉宾的当前位置,而一个闪烁的蓝色光标,则代表着终点——流云瀑。 地图上清晰地标示出一条红色的“建议路线”,那是通往瀑布最短的直线距离。 丛林里,刚刚经历过狼群惊魂的林宇晨三人组,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希望。 “流云瀑!我知道那条路!来之前我研究过地图,直线距离最短!” 林宇晨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刚刚的恐惧和狼狈被急于求成的功利心取代。 他必须赢! 在楚星野用那场惊艳的屠狼秀抢走了所有风头之后,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赢下这个任务,来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走!我们抄近路!让那个楚星野在后面吃灰吧!” 他不顾周凯的劝阻,也无视了赵思思的犹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着两人冲进了地图上那条红色的“捷径”。 而在另一边。 楚星野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无人机投射出的地图。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条诱人的红色直线一眼。 他抬起头,先是辨认了一下风向,然后蹲下身,捻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泥土里,带着一股腐败植物和沼气的味道。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林宇晨等人消失的方向,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在看几个主动走向陷阱的猎物。 他转身,选择了地图上一条完全相反的、需要绕行山脊的崎岖小路。 监控室内。 导演和工作人员们都看傻了。 “这楚星野……是不是傻了?他走反了啊!” “那条路要多走至少三公里!还要翻过一个山头,怎么可能先到?” 只有沈砚,推了推眼镜,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短的路,往往是通往地狱的路。” 他看向季司铎,意有所指。 “季总,你觉得呢?” 季司铎根本没看屏幕。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身前的陆欣禾身上。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细微变化,从任务发布时的专注,到看到楚星野做出选择时的那一丝放松。 她信他。 她信那个被她选中的“狼”。 这个认知,让季司铎眼底的墨色,又浓重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沈砚,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陆欣禾座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 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在丈量着猎物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播画面分成了两块。 一边,是林宇晨三人气喘吁吁地在密林中穿行,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 “这什么破路!怎么这么难走!” 林宇晨一脚踩下去,鞋子陷进了半截,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块恶臭的黑泥。 赵思思更是叫苦不迭,白皙的小腿上布满了划痕和蚊虫叮咬的红印。 而另一边,楚星野的行进速度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像磐石。 他在山脊上穿行,视野开阔,有效避开了林中所有的障碍和危险。 风拂过他的衣角,月光洒在他肩上,他不像是在参加一场狼狈的求生比赛,更像是在月下巡视自己领地的王。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林宇晨的直播画面剧烈晃动,只见赵思思半个身子都陷进了泥潭里,脸上写满了惊恐! “沼泽!这里是沼泽!” 过气影帝周凯脸色惨白,他试图去拉赵思思,但自己的脚也开始下陷! 林宇晨彻底慌了,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被黑色的淤泥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地图上的那条红色“捷径”,根本不是路。 它是一片被植被巧妙伪装起来的死亡沼泽!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我靠!节目组玩这么大?这是真的要死人啊!】 【笑死,刚刚谁说楚星野走反了?人家那叫专业!】 【这就是资源咖和实力派的区别吗?一个蠢得去沼泽里游泳,一个在山顶上吹风看月亮。】 【求求了,快去救人吧!再陷下去就没命了!】 监控室里,导演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抓起对讲机,就要呼叫救援队。 “等等。” 陆欣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在泥浆里挣扎的“小丑”,脸上没有半分同情。 “救援队进去,节目就得停。” “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块屏幕。 画面中,楚星野已经翻过了山脊,抵达了山谷的另一侧。 前方,水声轰鸣,月光之下,一道银色的匹练从天而降,宛如九天银河落入凡间。 流云瀑,到了。 他站在瀑布前的巨大岩石上,衣衫被水汽微微打湿,发丝贴在额前,更显出那张脸的冷峻与野性。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狼狈挣扎的三人。 只是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盘旋而至的无人机。 那架无人机,吊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物资箱,缓缓降落。 这一刻,所有直播间的观众,都感受到了什么叫极致的视觉冲击和实力碾压。 一边,是天堂般的壮丽瀑布,和如神祇般降临的胜利者。 另一边,是地狱般的恶臭沼泽,和三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失败者。 没有比这更残忍,更直白的对比了。 陆欣禾缓缓靠回椅背,端起桌上那杯为季司铎准备的顶级威士忌,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滑过。 她赢了。 用一种最无可争议的方式,赢了这场舆论战和专业性的双重考验。 她甚至能想象到,林氏影业的董事长,此刻看到这一幕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她将酒杯送到唇边,正要为自己的胜利庆贺。 “嗡——” 物资箱稳稳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箱子顶盖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食物和水。 只有一样东西。 在金属箱冰冷的内壁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条用无数颗顶级粉钻,手工编织而成的脚链。 在无人机的探照灯下,流光溢彩,奢华到了极致。 而在脚链的中央,悬挂着一个小小的、用铂金打造的笼子。 笼子里,锁着一只同样由钻石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金丝雀。 直播间静默了。 监控室也静默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与“生存”主题格格不入的极致奢华给震住了。 这是什么? 节目组的失误? 还是…… 陆欣禾的指尖,在碰到杯壁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微微一缩。 她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身后那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是沈砚带着探究与深思的审视。 而另一道…… 是季司Duo那如同实质般的,滚烫、偏执、充满了独占欲的注视。 主屏幕上,无人机的镜头给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在那只钻石金丝雀的脚环上,清晰地刻着两个字—— “禾禾”。 第75章 哭,也是一种武器 钻石金丝雀的话题还没来得及发酵,新的麻烦就到了。 凌晨三点十七分。 监控室的二号屏幕上,赵思思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抱着右脚踝,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大不小,刚好被随行的微型收音器完整捕捉。 眼泪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在夜视镜头下折射出一种楚楚可怜的光泽。 导演盯着屏幕,松了口气:“就是崴脚,安排医疗组——” “别动。” 陆欣禾的声音从椅子上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看导演,目光锁在屏幕上。 赵思思哭了三分钟。 三分钟里,她换了四个角度。左脸四十五度仰拍,正面泪眼朦胧,侧脸咬唇隐忍,最后一个——低头抹泪,露出后颈那道被树枝划伤的红痕。 每一个角度,都精准避开了暗光死角,完美落在无人机镜头的最佳构图区域。 一个真正疼到站不起来的人,不会在乎镜头在哪。 “呵。” 陆欣禾靠着椅背,把腿翘起来,脚踝上的黄金链子发出细碎的响声。 “赵思思的经纪人是谁?” “呃……翠鸟娱乐的方嘉,海市圈子里有名的——” “有名的碰瓷专家。”陆欣禾接过话,“去年综艺《星途》,方嘉就让旗下艺人在节目里哭诉被欺负,直接把那档节目搞停播,制作方赔了八千万。” 导演的脸白了。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赵思思不是在崴脚。 她在表演。 果然,弹幕的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思思宝贝的脚!节目组有没有人性啊!大半夜让女孩子在野外走这种路!】 【真的受伤了还在坚持录制,这节目组是不是要出人命才收手?】 【赵思思工作室已经发微博了!说节目组未提供基本安全保障,正在考虑退出并追究法律责任!】 陆欣禾拿起手机,点开赵思思工作室的微博。 发布时间——三点十四分。 比赵思思在镜头前“崴脚”,早了三分钟。 通稿比伤先到。 好手段。 “陆总,各大营销号已经在转发了,话题#赵思思受伤#十分钟内上了热搜第七……”财务总监的声音发紧,“思思的粉丝后援会正在组织联名投诉,已经有两家广告商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导演拽住陆欣禾的袖子:“陆总,要不……先暂停直播?” “暂停?” 陆欣禾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 碎裂的钢化玻璃在她脚下嘎吱作响,她低头看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忽然笑了。 “导演,你知道卖东西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产品。是客户自己说服自己。”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 “调出赵思思入场前签署的免责协议,特别是第七条——''参与者已知晓并自愿承担野外环境中的一切合理风险''。” “然后,调出她进山时的体检报告。” “再然后——” 她的手指点上三号屏幕的回放按钮。 画面倒回到十五分钟前。 赵思思在跟着周凯走过一段碎石坡时,右脚确实踩滑了一下——但她迅速稳住了。 稳住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跟拍无人机。 然后,她坐了下来。 主动坐下。 把右鞋脱掉,露出脚踝,用自己的手,狠狠揉了三十秒。 直到那片皮肤变得红肿充血,看起来像真的扭伤。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导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陆欣禾把这段画面截取出来,转头看向技术组:“能确认这段素材没有被篡改?” “百分之百原始数据,时间戳、GPS定位、设备编号全在。” “好。” 陆欣禾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到星耀传媒的官方账号后台。 沈砚推了推眼镜:“你要正面硬刚?” “不,我要让她的粉丝自己看。” 陆欣禾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条即将发布的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义正言辞的声明。 只有那段完整的、赵思思自己揉红脚踝的十五秒回放视频。 配文六个字: 【诸位,请过目。】 “等等,”导演终于回过神来,“直接放原始监控素材,赵思思的团队可以告我们侵犯隐私——” “免责协议第十二条。”季司铎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懒散,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开口的理由。 “''节目录制期间所有影像资料,版权归制作方所有,制作方有权在任何平台、以任何形式使用。''” 他背出合同条款,语速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已经判决的死刑书。 “季太太的合同,一向滴水不漏。” 陆欣禾没接他的话,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 她等了五秒。 在这五秒里,热搜上#赵思思受伤#已经冲到了第四位。 水军铺天盖地地涌入直播间和星耀的官方评论区,哭诉、谩骂、威胁,节奏整齐得像排练过。 越高越好。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发。” 一个字。 十五秒的视频被推送到全网。 最初的三十秒,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油锅。 评论区的画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 【……等等,她自己揉的????】 【我他妈刚刚还在帮她骂节目组呢,这是被当猴耍了??】 【完了完了完了,路人盘碎了,赵思思这辈子都洗不掉“碰瓷”标签了。】 【最讽刺的是什么?是同一个节目里,楚星野真刀真枪地徒手杀狼救人,而赵思思在用手揉脚骗眼泪。】 十分钟后。 #赵思思自导自演#空降热搜第一。 #生存法则赵思思碰瓷#紧随其后,第二。 原本攻击星耀的舆论浪潮,在铁证面前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大掉头,化作反噬赵思思和翠鸟娱乐的滔天巨浪。 陆欣禾坐回椅子上,拿起那颗没吃完的野山楂,继续嚼。 酸得她眯起眼。 “方嘉的手机应该快打过来了。” 话音刚落,导演桌上的电话响了。 陆欣禾拿起来,听了三秒,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怕的求饶。 她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受。 只说了一句话。 “赵思思可以退出节目。违约金,按合同走。” “但那段视频,永远不会删。” 挂断电话后,监控室里没人敢说话。 沈砚安静地看着陆欣禾,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上的家徽。 三秒后,他收回目光,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消息。 而季司铎走到陆欣禾身后,低头,用唇尖蹭过她的发顶。 “乖。” 只有一个字。 陆欣禾没动,但她感觉到口袋里那部双系统手机震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用拇指划开锁屏。 沈砚的加密频道里,跳出一行新消息—— 【赵思思背后不是翠鸟娱乐,是林家。方嘉三天前和林氏影业签了对赌协议。这场崴脚戏,开价八百万。】 消息的末尾,还跟着一句话: 【陆小姐,有人在花钱让你的节目死。而我手上,有他们所有的转账记录。】 【你想不想知道,林家这笔钱,是谁批的?】 陆欣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身后,季司铎的指尖正缓缓梳理着她的头发,力道温柔得不像他。 面前,沈砚的消息在暗处闪烁。 两个男人的手,同时伸向了她。 而她要做的,是在这两只手之间—— 偷走整张牌桌。 第76章 驯兽师的牌桌 赵思思退赛的消息,在凌晨四点二十六分被推上了热搜。 翠鸟娱乐的公关团队连夜发了三版声明,一版比一版短,一版比一版软。最后一版只剩两句话——“尊重节目组的决定”和“祝赵思思早日康复”。 方嘉没有再打电话来。 陆欣禾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监控室角落的实时数据面板。 《生存法则》首播同时在线观看人数:七百二十三万。 赵思思退赛后的十五分钟内,这个数字没有掉。反而涨了四十万。 观众不是来看赵思思哭的。他们是来看楚星野赢的。 “导演。” 陆欣禾敲了敲控制台,把那个还在发呆的中年男人叫回神。 “赵思思退了,三人组变两人组,节目平衡打破了。观众会审美疲劳。” 导演苦着脸:“那怎么办?重新调组?可现在只剩四个人——” “不调组。”陆欣禾抽出一张折叠好的任务卡,拍在他面前。“发这个。” 导演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这……陆总,这任务也太——” “太什么?” “太狠了。” 陆欣禾嚼着最后一颗山楂,把核吐进纸巾里。 “赵思思的事让观众记住了一个人,但一匹独狼不值钱。”她抬起一根手指,“值钱的是一匹能带队的头狼。” “楚星野缺的不是实力,是势。” 导演看着任务卡上的内容,手心冒汗。 半小时后,那道电子合成音再次响彻秦岭。 【《生存法则》特别任务:筑巢。】 【所有存活嘉宾,即刻前往坐标点集合。】 【任务要求:四人协作,在六小时内,不使用任何现代工具,徒手搭建一座可容纳四人同时休息的大型庇护所。】 【材料限制:仅限就地取材。】 【评判标准:结构稳定性、防风防雨性能、空间合理性。三项全部达标方可通过。】 【未通过惩罚:全员取消下一轮物资补给权。】 【补充规则:任务期间,四名嘉宾必须在同一区域活动。禁止单独行动。】 弹幕瞬间刷屏。 【四个人合作??楚星野和林宇晨???】 【编剧下班了吗这是把两个互看不顺眼的人绑一块啊哈哈哈哈】 【期待林宇晨再次社死.jpg】 【等等,周凯不是还在吗?这老哥存在感低到我差点忘了……】 坐标点是一片背风的山坳,三面环山,一面朝溪。 地形不错。但四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比地形复杂得多。 楚星野先到。 他靠在一棵倒伏的枯木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扯的草茎,看都没看身后赶来的三个人。 林宇晨第二个到。他的眼眶下面有明显的乌青,衣服上的泥巴干成了硬壳。沼泽那一趟,他的形象在全网观众面前碎了个彻底。 他看见楚星野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周凯打圆场:“那个……咱们商量一下分工?” 林宇晨抱着胳膊,下巴微扬。“商量什么?我来指挥,你们照做。” 没人接话。 周凯尴尬地咳了一声。 楚星野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终于动了。 他没理林宇晨。 蹲下,用手扒开脚下的土层,捻了捻,又抬头看了看三面山壁的岩层走向。然后站起来,走到溪边,踩了踩河滩的碎石。 整套动作不到两分钟。 “庇护所搭在这。”他用脚在一块平坦的碎石地上划出一个长方形。“背靠西面岩壁挡风,东面朝溪取水,南面用倒木做横梁,北面留口。” 林宇晨的脸沉下来。“谁让你定的?” 楚星野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挑衅,不是蔑视。是猎人看见一只在错误的季节闯入自己领地的家养犬。 “你定也行。”楚星野收回目光,声音平淡。“你告诉我,这片山坳的主风向是什么。” 林宇晨张了张嘴。 “落叶松的树冠偏向东南,说明常年风从西北来。你要把庇护所开口朝西面?”楚星野没等他回答,“半夜山风灌进来,温度能降到零下。六小时后你会知道冻僵是什么感觉。” 弹幕炸了。 【妈妈我在追的到底是综艺还是荒野求生教学??】 【楚星野说话好苏……冷冷淡淡像在教小学生……】 【林宇晨:我来指挥。楚星野:好的那你先回答我一个小问题。林宇晨:……】 周凯立刻倒戈:“我听楚星野的。” 林宇晨咬着腮帮子,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沼泽事件之后,他在观众眼中已经从“顶流”变成了“冲动的蠢货”。如果这次任务再搞砸,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说怎么干。” 三个字,林宇晨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楚星野没有任何多余反应。他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画出庇护所的结构——三角支撑框架、交错编织的树枝墙体、覆盖松针和苔藓的防水层。 “你——”他指周凯,“去溪边捡鹅卵石大小的石头,要扁的,五十块。地基用。” “你——”他指第四个嘉宾,一个从头到尾存在感稀薄的户外博主,“砍臂粗的青竹,长度一人高,十二根。” 最后他看向林宇晨。 停了两秒。 “你去找藤蔓。拇指粗的,越长越好。” 林宇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监控室里,陆欣禾端着咖啡杯,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 沈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在赌。” “我不赌。”陆欣禾吹了吹咖啡。“我只做确定性交易。” “楚星野的性格,独狼,不服管,不合群。你把他扔进一个必须合作的任务里,他要么暴露短板被全网嘲,要么——” “要么让所有人发现,真正的狼王从来不需要吼叫。”陆欣禾喝了一口,“他只需要让每个人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沈砚安静了一瞬。 “你在训练他。” 陆欣禾没否认。 屏幕上,楚星野一个人扛起了最粗最重的横梁原木,肩膀上的肌肉线条在晨光中绷出清晰的轮廓。他没有把最重的活分给别人,也没有分给最弱的人最轻的活。 他把每个人放在了“刚好能完成、但必须全力以赴”的位置上。 这不是领导力。 这是本能。 一头在荒野中存活了二十年的狼,天然知道狼群里每个成员的极限在哪。 “有意思。”季司铎的声音从陆欣禾身后传来。 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上,指尖的温度穿透衣料。 “我的季太太,眼光确实很好。” 他的嘴唇贴近她的耳侧,呼吸灼热。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面前的平板。屏幕上,停留着她刚刚划过的页面。 那是沈砚发来的加密信息。 林家的转账记录。 陆欣禾的呼吸没有变,心跳没有加快。她转头看向季司铎,眼睛弯弯的,笑得坦荡。 “我正准备拿给你看。” 季司铎盯着她的眼睛,足足五秒。 然后,他笑了。 “是吗?” 他把平板放回去,指腹从她的脸颊滑过,动作极轻。 “那你顺便告诉我——沈砚给你发这些东西的时候,用的是哪个频道?” 陆欣禾的笑容纹丝不动。 口袋里的双系统手机,像一块烧红的铁。 而屏幕上,庇护所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晨光穿过竹木交错的缝隙,在楚星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宇晨蹲在地上绑藤蔓,手指磨出了血。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横梁上、安静检查每一个节点的年轻人。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但他没有再开口争指挥权。 弹幕上,一条高赞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楚星野不是在搭庇护所。他在告诉所有人,什么叫不用说话就能让人闭嘴的实力。】 陆欣禾盯着那条评论,嘴角微翘。 值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份满意,平板的角落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节目组的官方邮箱,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律师函。 发函方:京城,林氏影业。 标题只有八个字。 【物资箱内容物侵权。】 他们要告的,是那条钻石金丝雀脚链。 而那条脚链—— 陆欣禾缓缓转头,看向季司铎。 他正低头看手机,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像是早就知道这封信会来。 第77章 活阎王的礼物,烫手 律师函的电子版,就静静地躺在平板屏幕上。 白底,黑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导演的眼球上。 “林氏影业……告我们侵权?” 导演的声音发颤,手里的对讲机都快握不住了。 “他们说……说那条钻石脚链的设计专利,在他们手上?” 监控室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财务总监的脸色比屏幕还白:“林家在京城的势力……我们惹不起啊陆总!这要是闹上法庭,别说节目,整个星耀都得被拖垮!” “怕什么。” 陆欣禾的声音很轻,她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在控制台上那道被她自己砸出的裂纹上,轻轻划过。 像在抚摸一头睡着的野兽。 季司铎就站在她身后,他没看那封律师函,目光落在陆欣禾的后颈上。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贴着她的发丝钻进耳朵里。 “我的东西,什么时候需要专利了?” 他的手,缓缓落在她的肩上,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肩胛骨的形状。 “他们看一眼,都是脏了。” 这话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 沈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他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却像往火上浇了一勺油。 “林氏告的不是专利。” “他们告的是‘恶意使用相似设计,造成品牌声誉受损’。” 他顿了顿,看向陆欣禾。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告诉所有人,季太太戴了一条山寨货。” 羞辱。 这才是林家真正的目的。 用最上流的方式,把她的脸踩在泥里。 导演急得满头是汗:“陆总,我们赶紧发个声明道歉吧!把脚链的事压下去,就说是节目组的道具失误……” “道歉?” 陆欣禾终于转过身,她靠着控制台,脚踝上那条黄金链子轻轻晃动。 她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为什么要道歉?” 她看向季司铎,目光坦然。 “季总,你的礼物,还附赠律师函的吗?” “这服务,可真周到。” 季司铎眼底的墨色翻涌,他捏着她肩膀的力道重了几分,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不喜欢?” “不。”陆欣禾摇头,笑容更深,“我只是觉得,林家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我们不回礼,不太礼貌。” 她转头,看向导演。 “切一下楚星野那组的近景。” 导演一愣:“啊?现在?” “现在。” 屏幕切换。 秦岭的山坳里,晨光熹微。 庇护所的框架已经初具雏形。 楚星野站在最高的横梁上,正用藤蔓固定着最后一个节点,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每一寸都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而他的下方,林宇晨,那个不可一世的顶流,正蹲在地上。 他的手上全是泥和血口子,正费力地将一捆沉重的松枝往墙体上堆。 周凯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得竟然有几分默契。 弹幕疯了。 【我看到了什么?林宇晨在干活???】 【这不是演的吧!他居然在听楚星野的指挥!那个眼神,卧槽,有点服气的意思了?】 【从沼泽蠢货到建筑工,林宇晨经历了什么哈哈哈哈!】 【这才是《生存法则》!不是撕逼,不是哭闹,是把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改造成人!】 陆欣禾看着屏幕,拿起手机,登录了星耀传媒的官方账号。 她没有写任何关于律师函的回应。 只截取了林宇晨满手是伤,却依旧咬牙搬运材料的十秒短视频。 然后,配上了一段文字。 【感谢林氏影业对《生存法则》节目的高度关注。】 【比起昂贵冰冷的珠宝,我们更相信,一双沾满泥土却依然努力创造的手,更有价值。】 【欢迎大家共同见证,每一份汗水浇灌出的成长。】 她点了发送。 没有@任何人。 但每一个字,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精准地扇回林家的脸上。 “你……” 导演看着那条微博,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不回应侵权,反而感谢对方? 还把对方的儿子拉出来当正面典型? 沈砚看着陆欣禾,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釜底抽薪。 杀人诛心。 林家要用“山寨货”羞辱她,她就用林家继承人的“成长”来定义节目的高级感。 你谈钱,我谈精神。 你谈出身,我谈奋斗。 直接把对方拉到自己的主场,用观众的价值观,把林氏影业钉死在“拜金、浅薄”的耻辱柱上。 果然,微博发出去不到三分钟,评论区就炸了。 【星耀这波回应太顶了!格局打开!】 【笑死,林家还在为一条链子撕逼,人家节目组已经上升到人文关怀的高度了。】 【林氏影业脸疼吗?你们儿子在节目里脱胎换骨,你们在后方扯头花?】 【路转粉了!这节目有毒!我居然开始心疼林宇晨了!】 财务总监看着手机上不断攀升的热搜词条,手不抖了,腿不软了。 #林宇晨变形计# #星耀格局# #最有价值的手# 原本气势汹汹的#林氏影业律师函#,被死死压在下面,像个笑话。 “干得不错。” 季司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 “我的季太太,不仅会收礼物。”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 “还会用礼物,杀人。” 陆欣禾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没动,任由男人的气息将她包裹。 口袋里那部双系统手机,却在此时,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砚正低头看着手机,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房间,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怜悯? 陆欣禾不动声色地垂下眼。 监控室的门被敲响。 林特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季总,陆总。” “林氏影业的法务部,刚刚撤回了律师函。” “另外……” 林特助的表情有些古怪。 “林董事长亲自致电,想追加三千万投资,指定用于改善林宇晨少爷在节目中的……生活待遇。”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前一秒还喊打喊杀,下一秒就卑微送钱。 这脸,打得太狠了。 季司Duo轻笑出声,他松开陆欣禾的肩膀,直起身。 “告诉他。” “钱,星耀收了。” “但《生存法则》的规则,任何人,都不能改。”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秦岭连绵的山脉,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掌控。 第78章 三千万的温柔陷阱 林特助还站在门口,手里的文件微微发抖。 三千万。 林家前脚律师函,后脚送钱。 这转折比节目里还精彩。 陆欣禾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 “林董事长原话怎么说的?” 林特助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林董说,犬子年少轻狂,在节目中的表现让他深受触动。这三千万,一部分用于改善节目制作条件,一部分……” “一部分?” “一部分希望节目组在后期剪辑时,适当增加林宇晨的正面镜头占比。” 陆欣禾把咖啡杯搁下。 瓷器磕在控制台上,声响清脆。 “林家花三千万,买的不是投资。” “买的是剪辑刀。” 她转头看向季司铎,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季总觉得呢?” 季司铎靠在窗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晨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半边脸打成阴影。 “钱收。” “条件不收。” 林特助的笔悬在半空:“那我怎么回复林董?” “就说——”季司铎把烟夹到耳后,声音散漫得像在聊天气,“季司铎谢谢林叔的关心。但星耀的剪辑室不卖。” “要是林叔不放心,欢迎随时来秦岭探班。” “破军卫会好好招待他。” 林特助的脸白了白,但还是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刹,沈砚笑了。 “你拒绝了三千万的剪辑权,却收了三千万的钱。” “林家咽得下这口气?” 季司铎没看他。 “咽不下也得咽。” 他走回控制台,把陆欣禾面前的空咖啡杯拿走,换了一杯热的放回原位。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 “林宇晨在我手上。他要是中途退赛,全网骂的是林家教子无方。他要是留下来——” 季司铎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林宇晨正把最后一捆松枝绑上墙体。他的十根手指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泥浆和血痂的混合物。 但他没停。 “留下来,他就是星耀的人。” 季司铎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陆欣禾低头喝了口热咖啡,舌尖被烫了一下。 她没吭声。 三千万到账,逃跑基金又多了一笔。 但季司铎刚才那个换咖啡的动作,让她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她想起笼子里的鸟,被喂得太舒服,就会忘记笼门在哪。 “陆总。” 技术组的小姑娘举着耳机跑过来,脸涨得通红。 “庇护所……搭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主屏幕。 秦岭山坳里,六个小时的期限还剩四十七分钟。 一座一人多高的三角形庇护所矗立在碎石地上。 粗壮的横梁架在岩壁和两棵活树之间,青竹做骨,藤蔓缠绕固定,外层覆盖着厚厚的松针和苔藓,底部用扁石垒出了地基,防潮层做了两道。 甚至还有一个用弯曲树枝搭出的简易门框。 楚星野站在庇护所前面,拍了拍手上的泥。 没有任何庆祝的表情。 他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 周凯瘫坐在地上喘粗气。 那个户外博主靠着石头,手臂累得抬不起来。 林宇晨站在最后面,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指头,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指甲缝里塞满了碎木屑,掌心的水泡磨破后又被泥土糊住,整双手像是在砂纸上搓过。 弹幕的速度已经快到看不清字。 但最上面那条高赞评论,停了很久很久。 ——林宇晨这双手,比他演过的所有角色都真。 陆欣禾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进手机。 “导演。” “任务通过。发物资补给。” 导演松了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刚要下令,被陆欣禾抬手拦住。 “等一下。” 她的目光在四个嘉宾身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楚星野脸上。 “补给物资里加一样东西。” “四条毛巾,四块肥皂。” 导演愣了:“什么?” “他们六个小时没洗手了。” 陆欣禾的声音很轻,但监控室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楚星野不会在镜头前示弱,林宇晨更不会。所以他们不会主动要求清洗伤口。但观众不是瞎子。” “你让他们干干净净地洗一次手,镜头怼上去,把那些伤口拍清楚。” “不需要任何旁白,不需要任何煽情BGM。” “伤口自己会说话。” 导演盯着她看了三秒,用力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沈砚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拭。 “你连观众什么时候该哭,都算好了。” “不算。”陆欣禾靠回椅背,脚踝上的金链蹭过椅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只是知道,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满手是伤还在笑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教他该不该心疼。” 沈砚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镜片后的眼睛很安静。 “陆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把楚星野包装得越成功,他就越不可能只做你的棋子。” 陆欣禾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沈总,您操心的事可真多。” “我的艺人,我自己管。” “是吗?”沈砚把擦镜布叠好放回口袋,动作不紧不慢。 “那林宇晨呢?他现在在楚星野手底下干活,回去之后还肯听林家的话吗?” 陆欣禾没回答。 因为季司铎的手又落在了她肩上。 “沈砚。” 季司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每个字都含着笑意。 “你今天说了很多话。” “比你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沈砚抬起头,两个男人的目光在陆欣禾头顶交汇。 空气像被人从中间劈开。 “关心则乱。”沈砚起身,掸了掸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 “毕竟我的两个亿,还在陆小姐手上。”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季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别讲。” 沈砚笑了一声。 “楚星野的生父,二十年前,死在这片山里。”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地。 但监控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陆欣禾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 季司铎捏在她肩上的五根手指,收紧了。 一根一根。 像在数她身上还剩几块骨头是完整的。 “你知道?” 两个字,他问得很轻。 陆欣禾仰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浓稠,幽暗,像深潭底下压着什么庞大的活物。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稳得不像话。 “但我现在知道了。” “所以——” 她伸手,握住了季司铎扣在她肩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 “你把节目拍摄地定在秦岭,把楚星野扔进他父亲死过的山里,你在等什么?” 季司铎低下头。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洒在她的睫毛上。 “你猜。” 屏幕上,物资箱被送到了庇护所前。 楚星野打开箱子,拿出毛巾,在溪水里浸湿。 他把毛巾递给林宇晨。 林宇晨愣了两秒,接过来。 凉水浸透伤口的那一瞬间,林宇晨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他咬着牙,把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 无人机的镜头从上方缓缓推近,对准了那双手。 关节肿胀,指腹全是裂口,虎口处有一道三公分长的划伤,血已经凝成了深褐色的壳。 弹幕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 陆欣禾垂下眼。 她没有看季司铎,也没有看屏幕。 她在看自己脚踝上的那条金链子。 黄金锁扣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精致,昂贵,无法挣脱。 她忽然想起沈砚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楚星野的生父,二十年前,死在这片山里。 二十年前。 她的手指摸到了口袋里那部双系统手机的边缘。 沈砚之前发过来的那条加密消息还在屏幕上。 铁盒,十亿,安全逃跑路线。 现在又多了一条新的线索。 如果楚星野的生父和铁盒有关。 如果季司铎选秦岭不是巧合。 那她签下楚星野这件事—— 到底是她自己的决定,还是某个人早就替她安排好的棋路?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她没有看。 因为季司铎的手指正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脖颈,指腹贴着她的动脉,感受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禾禾。” 他第一次在监控室里叫她这个名字。 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我给你的东西,你就好好戴着。” “别的人给你的——” 他的拇指压上她的颈侧,力道很轻,位置很准。 “都还不起。”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 一下。 又一下。 第79章 秦岭暗涌,二十年前的猎场 雨来的时候没有预兆。 秦岭的天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墨,黑压压的云团从西北方向碾过来,裹着闷雷,把整片山坳吞进了阴影里。 监控室的主屏幕上,四个嘉宾刚在庇护所里坐下不到十分钟。 雨点砸在镜头上,画面模糊了一瞬。 楚星野第一个站起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庇护所顶部开始渗水的接缝处,又看了一眼溪水暴涨的方向。 “走。” 周凯刚喝了两口水,嘴都没擦:“啥?走哪?” “这不是普通的阵雨。”楚星野已经把物资箱提了起来,“溪水半小时内会漫上来,这块地会被淹。” 林宇晨靠在横梁下面,刚包扎完手上的伤口,闻声抬头:“你怎么知道?” “山洪冲下来的水头,先涨浑,再涨高。” 楚星野用下巴指了指溪面。 原本清澈的水流,已经变成了浑黄色。 林宇晨低头看了一眼,二话没说,站了起来。 弹幕刷过一片惊叹。 【溪水变黄等于山洪预警?这知识点我记下了】 【楚星野:我不看天气预报,我就是天气预报】 【林宇晨居然没废话直接起身了?这俩人关系进化了啊】 四个人冒着暴雨往西面的高处撤。 雨大到睁不开眼,楚星野走在最前面,每隔几步就回头确认后面三个人的位置。 林宇晨脚下打滑,膝盖磕在石棱上,疼得龇牙。 楚星野折回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把拉起来。 没有多余的话。 拉完就松,继续走。 七分钟后,楚星野在一处被藤蔓遮蔽的岩壁前停下。 他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刚好能侧身挤进去的洞口。 周凯往里头张望了一眼,脸上写满犹豫:“这里面安全吗?该不会有蛇吧?” “洞口朝南,通风干燥,地面没有粪便痕迹。”楚星野已经矮身钻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四个人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岩洞。 洞内空间比预想的大,勉强能站直腰。楚星野从物资箱里摸出防水火柴,点燃了一把干草。 火光跳起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因为火光照亮了洞壁。 灰白色的岩面上,有一道清晰的刀痕。 不是风化的裂纹,不是动物的爪印。 是人为的,刻意的,一刀一刀凿出来的痕迹。 刀痕的正中间,是一个字。 楚。 笔画已经被时间磨去了大半,填满了矿物质渗透后留下的褐色印记。但那个字的骨架还在,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带着用力过猛的凿痕。 楚星野举着那把燃烧的干草,站在刀痕前面,一动不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影子在岩壁上放大,巨大,沉默。 周凯凑过来:“这谁刻的啊?看着有年头了。” 楚星野没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慢慢抚过那个字的最后一笔。 动作很轻。 轻到像怕碰碎什么。 无人机的镜头恰好从洞口探进来,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弹幕疯了。 【楚!楚星野的楚!】 【等等等等,这是他爸刻的???】 【二十年前的刀痕,二十年前死在秦岭的人,楚星野今年多大来着??】 【截图了截图了!这绝对有内幕!】 【节目组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拍摄地选在这里!】 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关上。 陆欣禾转头,看见技术组组长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陆总,弹幕出事了,关于楚星野身世的讨论已经上了直播间热搜榜第一,好多人在扒二十年前秦岭的失踪案,我们要不要控评……” 话没说完,被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按了回去。 季司铎站在他身后。 “封信号。” 技术组长愣了:“什……什么?” “那个岩洞方圆两百米的直播信号,切断。” 季司铎的手从技术组长肩上收回来,指间那个被握了一路的烟盒,已经皱成了一团废纸。 “现在。” 技术组长看了陆欣禾一眼。 陆欣禾对他点了点头。 技术组长转身跑了出去。 屏幕上,岩洞内的画面在三秒后变成了雪花。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上万条弹幕。 【信号断了???】 【就在他摸到那个字的时候断的!这也太巧了吧!】 【节目组你心里没鬼你断什么信号!】 陆欣禾没有去管弹幕。 她在看季司铎的手。 那只刚刚攥碎烟盒的手,指节发红,骨节的棱角撑得皮肤发白。 她认识季司铎三年。这个男人拆过竞争对手的上市公司,收过政敌的把柄,在谈判桌上让对面的人签下割肉的协议时,手都没抖过一下。 现在他把一个空烟盒握成了碎片。 因为一面洞壁上的一个字。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陆欣禾没有立刻去摸。她等季司铎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拨通了破军卫的频道,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沈砚的加密频道,新消息。 一张图片。 旧报纸的扫描件,纸面发黄,边角残缺。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九月。 标题:秦岭深处护林员失踪,搜救七日未果。 正文第三段,一个名字被红色标记圈了出来。 楚远山。 男,三十二岁,秦岭南坡护林站唯一的驻站员。 失踪前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显示,他在例行巡山时发现了一处非法盗猎点。 之后,人间蒸发。 没有遗体,没有遗物。 搜救队在他常走的巡山路线上找到了唯一的线索:一把折断的猎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楚字。 陆欣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报纸扫描件的下方,沈砚又发了一行字。 楚星野的户籍档案,监护人一栏写的是秦岭南坡林场。 他是林场的孤儿。 被登记收养的时间,恰好是楚远山失踪后的第三个月。 陆欣禾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她端起控制台上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慢慢站起来,走向窗边。 季司铎刚挂断电话。他没有转身,目光钉在窗外被暴雨冲刷的山脊线上。 陆欣禾站到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雨很大。”她说。 季司铎没接话。 “楚星野的应变能力超出预期。”她又说,语气平稳,像在做工作汇报,“暴雨转移避难,判断精准,用时不到十分钟。这段素材剪出来,热度至少再翻一倍。” 季司铎的侧脸在雨幕的灰光里轮廓分明,颌线绷得很紧。 “信号断了之后,直播间的讨论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欣禾喝了一口咖啡。 “引导话题方向。把观众的注意力从身世猜测转移到暴雨求生的专业技能上。我让技术组恢复信号之后,第一个推送的画面是楚星野教其他三个人在洞内生火取暖,而不是那面洞壁。” 季司铎转过头来。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额头一路滑到下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欣禾握着咖啡杯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放松。 “知道什么?” “楚远山。”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含着一枚生锈的钉子。 陆欣禾把咖啡杯放到窗台上,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五分钟前。沈砚发来的。” 她主动坦白。 季司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扣上她的肩,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搭靠。 力道很重。 他推着她,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她的后背抵上了监控室角落那面没有屏幕的冷墙。 咖啡杯在窗台上晃了一下,没有倒。 监控室里其他的工作人员全部低下了头。键盘声和设备运转的嗡鸣填满了整个空间,没有人敢往这个角落看一眼。 季司铎的拇指抵上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他的手指很凉。 雨声从窗缝里灌进来,细密,尖锐,像无数根针同时落在铁皮上。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只剩呼吸。 “沈砚发给你的。”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什么时候,你和沈砚之间的消息传递,变得这么默契了?” 陆欣禾的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脖子被他的拇指卡住角度,只能仰着头看他。 “沈砚投了两个亿。他有权了解节目中任何可能引发舆论风险的信息。” “我问的不是他的权利。” 季司铎的拇指往上移了半寸,压在她的唇角边缘。 “我问的是,你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正在告诉你。” “五分钟。”季司铎的拇指腹蹭过她唇角的弧度,像在丈量一个他已经丈量过无数次的距离,“你用五分钟想好了怎么回答我,才走过来。” 陆欣禾没有躲开他的手。 “三分钟。”她说,“剩下两分钟在喝咖啡。” 季司铎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坦荡,没有一丝心虚。 他恨这双眼睛。 越是风暴中心,越是波澜不惊。 他的手从她的下颌移开,转而掐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肩窝。 动作粗暴。 但力道,在触碰到她颈椎的那一刻,控制住了。 “楚远山的事,你现在可以忘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头顶,嗓音里有一种她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威胁。 是警告。 真正的,来自深处的,警告。 “秦岭的拍摄地是我选的。楚星野是你签的。但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 陆欣禾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了他西装上残留的烟草味和冷雨的湿气。 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环上去,也没有推开。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砚的第二条消息。 她看不到内容,但她知道。 楚远山,铁盒,十亿,秦岭。 这些散落的碎片正在拼成一幅她还看不清全貌的图。 而她被困在图的正中间。 背后是冰冷的墙,面前是季司铎滚烫的体温。 脚踝上那条黄金链子,随着她微微发颤的小腿,发出极细的碰撞声。 暴雨还在下。 屏幕上,恢复信号后的第一帧画面推送了出去。 楚星野蹲在岩洞中央,正教周凯用湿木头闷出浓烟来驱虫。火光跳动,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背后,那面刻着楚字的洞壁,被火光的阴影完整地遮住了。 但他的手指上,还留着岩壁粗粝石面摩擦过的灰白粉末。 直播间弹幕重新亮了起来,讨论铺天盖地。 最上面一条高赞评论,已经被转发了三万次。 那是一张截图。 截图的内容,是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 楚星野的手指,停在那个褪色的楚字上。 火光打在他脸上。 那个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恐惧。 是认出来了。 评论只有六个字。 他回家了。 第80章 洞壁密语,楚星野的本能记忆 岩洞里的火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星野蹲在洞壁前,教完周凯闷烟驱虫之后,没有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洞壁底部一道不起眼的岩缝上。 火光晃了一下,缝隙里有金属的反光。 林宇晨靠在洞壁另一侧,膝盖上的擦伤还渗着血丝。他看见楚星野的手伸向那道岩缝,指尖扣住了什么东西。 拽出来的时候,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一把猎刀。 刀鞘早已腐朽脱落,刀身锈蚀过半,刃口布满了暗褐色的斑驳。 但刀柄上缠绕的牛皮绳还在,干裂,发硬,缝隙间嵌着二十年的灰尘。 楚星野把刀横在掌心。 他的手指收拢,握住刀柄。 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落下去,精准地嵌进了刀柄上被长年使用磨出的凹槽里。 严丝合缝。 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周凯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谁的刀啊?锈成这样了。” 楚星野没回答。 他翻过刀柄,拇指蹭掉一层锈皮。 底端露出一个字。 楚。 和洞壁上那个字,同一个笔迹。同一种力道。 林宇晨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楚星野握刀的手,看了很久。 “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楚星野的拇指停在那个字上。 火光把他的侧脸切成一明一暗两半,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被他压了下去。 “不记得了。” 三个字,嗓音发哑。 林宇晨第一次没有追问。 他靠回洞壁上,把包扎过的手叠在膝盖上,盯着洞顶出神。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开口。 “我小时候跟我爷爷去过一次秦岭。” 楚星野没抬头。 “他说这山里埋着很多人的骨头。有猎人的,有挖矿的,有逃命的。”林宇晨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我问他那些人去哪了,他不肯说。回家之后我偷听他打电话,听见一个词。” 楚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灭口。” 洞内安静了三秒。 周凯打了个寒颤:“宇晨哥你别吓人啊。” “我没吓你。”林宇晨扭头看向楚星野,“我就是觉得,这把刀的主人,可能不是自己走丢的。” 楚星野缓缓把猎刀插进腰后的工装带里。 动作流畅,角度精准,手腕翻转的弧度带着一种练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有多熟练。 但林宇晨看见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把目光移开。 雨声渐小。 楚星野站起身,走到洞口,抬头看了看天色。 “雨快停了。出去之后往西北方向走,翻过那道山脊应该能看见信号塔。” 周凯眼睛亮了:“有信号就能联系节目组了吧?” “能不能联系上,看他们想不想让你联系。”楚星野的声音混在风里,有点凉。 —— 监控室。 信号中断后的第十四分钟。 屏幕还是雪花。 技术组组长站在控制台后面,额头冒汗,不敢坐下,也不敢走。 季司铎靠在窗边,那只攥碎了烟盒的手已经松开,指节上还留着纸盒棱角压出的红痕。 陆欣禾站在他身侧,后背贴着墙。 他刚才掐住她后颈按向自己肩窝的力道已经撤了,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近得不正常。 她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呼吸声,沉而稳,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信号恢复之后,”季司铎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岩洞里的画面,只推楚星野教生火的部分。” “洞壁那一帧呢?” “已经在直播间传了三万次了。”陆欣禾的语速很平,“堵不住。” 季司铎偏头看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欣禾从他和墙之间侧身滑出来,走到控制台前,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直播间实时数据面板。 在线人数,四千七百万。 信号中断之后不降反升,涨了将近两千万。 “观众要的是悬念,不是真相。”她盯着屏幕上翻飞的弹幕,手指点了点话题榜第一位的关键词,“他们在猜楚星野和这个山洞的关系,在猜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猜测本身就是流量。” “所以?” “不解释,不回应,不删帖。”陆欣禾转过身,“让星耀的官方账号发一条模棱两可的回应,大意是:感谢观众对嘉宾的关注,节目组尊重每一位参与者的个人隐私,相关内容将在后续节目中自然呈现。” 技术组长的笔悬在半空:“就这些?” “加一句。”陆欣禾想了想,“秦岭的故事,远比你们看到的更深。” 技术组长飞快记下,看了季司铎一眼。 季司铎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走到控制台后面,伸手拿起陆欣禾刚放下的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杯沿上还有她的唇印。 “恢复信号吧。” 技术组长如蒙大赦,转身跑了出去。 监控室里只剩两个人。 陆欣禾在控制台前坐下来,打开公关部的内部通讯频道,开始逐条审核即将推送的通稿。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节奏均匀,看起来专注而从容。 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她的大腿外侧,沈砚第二条消息的震动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颗烧红的石子。 季司铎走到她椅子后面。 他没有碰她。 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看她打字。 “楚远山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到混在设备运转的底噪里,“今天之前,你听过吗?” 陆欣禾的手指顿了零点几秒,继续敲下一个回车。 “没有。” “那条旧报纸的扫描件,沈砚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你把我按在墙上之前。” “你看完了?” “看了个开头。报纸太旧,字都花了。” 季司铎的手撑上椅背,手指距离她肩膀不到两厘米。 “那我替你补全。” 陆欣禾的手从键盘上抬起来。 “楚远山,秦岭南坡护林站的驻站员。二十年前的九月失踪。官方结论是巡山时遭遇意外,遗体未找到。” 他的声音像在念一份档案,没有温度,没有停顿。 “他留下了一个孩子。男婴,出生不满三个月。林场收养,取名楚星野。” 陆欣禾慢慢转过椅子,面对着他。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季司铎低头看着她,目光沿着她的发顶一路滑到锁骨。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他说,“与其让沈砚一点一点喂给你,不如我自己说。” “但你刚才让我忘了这件事。” “我说的是让你别再挖。”季司铎的拇指在椅背上磨了一下,“不是让你忘。你忘不了的。” 陆欣禾仰着头,和他对视。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吹动了她耳侧的碎发。 “楚远山的失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跟季家有关系吗?” 季司铎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把她耳侧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带着残留的咖啡温度。 “禾禾。” 他叫她的小名,声音放得很柔,柔到和这间堆满冰冷设备的监控室格格不入。 “有些答案,你拿到了也消化不了。” “那要看是什么答案。”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下颌线,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你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星耀,综艺,楚星野,三千万,还有你那个藏在手机双系统里的小金库。” 陆欣禾的睫毛颤了一下。 “再加一个楚远山,你拿不动。” 他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新的烟。 打火机跳了两次才点着。 火光映出他颌骨的弧线,和那双看不透底的眼。 “信号恢复了。”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岩洞内的画面重新跳入视野。 楚星野站在洞口,背对着镜头。 他的腰后,那把锈蚀的猎刀被牢牢地插在工装带里。 刀柄上的牛皮绳在暴雨冲刷后变深了一个色号,绳结的绑法,和二十年前楚远山最后一张存档照片里腰间猎刀的绑法,一模一样。 陆欣禾盯着那个画面,指甲嵌进了掌心。 口袋里的手机,第三次震动。 第81章 暴雨围困,笼中人的片刻喘息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基地外围的防水帐篷被风抽打得啪啪作响,积水从排水沟里漫上来,淹过了通讯组铺在地面的电缆保护槽。 陆欣禾站在监控室门口,把冲锋衣的拉链拽到下巴。 “备用通讯帐篷的接地线昨天就松了,雨再下半小时,卫星中继器会跳闸。” 她扔下这句话的时候,季司铎正坐在控制台后面,翻看破军卫传回来的安保日志。 他抬了一下眼皮。 “让技术组去。” “技术组在抢修主信号,抽不出人。”陆欣禾推开门,雨雾扑了她一脸,“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季司铎的笔尖在日志页面上停了两秒。 “五分钟。” 陆欣禾没回头,已经走进了雨里。 冲锋衣的兜帽压得很低,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模糊了视线。她绕过主帐篷的后侧,踩着泥泞的碎石路,朝五十米外那顶灰绿色的备用通讯帐篷走过去。 破军卫的巡逻哨在东面和北面。 西南角是监控盲区。 她三天前就踩好了点。 掀开帐篷门帘的瞬间,潮湿的霉味和电子设备持续运转的热气裹上来。帐篷里堆满了备用的卫星接收器和信号放大器,角落里一台柴油发电机低声嗡嗡地转着。 陆欣禾拉上门帘,蹲下来,从冲锋衣内层的暗袋里摸出那部双系统手机。 左手大拇指在屏幕底部的隐藏区域滑了三下,副系统的界面跳出来,沈砚的加密频道里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之前那张旧报纸的扫描件和楚星野的户籍信息。 第二条,发送时间是七分钟前。 一个文件夹图标,标题只有四个字:楚远山案。 陆欣禾点开。 里面有三样东西。一份手写的搜救记录复印件,一份秦岭南坡林场二十年前的人事档案,和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语音。 她先看了搜救记录。 字迹潦草,纸张泛黄,右下角盖着当地派出所的红章。记录里写得很简单:接报后出动搜救队十二人,沿护林员常走的巡山路线搜索七天,未发现失踪人员。在海拔一千六百米处发现折断猎刀一把,血迹检测为动物血。结论是遭遇野兽袭击后坠崖失踪,建议列为意外死亡。 陆欣禾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住。 审批签字栏,签字人的名字被黑色墨水涂掉了,但透光能隐约辨认出三个字的轮廓。 她截了图,放大,调高对比度。 第一个字看不清。 第二个字像是个“建”。 第三个字是“国”。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去。 白建国? 不对。二十年前白建国在京城做地产中介,跟秦岭八竿子打不着。 她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下,点开了人事档案。 楚远山的个人信息页,照片已经褪色到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男性,一米八二,体重七十五公斤,特长栏写着射击和野外追踪。 家属信息栏只有一行。 配偶:苏晚棠,婚姻状况:已故。 死亡日期在楚远山失踪前四个月。 死因:难产。 陆欣禾的手指微微蜷起来。 苏晚棠。 她打开沈砚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楚远山案的完整证据链,你手里还有多少? 发送。 三十秒后,对面回了一个问号。 陆欣禾又打了一行。 铁盒。你知道铁盒里装的是什么吗? 这次沈砚的回复快了很多,只间隔了八秒。 哪个铁盒? 秦岭的。季司铎让人看守的那个。 对话框顶部的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了,又输入。 反复了三次。 最后跳出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铁盒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和楚远山的妻子,是同一个人。 陆欣禾握着手机的手,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帐篷外面的雷声重重地滚过天际,发电机的嗡鸣被盖了过去。 她盯着那行字,读了两遍,三遍。 铁盒里的照片。 那是她第一次被带进季家老宅的时候,在书房暗格里瞥见过的东西。一个铁盒,锈迹斑斑,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摞看不清内容的文件。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 五官模糊,但轮廓很熟悉。 熟悉到她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 苏晚棠。 楚远山的妻子。 难产而死。 留下一个出生不满三个月的男婴,被林场收养,取名楚星野。 如果铁盒里那张照片上的女人就是苏晚棠,如果那个女人跟她的母亲有关联。 她的手指开始发凉。 帐篷的门帘被风掀起了一角,雨水溅进来,打湿了她的鞋尖。 她在对话框里慢慢打出一行字。 苏晚棠,是不是只生了一个孩子? 发送之后,她等了整整一分钟。 沈砚的回复。 林场的收养记录上只有楚星野一个人。但苏晚棠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难产,不是产后并发症。 陆欣禾闭了一下眼睛。 难产。 难产意味着生产过程出了问题。 而难产最常见的原因之一,是多胎。 她咬住下唇,又打了一行字。 苏晚棠的籍贯在哪。 沈砚回得更快了,好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户籍登记是秦岭南坡本地人。但我查过她的出生记录,不存在。这个身份是后造的。 陆欣禾把手机锁了屏,塞进暗袋,拉好冲锋衣的内层拉链。 她蹲在发电机旁边,听着雨水砸在帐篷顶上的声音,一动不动地待了四十秒。 四十秒之后,她站起来,掀开门帘,走进了暴雨里。 回监控室的路上,雨大到每一步都要从泥里把脚拔出来。 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楚星野,二十岁。 她,二十三岁。 苏晚棠的死亡时间,和她自己出生证明上母亲的死亡时间,差了四个月。 如果苏晚棠就是她的母亲。 如果当年那场难产生下的不止一个孩子。 她推开监控室的门。 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皮肤上一层鸡皮疙瘩。 季司铎不在控制台后面。 他站在监控室最里面那个角落,背对着门口,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撑在墙上。 声音压得很低,但监控室在她进门的那几秒钟里恰好安静了一瞬。 安静到她听见了两个词。 “封门寨旧址下面的东西。” 季司铎的食指在墙面上敲了两下。 “派人看住。” 陆欣禾把门带上,故意弄出了一点声响。 季司铎的通话没有中断。他偏了一下头,从肩膀的方向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对着电话说。 “陈伯,山洪过境之前把外围的监控点全部加固,尤其是北坡那条旧路。” 电话那头传来陈伯沙哑的应答声。 “那边的入口二十年没人动过了。雨一大,地基会松。”季司铎的声音平缓得过分,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别让任何人靠近。” 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陆欣禾。 “接地线修好了?” “松了两颗螺丝,拧紧了。”陆欣禾走到控制台前坐下来,屏幕上岩洞内的画面还在。 楚星野靠着洞壁闭眼假寐,那把锈蚀的猎刀横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着刀柄,手指的位置精准地落在那些磨损的凹槽里。 “封门寨是什么地方?” 她问得很随意,像顺嘴提了一句。 季司铎走过来,把一杯新泡的咖啡放在她手边。 “北坡的一个废弃村落。清朝末年就没人住了。” “听着挺有故事感的。回头可以做一期番外素材。” “不可以。” 陆欣禾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为什么?” 季司铎的手按上她的椅背,微微俯下身。 “因为那地方,不适合拍节目。” “塌方风险?” “比塌方危险。” 咖啡的热气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透过那层白雾,她看见季司铎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楚星野的画面。 “你的衣服湿了。”他的手指碰了碰她肩头冲锋衣上的水渍,“出去了多久?” “六分钟。” “我给你的时限是五分钟。” “多花了一分钟等雨小一点再走回来。” 季司铎的指尖从她肩头滑到她的后颈,拨开贴在皮肤上的湿发。 “下次超时,我会让破军卫去找你。” 陆欣禾没有躲开他的手。 帐篷外又是一声闷雷。 手机贴着她大腿外侧的暗袋,沈砚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还烧在她的记忆里。 这个身份是后造的。 苏晚棠不存在。 楚远山的妻子是一个假身份。 那个女人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她生了几个孩子?那些孩子又散落在了哪里? 季司铎的手指从她后颈收回去,在路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半秒。 “你在发抖。” 陆欣禾把咖啡杯握紧了一点。 “冷的。” 季司铎看了她三秒钟,没有再追问。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雨幕之外,秦岭的山脊线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北坡的方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陆欣禾知道,那片黑暗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叫封门寨的废弃村落。 村落的下面,埋着季司铎花了二十年看守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也许能告诉她,她到底是谁。 脚踝上的金链被雨水浸凉了,贴在皮肤上,一圈一圈。 屏幕上,楚星野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洞口的雨帘,望向北方。 和陆欣禾此刻看向的方向,一模一样。 第82章 雨后初霁,猎人与猎物的分界线 第14章:秦岭之狐,天生的猎人 雨是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停的。 陆欣禾盯着气象雷达图上最后一团云系散去,把对讲机拿到嘴边。 “通知外景组,日出后一小时重启拍摄。” 对讲机里传来执行导演老赵含混的嗓音:“任务环节还是按原定走?” “换。” 陆欣禾从控制台的抽屉里摸出备用方案的文件夹,翻到第三页。 “暴雨之后观众的情绪阈值已经被拉高了。再做常规生存任务,数据会掉。” 老赵的声音清醒了几分:“那换什么?” “追踪与反追踪。”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个追法?” 陆欣禾把文件夹合上,靠进椅背里。 “四个嘉宾,一个做猎物,三个做猎人。猎物有二十分钟的先发时间,之后三个猎人分散进山追踪。三小时之内找到猎物算猎人赢,找不到算猎物赢。” “猎物谁来当?” 陆欣禾的目光扫过屏幕。 岩洞里,楚星野已经醒了。他靠在洞壁上,手里那把锈蚀的猎刀横在膝头,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牛皮绳结。 “楚星野。” 老赵吸了口气:“他?这人在山里跟泥鳅似的,三个人追得上吗?” “追不上才好看。” 对讲机搁回桌面。陆欣禾拿起笔,在方案页的边角写了三个字。 秦岭狐。 晨光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控制台上的纸页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边。 身后传来皮鞋踩过湿地板的声音。 季司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一杯放在她手边,一杯握在自己手里。 “新任务?”他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方案页。 “追踪与反追踪。楚星野当猎物。” 季司铎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评价。 他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屏幕切到了岩洞的实时画面。 楚星野正往腰间扎那把猎刀,动作干脆利落,绳扣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季司铎的目光在那个绑刀的手法上多停了一秒。 陆欣禾没漏看。 但她什么都没说。 上午八点整。 四个嘉宾站在山坳的空地上,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全是泥土翻新之后的湿腥味。 执行导演老赵扛着对讲机把规则念了一遍。 周凯第一个举手。 “等会儿,我没听错吧,楚哥一个人跑,我们仨追?” “对。” “三个追一个,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周凯拍了一下楚星野的肩膀,“哥,你要不要先道个别?” 楚星野拨开他的手。 “你先想想怎么追吧。” 林宇晨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追踪有范围限制吗?” 老赵看了一眼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方圆三公里。超出范围算猎物犯规。” “三公里。”林宇晨偏头看了楚星野一眼,“够了吗?” 楚星野拉了拉腰间的刀鞘绳。 “多了。” 弹幕立刻炸开。 【多了???一公里都嫌多是吧大哥】 【楚星野这个语气,他认真的吗】 【我宣布,这是本季最期待的环节】 八点十五分,楚星野出发。 他没有沿着山路走。 起步的第一秒,他就拐进了路旁的灌木丛,身影在枝叶间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周凯张着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他人呢?” “进林子了。”林宇晨蹲下来,摸了一下灌木丛入口处被踩断的枝条,“枝头朝西折的,但不一定是真实方向。他可能是故意踩断这根引你往西追。” 周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以前养猎犬。好的猎物会在起跑阶段制造假线索。” 第四个嘉宾顾淮安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从树干上靠过来。 “那我们怎么分?” 林宇晨拿起一根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个简陋的区域图。 “三公里范围,北坡地形复杂,他大概率往北走。周凯走东线,顾淮安走西线,我走北线。” “凭什么你走北线?”周凯嘟囔。 “因为北线最难。”林宇晨把木棍插进土里,站起来,“他如果真的往北走了,我至少能看懂他留下的痕迹。” 周凯还想说什么,被顾淮安拉了一把。 “别废话了,二十分钟快到了。” 三个人分头出发。 监控室里,十二块屏幕同时亮着。 陆欣禾坐在控制台正中间,耳麦挂在脖子上,左手操控着无人机的追踪镜头,右手在导播台上切换机位。 楚星野的移动轨迹在热成像屏幕上是一个快速游动的亮点。 他进入灌木丛之后没有直走,而是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矮身前进了大约两百米,然后翻上了沟渠旁边的一棵倒伏的枯木,借着枯木的树干跳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从岩石上落地之后,他的脚印消失了。 技术组的人盯着热成像画面,声音有点发紧:“陆总,他在溪水里走。” 屏幕上,楚星野踩着溪底的石头逆流而上,水面刚好没过脚踝。 溪水会冲掉脚印和气味。 陆欣禾的嘴角动了一下。 “三号机跟上,保持高度,别让他发现镜头。” “他好像发现了。” 屏幕上,楚星野抬了一下头,目光精准地扫过三号无人机悬停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溪水里捞起一把湿泥,涂在了自己的脸上和手臂上。 泥的颜色和周围的岩壁几乎一致。 他贴上岩壁的那一瞬间,热成像画面上的亮点变得模糊了。 湿泥降低了体表温度。 技术组的人回头看了陆欣禾一眼。 陆欣禾靠在椅背里,拿起耳麦戴上。 “切直播主画面,把楚星野涂泥的全过程剪成慢放推送。配字幕:气味遮蔽加热成像干扰,教科书级反追踪。” “这字幕会不会太专业了?” “观众不需要看懂,只需要觉得他厉害。” 直播间里,慢放画面一出,弹幕的速度直接翻了三倍。 【我的天他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涂泥巴能骗过热成像?这什么军事素养】 【楚星野你前世是不是特种兵】 【秦岭之狐这个称号我提前预定了】 四十分钟过去。 周凯在东线的树丛里绕了三个圈,一根楚星野的头发丝都没找到。 他对着镜头哀嚎:“他是人吗?人能在林子里不留一点痕迹吗?” 顾淮安在西线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处被折断的灌木枝,兴奋地追了二百米,结果追到一棵树下,发现枝条断口是被风吹折的,根本不是人为的。 他蹲在树下,沉默了很久。 “我现在理解兔子的心情了。” 弹幕笑疯了。 【不是你追兔子,是兔子在遛你啊哈哈哈哈】 【顾淮安的自我认知来得好快】 北线。 林宇晨的进度比另外两个人快。 他在溪流上游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小片被蹭掉的苔藓。 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高度和角度。 “左脚蹬壁上去的,鞋码四十三左右。”他自言自语,“方向是北偏西。” 他顺着这个线索翻过了一道矮坡,在坡顶的碎石地上发现了第二个痕迹。 一颗被翻转过的石子,底面朝上,还带着潮湿的泥。 “经过这里不超过十五分钟。” 林宇晨加快了脚步。 但是走了不到一百米,痕迹断了。 彻底断了。 碎石地上没有脚印,周围的草叶没有折痕,树枝没有断口。 林宇晨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冠。 密密层层的枝叶遮住了天光,间隙里偶尔漏下一缕。 “上树了?”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一棵松树的树皮。 干的。 没有攀爬的痕迹。 林宇晨退了两步,重新审视周围的地形。 忽然,他注意到左侧三米处有一块大石头,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他走过去,伸手蹭了一下。 滑石粉。 天然的滑石矿层风化之后会产生这种粉末。 但这块石头的顶面被蹭干净了一小片,边缘整齐。 有人踩过。 踩完之后,从石头上跳到了右侧那棵倾斜的横枝上。 林宇晨顺着横枝的方向看过去。 横枝连着另一棵树的主干,主干后面是一片密集的竹林。 他咬了咬牙,抬脚追了过去。 竹林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林宇晨拨开竹枝往前走了大约五十米,停下来。 前方有动静。 很轻。 竹叶落在肩头的声音都比它大。 他屏住呼吸,目光在竹林间扫了一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转身。 楚星野靠在他身后两米处的一根竹子上,双臂抱胸,脸上的泥已经干了,裂成细碎的纹路。 “你追踪的底子不错。” 林宇晨的瞳孔缩了一瞬,随即恢复。 “你什么时候绕到我后面的?” “你检查那块滑石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跑?” 楚星野把后背从竹子上撑离开,走近两步。 “想看看你能追到哪。” 林宇晨盯着他。 “楚星野,你在这片山里长大的?” 楚星野的步子顿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问。” “你走山路不看脚下。选路全凭本能。刚才你贴着岩壁涂泥的时候,手掌拍上去的位置刚好避开了所有锋利的棱角,眼睛都没看。” 林宇晨退了半步,把距离拉回到一个安全的社交范围。 “这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东西。” 楚星野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宇晨,开始往竹林深处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你爷爷当年在秦岭听到的那个词。” 林宇晨的手指微微握拢。 “灭口。” “你确定他说的是这座山?” “我不确定。但你腰上那把刀的主人,大概能确定。” 竹林里起了一阵风。竹叶飒飒地响,把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填满又倒空。 楚星野没有再说话。他把兜帽拉起来,走进了竹叶的阴影里,三秒之后,身影融进了斑驳的光影中。 彻底消失。 林宇晨站在原地,对着镜头比了个投降的手势。 “找不到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六千万。 热搜榜前三全部被秦岭之狐霸占。 监控室。 陆欣禾把耳麦摘下来,揉了揉被压红的耳廓。 屏幕上,三小时倒计时归零。 楚星野赢了。 三个猎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追踪到他。 陆欣禾打开数据面板,高光时刻的回放量已经破亿。 涂泥反追踪那段视频被单独截取传播,各平台加起来的播放量冲到了热榜第一。 她开始敲下一期的剪辑提纲。 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季司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后面那张椅子上。 他的手里没有咖啡,没有烟,两只手交叠着搁在扶手上。 “你有没有发现,楚星野熟悉这片山的方式,不像是学来的。” 陆欣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 “那像什么?” 季司铎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楚星野从竹林深处走出来,站在一处山脊的边缘。 他摘下兜帽,偏头看向北坡的方向。 风把他额前沾着干泥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被日光照亮的眼睛。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陌生人打量风景的好奇。 是故人重访旧地的辨认。 季司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屏幕上,楚星野转过身,开始沿着山脊线往回走。 他的右手搭在腰间那把猎刀上,步伐稳而从容。 像这条路,他走过一千遍。 陆欣禾盯着那个背影,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口袋里的手机贴着她的大腿,安静的。 沈砚没有再发新消息。 但昨晚最后那句话还钉在她脑子里。 这个身份是后造的。 季司铎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带着一层她分辨不出温度的薄雾。 “禾禾,他往北坡看了三次。” 陆欣禾的指甲抠进了键盘的缝隙里。 “那个方向,是封门寨。” 第83章 林宇晨的觉醒,破茧前的裂痕 林宇晨知道自己迷路了。 追踪任务结束的哨声响过之后,周凯和顾淮安沿原路返回了集合点。他没有。他追进竹林深处的时候岔了方向,等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全是一模一样的竹竿。 对讲机有信号,GPS定位正常运作。他只需要按下通话键说一句“我迷路了”,十五分钟之内救援组就会到。 他的拇指搁在通话键上,没有按。 直播还开着。 八千万人盯着他。 如果他现在呼救,弹幕会怎么写他已经能想到了。“林宇晨果然是少爷命,走两步就要人抬”“林氏影业的公子哥连山都下不来”“追踪追了个寂寞,最后还得别人捞”。 他把对讲机塞回腰包,拉上拉链。 竹林里的光线被叶子切碎了,落在地上全是斑点,分不清东南西北。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蹲下来。 楚星野三天前在溪边教过他一招。不是什么高深的技术,简单到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开玩笑。 “找蚂蚁窝。”楚星野当时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用树枝指着石面上一条细细的蚁道。“蚂蚁把窝建在朝南的一面,因为需要日照。你找到三个以上的蚁穴,洞口朝向一致,那就是南。” 林宇晨当时的反应是:“这也行?” 楚星野没理他,站起来走了。 现在他蹲在竹林的泥地上,开始找蚂蚁。 第一个蚁穴在一根倒竹的根部,洞口偏左。第二个在三米外一块半埋进土里的碎石侧面,洞口方向一致。第三个花了他十分钟,在一截朽烂的竹节底下找到的。 三个洞口,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南。 他站起来,背对蚁穴的方向,开始往北走。 竹林的密度在往北走了大约一百米之后开始变稀。地面从平坦的腐叶层变成了碎石和裸露的泥土。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一道湿滑的坡面滑了下去。 山涧。 不深,目测四五米。但两侧的岩壁被雨水冲得光滑,没有落脚点。涧底是乱石和浅水,水流没过小腿肚。 他摔得不重,左手掌蹭破了一层皮,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机位跟了下来。 无人机悬在山涧上方,镜头对准了他。直播间的弹幕肉眼可见地变了风向。 【完了完了他掉沟里了】 【快呼救啊别硬撑】 【林宇晨这下真完了,节目组快派人吧】 林宇晨抬头看了一眼无人机,擦了擦手上的血,没有伸手去够腰包里的对讲机。 他开始观察涧壁。 右侧岩壁有一道竖向的裂缝,宽度刚好能塞进半只脚。裂缝上方两米处,一根粗壮的树根从岩层里伸出来,探进了空气中。 楚星野教过他另一件事:“攀岩不用手,用脚。手只负责平衡,脚才是发力点。你重心压低,脚尖吃住岩缝,一步一步往上蹭。别着急,急了就滑。” 他把鞋带重新系紧,鞋尖塞进裂缝,身体贴着岩壁,两只手扒住凸出的石棱。 第一步,稳住了。 第二步,左脚打滑,他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指甲刮在岩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弹幕炸了。 【我的天他要徒手爬???】 【这谁教的啊真敢上】 【等等……他的攀岩姿势怎么有点像楚星野?】 第三步。第四步。 他的衬衫被岩壁磨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被蹭红的肋部皮肤。汗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直眨眼。 第五步,他的手够到了那根树根。 树根结实。他攥住,把自己拉了上去。 翻上涧顶的时候,他趴在地上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翻过身,对着头顶的无人机镜头,竖了个中指。 弹幕刷屏了。 【卧槽他上来了!!!】 【林宇晨你是真牛啊没人教你硬爬??】 【有人教的!你们翻翻前面楚星野教他攀岩那段!】 【我去回放了一下,姿势一模一样,这是现学现卖啊】 【林宇晨成长弧光来了兄弟们】 他用了两个小时,从竹林走回集合点。 到的时候,周凯正坐在石头上啃压缩饼干。看见他满身泥水地走出来,饼干差点掉地上。 “你干嘛去了?” “逛了逛。”林宇晨把破了一道口子的衬衫扯了扯,从他手里拿走一块饼干,一口咬掉半块。 --- 监控室。 陆欣禾把林宇晨自救脱困的全程录像拉了一条时间线,标注了七个关键节点,发给了星耀运营部的主管。 “两小时之内出三条短视频。第一条截他找蚂蚁辨方向的段落,标题用''楚星野随口说的话,他真记住了''。第二条用攀岩脱困的片段,做对比剪辑,左边楚星野教学原画面,右边林宇晨实操。第三条截他爬上来之后竖中指那个镜头,配上之前骂他的弹幕截图,标题别我来想,让运营自己发挥,方向就一个——打脸。” 主管回了一个“收到”的语音。 四十分钟后,第一条视频发出去。 播放量四十分钟破三百万。一小时破八百万。两小时,一千二百万。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一张截图。截的是半个月前林宇晨刚上节目时某营销号发的通稿,标题是“林氏影业少爷体验生活,节目组安排的镀金之旅”。 截图下面跟了一句话:“这金,好像镀反了。” 点赞数十一万。 下午三点。陆欣禾的私人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串她存过但从没拨出去的号码。林氏影业,林董事长。 她接起来。 “陆总,我是林宇晨他爸。”对面的声音沉稳,客气了三分。一个月前这个人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开口第一句是“我儿子的镜头数量不够”。 “林总。” “宇晨这孩子最近表现不错,我这边也看了直播。”林董事长顿了一下,“之前他跟天辰的经纪约快到期了,我想着……后续合作的事,是不是可以跟星耀谈一谈?” 陆欣禾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林总,宇晨确实进步很大。但经纪约的事牵扯比较多,现在节目还在录制期,不太方便谈具体条款。” “我不急。等节目结束——” “一切等节目结束再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那我等陆总的消息。” 挂断。 陆欣禾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转回控制台继续敲剪辑提纲。嘴角的弧度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一个月前求着给镜头,现在主动送经纪约。 流量的杠杆翘得够快。但越快的杠杆越容易翻。林宇晨这条线,得慢慢收。 --- 基地外围。 临时营地的帐篷扎在树林边缘,离主基地有三百米的缓冲距离。沈砚坐在折叠椅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楚远山案的资料页面。 他的手机响了。 京城的区号。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接起来。 “砚哥,老太太今天又犯糊涂了。”电话那头是沈家的管家老周,声音压得很低,“抓着三小姐小时候的衣服不撒手,哭了一下午。大夫说再这么下去,心脏扛不住。” 沈砚的手指捏着手机边框。 “她还说了什么?” “说让你快点带人回来。”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她说的原话是——''那个丫头要是真的,我死之前得见一面。要是假的,也得当面认清了,我才能闭眼。''” 沈砚没有说话。 帐篷外面,秦岭的山风卷着松针的气味灌进来。 “砚哥,”老周犹豫了一下,“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 沈砚关掉了电脑屏幕。楚远山案的页面消失在黑暗里,最后映在屏幕上的,是苏晚棠那张褪色照片里模糊的脸。 和陆欣禾的轮廓,重合了百分之七十。 “我不知道。”他说。“但验一次血,就什么都清楚了。” 他挂断电话,打开和陆欣禾的加密对话框。 光标闪了很久。 他打下一行字,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一行。 “你愿不愿意抽一管血?” 发送键上,他的拇指悬了三秒。 没有按。 第84章 篝火夜谈,楚星野的碎片往事 篝火是周凯生的。 他用了二十分钟,划断了四根手指,烧掉半包防水火柴,总算把一堆湿柴劈啪点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冲着镜头龇牙。 “看到没,这叫真男人。” 顾淮安把折叠凳挪远了半步。“你把火星子溅我睡袋上了。” “睡袋是节目组的,又不是你的。” “我今晚睡里面。” 周凯闭嘴了。 火堆噼啪响,松脂被烤出来,气味冲鼻。四个人围着篝火坐成半圈,身后是节目组搭的反光板,把火光往人脸上拢。三台固定机位架在不同角度,红灯常亮。 执行导演老赵的声音从嘉宾们的耳返里传进来:“聊天环节,自由发挥,不限话题。” 周凯撕开一包牛肉干,嚼了两口。“行,那我先来。我十九岁那年跟我爸吵架,摔了一辆保时捷,赔了一百二。” 顾淮安看他一眼。“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的修理费。车本身三百多万。” “……你继续。” “后来我爸把我卡停了三个月,我靠借钱活了九十天。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知道一碗面多少钱。”周凯把牛肉干袋子往火堆旁一放,“十二块。我当时觉得全世界都在抢我钱。” 弹幕里骂声和笑声各占一半。 【这凡尔赛凡到太平洋了】 【一碗面十二块你嫌贵?我吃五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挺真的没有在装】 林宇晨坐在楚星野右边。他没说话,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着的树枝。 顾淮安聊了自己高考复读两年的事。不长,几句话带过,语气寡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轮到林宇晨。 他把树枝插进脚边的泥里。“我爸是林氏影业的老板。从小到大,所有人跟我交朋友都有目的。我在学校的外号叫''林总他儿子'',没人记得我叫什么。” 他停了一下。 “来这个节目之前,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会。来了之后发现,我连一条溪都过不去。” 他没有再往下说,但目光转了个方向,扫了楚星野一眼。 楚星野靠在折叠凳的靠背上,两只脚伸在火堆前面,鞋底上的泥被烤干了,裂出细纹。那把猎刀还别在腰间,刀柄上的牛皮绳结在火光里泛着暗哑的棕色。 他从头到尾没开口。 周凯忍不住了。“楚哥,你呢?” “我什么。” “你总得说点什么吧。不说童年也行,说说你怎么学会那些山里的本事的。” “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从小在哪长大的?”顾淮安问。 楚星野的目光落在火焰上。火苗跳了一下,一小截燃尽的树枝塌下去,碎成红色的灰烬。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 “福利院。” 周凯嘴里的牛肉干嚼到一半停了。 “秦岭南坡下面的一个镇子,福利院就在镇卫生所后面,三间平房。”楚星野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档案。“登记年龄是出生不到三个月,没有父母信息。院长姓赵,瘸了一条腿,以前是林场的人。” “不到三个月?”周凯咽下嘴里的东西,“那你爸妈——” “我妈生我的时候死了。我爸后来也没了。” 火堆的松枝爆了一声。 四个人里没有谁接话。 弹幕的速度慢了。肉眼可见地慢了。 “八岁那年冬天,福利院的拨款断了两个月。赵院长把自己的退休金全贴进去了,还是不够。”楚星野的手搭在猎刀的刀柄上,拇指卡在那个磨损的凹槽里。“我跟镇上猎户家的老头学了下套子,进山抓野兔。一只兔子卖十五块,过年那几天能卖到二十。” “八岁?”林宇晨的声音有点紧。 “个子小,套子下得低,反而好使。兔子走的道窄,大人蹲不下去的灌木底下,我钻两下就进去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甚至带了一点弧度,好像在说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周凯的牛肉干放在腿上,没有再碰。 “后来学会了辨方向、看脚印、认植物。不是谁教的,山里待久了自己就会了。”楚星野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火堆上方散开的烟。“赵院长给我找了本《野外生存手册》,封面都翻烂了。他说我跟我爸一个样,生下来就该待在山里。” “你爸也是山里人?”顾淮安问。 “护林员。秦岭的。” 三个字落下来。 直播间里,弹幕像被按了暂停键,停了整整两秒。然后爆了。 【等等???秦岭护林员??那他是不是——】 【楚星野就是在秦岭长大的孩子啊我天】 【怪不得他对这片山这么熟这是他家啊】 【哭了真的哭了他是回家了】 “小时候总做一个梦。”楚星野的目光从烟雾里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横放的猎刀上。“梦里有个男人背着我走山路。背很宽。走得很稳。他不说话,就是走。我趴在他背上,能闻到松脂和铁锈的味道。”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摩了一下。 “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 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干掉的泥已经被他洗了大半,但太阳穴到颧骨那条线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净的痕迹。他的眼睛很亮,映着火。但那亮里面没有潮湿的东西。 干燥的。 像他说的那些事一样干燥。 这种干燥比任何眼泪都重。 弹幕刷屏了。清一色四个字翻来覆去。 【心疼楚星野】 【心疼楚星野】 【心疼楚星野】 林宇晨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右手边搁着的半块压缩饼干——整个营地里他仅剩的口粮——挪到了楚星野面前。 没说话。就是推过去了。 楚星野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拿。 但他嘴角的弧度变了一点点,比刚才大了半毫米。 周凯想说什么,被顾淮安踩了一脚。顾淮安的意思很清楚——别开口,别打断,让这个画面自己待着。 火堆的光在四个人之间跳着,一亮一暗。 --- 监控室。 陆欣禾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屏幕里,楚星野坐在篝火旁的画面占满了整个主显示器。他说“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的时候,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了一下。 她的眼眶发热。 但只持续了三秒。 第四秒,她把光标移到素材管理面板上,精准地在楚星野开口说“福利院”的那个时间节点打了一个标记。拖到他说完“那个人就不见了”的尾音消失,打第二个标记。 两个标记之间的素材条被她选中,右键,标注。 **核心情感物料。** 优先级:S。 发布窗口:次日零点推流,配合各平台热搜预埋词条。 她的手指稳得像做过一千遍。 但标注完之后,她把手放下来,在膝盖上握了两秒。 背着他走山路的男人。松脂和铁锈的味道。 楚远山。护林员。特长栏写着射击和野外追踪。 失踪的时候,楚星野不到三岁。 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 记住一片背,一种气味,和一条再也没走完的路。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已经回到了职业状态。 右手边第三块屏幕,基地走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身影站在走廊尽头。 季司铎。 他背对着摄像头,站在走廊连接外走道的门口。左手垂着,右手握着没有拆封的烟盒。 他在那个位置站了四分钟。 没点烟。没打电话。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站着。 陆欣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目光往下移,落在他右手上。 烟盒的锡纸封口被捏变了形。 她的目光又回到主屏幕。篝火旁,楚星野低头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边缘的灰烬。火光照亮了他腰间那把猎刀的刀柄。 牛皮绳结。磨损的凹槽。锈蚀的刀身。 搜救记录里写的那把被折断的猎刀,和这把,是不是同一把? 走廊监控里,季司铎转过身,朝监控室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步速比平时慢。 慢了很多。 第85章 沈砚的第二步棋,舆论暗战 新闻发布会定在下午两点。 沈砚没选线下场地,用的是沈氏集团官方视频号的直播间。背景板干干净净,只有集团logo和一行字——“守护秦岭,万物共生”。 他坐在镜头前,西装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挽了半寸,像个刚从办公室走出来顺便聊两句的年轻老板。 “沈氏集团决定追加一亿人民币专项资金,用于制作《秦岭生态保护纪录片》,与星耀传媒旗下《生存法则》节目进行深度联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矿泉水。 记者提问环节,第三个问题来得很准。 “沈总,纪录片会涉及秦岭过去的生态问题吗?比如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那段时期,坊间一直有传闻说秦岭南坡存在大规模非法采矿,造成了严重的水土流失和物种栖息地破坏。纪录片会回溯这段历史吗?” 提问的是一家财经媒体的记者。 沈砚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来。 “纪录片的宗旨是呈现真实。秦岭的生态修复走到今天不容易,要讲清楚''修复'',就得先讲清楚''破坏''。至于具体涉及哪些历史事件,我们会尊重事实,也会尊重法律。” 这句话说完,发布会的在线观看人数跳了一个台阶。 陆欣禾是在剪辑室里看到这场直播的。 她手里的鼠标停在时间轴上,眼睛盯着屏幕右上角弹出的新闻推送摘要。 “沈氏追加一亿,秦岭纪录片剑指二十年前矿业黑幕?” 标题党。但方向对了。 她关掉剪辑软件,打开加密通讯频道。消息发出去只用了十五秒。 【你在点火。】 沈砚的回复来得也快。 【我在修路。火是媒体自己点的。】 【路修到哪?季家门口?】 对话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几秒,又接着打。 【禾姐,你知道二十年前秦岭南坡那批矿权是谁批的吗?】 陆欣禾没有回复。 她知道。 九十年代末,秦岭南坡三个县的矿产开采权集中在两家公司手里。一家叫鼎盛矿业,另一家叫华锦资源。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工商登记上查不到交集,但如果往上追三层股权关系,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家族信托。 季家的。 这件事她不是从沈砚那里知道的。是三年前她接手星耀的商务合作时,在一份被标注为“仅限内部”的历史资产清单里看到的。清单夹在季司铎办公室的保险柜第二层,她去拿合同原件时扫到了半页。 她只看了半页。但半页够了。 沈砚的下一条消息弹出来。 【我有分寸。但沈家等不了太久。】 陆欣禾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 沈家等不了太久。老太太的身体撑不了太久。那个“丫头是不是真的”这个问题也等不了太久。 她打下一行字。 【你急,棋就废。季司铎不是等你出招的人,他是在你出招之前就把你的后三步算完的人。你现在拿舆论逼他,他一个电话就能让所有报道消失。到时候不是你赢了先手,是你暴露了意图。】 发送。 沈砚的回复隔了整整一分钟。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他不打那个电话?】 陆欣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怎么才能不打? 让他觉得这件事对他有利。或者至少,不值得为它暴露自己。 她退出加密频道,把手机装进口袋,从剪辑室走出来。 走廊尽头,季司铎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她敲了两下。 “进来。” 季司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沈砚发布会的回放。他已经看过了。 陆欣禾在他对面坐下来。 “沈砚的纪录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季司铎把笔记本合上。动作不重,但盖子扣下去的那一声很干脆。 “法务已经在拟律师函了。以侵犯商业合作条款中''品牌内容审批权''为由,要求沈氏在纪录片正式立项前提交全部内容大纲供甲方审核。审核不通过,不得以《生存法则》任何素材进行关联推广。” 一句话,把沈砚的路堵死。 陆欣禾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像在想一件跟这个话题无关的事。然后抬头。 “发律师函可以。但时间点不对。” 季司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砚的发布会刚结束两小时,全网讨论正在爬坡。你现在发律师函,媒体拿到的故事就变成了''节目方打压冠名商''。沈砚花一亿买的不是纪录片,是一个被打压的人设。你发函,他就赢了。” 季司铎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的建议?” “不发函。接。” “接?” “公开表态支持纪录片项目,以星耀作为联合出品方的身份加入。内容审核权自然归你,但对外的姿态是合作而不是打压。沈砚想让舆论替他挖坟,你就站在坟头上,告诉所有人这坟是你主动打开的。” 季司铎沉默了几秒。 “你让我主动掀自己的底?” “不是掀底。是控叙事。纪录片的内容大纲由你审核,拍什么不拍什么,最终决定权在联合出品方。沈砚的一亿变成了你的内容杠杆。他出钱,你出刀。” 办公室里安静了十秒。 窗外秦岭的山脊线被落日烧成一道暗红色的边。 季司铎靠进椅背,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禾禾。”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沈砚说话的?” 陆欣禾的后背绷了一瞬。只一瞬。 “我没有替他说话。我在替节目说话。律师函发出去,口碑崩盘的是《生存法则》,不是沈氏集团。他亏一亿,我亏的是整个项目。” 季司铎看了她很久。 久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行。”他说。“按你说的办。联合出品方的章程你来拟,明天给我。” 陆欣禾站起来,往门口走。 “但是。”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 季司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 “内容审核的最终否决权,只能在我手里。不是联合出品方的,是我个人的。纪录片里每一帧涉及秦岭矿业历史的画面,都必须经过我。” 陆欣禾握着门把。 “好。” 她推门出去。 走到走廊拐角处,确认监控死角,她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频道。 【他不会发律师函了。改成联合出品。内容审核权在他手里,但立项不会被卡。你有了合法拍摄的资格。】 沈砚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你怎么做到的?】 陆欣禾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秒眼睛。 手机又震了。 沈砚的第二条消息。 【对话框里还有一句我没发出去的话。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陆欣禾盯着屏幕。 那句“你愿不愿意抽一管血”,他到底发没发? 她没问。 走廊另一头,季司铎办公室的灯灭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传过来。不紧不慢。 她收起手机,转身往反方向走。 脚步声停了。 “禾禾。” 她没有回头。 “封门寨的采矿许可证上,有一个副署签名。”季司铎的声音隔着二十米的走廊传过来,被山风稀释了一半。 “姓楚。” 陆欣禾的脚步顿在原地。 山风从走廊两端灌进来,把墙上贴着的安全通道指示图吹得哗哗响。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 十秒之后,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再没有声音。 第86章 金丝雀试探牢笼,夜间出逃未遂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陆欣禾睁开眼睛。 她没有动。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十二次,跟深度睡眠的数值一致。左手搭在枕头边缘,右手自然垂在被子外面。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投出微弱的蓝光,照亮天花板的一小块。 隔壁房间没有声响。 她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确认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之后,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很轻,床垫几乎没有凹陷变化。 拖鞋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脚掌的温度比瓷砖高,接触面越小越好。她穿过房间,手搭在门把上,往下压了三毫米——试锁。 没锁。 季司铎从不锁她的门。锁门意味着防范,不锁门意味着“你哪儿也去不了”。 她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走廊的应急灯每隔八米一盏,光线昏黄。左手边是卫生间方向,右手边通往基地外走道。她已经走过这条走廊不下五十次,但从没在凌晨两点走过。 白天看不见的东西,夜里全露出来了。 走廊墙壁与天花板的交界处,每隔四米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红外传感器,不是摄像头。覆盖范围是走廊全段,无死角。 但卫生间方向有一个例外。 第三盏应急灯下方的传感器位置偏高了两厘米。安装的时候可能是角度问题,导致它的覆盖扇面在距地面四十厘米以下存在一条窄缝。不足以让一个站着的人通过,但如果是蹲行—— 她没有蹲。 今晚不是来测传感器的。 她往左拐,推开卫生间的门,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痕。她拧开水龙头,让水流声盖住走廊里可能存在的收音设备的拾音范围。 然后她蹲下来,从马桶旁边的缝隙里看向卫生间唯一的窗户。 窗户半开,通风用的。外面是基地的东侧空地,空地尽头是一道一米八高的铁丝围栏。围栏外面,是通往山下公路的碎石小径。 她这三天观察到的规律:破军卫的夜间巡逻两人一组,绕基地外围一圈需要十四分钟。换岗交接在东南角的岗亭,交接耗时约三分钟。 三分钟。 从卫生间窗户翻出去,穿过空地到围栏,需要一分二十秒。翻过围栏四十秒。剩下一分钟跑进林线。 理论上可行。 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手,推门出来。 走廊往右。 不是往房间的方向,是往外走道的方向。 她走得不快。拖鞋没穿,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廊的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季司铎房间门口的时候,她的步速没变,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门缝底下没有灯光。 外走道的门是防火门,推杆式。她用手掌压住推杆,缓慢下压,避免金属碰撞声。 夜风灌进来。 秦岭凌晨的山风带着露水和腐叶的凉气,扑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她往外迈了一步。碎石地面硌脚,但她没有停。 空地上没有灯。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点模糊的银灰色。 围栏在三十米外。 她往前走了五步。 第六步的时候,右脚踝上那条细细的金链震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是某种微弱的电子脉冲,从链节内部传出来,频率极短,像手机收到消息时的那种微震。同时,一声蜂鸣从链节里泄出来。 声音很小。小到在白天的环境噪音里完全会被吞没。 但凌晨两点的秦岭山谷里,这声蜂鸣清晰得像针掉在玻璃上。 陆欣禾的脚钉在地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金链在月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每一个链节都打磨得圆润精致,看上去就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脚链饰品。 定位器。 不是GPS。GPS的精度在山区会漂移,不可能精确到“距围栏三十米触发预警”这个级别。这是UWB,超宽带定位,精度十厘米以内。基地里一定布设了锚点。 她什么时候戴上的这条链子? 入驻基地的第一天晚上。季司铎亲手替她扣上的。他说“秦岭山路滑,戴个链子压压惊,我让人开过光的”。她当时笑了笑,没拒绝。 因为拒绝没有意义。 蜂鸣停了。但脉冲留下的微麻感还在脚踝上。她知道,从这一秒开始,某个终端上已经弹出了她的坐标偏移警报。 她转身往回走。 速度比来时快,但没有跑。跑就是心虚。她推开防火门,回到走廊。 季司铎站在走廊中间。 距她七步。 他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头发比白天松散了一些,有几缕搭在额前。脚上是酒店式的棉拖鞋,左脚那只踩歪了鞋跟,像是起得急没穿好。 但他的眼睛完全清醒。 没有一丝睡意。 “睡不着?”他问。 语气随意。像室友半夜在客厅撞见你起来喝水。 “嗯。”陆欣禾说,“出去吹了吹风。” “山里夜风凉。” 他走过来。步子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距离。五步。三步。一步。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干燥,温度正常。握的力度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但他的拇指压在她的脉搏上,不动。 他在数她的心跳。 陆欣禾让自己的心率稳在七十二。 “手凉了。”他说。 他牵着她往回走。经过她房间门口时没有停,继续往前。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门推开,里面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极暗的阅读灯亮着,光圈小得只能照亮半个枕头。 他的床上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有压痕。像是真的睡过。 但枕头旁边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是一个坐标界面。中心点标注着“LXH”,旁边有一条红色的轨迹线,从走廊延伸到外走道,又折返回来。 他甚至没有关掉那个界面。 陆欣禾看见了。他知道她看见了。 他把她带到床边,手搭在她肩上,力度不大,但方向明确。她顺着那个力度坐下来。然后他半蹲在她面前,右手托起她的右脚踝。 金链在他指腹下面滑过。 他的拇指找到了链扣的位置,沿着接缝处慢慢摩过去。不是在解开,是在确认——链扣完好,没有被动过。 “想出去散步的话,”他抬头看她,阅读灯的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沉在暗处,“跟我说一声就行。” 温柔的。 这个人的声线是真的温柔。如果只听声音不看眼神,会以为这是一个担心女朋友夜里着凉的普通男人。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陆欣禾闭上眼。 他的手指还停在她脚踝上,拇指的指腹贴着金链的一个链节,上面那颗嵌进去的红色小珠子在暗光里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三分钟的换岗间隙。不够。 传感器的窄缝。没用。 UWB锚点的覆盖范围。未知。 季司铎的手从她脚踝上移开。他站起来,随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扣在枕头上。 “早点睡。”他说,“明天楚星野那组有高空速降科目,你得盯现场。” 他说楚星野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挑。 陆欣禾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赤脚走向门口。 “禾禾。”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 “你脚踝那条链子,”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懒散的,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初定制的时候,工匠问我要刻什么字。我让他刻了两个。” 她没回头。 “回笼。” 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里,她的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门。落锁——从里面锁,没有意义的锁,但她还是锁了。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脚踝。 金链服帖地贴着皮肤,像长在上面的。 回笼。 回到笼子里。 她蹲下来,用指甲沿着链扣的接缝轻轻划了一下。指甲碰到了一个凸起——链扣内侧,摸上去确实有刻痕。两个字。 她没有再摸。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 沈砚的加密频道。 【你今晚试过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怎么知道?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基地东侧围栏第三根立柱上,有一个我三天前放的微型中继器。你触发定位预警的同时,我这边也收到了信号。】 第三条。 【那条链子的UWB芯片型号是DW3000。工作频段6.5GHz,最大测距精度正负五厘米。这个型号有一个已知漏洞——在特定频段的窄带干扰下,定位会产生三到八米的随机漂移。】 陆欣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第四条消息。 【我能做一个干扰器。但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光标闪了两秒。 【楚远山的猎刀,你见过吗?】 陆欣禾握着手机,后背贴着冰冷的门板。窗外秦岭的夜风呜咽着穿过松林,像一声没有收尾的叹息。 她没有回复。 但她也没有关掉对话框。 第87章 楚星野的直觉,不速之客的踪迹 清晨五点。 天光还未穿透秦岭厚重的雾气,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楚星野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睡袋里静静地听了三分钟。 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 没有第四种声音。 他拉开睡袋,动作轻得像一只狸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走向营地的水源处,而是绕了一个圈,走向营地东北角的密林边缘。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检查陷阱,也检查领地。 在一片潮湿的腐殖土上,他停下了脚步。 一个脚印。 非常清晰。 不是节目组配发的防滑登山鞋,鞋底的纹路更深,更复杂,带着战术装备特有的菱形和条状结合的防滑块。 军靴。 尺码至少四十三。 踩得很深,说明来人的体重不轻,或者背着重物。 方向,来自山脊北侧,朝着营地的方向。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拂过脚印的边缘。 泥土还很新鲜,是三个小时之内留下的。 他站起身,抹掉手指上的泥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回营地。 上午的拍摄内容是搭建一个更稳固的庇护所。 周凯和顾淮安在争论是用A字形结构还是用斜顶结构,林宇晨在一旁笨拙地用猎刀削着木桩。 楚星野负责处理用来捆绑的藤蔓。 他抱着一捆处理好的柔韧藤条,走向监控器后面的工作区。 陆欣禾正站在导演赵哥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陆导。” 楚星野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陆欣禾听见。 陆欣禾转过头。 “藤不够吗?” “够了。” 楚星野把藤条放在地上,拿起其中一根,向她展示。 “这种藤,泡过水之后韧性最好,但不能直接用火烤,会变脆。” 他的话是对着陆欣禾说的,但眼睛看着她脚边的地面。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靴子侧面。 一下。 两下。 然后,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北方山脊的方向瞥了一眼。 最后,他的手拿起那根藤条,做了一个拧断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 陆欣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后不过三秒。 敲击靴子,代表脚印。 指向北方,代表方向。 拧断藤条再摇头,代表不是我们的人,是威胁。 她的脸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表情。 “知道了,你教给他们怎么处理。” 她指了指还在争论的周凯和顾淮安。 “别让他们把庇护所搭成柴火堆。” 楚星野点点头,转身走开。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就像一次最正常的现场请教。 陆欣禾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基地的方向。 “老赵,你盯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她走进监控室旁边的临时建筑,反锁了门。 加密手机的屏幕亮起。 她快速打下一行字,发给沈砚。 【客人到了。北边来的。】 没有等回复,她删掉记录,把手机揣回口袋,推门而出。 走廊尽头,是季司铎的临时办公室。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季司铎正坐在屏幕前,看的不是节目直播画面,而是基地外围四个角落的红外监控录像。 画面是黑白的,风吹动树叶,像一片涌动的潮水。 “营地外围发现了不属于我们的人的脚印。” 陆欣禾走到他桌前,声音压得很低。 “军靴,从北山脊下来的,时间在三小时内。” 季司铎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他甚至没有问脚印有多少个,方向具体是哪里。 他只是抬起手,用鼠标在屏幕上拖动了一下,调出了北侧山脊的一个高清监控画面。 画面里,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 他说。 两个字,像把一块石头丢进深井,连个回声都没有。 陆欣禾的后背绷紧了。 这种反应比暴怒或者惊讶更让她不安。 “不需要加派人手巡逻吗?” 她问。 “对方的目的不明,有可能是冲着嘉宾来的,也有可能是……” “是什么?” 季司铎终于转过头看她,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玩味的弧度。 “冲着我来的?” “季成业上周刚从国外回来。” 陆欣禾说出那个名字。 “他不会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管。” “所以呢?” 季司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清场,把我的客人赶走?” 他用了“客人”这个词。 陆欣禾的心沉了下去。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这不是疑问句。 “禾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迟钝了?” 季司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搭了这么大一个台子,不请几位观众,多浪费。”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把它们拨到耳后。 动作亲昵。 眼神冰冷。 “节目需要一点真实的冲突,不是吗?”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 “来都来了,不拍下来,多可惜。” 陆欣禾没有动。 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冷杉气味,和他话语里腐烂的血腥味。 他不是在防范。 他是在邀请。 他把整个秦岭,整个节目组,都变成了他狩猎的围场。 而那些从北山脊摸进来的人,不是猎人。 是猎物。 “你疯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这里有直播,有上百个工作人员,你在这里动手,季家也保不住你。” “谁说我要动手了?” 季司铎笑了。 他退后一步,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目光又回到了监控屏幕上。 “秦岭的山,会自己动手。” 他的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到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 峡谷底部,雾气缭绕。 “二十年前,鼎盛矿业在这里丢了七个工程师,连块骨头都没找回来。” 他看着屏幕,像在欣赏一幅画。 “当地人说,是山神发怒了。” 陆欣禾的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 鼎盛矿业。 季家的白手套。 那七个工程师,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灭口的。 “你打算故技重施?” “不。” 季司铎摇头,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一道轨迹,那条轨迹正好是楚星野他们明天要走的徒步路线。 “这一次,有见证人。” 他的指尖停在楚星野的特写镜头上。 “你看,他多像一头被放归山林的狼。” “狼,是会保护自己的领地的。” 季司Duo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尤其是当有别的野兽,闯进了他父亲用命守护过的地方。” 陆欣禾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终于明白了他全部的计划。 他要利用季成业派来的人,逼楚星野出手。 他要把二十年前的矿业黑幕,用一场新的“意外”,彻底掩埋在秦岭的深山里。 而楚星野,这个护林员的儿子,将会成为他最锋利,也最完美的刀。 一把杀人不见血,还会替他舔干净刀刃上所有痕迹的刀。 “禾禾。” 季司铎的声音把她从冰冷的思绪里拉回来。 “去告诉节目组,明天的路线临时改动。” 他把一张电子地图拖到她面前的屏幕上。 “往北走,去黑风口。” 地图上,黑风口三个字,被一个鲜红的圆圈标记着。 那是秦岭南坡最险峻的无人区。 也是二十年前,那七个工程师最后失踪的地方。 第88章 暗夜伏击,破军卫的无声猎杀 天亮之前,夜色最沉。 陆欣禾能感觉到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是密度。 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很轻,几乎与窗外山风的尾音融为一体,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压在四周的寂静里。 她没有睁眼,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像一株沉睡在深海里的植物。 但他知道她醒着。 床垫的边缘微微下陷,有人坐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冷杉气味,混合着凌晨两点秦岭山谷特有的湿冷露水气,无声地包裹过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时间像被拉长的蛛丝,一寸寸地绷紧。 陆欣禾甚至能听见自己伪装平稳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出沉闷的鼓点。 终于,一个冰凉的物体,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 是他的指尖。 他用指腹,从她的眉骨,极慢地滑到颧骨。 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寸寸检视,看有没有新的裂痕。 “今晚的客人,我已经替你送走了。” 季司铎的声音很低,像贴着枕头说的,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 陆欣禾睁开眼睛。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 他的眼睛在暗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几个?”她问,声音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有些沙哑。 “六个。” 季司铎的手指还停在她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眼下的皮肤。 “专业的,季成业从海外雇的。装备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 他的语气像在评价一场乏味的商业谈判。 “都处理了?” “嗯。” 他收回手,随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老旧铁盒,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破军卫的效率你该信得过。”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照片,月光照亮他修长的手指。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次的目标,不完全是我。” 陆欣禾撑着手肘,慢慢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肩上滑落。 她看着他。 “什么意思?” “审讯的时候,领头的那个很有意思。” 季司铎的指腹在那张旧照片上女人的脸上轻轻拂过,像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他说,季成业给了他们两个目标。杀了我,或者,带走你。” 办公室里那句“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清场,把我的客人赶走”在陆欣禾脑中回响。 他早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来。 “为什么?” 陆欣禾的声音很稳。 越是危险的境地,她的大脑越是冷静。 “我也问了。” 季司铎终于抬起头,目光从照片上移开,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一种混杂着冰冷占有欲和某种狂热探究的复杂情绪。 “他说,因为那个女人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被丢进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浪花,却让整片湖水从最深处开始冻结。 陆欣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是因为季成业的追杀,而是因为那句没头没尾的“东西”。 她身上有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季司铎。” 她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我如果知道,你觉得他们还有机会踏进秦岭吗?” 他反问。 他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放回铁盒里,盖子扣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禾禾,我搭这个台子,本来是想唱给我那位好二叔听。” 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完全困在他的阴影里。 “但我现在发现,好像有别的观众,也买票进场了。”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丝危险的凉意。 “而且他们看的,不是我,是你。” 陆欣禾没有后退。 她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把我这个‘麻烦’,关得更紧一点?” “不。” 季司Duo笑了。 那笑意没有温度,只牵动了嘴角。 “我是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你看,笼子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还要危险。” “待在我身边,至少,你是安全的。” 这句听似保护的话,却比任何锁链都更让人窒息。 陆欣禾也笑了,眼底却一片冰凉。 “你的安全,代价是什么?” “代价?” 季司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代价就是,你得乖一点。” “比如,别再想着半夜去吹风。” “再比如……”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回答我一些,我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欣禾没有躲。 “你想知道什么?” “楚远山的猎刀,你见过吗?” 沈砚在加密频道里问过的问题,一字不差地从季司铎的嘴里吐出来。 陆欣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没见过。” 她的回答快得没有任何犹豫。 季司铎盯着她,像在分辨这三个字的真伪。 几秒后,他直起身子,坐回床边,两人之间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重新拿起那个铁盒,这次,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盒盖上已经模糊的纹路。 “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叫楚静。” 他没有看她,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楚远山的妹妹。” 陆欣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楚星野的姑姑? “她二十年前,是鼎盛矿业那七个失踪工程师之一。” 季司铎的声音平静地像在陈述一段与他无关的历史。 但陆欣禾知道,每一个字下面,都埋着季家的累累白骨。 “她是唯一一个,尸骨被找到的人。” “在黑风口下面的一处断崖。” “找到她的时候,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季司铎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陆欣禾。 他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一把钥匙。” “一把保险柜的钥匙。” “但我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那个保险柜。” 陆欣禾放在被子下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 她没有说话。 “禾禾。” 季司铎忽然伸出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告诉我。” “那个保险柜里,是不是就放着季成业他们想要的东西?” 月光从窗缝里斜进来,照亮了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冷透的水。 水面倒映着天花板的轮廓,像一个颠倒的牢笼。 季司铎的手指还停在她的下颌上,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件蒙尘的珍宝,迫不及待地想擦去上面的尘土,看到内里真正的光芒。 也像在看一个复杂的密码锁,他已经试了无数次,现在,他觉得离最后那个正确的数字,只差一步。 “回答我。”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陆欣禾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床头那张照片,为什么不让我看正面?” 第89章 秦岭收官,楚星野封神之战 最后一天。 节目组的无人机在凌晨六点升空,四台机位同时开机。直播间的人数从开播瞬间就没掉下来过,弹幕密度大到画面几乎看不清。 最终任务的规则很简单:四人合作,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一次完整的野外狩猎和烹饪,呈上一桌篝火晚餐。 食材,自己找。火,自己生。调味料,山里有什么用什么。 周凯一听就开始骂:“这不是让我们从原始人当起吗?” 顾淮安没说话,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宇晨看了一眼楚星野。 楚星野蹲在溪边,正用猎刀削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削面干净利落,每一刀的角度几乎一致,木屑成卷地掉下来,像被车床加工过。 “分工。”他站起来,把削好的木棍插在地上。“周凯、顾淮安,你们两个去溪流上游,翻石头找螃蟹和溪虾,顺便采野葱和鱼腥草。沿着水走,别进林子。” 周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别废话,天黑之前必须弄齐。”楚星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周凯闭嘴了。 这七天下来,队伍里的秩序已经不需要投票决定了。 “林宇晨,跟我走。” 林宇晨愣了一下。“我?” “你力气大。”楚星野扛起削好的木棍,“我需要一个能搬得动猎物的人。”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星野猎神上线!】 【林子也带上了hhhh这对cp我嗑定了】 【宇晨:又是给大佬当苦力的一天】 两人进了东侧密林。 楚星野走在前面,脚步轻而快。林宇晨跟在后头,踩断了三根枯枝。 “你走我踩过的地方。”楚星野没回头。 “哦。” 林宇晨老老实实地踩着他的脚印走,居然真的不再发出声响了。 楚星野的目光在林地上快速扫过。落叶的翻动痕迹、低矮灌木上的毛发挂丝、泥地里浅浅的蹄印——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拼成一幅清晰的地图。 他在一棵老橡树前停下来。 树干根部有一道新鲜的刮痕,是野猪磨牙留下的。蹄印方向朝东南,大约半小时前经过。 他蹲下来,把那根削好的木棍一头贴地插入落叶层,另一头斜架在低矮的树杈上。然后从背包里掏出处理好的藤蔓套索,系在木棍的弯曲点上,末端做了一个可以收紧的活环。 从头到尾不超过四分钟。 “这是陷阱?”林宇晨小声问。 “触发式绊套。”楚星野指了指活环的位置。“猪从这儿过,前蹄踩进套里,木棍弹起来收紧。你不需要懂原理,你只需要——” 他拍了拍林宇晨的肩膀。 “等我叫你的时候,跑过来帮我按住。” 林宇晨点头。 楚星野在方圆两百米内布了三个陷阱,然后带着林宇晨退到下风处等。 等待是狩猎里最长的部分。 但直播间没人退出。观看人数从八百万涨到一千二百万,弹幕开始刷“全员禁言等星野开饭”。 四十七分钟后,东南方向的灌木丛发出响动。 一头六十公斤左右的亚成体野猪从灌木缝隙里拱出来,沿着蹄印路线朝这个方向走。 楚星野抬手,食指竖在唇前。 林宇晨屏住呼吸。 野猪走到第二个陷阱位置。前蹄踩进落叶覆盖的活环。 藤蔓猛地收紧。 木棍弹起。 野猪发出尖锐的嘶叫,四蹄疯狂刨地。 楚星野从藏身点窜出去,速度快到摄像机差点跟丢。他绕到野猪侧后方,猎刀已经在手里,刀刃朝下,一刀扎进野猪颈部侧面。 准、快、深。 野猪的挣扎在十几秒内停止。 “过来。” 林宇晨跑过去,两人合力把猎物拖到溪边。 楚星野在溪水中处理猎物。放血、去皮、分割,每一步干净利落。猎刀在他手里翻转的动作行云流水,那把刀就像长在他手上的。 他的刀法有一种极其古老的章法。不是户外教程里教的那种标准流程,而是一种经过真实山林生活打磨过的、有传承痕迹的东西。 监控室里,陆欣禾盯着屏幕上楚星野持刀的特写画面。 那个握刀的姿势。食指贴刀背,拇指压刀脊,虎口不锁死。 她见过这个姿势。 不是在楚星野身上。 她按下那个念头,切换画面看了一眼数据后台。实时在线观看人数:一千七百万。打赏流水在过去一个小时内突破了六百万。 赵哥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倒吸一口气。“陆导,这他妈是综艺数据吗?这是春晚。” 陆欣禾没应声,打开广告后台。三个品牌方临时追加了投放,合同已经自动签入系统。 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个数字够了。 下午五点。篝火架起来。 楚星野指挥林宇晨搭了一个三层火堆结构——底层引火用的松针和干苔藓,中层是小臂粗的硬木,上层架着两根Y形木叉,中间横一根铁木棍当烤架。 “火不能太旺,要匀。”楚星野蹲在火堆旁调整木头间距,“猪肉要低温慢烤,皮朝下先烤二十分钟,逼出油脂,再翻面。” 林宇晨蹲在旁边,额头全是汗,但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录综艺。 “这个翻面的时机怎么判断?” “看油滴的频率。一秒一滴的时候翻。” 周凯和顾淮安带着溪虾、螃蟹和一大把野菜回来了。楚星野用石板烤虾,鱼腥草和野葱切碎做蘸料,螃蟹直接丢进火堆边的热灰里焖。 暮色落下来。 篝火的光照亮四个人的脸。 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是肉香、松脂和山野植物混合的气味。溪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无人机拉到最高机位,拍下了这个画面—— 秦岭的暮色里,四个人围着篝火,面前摆着石板烤肉、炭焖螃蟹、溪虾和野菜。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林宇晨笑着递给楚星野一块烤得最好的肉,楚星野接过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个画面在四十分钟后登上了全球趋势榜第一。 标签是#WildernessKing #SurvivalRules。 二十四小时内,楚星野的社交账号粉丝突破三千万。 庆功设在基地会议室。香槟、外卖、投屏的数据大盘。工作人员的欢呼声从走廊一直传到室外。 陆欣禾站在角落里,手里的香槟杯没有碰过。 屏幕上的最终数据:节目总播放量四十七亿次,广告分成加直播打赏,总收益四亿两千万。 赵哥端着酒杯过来碰她。“陆导,你是真的牛。这个数据,星耀传媒直接从三线干到一线了。” “是选手好。”陆欣禾把酒杯递过去,没喝。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沈砚的加密频道。 【逃跑基金够了吗?】 她没有回复。 因为一双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左手扣住她的右手腕,右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季司铎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冷杉气味裹过来。会议室里的欢呼声忽然变得很远。 “辛苦了。”他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四个亿,够你替我再赚二十年。” 陆欣禾没动。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是温热的,说出的话是冰冷的。 “秦岭的事结束了。” 停顿。 “我们回家。” 两个字。 “回家”。 脚踝上的金链轻轻一震。不是定位预警,是她自己的错觉。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 链上那颗红色小珠子,在庆功灯光下,亮得刺目。 屏幕上,楚星野的特写照片还挂在投屏上。 他手里那把猎刀的握法,在陆欣禾的视网膜上灼出一个清晰的轮影。 那个握法,和铁盒照片里—— 季司铎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想什么呢?” 庆功的人群在笑,在碰杯,在喊陆导牛逼。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女人被从身后抱着,眼睛里没有任何胜利的光。 她想的是—— 回笼。 第90章 凯旋海市,星耀传媒的资本盛宴 三辆黑色迈巴赫,从浦东机场VIP通道鱼贯驶出,并入内环高架。 车窗外,海市的天际线在梅雨季的灰色天光下排成一道参差的锯齿。和秦岭那片无穷无尽的绿不同,这座城市的颜色是钢铁色的,冷硬,精确,每一寸都标好了价格。 陆欣禾坐在第二辆车的后排,妆容是上飞机前在机场贵宾厅补好的。底妆无瑕,唇色是克制的豆沙粉,耳钉是季司铎去年送的卡地亚,小巧的一对,刚好卡在“低调”和“昂贵”的分界线上。 她的手机响了十七次。公关部、品牌部、艺人经纪部,所有人都在等她回来拍板。 她只回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给公关部:【媒体通稿按A方案发,数据口径统一用第三方平台认证数。】 第二条给品牌部:【楚星野的商务报价即日起调整为S级,低于八百万的合作一律不接。】 第三条给经纪部:【林宇晨的经纪约谈判安排在本周五,合同模板用星耀A类新人条款,分成比例我来定。】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眼靠住椅背。 前方车里坐着季司铎。她不需要看,也知道他此刻的状态——靠在座椅里,翻那个铁盒子,或者闭目养神。他在人前从不碰手机,所有指令通过破军卫口头传达。 像一个不留电子痕迹的幽灵。 车队在星耀传媒大厦门口停下时,陆欣禾透过车窗看到了预料之中的场面。 长枪短炮堵了半条街。至少三十家媒体,各大娱乐号的记者挤在安保线外面,话筒和镜头对准车门的方向。 赵哥从第三辆车里钻出来,跑到她车旁边开门。 “陆导,外面疯了,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四个。” “几个正面?” “全是正面。排第一的是''荒野猎人楚星野秦岭封神'',第三是''星耀传媒年度黑马''。” 陆欣禾点头,拉开车门。 高跟鞋落地的一瞬间,快门声噼里啪啦地炸开。她站直,外套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腰线收得刚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不多不少,是一个成功的职业女性该有的弧度。 “陆总!请问《荒野生存法则》的最终收益数据方便透露吗?” “陆总,楚星野的独家经纪约是跟星耀签的吗?下一步有电影计划吗?” “季太太——” 这个称呼从人群里飘出来,陆欣禾没有停步,但嘴角的弧度精准地往上提了半毫米。 她站在大厦入口的台阶上,转身面对镜头。 “各位,简单说几句。” 快门声降了三度。 “《荒野生存法则》第一季已经收官,全平台总播放量四十七亿次,品牌合作方二十二家,直播打赏与广告分成总收益四亿两千万。” 她报数字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念一份不需要验证的答卷。 “星耀传媒在本季度已经实现全面扭亏为盈。接下来,我们会公布完整的艺人矩阵计划,包括楚星野的全线商务代言布局,以及新人林宇晨的培养计划。” “具体细节,下周的品牌发布会上见。”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进大厦。 玻璃门关上的一刹那,外面的嘈杂被隔绝成模糊的底噪。 大厅里,星耀传媒的员工站了两排。有人鼓掌,有人偷偷举着手机拍。陆欣禾朝他们点了下头,没有停留,直接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 她的肩膀终于塌下来一寸。 手机震动。经纪部发来的消息:【楚星野商务报价调整后,目前已有十一家品牌方递交合作意向书,最高报价单条一千五百万。】 一周之内,翻了二十倍。 她转发给赵哥:【S级以下的全部挡回去,告诉他们排队。】 电梯在三十二楼停下。 季司铎已经坐在总裁办公室里了。他比她早到五分钟,走的是地下车库直通顶层的专属电梯。 陆欣禾推门进去,把平板递给他。 “本季度财报,签字就能递交董事会。” 季司铎接过去,没看数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辛苦了,季太太。” 他叫她季太太。用的是和外面记者一样的称呼,语气却截然不同。记者叫这三个字是恭维,他叫这三个字是盖章。 陆欣禾没接话,转身准备离开。 “禾禾。” 她停下。 “回去之前,让破军卫带你去公寓一趟。门禁换了,需要你录一下虹膜。” 陆欣禾回头看他。 “换门禁?” “安全升级。秦岭的事你也看到了,季成业那边不会消停。”季司铎靠在椅背上,表情是标准的“为你好”。“新系统只认我和你,其他人进不来。” 只认我和你。 翻译过来就是:没有他的授权,她也出不去。 “几点之前到?”她问。 “不急。你先处理完公司的事。”季司铎拿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我让阿德在楼下等你。” 阿德。破军卫的副队长。 从秦岭回来之后,她身边的随行人数从两个变成了四个。两个跟车,两个跟人。二十四小时无缝轮替。 陆欣禾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三秒。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海市的天际线在雨幕中灰蒙蒙的一片。 她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星耀的季度分红,加上她这两年暗中转出的酬劳,再加上沈砚那条线上洗干净的资金—— 数字在屏幕上跳了跳。 差一百二十万。 还差一百二十万,就够了。 够买一张单程票,够支撑一个新身份落地,够她从季司铎的系统里彻底消失。 她删掉计算器记录,深吸一口气。 晚上九点。顶层公寓。 新的门禁系统是一套军工级的虹膜识别加指纹双重验证。陆欣禾站在门口,红外扫描器的光线从她的左眼扫到右眼,发出一声清脆的“嘀”。 门开了。 公寓里的灯自动亮起来。一切看起来和离开前一样,沙发、茶几、那面整墙的落地窗。海市的夜景在窗外铺开,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她的。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 水声盖住一切。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的、疲惫的脸。妆还没卸,睫毛膏在眼尾晕开了一点,口红的颜色已经淡了。 脚踝上,那条金链在灯光下反着光。 红色小珠子安静地缀在链节之间。 定位器。 她低头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快了。” “再忍忍。”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热气弥漫整个浴室。镜面起雾,她的轮廓在雾气中变得模糊。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了一下。 沈砚的加密频道,新消息。 【楚远山的猎刀找到了。不在秦岭。在海市。】 水声很大。 陆欣禾盯着那行字,瞳孔里的雾气一层层褪去。 第91章 林宇晨签约风波,林家的服软与交易 周五。下午两点。 星耀传媒三十二楼大会议室的中央空调调到了二十二度,茶水是明前龙井,杯垫是星耀定制款。 陆欣禾到的时候,林董事长已经在座位上坐了五分钟。 五十三岁的男人,身材管理得很好,灰色定制西装,袖口的纽扣是老银的,低调且昂贵。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林氏娱乐的法务总监,一个是林宇晨的原经纪人。 林宇晨坐在他父亲对面,穿了件白T恤,头发是刚从秦岭回来后剪短的寸头,晒黑了两个色号,整个人看起来比上节目前精干了不止一圈。 他看到陆欣禾进来,站起来叫了声“陆导”。 林董事长没站。 陆欣禾坐下,把一份合同摆在桌上。 “林董,这是星耀的标准A类艺人经纪约。五年期,利润分成模式,具体条款都在里面。” 林董事长没碰那份合同。他抿了口茶,杯子放下来的声音比正常响了一点。 “陆总,你这份合同我的法务已经看过了。”他开口,声音是那种在董事会里说惯了的腔调,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在秤上量过。“利润分成,听着公平,但对我儿子来说,等于没有任何保底。” “他在你们节目上火了,这是事实。但火多久?三个月?半年?娱乐圈的风向你比我清楚。” 林董事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的条件很简单。五年经纪约可以签星耀,但星耀必须承诺宇晨年收入不低于八千万。达不到的部分,差额由星耀补齐。” 法务总监适时地推过来一份林氏准备的合同文本。 陆欣禾没翻。 “林董,保底条款的本质是什么,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应该比我清楚。”她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是您不相信林宇晨的市场价值。” 林董事长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管他二十三年了,我不信他信谁?” “市场。”陆欣禾说。“林宇晨在《荒野生存法则》里的个人热搜词条四百一十七个,正面率百分之九十三。节目收官当天,他的个人超话新增关注一百四十万。目前已有六家品牌方主动递交合作意向。” 她把平板推到林董事长面前,数据页面一目了然。 “这些数字是市场给的估价。不是星耀给的,也不是林氏给的。保底八千万,您是在给您儿子的商业价值封顶。” 林董事长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指不敲了。 他旁边的法务总监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林董事长直起身,语气沉了一度。 “陆总,你说的这些,都是纸面上的数字。一个综艺出来的新人,后续能不能持续产出,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林宇晨。 “宇晨,爸不是不支持你。但保底条款是保护你的——万一后面没戏拍,没代言接,你总得有个兜底的。” 林宇晨没说话。 “你看看你以前签的那些公司,哪个不是把你当流量用完就扔?”林董事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控制的意味更浓。“爸这次亲自来谈,就是不想让你再吃亏。八千万保底,是我替你争取的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欣禾没有插话。这种时候,她不需要说话。 林宇晨低着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 那双手比上节目前粗糙了很多。掌心有茧,是在秦岭削木桩、搬猎物磨出来的。指节上有两道浅浅的伤口,是学着用猎刀时割的。 他忽然抬头,目光越过会议桌,越过他父亲,越过那两个代表林家意志的法务和经纪人—— 看向会议室外的走廊。 玻璃隔墙的另一边,楚星野正好经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速干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像是刚从楼下的体能训练室出来。 两人隔着玻璃对视。 楚星野没停步。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走过的时候,朝林宇晨微微点了下头。 一个很淡的动作。 像是山里那七天,他对林宇晨说过的所有话的浓缩—— 别废话。去做。 林宇晨收回视线。 “爸。”他开口了。 林董事长看着他。 “签吧。按她说的来。” 林董事长愣住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始料未及的震动。他盯着自己的儿子,像在看一个突然变了形状的东西。 “宇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林宇晨说。他的声音比在秦岭之前稳了很多,不再带那种富家公子惯有的飘浮感。“保底条款看起来是保护我,其实是给我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很安全,但也走不出去。” 他看着他父亲。 “我不想再待在圈里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约十秒。 法务总监的脸色很精彩。原经纪人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林董事长坐在那里,手搭在桌沿上,表情一层层地变。从惊讶,到不解,到某种模糊的陌生感。 他抬起头,看向陆欣禾。 陆欣禾迎上他的视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多余的。 她只是把那份星耀的合同和一支笔,推到了林董事长面前。 林董事长盯着那支笔看了五秒,最后从西装内袋掏出自己的钢笔。 翻到最后一页。 签了字。 笔落下去的时候,陆欣禾注意到他的手是稳的。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人,不会因为一次谈判输赢失态。 但他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经过林宇晨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走了。 林宇晨坐在原位没动,盯着桌上那份签好的合同,手指慢慢攥了一下又松开。 陆欣禾站起来,把合同收进文件夹。 “周一来公司报道,赵哥会对接你后续的行程安排。” 林宇晨站起来,冲她弯了一下腰,角度比在节目里任何一次都深。 “谢谢陆导。” “别谢我。”陆欣禾夹着文件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去谢你自己。和那个教你削木桩的人。” 她没回头,走进了走廊。 高跟鞋的声音规律地敲击着地砖,一直走到女洗手间的门口。 推门,进去,反锁。 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加密频道里,沈砚的新消息在四十分钟前发出,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第一条: 【老太太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内确认“小妹”身份,否则启动家族基金继承人变更程序。】 第二条: 【不是威胁。她真的会做。上次变更是二十二年前,那次之后,你妈的名字就从沈家族谱上消失了。】 第三条: 【你还有多少时间?】 陆欣禾盯着屏幕。 一个月。 逃跑基金还差一百二十万。沈家的身份确认需要本人到场。楚远山的猎刀在海市,她还没来得及查。季司铎的新门禁系统刚把她锁进了升级版的笼子。 所有的线在同一个月里绞在了一起,每一根都在收紧。 她打了两个字发出去。 【够了。】 删掉记录。手机揣回口袋。 洗手台的水龙头拧开,冷水冲过手指。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妆容依然完好。 她关掉水,擦干手,拉开门。 走廊尽头,阿德靠在墙边等她,看到她出来,不动声色地跟上。 两步之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沈砚。 是季司铎。 【合同签了?】 他在三十二楼的办公室里,隔着四道墙,依然知道会议室里每一分钟发生了什么。 陆欣禾回了一个字。 【签。】 三秒后,他的回复来了。 【好。今晚回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关于楚静的。】 陆欣禾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整整两秒。 楚静。 那个铁盒里泛黄照片上的女人。楚远山的妹妹。楚星野的姑姑。二十年前死在黑风口的鼎盛矿业工程师。 手里攥着一把找不到保险柜的钥匙。 而现在,季司铎说他有关于她的东西要给陆欣禾看。 她收起手机,跟着阿德走向电梯。 脚踝上的金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一个月。 时间不够了。 第92章 铁盒的秘密,月光下的窃取 三天。 陆欣禾用了整整三天,才确认铁盒的位置。 不是她观察得慢,是季司铎的习惯太干净。他从不在固定的时间进书房,不在固定的位置停留,甚至连喝水用哪只手都没有规律可循。这种反侦察本能不是训练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但人总有破绽。 破绽在第二天晚上出现。季司铎接了一通电话,起身去书房,十一分钟后出来。陆欣禾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杂志,余光扫到他右手食指指腹上有一道极浅的压痕——金属盒盖边缘留下的。 他碰过铁盒。 第三天上午,季司铎出门开会。陆欣禾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是顶天的书柜,第四面是整块落地窗。她没有翻任何一个抽屉。她只做了一件事——站在门口,看地板。 实木地板,深胡桃色,每一块拼接得严丝合缝。但书桌右后方的那块地板,边缘的缝隙比其他位置宽了零点几毫米。木纹的方向也和相邻的几块不完全一致。 不是地板。是盖板。 她蹲下去看了一眼。盖板下面嵌着一个不锈钢暗格,暗格表面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电子屏和一个数字键盘。 六位数密码。 她没有动它。站起来,离开书房,关门。 --- 周三晚餐。 季司铎难得在家吃饭。阿姨做了四菜一汤,摆盘精致。陆欣禾坐在他对面,筷子拣了一块清蒸鲈鱼放进碗里。 “今天林宇晨的商务排期定了,下个月三个品牌同时上线。”她说,语气是汇报工作的调子。 “嗯。”季司铎夹了一筷子青菜。 “楚星野那边也有进展,有两个国际品牌在接触,赵哥在跟。” “嗯。” 陆欣禾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哪天吗?” 季司铎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品牌部在做一个企业宣传片,要梳理星耀的发展时间线。他们问我进公司的确切日期,我一下没想起来。”她笑了一下,很自然。“你记性比我好。” 季司铎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里,陆欣禾的心跳稳得像节拍器。 “零九一七。”他说。 “九月十七?” “二零一九年九月十七号。”季司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海市金茂,盛宴厅。你穿了一条墨绿色的裙子,头发是长的,比现在长。” 他记得这么清楚。 陆欣禾笑着说了句“你这记忆力去参加最强大脑都够了”,然后低头继续喝汤。 零九一七。 190917。 六位数。 --- 晚上十一点四十。 季司铎换了运动装下楼。地下二层有一间私人健身房,他每周去三次,每次一个半小时,雷打不动。 陆欣禾坐在卧室的床边,听着电梯运行的声音消失在楼层深处。 她等了五分钟。 然后起身,赤脚,从卧室走到书房门口。 走廊的感应灯没有开——她三天前就把这一段的灯泡拧松了半圈。黑暗中她贴着墙根走,脚踝上的金链贴着皮肤,凉的。 书房的门没锁。季司铎在家的时候从不锁书房门。这是一种自信,也是一种测试。他相信没有人敢进来,或者——他等着看谁会进来。 陆欣禾推开门。 窗帘没拉,海市的夜景灌进来,把书房切成明暗交错的色块。 她绕过书桌,走到右后方的位置,蹲下来。指尖摸到地板的接缝,按压盖板的右下角。 轻微的弹簧声。盖板翘起一角。 暗格露出来。电子屏亮着微弱的蓝光,数字键盘在黑暗中泛着冷色。 她输入:190917。 红灯。 密码错误。 陆欣禾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犹豫超过三秒。 他说的是“零九一七”,不是“九月十七”。他报日期的顺序是月日,不是年月日。 她重新输入:091719。 红灯。 两次错误。大多数电子锁在连续三次输错后会触发警报。 第三次没有退路。 陆欣禾闭上眼,把季司铎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 “零九一七。” 四个数字。他停顿的位置在“零九”和“一七”之间,不是“零”和“九一七”之间。 零九——月份。一七——日期。 六位数,还差两位。 他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 “二零一九年九月十七号。” 二零一九。2019。后两位——19。 不对,她已经试过把19放在后面了。 那就放在前面。 190917。 已经试过了,第一次。 她睁开眼。 不是年份在前面。也不是年份在后面。 是他根本没有用年份。 季司铎是什么人?他用来锁最重要的东西的密码,不会是一个别人能从对话里直接套出来的日期。他给出“零九一七”这个回答的时候,那两秒钟的注视——他在看她会不会追问第二次。 她没有追问。 所以他放心了。 但真正的密码,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 是和那个日期有关的、只有他知道的另一组数字。 陆欣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 金链上的红色珠子在微光中发暗。 那条金链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她入职星耀的第一天。不是九月十七号。是九月十七号之后的第三天。 九月二十号。 092019。 她按下去。 绿灯。 暗格弹开。 铁盒就在里面。老旧的铁皮盒子,盖上的纹路被指腹摩挲得发亮。旁边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的火漆已经碎了。 陆欣禾打开铁盒。 那张泛黄的照片还在,正面朝下。她翻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短发,立领衬衫,站在一片矿区的铁门前面。五官清秀,下颌线条很硬,眉眼之间有一种执拗的锐气。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蓝色钢笔字: “阿静,秦岭,1998。” 楚静。 她把照片放到一边,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纸质发脆,边缘已经泛黄。 字迹工整,是用钢笔写的正楷,一笔一划没有连笔。 她快速扫完全文。 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七份地质勘探原始数据的备份已经转移到安全地点,钥匙交给了“阿静”保管,保险柜的位置只有写信人和“老季”两个人知道。信里反复叮嘱收信人“如果我出了事,不要找,不要查,把孩子带走,离开海市”。 落款:沈淮远。 日期: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三日。 信纸下面,还压着一枚徽章。 铜质,拇指盖大小,氧化后表面发绿。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隼鸟,翅膀的羽毛纹路繁复精细,和她脚踝上那条金链的链节纹样一模一样。 陆欣禾把手机掏出来,调到静音,关闭闪光灯。 照片,正面,反面。信纸,正面,反面。徽章,正面,反面。 六张照片,十二秒。 她把所有东西按照原来的位置放回去。信纸的折痕对准,照片正面朝下,徽章压在信纸下方偏左的位置。 盖上铁盒。放回暗格。按下盖板。 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那封信上的名字。 沈淮远。沈砚的父亲。她的—— 地下二层传来极轻微的机械运作声。电梯在动。 陆欣禾转身出了书房,赤脚踩着走廊的地板回到卧室。钻进被子,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闭眼。 控制呼吸。 电梯到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过来,在卧室门口停了两秒。 门开了。 季司铎站在门口,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没有开灯。 走进浴室。水声响起来。 陆欣禾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枕头底下,手机屏幕的微光透过布料,映出最后一张照片的缩略图。 那枚徽章上的隼鸟,和她脚踝上的纹样,来自同一个模具。 季司铎把她锁在身边的那条链子,用的是沈家的图腾。 他到底知道多少?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陆欣禾把手机里的照片全部转进加密相册,删除原始记录,清除缓存。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不抖了。 但枕头下面的手机,在无声中又亮了一下。 沈砚的加密频道,新消息: 【沈淮远一九九八年最后一次出现的记录,在鼎盛矿业。和他同行的人叫季鹤年。】 季鹤年。 季司铎的父亲。 第93章 信中往事,两个家族的血债 星耀传媒二十八楼,陆欣禾的独立办公室。 百叶帘拧到最密的角度,日光被切成一条条细线投在办公桌上。门从里面反锁,手机开了免打扰,桌面上只放着她的私人平板。 屏幕上是加密相册里那六张照片。 她从信纸正面开始看,逐字逐句,一个标点都没放过。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她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开始写。 不是抄信的内容。是拆信的结构。 第一层——事实陈述。 沈淮远和季鹤年在一九九八年达成协议,联合开发秦岭北麓的一处稀有矿脉。七份地质勘探的原始数据,是这桩生意的核心资产。数据由沈淮远的团队采集,季鹤年提供资金和开采权。 第二层——交易条件。 “以联姻固盟,沈家长女许配季家。” 陆欣禾的笔尖在“长女”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沈砚说过,二十二年前沈家族谱上消失了一个名字——他的姑姑。沈家老太太要确认的“小妹”身份,指的也是那一代的女性后人。 她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个问号:嫁入季家的沈家长女,是谁? 第三层——变故。 信的后半段语气急转直下。沈淮远用了“若有变故”四个字,紧接着是安排后事式的叮嘱:不要找,不要查,带孩子走。 什么样的变故,会让一个做了半辈子矿业生意的人,写出这种像遗书的东西? 最后一层——信物。 “此物为信物,凭此可认亲。” 陆欣禾切到徽章的照片。铜质隼鸟,氧化发绿,翅膀羽毛的纹路和她脚踝上的金链链节一模一样。 她把便签纸上的所有信息摊在桌上,用笔连线。 沈淮远——季鹤年——联合开矿——联姻——沈家长女——变故——孩子——信物。 信物的图案,出现在季司铎拴在她脚踝上的那条链子里。 她放下笔。 两种可能。 第一种:季司铎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和沈家的关系,所以用沈家的图腾做了那条链子。这条链不只是定位器,更是一种宣示——你是我的,从你出生之前就是。 第二种:季司铎不知道。那条链子的纹样来自季鹤年留下的旧物,季司铎只是沿用了父亲的某样东西,并不清楚图案的真正含义。 哪种更危险? 第一种。 但哪种更可能? 她不确定。 手机震了。 加密频道。沈砚的回复终于来了,距离她发出照片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的沉默,对沈砚来说极不正常。他平时的回复速度从不超过二十分钟。 消息只有三条。 第一条:【照片收到。信是我父亲的笔迹,确认无误。】 第二条:【“沈家长女”是我姑姑沈若筠。一九九八年嫁入季家,九九年失踪。官方记录是出境未归,实际上——没有任何出境记录。】 第三条:【你的出生年份是一九九九年。地点不详。生母栏:空白。】 陆欣禾盯着第三条消息。 出生年份一九九九年。沈若筠一九九九年失踪。 她在便签纸上已经写好的连线图末端,加了两个字。 “我。” 然后她把便签纸撕掉,撕成碎片,丢进碎纸机。 机器嗡嗡响了三秒,归于安静。 她给沈砚回了一条:【楚远山和这件事的关系。】 沈砚秒回:【楚远山当年是鼎盛矿业的矿区安全官。勘探数据的实地验收,他全程参与。如果矿脉开发过程中出过事故或人为掩盖——他是唯一能出具现场证词的人。】 【所以他必须死。】 陆欣禾没有回复这句话。她不需要回复。逻辑链已经闭合了。 沈淮远写信嘱托季鹤年保管数据和信物。后来出了“变故”——沈若筠失踪,沈淮远本人的最后记录也停在鼎盛矿业。楚远山是知情人,死在了秦岭。楚静拿着一把钥匙,死在了黑风口。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要么失踪,要么死了。 而季鹤年那一代的事,现在握在季司铎手里。铁盒、信件、徽章——他保存了这些东西,但没有销毁。 不销毁,要么是留作筹码,要么是留作纪念。 季司铎不是会纪念旧物的人。 所以是筹码。 她正要关掉平板,沈砚又发来一条。 【还有一件事。沈若筠失踪前三个月,在海市仁济医院有一次产检记录。我刚拿到。】 【产检单上的联系人不是季鹤年。】 【是楚静。】 陆欣禾的手停在屏幕上。 楚静。楚远山的妹妹。照片里那个站在矿区铁门前的短发女人。 她是沈若筠的产检联系人。 这意味着——沈若筠怀孕的时候,身边照顾她的人不是季家的人,是楚家的。 时间线在她脑子里重新排列:九八年联姻,九九年怀孕,产检联系人是楚静,然后沈若筠失踪,楚静死在黑风口,楚远山死在秦岭。 季司铎前天晚上说的那句话忽然从记忆里跳出来。 “今晚回来,我有东西给你看。关于楚静的。” 他主动提起楚静。 在她刚刚偷看完铁盒的第二天。 陆欣禾关掉平板,把它锁进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她的脊背贴着椅背,看着百叶帘切割出的光线一条条铺在桌面上。 他知道她去过书房吗? 暗格的密码她输对了,没有触发警报。但季司铎不是靠警报来判断事情的人。 他可能在铁盒里留了别的标记。信纸的折痕角度,照片在盒底的位置偏移量,徽章表面的灰尘分布——任何一个她无法精确复原的细节。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那么“关于楚静的”那句话就不是分享,是试探。 如果他还不知道—— 手机亮了。 不是沈砚。 季司铎的主号,不加密,明文发送。 【下班回来。今晚在家吃。阿姨做了你爱喝的汤。】 最普通的一句话。放在任何一对夫妻之间都再正常不过。 陆欣禾打了三个字回去。 【好,等我。】 她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裙的下摆,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阿德已经在固定位置等着了。看到她出来,跟上,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陆欣禾走向电梯,步速和平时一样。 但她的右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内衬的缝线。 沈若筠。 如果那真是她母亲的名字,那她现在走的每一步路、签的每一份合同、睡的每一张床,都在仇人的屋檐底下。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门合上之前,她看到走廊尽头的玻璃幕墙上映出自己的全身轮廓——腰背挺直,面容平静,脚踝处有一点细微的金色反光。 那条链子跟了她四年。 四年前,她不知道上面的隼鸟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知道了。 电梯开始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手机在口袋里无声地亮了最后一下。 沈砚的加密频道,最新一条: 【仁济医院的产检记录上,胎儿性别一栏:女。预产期:一九九九年三月。】 【你的身份证生日是几号?】 三月十一。 陆欣禾没有回复。电梯到了负一层。车已经在等。 她弯腰上车,车门关上。阿德坐进副驾。 车子驶出地库,并入晚高峰的车流。挡风玻璃上沾了几滴雨,雨刷刮过去,海市的霓虹在水痕里拖成一道道长线。 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 但那个日期烧在她的视网膜上,怎么都灭不掉。 第94章 沈砚的沉默,与季司铎的预判 沈砚消失了。 加密频道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你的身份证生日是几号”,之后整整四十八小时,没有新内容。陆欣禾发了三条消息过去,全部石沉大海。已送达,未读。 第一天她还能稳住,告诉自己沈砚可能在处理仁济医院那条线,需要时间。第二天傍晚,她开始反复检查加密频道的连接状态。 信号正常。对方在线。就是不回。 沈砚不是这种人。他的作风和季司铎完全相反——季司铎用沉默制造压力,沈砚用速度换取主动。二十分钟不回消息对沈砚来说已经是反常,四十八小时——要么出事了,要么他查到了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第三天早上七点十一分,频道亮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老式祠堂,深色木梁,墙上挂着一排画像。中间的位置空了一块,挂钩还在,钩下面的墙面颜色比两侧浅了一个色号——长期被画框遮挡,没有受到日晒。 照片右下角另附了一张特写。一幅被摘下的工笔画像,女人,瓜子脸,柳叶眉,穿着九十年代样式的立领衬衫。画师的功底不差,五官勾勒得细致。 画像翻转过来的背面,右下角有两行毛笔字,字体端正,墨迹老旧。 “沈婉清,岁在戊寅。” 戊寅年。一九九八年。 陆欣禾把这张脸和铁盒里那张照片在脑子里重叠。 发型不同。照片上的女人是短发,画像里是长发。 但额头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角的走势——吻合度至少在八成以上。 沈砚终于开口了,只有一句话。 【沈婉清是沈若筠的曾用名。嫁入季家前三个月改的。】 改名。入族谱。嫁人。怀孕。失踪。 一九九八到一九九九,所有的事压缩在不到十二个月里。 陆欣禾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她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和自己相似的东西——眉形、唇角、任何一处。 但她看不出来。 工笔画不是照片,画师的笔会替模特修掉不够端庄的细节。这张脸被画得太“正确”了,正确到没有性格。 她回了一条:【祠堂画像被谁摘下来的?】 沈砚:【不知道。管祠堂的老李头说,画像十八年前就被人取走了。取走的人留了老太太的手令。】 十八年前。二零零六年。 那一年,陆欣禾七岁,在海市郊区的一家福利院里,登记名叫“陆欣禾”,无父无母,来历不明。 她把对话记录清除,锁屏。 从今天开始,沈家这条线的每一步都必须更慢、更小心。沈砚沉默了两天才回复,说明他那边的情况也在变。变量太多,她承受不起任何一个提前暴露。 --- 晚上七点。顶层公寓。 阿姨做了蟹粉豆腐、白灼基围虾、油焖笋、一盅虫草花炖鸡汤。 季司铎比她先到家。换了家居服,灰色棉质长袖,头发随意拢在脑后,看起来松弛又温和。 “尝尝汤。”他给她盛了一碗。 陆欣禾接过来,喝了一口。 “今天公司有什么事?”他问,语气和所有正常下班回家的丈夫没有任何区别。 “林宇晨的商务排期确认了,三个品牌下月同步上线。楚星野那边有两个国际品牌在谈,进展还行。” “嗯。”季司铎夹了一只虾,剥壳的动作很利落,剥完放到她碗里。“星耀最近的财务报表很漂亮。” 陆欣禾的筷子没停。 “扭亏为盈,现金流转正,品牌估值上升——账面上每一笔都干净。”他吃着虾,说着数字,像在聊天气。“季度分红的打款记录我也看了,你拿得不多,倒是挺节制的。” 他在看打款记录。 不,不只是看。他在数。 陆欣禾夹起一块蟹粉豆腐,咬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星耀的财务细节了?之前不是都扔给我管?” “最近闲。”季司铎拿纸巾擦了擦手。“成业那边消停了一阵,我空出手来翻了翻。你做得很好,没什么问题。” 最后四个字的重音落在“没什么”上面。 不是表扬。是结论——他查过了,暂时没发现破绽。 “暂时”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它悬在餐桌上方,比头顶的吊灯还亮。 陆欣禾放下筷子,喝了口汤。 “对了,”季司铎忽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牙签,“前两天下楼健身之前,我去书房拿了样东西。” 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收紧。 “铁盒里的那些老物件,好些年没整理过了。我翻出来重新数了一遍。” 他看着她。 “一样不少。” 四个字,不急不缓。 餐厅的中央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着,冷风扫过陆欣禾的后颈。她端着汤碗的手稳得不正常——太稳了,稳到需要她动用全部意志力去维持的程度。 他知道了。 不是猜。是“数了一遍”。他的原话是“重新数”,意味着他之前就数过。每一张照片放在哪个角度、信纸折了几折、徽章压在什么位置——他全都有底。 而她那天晚上放回去的时候,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复原。 “一样不少”——这句话是告诉她:东西我没丢,你看了也没用。 或者更准确地说:你看了什么,我都知道。 陆欣禾放下汤碗,拿餐巾纸按了按嘴角。 “什么铁盒?”她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季司铎笑了。 不是那种讽刺的笑,是一种很轻的、甚至带点温度的笑。像一个人看着鱼缸里的鱼撞了一下玻璃壁,觉得有趣。 “没事,旧东西。”他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弯腰从背后环住她的肩。 嘴唇贴着她的耳根,声音压得很低。 “禾禾,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晚上睡得不踏实,我健身回来看你翻了好几次身。” 体温传过来,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不是拥抱。是锁。 “嗯,有点。”陆欣禾靠进他的胸口。“最近节目收官,事太多。” “那早点休息。”季司铎松开手,直起身。“明天我让阿姨炖点安神的汤。” 他走向书房。 经过走廊的时候,脚步节奏均匀。没有回头。 陆欣禾坐在餐桌前,面前的汤碗已经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踝。 金链在裤脚下面,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它贴着皮肤的温度。隼鸟图腾。沈家信物。季家锁链。 他用她家族的徽记做了拴住她的绳索——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蓄意,直到此刻她仍然无法判定。 但有一件事确定了。 她偷看铁盒的行为,在季司铎眼里,已经从“怀疑”变成了“确认”。 从今晚开始,他会加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砚。加密频道。 【沈家老太太把期限缩短了。不是一个月。】 【是十五天。】 陆欣禾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逃跑基金还差一百二十万。季司铎已经在查她的资金流向。沈家的认亲窗口从三十天压缩到了十五天。楚远山的猎刀下落不明。而她刚刚被丈夫在饭桌上,用一碗鸡汤的时间,剥掉了最后一层伪装。 她删掉消息记录,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收拾碗碟。 书房那边传来极轻的铁盒开合声。 他又在翻那个盒子了。 这一次,他翻给她听。 第95章 将计就计,陆欣禾的反向摊牌 早上七点四十。 陆欣禾比季司铎早到餐桌。阿姨刚端上小米粥和三碟小菜,她已经坐好了,手边放着一杯温水。 季司铎七点四十五下楼。白衬衫,袖口扣了一粒,头发梳得整齐。他坐下来,倒了杯黑咖啡。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三分钟。 陆欣禾放下粥碗。 “铁盒里那个女人是谁?” 声音不大,但厨房那边阿姨切菜的刀声刚好停了。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杯里液面的细微振动。 季司铎的手停在咖啡杯沿上。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压着杯壁,没有端起来,也没有放下。 他看她。 不是昨晚饭桌上那种带笑的审视。是一种很纯粹的打量——从上到下,从眼神到坐姿,像在重新估算一件东西的价格。 五秒。 十秒。 “你可以换个问法。”他说。 “我不想换。” “比如——''那个铁盒为什么放在暗格里'',或者''那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这两个问题我都愿意回答。” “我问的是那个女人。” 季司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你见过她?” 陆欣禾没接话。这是个陷阱。她说“见过”,等于承认打开了铁盒看了照片;她说“没有”,就和刚才的问题自相矛盾。 “照片里的那个。”她选了第三条路,不承认也不否认,只缩小范围。 季司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她果然看到了照片。 然后他做了一件她没想到的事。 他站起来。 走到她椅子旁边,右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衬衫上的皂角木香气。 “禾禾。” 他叫她小名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你想知道答案,就别想着跑。” 七个字。每一个字的气息都压在她头顶。 陆欣禾抬头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和喉结的阴影。 “我什么时候跑过?” “没跑过。”季司铎直起身,“所以我一直对你很好。” 这句话的意思翻过来就是:你要是跑了,我就不好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腐乳。像刚才那十几秒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照片上的人叫楚静。”他说。 陆欣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楚静——她知道这个名字。铁盒照片背面写着“阿静,秦岭,1998”。沈若筠产检时的联系人。楚远山的妹妹。 但季司铎说的是“楚静”。 不是“沈若筠”。 他在撒谎,还是——他真的以为照片上的人是楚静? 又或者,照片上的人本来就是楚静,而她和沈砚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陆欣禾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小米粥熬得绵稠,但她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她和你什么关系?”她问。 “我父亲的故人。”季司铎咬了一口馒头,嚼了两下咽掉。“九八年在秦岭出过事。具体的,等你确定不跑了再说。” 交易条件摆得清清楚楚。 留下,换真相。 陆欣禾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 “我上班了。” “嗯。”季司铎没抬头。“晚上早点回来。” 她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的瞬间,脚踝上的金链从裤管里滑出来,隼鸟坠子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他说照片上的人是楚静。 但铁盒里那封信的落款是沈淮远,信里提到的“阿静”负责保管钥匙。 如果照片上真的是楚静,为什么要和沈淮远的信放在一起? 如果不是楚静——季司铎为什么要把一个错误答案喂给她?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知道照片上是沈若筠,故意说成楚静,看她的反应。如果她不纠正,说明她不认识沈若筠这个名字,他就能判断她掌握信息的深度。如果她纠正——那她暴露的就更多了。 第二种:他真的不知道。铁盒是季鹤年留下的,季司铎只认得楚静,不认得沈若筠。毕竟沈若筠嫁入季家前改过名,用的是“沈婉清”。 不管哪种,她都不能纠正他。 电梯门关上。 陆欣禾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部加密手机。开机,进入沈砚的频道。 她打了三行字: 【季司铎已经察觉铁盒被动过。他今早主动提了照片上的人,但他说那个人是“楚静”,不是沈若筠。原因待查。】 【他给了一个交易条件:用真相换我留下。我没有答应。】 【加快行动。】 发完,删除输入记录,关机,手机塞回内袋。 电梯到了负一层。阿德已经站在车门旁边等着。 她上车,车门关上。 手机震了。是加密手机。她刚关的机,怎么—— 不是加密手机。是她的日常手机。 季司铎发来一条消息。 【忘了说。今天阿德休息,我让小周送你。】 陆欣禾抬头看向驾驶座。 不是阿德。 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短寸头,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正在调后视镜。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陆总,我是小周。季总安排的。” 换人了。 阿德跟了她两年多,所有的习惯路线、停留时间、接触人员,阿德都门儿清。但阿德有一个特点——他不主动汇报。季司铎问什么他答什么,不问就不说。 小周不一样。 一个刚派过来的新人,最需要在老板面前表现,最会主动汇报。 季司铎换掉阿德,不是因为阿德不好用。是因为阿德不够“透明”。 从今天开始,她的每一分钟都会被实时同步到季司铎的手机上。 车子驶出地库。海市的早高峰堵得密不透风,挡风玻璃上映着前方尾灯的红光。 陆欣禾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算。 逃跑基金还差一百二十万。资金走的是三层壳公司,季司铎查到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但不是零。 沈家认亲窗口只剩十五天。DNA鉴定需要七十二小时。采血必须避开小周的视线。 季司铎用真相做饵、用监控做网、用换司机这一手掐断了她最后的行动自由。 而她刚刚在早餐桌上把牌摊出去了一半。 好牌吗? 不好不坏。至少季司铎现在知道她不会装傻了,这反而省去了一层伪装的消耗。接下来的博弈是明牌局,比暗牌好打。 暗牌要猜。明牌只需要算。 她睁开眼,拿起日常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不加密的、完全无害的短信。 收件人不是沈砚。是林宇晨的经纪工作群。 【@赵哥,楚星野下周四的品牌见面会地点定了吗?如果没定,我建议放在仁济路那家新开的茶室,离公司近。】 仁济路。 仁济医院就在那条路上。 沈砚会懂的。 手机发完,她把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车窗外,海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小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陆总,今天走哪条路?” “老路。”她说。 小周点头,打了方向盘。 陆欣禾看着后视镜里那双陌生的眼睛,忽然想起季司铎今早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上早点回来。” 语气温柔。像所有正常的丈夫对妻子说的话。 但正常的丈夫不会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把妻子身边用了两年的司机换成自己的眼线。 车子拐上高架。她的加密手机在大衣内袋里无声地亮了一下。 沈砚回复了。只有一条。 【试剂盒已到。仁济路,周四。我亲自来。】 第96章 楚星野的追问,秦岭旧案的暗线 星耀大厦天台。 商务拍摄收工,摄影团队还在一楼拆灯架,楚星野已经换了衣服上来了。 陆欣禾收到的消息是“楚星野说有事要单独聊”。赵哥转达的时候语气寻常,她心里却跳了一下。 楚星野很少主动找她。上次他主动联系,还是秦岭那次——他在岩洞里待了一夜没出来,给整个节目组吓出了心脏病。 天台风大。五月的海市,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带了点横切的角度,打在楚星野侧脸上,轮廓分明。 他站在排风口旁边,没穿外套,T恤袖口被风掀起来,露出小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擦伤——拍摄时翻越道具墙留下的。 陆欣禾推开天台的铁门,走过去。 楚星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用旧报纸裹着,一圈一圈缠得严实。他当着她的面拆开。 一把猎刀。 刀身锈蚀,刃口豁了两个缺口,刀柄是鹿角材质,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有深浅不一的指痕磨痕。刀鞘不见了,只剩一截断裂的皮绳挂在柄尾的铜环上。 秦岭的。 陆欣禾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把刀出现在楚远山死亡现场附近,当时勘探数据的文件夹也在同一个岩洞里被找到。 楚星野把刀平放在天台的水泥矮墙上。 “从岩洞里带回来的。”他说。声音被风拖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陆欣禾没说话。 “我七岁之前,”楚星野低头看着刀柄上的磨痕,“跟一个男人生活过。记不清脸了,但记得手。很大,指节粗,右手虎口有一道弧形的老茧——磨刀磨出来的。” 他伸出手,把拇指按在刀柄中段最深的那道磨痕上。 指腹严丝合缝地嵌进去。 “我量过了,”他抬起头,“成年男性右手握刀的姿势,虎口位置正好压在这个地方。痕迹磨了很多年,不是一两次能磨出来的。” 他看着陆欣禾。 目光和他在镜头前完全不同。镜头前他是懒散的、带着点世家公子不在乎的松弛。现在那层东西全撤了,底下是一双干净的、没有退路的眼睛。 “陆姐。” 他叫她陆姐,不是“陆总”。 “你是不是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 天台上风声忽然变大了。排风口的百叶片被吹得哗哗响,像一把破旧的手风琴被人粗暴地拉开。 陆欣禾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她脑子里同时在跑三条线。 第一条:楚星野手里的猎刀是实物证据,如果他私自带离秦岭现场,严格来说算私藏涉案物品。但秦岭的案子二十年都没立过案,这把刀在法律意义上什么都不算。 第二条:楚星野对她的信任程度已经超出了“合作艺人和经纪公司老板”的范畴。他敢拿这个东西出来,说明他把她当自己人。 第三条:如果她现在把楚远山和沈若筠、季鹤年之间的关系全盘告诉楚星野,他会成为她最坚定的盟友。 一个对季家有杀父之仇的盟友。 多好用。 “我正在查。”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楚星野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 他把猎刀重新用报纸包好,塞回背包。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脆。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说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没等陆欣禾回应,背着包转身往铁门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头看她,补了一句。 “不用跟我讲条件。我不是做买卖的人。” 铁门被推开,弹簧合页把它弹回来。砰的一声闷响。 天台上只剩陆欣禾一个人。 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拨开。 “不用跟我讲条件。” 这句话赖在她脑子里不走。 她做了四年的事——跟沈砚讲条件,跟林宇晨的团队讲条件,跟季司铎讲条件。每一段关系都有对价。你给我什么,我还你什么,账目清楚,互不相欠。 楚星野是第一个不跟她算账的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拿着一把可能沾过他父亲血的刀,站在天台上对她说“说就行”。 她忽然觉得口袋里的手机有点烫。 ——她已经在计划怎么利用楚星野了。在他转身之前,她的脑子就已经在排时间表:周四仁济路的DNA采血要避开小周,如果让楚星野制造一个足够大的突发事件,把小周的注意力引走十五分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天台上的风冷了一个档次。 她从来不犹豫。四年了,她对“利用”这个词没有过任何心理障碍。 今天有了。 陆欣禾转身下楼,走到十八层自己的办公室,反锁门。 她没有去想为什么犹豫。犹豫本身不解决问题,她只需要做决定。 用,还是不用。 手机震了。 日常手机。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陆总,您好。我姓方,受季成业先生委托,想跟您转达一个口信。” 对方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南洋口音,措辞很正式。 陆欣禾的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 “说。” “季先生说——他在清理自家的院子,想问陆总有没有兴趣一起扫。” 清理自家的院子。 季成业。季司铎同父异母的大哥。三年前被季司铎从成业集团的董事会里踢出去,远走吉隆坡,一直在等翻盘的机会。 “转告季先生,”陆欣禾的声音平稳,“我是外人,不扫别人家的院子。” 她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已经在想另一件事。 季成业不会只找她一个人。他要组局,需要内应,需要筹码。他一定同时联系了不止一个人。 ——谁? 答案几乎是本能反应。 苏曼。 苏曼是季司铎前女友,现在是星耀旗下合约到期不续的女艺人,手里握着季司铎早年一些不太干净的社交记录。苏曼恨季司铎恨得牙痒痒,但一个人掀不了桌。 季成业找苏曼,等于给火药桶递打火机。 陆欣禾坐在办公椅上,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百叶帘外,海市的天际线被晚霞烧成一片铁锈色。 她拿起加密手机,给沈砚发了一条。 【季成业开始动了。他通过中间人找过我,我拒了。但他大概率会找苏曼。】 【苏曼如果入局,变量会翻倍。】 发完,她看着屏幕。 沈砚没有秒回。 一分钟后,消息来了。 【苏曼那边我盯着。你管好周四的事。】 然后又补了一条。 【楚星野那把刀,让他收好。别让第三个人看见。】 陆欣禾愣了一下。 她没有告诉沈砚楚星野拿刀找她的事。 她翻了一遍今天所有的通讯记录——加密频道、日常手机、工作群——没有任何地方提到过猎刀。 沈砚是怎么知道的? 她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开始发凉。 沈砚在楚星野身边有人。 或者——楚星野本人就是沈砚的人。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办公室暗了下来,只剩百叶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线天光,划过她的手背。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在天台上,那个说“不用跟我讲条件”的年轻人—— 他是真的不讲条件,还是别人替他开好了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