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怪婴笔记》 第68章 比死更可怕的感觉 我和李斯云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对她的印象,完全来自赫连交给我的u盘里的内容。但此时此刻,我没办法再这样想,因为u盘的那段视频里,好像出现了我的影子。 其实,我对视频里的情节,没有一点点的印象,但我相信,世间的一切,有果,就有因。 “你,一直都在这儿?”我试着跟李斯云交谈,她把我引到远离宿营地的地方。却没有什么恶意,这个女人太神秘了,仅仅围绕着她发生的谜团已经有很多,我想和她谈谈。 “我一直都在。”李斯云站在月光下,身上的披风不断的随着山风飘舞,她还没有完全恢复原貌,但眉目中已经显露出她原来的几分样子。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下,顿时心如流水,在无声无息的流淌。我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段视频,想起了李斯云卧室里出现的那道我的身影。在视频里,虽然听不到他们彼此在交谈什么,但那种神态举止,很亲密。 但转瞬间,我又想起上支队伍在古陆的遭遇。从根本上讲,我们的队伍迷失在深山中,是追高富帅,而高富帅半夜疾奔,是为了追李斯云。我一直怀着一种侥幸心理,我觉得如果不是队伍迷失了,或许后面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丁灵不会死,赫连龙城也不会死。 我的心情,在此刻非常的矛盾。 “你知道我们前一支队伍在古陆的事吗?” “我知道。”李斯云点点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目光在闪烁,慢慢对我说:“有的人,必须要死,他们是队伍里不可替代的一员,他们的命运就是这样,但在最后的关头,他们会耽搁你要做的事,所以,这些人,非死不可。” “什么叫非死不可?”我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反感,可能是前一支队伍里的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那样在我眼前死去。我感觉李斯云的话太扯淡了,把人的生命形容的如此卑微。 “我现在所说的,你不会懂,你或许觉得我在践踏生命。”李斯云不在意我情绪的变化,依然用原来的口气,轻轻柔柔的对我说:“你来到古陆,不是因为噩梦,那个噩梦只是噩梦而已,你到古陆来,是一种使命,是命运转动时无法阻挡的轨迹,无论死了多少人,只要你还活着,那就还有希望。” “你有点高看我了。”我在分辨着李斯云说话时的情绪,她的神智很正常,不像在说胡话。但我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我自己能不知道吗?乡村少年,在城里上学,大学毕业以后无法找到和专业对口的工作,在火葬场打了两年工,现在又被莫名其妙的卷到一场可能是阴谋也可能是幻梦的漩涡里。 “你不用自谦,你迷茫,只是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尽管我知道的也不算多,但我明白,你是唯一一个可以收服圣灵的人。” “圣灵?什么是圣灵?” “它只在传说中,还没有人见过。”李斯云冲着我摇了摇头,说:“对我而言,你和别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我可以为你付出,但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仿佛明白了那么一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都要踏上通往古陆的这条路,丁灵,赫连,他们可能只是我的同伴,无论有没有大头怪婴的噩梦,这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 我开始相信。父亲来到古陆,只是诱使我再次进入古陆的一个契机,假如没有父亲的意外,那么绝对还会有别的契机来导引我。 我的使命,是什么? 我开始出神了,不停的想,但在我人生二十来年的短暂轨迹中,真的找不到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记得我的话,记得你要去的地方。”李斯云在我沉思的时候,继续慢慢说:“古陆深渊……” “古陆深渊……”我无法忘记那个地方,那不仅仅是赫连龙城身亡的死地,而且在手稿里,描述了深渊可能隐藏着很惊人的秘密。我开始坚信,如果说古陆有什么价值,那么所有的价值,都在那片好像无尽的深渊中。 我不停的思索着,偶尔抬起头,一下子发现李斯云无声无息的后退,在夜风中渐行渐远。我不敢大声喊叫,怕惊醒了几十米之外的队友。拔脚就想去追李斯云,但她走的很快,整个人仿佛在风中飘舞着,猛追了几步,我就感觉追不上她。 很快,李斯云就如同一团虚幻的影子,在风团和尘土中消失了,我停下脚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我暂时还不知道。她在这个事件中到底处在什么位置,扮演什么角,但她这次出现跟我讲的这些话,无疑是一种笼统的暗示。 至少,她让我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身不由己的来到古陆。 “站住!站住!” 就在我沉思之间,几十米外的营地附近,突然就传来了高富帅的叫喊声,我回过头,看见高富帅提着裤子,朝入山的方向跑。 高富帅并不守夜,看样子,他是半夜起来方便,然后发现了什么。我马上朝那边跑着,高富帅跑的非常快。跑了一段,我看到他前方很远的地方,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身影在月光下飞奔,高富帅是在追击这道身影。 我感觉脑袋猛然一晕,我拼着一夜不睡替高富帅守夜,就是为了避免前支队伍的遭遇再次发生,但我想的还是简单了。有的事,似乎是不能阻止的,该发生的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发生。 高富帅的叫声惊醒了赫连和丁灵,我跑到营地旁边时,赫连已经冲了出来。高富帅只剩下一道背影,我们对望了一眼,赫连用眼神询问我,要不要去追。 “我去追他!”我咬了咬牙,这一次,是我全力主张把队伍带到古陆来的,我知道去追高富帅或许会产生的后果,可我没法眼睁睁的看着他不管。 “你一个人,太危险。”赫连二话不说,跟着我就要一起跑,一边回头对睡眼惺忪的丁灵说:“你留在这。”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的朝着高富帅奔跑的方向追去,我只希望自己跑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能够在高富帅彻底跑远之前追上他。 估计跑了有不到十分钟时间,我跟赫连就听见丁灵在后面远远的喊着,回头一看。她灰头土脸一脸焦急的在追我们。 “我怕……”丁连跑到我们跟前,气喘吁吁的一脸歉意:“大叔,欧巴,我一个人留下,会害怕……” 我感觉有点力不从心,不是因为体力的原因,而是我冥冥中感觉到。很多事情并非我提前预知了就可以逆转。不管我怎么防备,该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我跟赫连去追高富帅,的确无法留下丁灵一个人,把她留下,说不定会有更危险的情况。 但是带着她,前一次的悲剧。会否仍会重新上演?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我一边跑,一边努力的记着自己所走的路线,深冬的古陆深山里,死寂一片,山都是光秃秃的,尤其在黑夜中,几乎分辨不出两旁的山究竟有什么区别。我们三个人前后追了很久,高富帅渐渐的就将要消失在视线中。 “不要再追了!”我抬头看看左右的山,和上一次一样,没有明显的参照物,在深山中曲折盘旋的通道里奔跑,不用多久,我们就会迷失。 “我们不能丢下他。”赫连第一次拒绝了我的建议,他有强烈的责任心,他认为高富帅是我们的同伴,如果有危险,那就更不能不管高富帅。 赫连继续跑,我没有办法,站在原地呆了呆,丁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目光在我和继续奔跑的赫连之间茫然的游走着。 我被迫重新迈动脚步,去追赫连。深山里依然是那样,没有路可走,能勉强通行的,就是山间很崎岖的羊肠小道。我们追了很久,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天气又阴沉了。阳光好像被层层叠叠的山阻挡的严严实实。 我在努力,可还是陷入了前一次的覆辙中,我们在深山中迷路了。 不过,由于上一次差点被饿死的遭遇,我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阴影,从营地里出来的时候顺手抓了一个装满食物和饮水的包,除此之外,口袋里还塞了不少可以补充热量的糖和巧克力。我们暂时不会被饥渴困扰,但接下来的一天时间,我们都在找路,那条来时的路,仿佛很诡异的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白天找了一天,晚上就必须要好好的休息,免得掉链子。我和丁灵缩在一个背风的地方,赫连就在附近守夜。他比我责任心强,时不时都会在营地附近慢慢的巡视一圈,确保安全。 可能还是心理上的原因,如果是我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是绝对睡不着的,不过赫连就在附近。这让我感觉多少心安了一些。我确实累了,没多久就昏昏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我从睡眠中突然恢复了一点意识,我感觉,是有人把我轻轻摇醒的。 “方怀,方怀……” 我的意识虽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但我睁开眼睛,就看到高富帅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到了我身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赫连呢?他不是在守夜?” “方怀,我有种很害怕的感觉。”高富帅的脸又黑又圆,肉墩墩的,他平时喜欢大呼小叫,喜欢开玩笑,反正没一点正经,但这个时候。高富帅的表情是严肃的,好像打算对我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从前,我一直都在琢磨,死,到底是什么滋味,我没体会过,不过我能想到,死亡的滋味,可能非常可怕。但到了现在,我终于了解了,什么感觉是比死亡更可怕的。” “你说什么?什么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那种感觉就是……”高富帅想了想,说:“那种感觉就是你已经死了,自己却不知道,以为自己还活着。” 第69章 无法阻挠的趋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看着高富帅,不知道为什么,一种很让人颤抖和战栗的感觉油然而生:“什么叫自己明明死了,还觉得自己活着?” “很悲哀,很悲哀……”高富帅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朝旁边熟睡中的丁灵瞥了一眼,用那种平时根本就不会出现的沉重的语气对我说:“打个比方,比如说我,我在一次意外中死了,但我本来不想死。也不愿意死,这个意外是我无法抵御和避免的,因为求生的欲望太强烈,导致我不肯承认事实……或者,因为我心里有太重的牵绊,我放不下……” 听着高富帅的话,我顿时有一种恐慌和悲凉的感觉,有些事情我知道,但高富帅从来不肯明说。无论是上支队伍里的高富帅,还是这支队伍里的高富帅,好像都很重情丁灵。丁灵是那种单纯的女孩子,没有复杂的心机,虽然有时候办事说话不靠谱,却很讨人喜欢。 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每每想到丁灵,就觉得心里刺痛。 高富帅喜欢丁灵,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来表达这种喜欢。 一个人,如果必死无疑。那么在临死之前,他会很想见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很想见见亲密无间的朋友,也很想见见心爱的姑娘…… “你不用这样悲观。”我安慰高富帅,我想告诉他,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人不是石头,假如功夫用到了,用足了,谁都会被感动。 “迟了,没有机会了……”高富帅说着说着,突然就哭了起来,他这种人是很少会哭泣的,如果真的哭了,那就说明他绝望,说明他承受不住,他哭的稀里哗啦,那张黑黑的圆脸上一瞬间就挂满了眼泪,一边哭一边对我说:“有的事,谁也阻止不了,方怀,你知道不知道,谁也阻止不了的……” 说着这些话,高富帅就想要走,我还记得上一次他半夜来悄悄把我喊走的事情,那件事充满了诡异,这一次,我不管怎么样都绝对不能让他再脱离我的视线。 我想伸出手用力拉住他,可能是动作太大了,胳膊不由自主抬起来的一刻,我猛然就从那种昏沉的无意识中惊醒过来。我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之前的一切,都发生在半梦半醒之间。 只是一个梦,是个梦。我惊醒过来,脑子马上就恢复了正常,我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却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温和夜里冰凉的风,甚至,我还能听到旁边丁灵均匀的呼吸声。 如果是个梦,就说明我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我感觉到一阵轻松,举起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 但这阵轻松只是一秒钟的事,因为我的胳膊放下的同时。一下子摸到了身边躺着一个人。这个人安全是在我睡眠中躺过来的,我没有察觉,也没有防备,摸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反应,这是赫连? 我唰的睁开眼睛。微微一扭头,神经就立即紧张到像是要崩断一样,手猛的一抽,翻身坐了起来。 高富帅,就躺在我旁边,他穿着离开时穿的衣服,圆脸上的眼睛,睁的和两只灯泡一样,但眼神已经完全定格,涣散了。 “高富帅!”我忍不住喊了一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触手的一刻,我能感觉出,他的肌肉已经僵硬冰冷,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我马上把他抱起来,失声叫道:“高富帅!高富帅!” 我的手摸到了一片冰凉又粘稠的液体,紧接着,整只手就好像触电一般,又好像被尖利的东西猛刺了一下。我翻过高富帅僵硬的尸体,他的后脑壳被完整的剖开了,后背的衣服上粘满了血还有残留的脑浆。 这一幕太残酷,也太刺眼,一瞬间。我从自己心里的慌乱和悲凉中,又体会到了极端的愤怒。 谁杀了他?还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杀了他? 队伍里的人又开始连续的死亡,这难道真的是一场阻止不了的必然趋势吗? 我连着两声叫喊,在风中传了出去,正在附近守夜巡视的赫连很快跑到这边。赫连比我镇定,可是当他看见高富帅已经冰凉的尸体时,眼神也随之一抖。 没有人能接受眼前这个事实的。 “他是什么时候被人抬过来的?”我望着赫连:“你在守夜,你看不到吗?” “我没有发现。”赫连面对我的质问,没有辩解,只是摇摇头。 我总觉得自己心里烦躁的要死,人死了,死的莫名其妙。带给我们很大的压力还有心理阴影。我觉得赫连玩忽职守,但转念一想,就想起自己守夜时被引导蒙蔽的事。 在古陆这个地方,很多事情不能以常理来解释和看待。 “他死了四个到五个小时。”赫连看了看高富帅的尸体,高富帅的后脑骨已经没有了,从背面看。脑壳是空的,像一个黑乎乎的窟窿:“我暂时看不出他的死因。” “大叔,欧巴,你们在看什么?”丁灵被吵醒了,在睡袋里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她的视线还不清晰,看不到我和赫连正守着高富帅的尸体。 “没有什么,你接着睡,明天还要赶路。”我马上转过身,想挡着她,但再呆的人,也有精明的时候,丁灵明显怀疑了,使劲从我旁边伸出头。 清冷的月光下,高富帅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离丁灵只有几米远的地方,一直到这时候,高富帅的眼睛还没有闭上。 我实在捂不住了,我以为以丁灵的胆子。看到高富帅死相这么难看的尸体,一定会吓的惊叫。 但丁灵没有失声大叫,她的身体猛然一晃,声音也随之发颤了:“小胖?小胖?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丁灵爬起来,几乎手脚并用一样,爬到高富帅身边。整个队伍里。她和高富帅最能扯,每天都得围绕各种话题聊好几个小时。这种亲密可能不代表情愫,但在丁灵眼里,高富帅至少是一个形影不离的伙伴。 丁灵坐在高富帅的尸体旁边开始哭,哭的很闷,她尽力压着自己的哭声。但仅仅看着她的背影,我就知道,她很难过,很伤心。 我望向赫连,事情到了这一步,局面不是我能左右可控制的,我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我已经不惧怕那个所谓的噩梦,我来古陆,是来找我的父亲。赫连和我目的不一样,队伍接连死了两个人,我经历过这些,不会被吓倒,可是我不忍心再看着悲剧发生。 “不行的话,你们走。”我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的对赫连说:“也许把你们带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 “你有你的目的,我们有我们的目的。不论为了什么,我们是同一个队伍里的人。”赫连同样没有被吓倒,他的口气还是那么镇定,那么平静:“剩下的路,你陪我们走,同时。也是我们在陪你走。” 我没有回话,一直在思索,看着这么多事实,我觉得,我可能真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父亲出现在古陆的视频,只是给我一个导向性的信息,让我看到这段视频的人,肯定是有意引我到古陆来,他们的目的性很强。按照这个逻辑来分析,等我来到古陆以后,他们的后续行动就应该开始了。 我抛开了一切危险来到古陆,但那些有意把我引到古陆来的人,好像消失了,我们的队伍除了死人,除了重演着上一次的悲剧,就再也没有什么发生过。这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是单纯的把我引到古陆? 骤然,我想起了大藏说过的那句话,命运。这就是命运所注定的。 丁灵哭了很久,我安慰了好一会儿,黎明的时候,我和赫连把高富帅的尸体掩埋了。我突然开始怀疑,我怀疑父亲很可能已经不在古陆了,那段视频的作用,就是引我来,我已经来到这儿,父亲留在古陆估计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同时,我又朦胧的判断着,那些人把我引到古陆,大概是想让我再次涉足虚空之塔倒塌地旁边的古陆深渊。 秘密。就隐藏在那片深渊下。 我心里很恼火,说不出的恼火,我想知道深渊下的秘密,同样想知道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从表面上看,把我们这些人聚集到一起的,是大藏,可我认为,事情估计没有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们都再也睡不着了,在埋掉高富帅的地方坐到天亮。我又试图劝说赫连和丁灵离开,因为我预感到,后面可能还会出事。 但不仅仅是赫连,就连胆子很小的丁灵好像也被老王还有高富帅的死勾动了心底最深处的勇气,他们不离开。 通往古陆深渊的入口还在原地,在入口前,我又犹豫了,回头看了看丁灵。上一个丁灵的死,已经让我锥心刻骨,如果眼前的丁灵再出事,我可能会崩溃。 “欧巴,加油!”丁灵的眼睛还是红的,她仿佛能看得出我眼神中的忧虑,勉强冲我笑了笑,做了个加油的动作:“你能行的,我也能行的!” 我回过头,看着入口后面曲折幽深的通道。我已经用了全力,可是无法阻挡老王和高富帅的死,我知道,有的事真的不能靠人力来挽回。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才朝入口迈动了脚步。 脚步在动,我的心也在不停的上下起伏。 丁灵和赫连,他们,会死吗? 第70章 宿命难逃 我前脚走进入口,赫连和丁灵就一前一后跟了进来。通道里的路其实是蛮简单的,但极有可能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导致迷路,在通道中间绕来绕去的转圈。所以我走的很慢,一边走,一边用铲子在两旁留下连贯性的标记。 “还是我走在前面。”赫连跟着我走了那么一段,就抢到前面去了,他或许不是赫连龙城,但他跟赫连龙城一样镇定,有责任心,他走到前面。我心里的恐慌和对未知危险的畏惧,竟然真的就减轻了。 “我们要不停的做标记,这个地方,可能会把人困住的。”我跟赫连交代了一声,同时一边走,一边不断的回头关注着丁灵。 我忘不掉,这片黑暗是如何无情的把丁灵吞噬的。 “欧巴,别担心我,我很好。”丁灵估计看得出我的关注,她故作轻松的冲我摆摆手,说:“有你和大叔走在前面,我会很安全。”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在漫长的通道里摸索着前行,赫连很认真,标记做的也很扎实,走了一会儿,我感觉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一些,上一次,赫连龙城从夹层里抓出那个鬼一样的人之后。困死我们的圆通道就消失了。 至少,我们不会被困住。 当我们走到上一个丁灵被拖走的地方时,尽管什么动静都没有,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的心还是忍不住揪紧了。 “赫连,快一点,走快一点……”我小声的催促赫连,只希望赶紧走出这段梦魇一般的地段。 赫连加快了脚步,我也随之招呼丁灵跟上,那段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前面的转角处。 “没事了,没事了。”我跨过拐角,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一次不管前面会有什么,但至少这个丁灵,不会在这儿死去。 然而,我这口气还没有完全喘匀,就发现跟在身后的丁灵还在拐角的另一边。我扭头朝拐角那边望过去,一边就喊丁灵的名字。 当我扭头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汗毛唰的一下子就直立起来。 丁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拐角那边四五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她的眼神一下子茫然了,双脚在交替的迈动,轻轻做着走路的动作,但她走不了,始终在原地踏步。 她之所以走不了,是因为我看到在她身后,有一道惨白惨白的影子。可能是光线的原因,我真的说不清楚那道影子是一个人,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道影子,几乎和丁灵一样高,有一头黑的长发,它伸出一只手,从后面拽着丁灵的衣襟,丁灵就只能木然的重复着脚步,却走不出去一步。 “谁!”我拔腿就冲了过去,我原以为这次会平安的走过上个丁灵死掉的地段,但意外还是发生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是心里没有任何念头,只想把丁灵救回来。 在我猛冲过去的同时,我能看到丁灵那双已经茫然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种哀求。她还年轻,正是花儿一般灿烂开放的年纪。她不想死。 骤然间,丁灵身后的影子抬起了头,透过那一丛黑黑的头发,我看到了它那张惨白的和白一样的脸。 我的头皮麻了,影子抬起头,接着就冲我一笑。我清楚的看见,那影子,长着一张和丁灵一模一样的脸。 我和丁灵之间就一个拐角的距离,几步就能跑到,但还没等我冲过去,丁灵旁边的土壁突然轰隆塌出一个洞,洞口只有一米来宽,那道和丁灵一样的影子,像是幽灵一般的浮动了一下,拖着丁灵就钻进了身边的洞里。 “站住!”这一刻,我不畏惧死亡,脑子里也没有时间再去考虑那么多,我只有一个想法,哪怕就算我自己死在这儿,也不会再让影子把丁灵拖走。 唰!!! 我想要拼命的时候,身后的赫连骤然加快速度,从我身边冲了过去,他的动作相当快,越过我的同时,折身就钻到洞里,伸手去拉。他抓住了丁灵的一片衣角,想把丁灵拽出来,但已经没入洞里的那道影子在和赫连对抗,两股力量一伸一缩。随即,刺啦一声,丁灵的衣角撕裂了,赫连只拽回来一片脱落的衣角。 这一刻,一切都好像快放一样,快的让人看不清楚,赫连抓着一片衣角,而洞里的影子,借着这不到一秒的时间,猛然把丁灵拖进去很深。赫连随手扔下手里的衣角,没有任何犹豫,一头就钻了进去。 洞很小。洞口也很窄,不足以并排容纳两个人。赫连进去之后,我就站在洞口边不敢动了,我害怕在里面遇到什么险情,会堵住赫连的退路。 叽叽喳喳…… 赫连钻进洞里,我立即就听到从洞口隐约传来一阵很怪异的声音。声音不高。好像一群不说人话的东西在窃窃私语,又好像黑暗里的不明生物在磨牙。我紧张的在洞口朝里张望,条件反射一般的就抓住了口袋里的电话。 对于往事,我记忆犹新,我记得上一次在这儿遇到阻挠的时候,是鬼来电给了我相关的提示。我很希望这个时候电话会突然震响,或者突然收到一条短信。但电话静悄悄的,信号被彻底隔断,始终没有半点声息。 紧接着,我听到洞里传来沉闷的碰撞声,仿佛有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拳打脚踢。估计也就是两三分钟时间,在四米以外的地方,洞壁从内部轰隆一声又塌了个窟窿,我很怀疑是赫连的拳头把洞壁砸破的。飞扬的尘土中,我看见赫连的身影从窟窿里翻滚出来,那条惨白的影子,魂儿一样的死死缠着赫连。 “丁灵呢!”我伸头朝洞里看了看,那阵叽叽喳喳的怪声瞬间就遁远了。我看不到丁灵。 我真的分身乏术,赫连从洞里破壁而出之后,就被惨白的影子缠的非常紧。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发现,这道影子,很诡异。从表面上看。它好像是一个人,但它没有实体,仿佛是一缕浓重的白烟幻化出来的。 赫连那种敏捷的反应和身手在这团影子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影子是虚无的,就意味着赫连无论怎么反击,都如同在击打一团空气。然而最诡异的是。这团虚无的影子攻击赫连,则全部都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物理伤害。 我想帮赫连,却没有插手的机会。 “不用管我!”赫连意识到自己的反击完全徒劳,他开始闪躲,开始跟影子游走死耗,同时提醒我:“去追丁灵!” 赫连和丁灵,我只能顾着一头,平心而论,我谁都不愿意丢下,可我没有别的办法。短暂的考虑了那么1秒钟,我就决定去追丁灵,毕竟,她更脆弱一些。 我一头从洞里钻了进去,顺着夹层里狭窄的通道就朝前跑,对于援救来说,可能一秒钟的耽搁就会导致援救失败,我跑的很快,已经尽了全力。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在夹层里急速穿梭,一口气跑了至少四五十米远。 可我的面前一直都是空荡的,我看不到丁灵,也看不到把她拖走的东西,她好像就在这条如同宿命一般的夹层里彻底的消失了。我不肯罢休,继续跑着。哪怕还有一丁点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又跑了大概四五十米远,前面的夹层骤然一宽,手电照射出去的光柱猛然像是被黑暗吞没了一样。我及时的停下脚步,浑身上下冒出一层冷汗。 脚下不足半米远的地方,是一个很深的垂直的洞,洞深到连光线都照不透的地步,如果我的反应慢一点,这会很可能已经栽进去了。 这个垂直的地洞,很明显就是夹层的尽头,我不知道丁灵是否被拖进了洞里,但站在洞边,我完全没有任何的办法可想。 洞是黑的,阴森寂静,像是一个把人吞下去的坟墓。我明白了,真的明白了,来到古陆的人,他们的命运。真的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掌控。 我改变不了。 “丁灵……”我感觉眼睛很酸,心仿佛被一千一万把刀子不停的割着,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知道,丁灵死了。 “是这样吗?是吗?”我很想痛哭,但我想起仍在跟影子搏杀的赫连,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转身顺着原路飞快的跑了回去,从洞壁的缺口钻出来的时候,我看见赫连已经和那团影子翻翻滚滚的纠缠到了差不多十米外的地方。 看到我一个人失神落魄的跑回来,赫连猜得到,丁灵绝对凶多吉少了。在危险面前。并肩前行的伙伴,已经不是普通的队友那么简单,任何一个活着的队友,都会是自己精神上的寄托,彼此鼓励,彼此依赖。 镇定的赫连终于无法保持那种泰山压顶而不变其的淡然,他没有开口,却在躲闪之间用眼神询问我。我知道,他想问我,丁灵是不是死了。 唰…… 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惨白的影子紧紧裹住赫连,一道带着死亡的淡淡的白光,像一把锋利无比的断头刀,闪电般的划像赫连的脖子。 赫连躲了很久,这一次,他可能真的躲不过去了,我远在十米之外,鞭长莫及。白光闪过的同时,赫连的脖颈上,顿时飚飞起一串鲜红的血珠。 第71章 古文明 看到赫连脖颈上飚飞出来的鲜血,我险些晕倒,如果他也死了,那么这支队伍还没到深渊处,就已经只剩下我一个人。 “赫连!”我马上就朝他跑过去,我的脚步刚刚一动,就看到一滴滴飞舞在半空的血迹,如同玛瑙一样殷红透亮,光线映照着血滴,赫连的头顶,仿佛飞起了一团闪着微微红晕的云。 紧接着,赫连整个人折身一闪。血滴落在他的脸上,手上,他的脖子血糊糊的一片,不过此刻他敏捷的动作表明,刚才他躲过了白光的致命一击,只是受了皮外伤,看着血淋淋的,但不致命。 伤势让赫连更认识到眼前的情况,他裹着一片飘落的血滴,紧捏起的拳头一拳轰向面前的白影子。 在我的思维里,对白影子的任何攻击都是徒劳的,因为它只是虚幻的影子,没有真正的本体。否则,赫连也不会被逼的如此狼狈。 然而这一次,奇迹好像发生了,赫连手上的鲜血闪动着红光,一滴一滴血迹,就好像一个一个可以克制阴邪的法器。他的拳头轰击出去的同时。面前那团惨白的影子如同一片泡沫,轰的被砸的崩散。 白影子崩碎了,一点一点的消散在眼前,当影子彻底飘入空气中的时候,我依稀看到,在影子立足的原地,好像还留下一道微弱的似乎一股气似的身影。 我猛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我能看得出,那是丁灵的身影。她还是原来的样子,还是原来的眼神,她有一张呆萌呆萌的脸,还有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那道影子稀薄到了极点,如果不仔细看,可能就分辨不出来。但我却激动了,我好像看见丁灵还活着,她正迈步朝我走来。 “欧巴,走,勇敢的朝前走。”那道稀薄之极的影子回过头,灿然冲我一笑,我仿佛听到了一股冥冥中的声音:“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丁灵!”我遥遥的伸出手,我想给自己一点希望,我想用手去触碰她,我想让自己知道,她可能,还有机会活着。 但我伸出手的时候,稀薄的影子仿佛一缕氤氲的水汽,在面前飞快的蒸发了。影子蒸发的很快,转瞬之间,就完全看不到了。 顿时,一种极度的失落侵袭着我的心,不管我承认或不承认,我都得说服自己,丁灵,前后两个丁灵,都已经不在了。 “丁灵死了。”我失神的望望不远处的赫连。 赫连的脖子上还流着血,他没有回话,但是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悲伤。五个人的队伍,还没有到真正的目的地,就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路,该怎么走? 我拿了药。帮赫连止血包扎伤口。我们留在原地大概有十几分钟,其实,我心里已经不怎么怕了,一个人拼命的抗争,可能只是因为想保住自己仅有的那点东西,如果真正到了彻底一无所有的时候。一切都无所谓。 “你畏惧吗?”赫连的脖子上缠着绷带,他喜怒不形于,尽管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好受。他在询问我,看看我是否会因为这些挫折而退缩。 “没什么畏惧的。”我摇摇头,队伍的遭遇没有让我畏惧,我不仅悲伤,而且心里窝着很大一团火。这支队伍的覆灭,比之第一次更令我失落和愤怒。 我很想走到尽头,想找出策划这一切的那只幕后黑手。 “那我们走。”赫连站起身,继续顺着我们将要走的路,朝前而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好像又淡定了,淡定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很明白,越是在困境中,越要保持冷静的思维,人犯错误,大半都是在脑子一热的情况下发生的。 通道彻底安静了,我依然记得第一次古陆之行走过的路,我带着赫连穿过通道,来到更广袤的地下空间,那片直立的木桩还在,依稀能够看到悬挂在上面的尸体。不过这一次我们绕了过去,观察这些尸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走着走着,我又看到了前面的一片淡淡的雾气,那是古陆深渊,横亘在地下空间,阻断的前进的路。深渊就是地下空间的尽头,虚空石塔已经倒塌,原地只留下了坚实的塔基。 “所有答案,都在前面那片深渊里。”我指了指前方,对赫连说:“如果我们能下去,或许就会洞悉真相。” “那就下去。”赫连没有任何犹豫,事情到了这一步。探寻噩梦的根源,其实已经变的不那么重要,我们想寻找秘密,很大原因,是为了慰藉死者。赫连总觉得,队伍里的人。不能白死。 我们继续走,绕过虚空石塔的塔基,接近了深不见底的深渊。深渊内部的广阔,我形容不来,甚至已经产生了特殊的微气候,望着下面深邃的黑暗,我一阵恍惚,眼前似乎还飘荡着赫连龙城坠入深渊时的那一幕。 根据目测,我们随身携带的绳子根本不够用,两个人沿着深渊的边缘走了那么一会儿,这一次我们观察的很仔细,深渊的石壁几乎是垂直的,非常陡,接近九十度,不过石壁上凹凸不平,有自然的裂缝,和大大小小的凸起和凹陷,如果胆子够大。体力又跟得上,可以冒险攀爬下去,借助地势接近深渊底部。 身上的食物还很充沛,我跟赫连吃了点东西,之后,我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把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归置好,甩掉累赘,从深渊边缘一个切入点开始朝下爬。赫连爬在下面,当我也准备跟着他一起爬下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望着我。说:“你考虑清楚,一旦爬下去,我们或许就上不来了。” “走。”我不假思索的示意他接着爬。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爬下去的时候,我想起了大藏对我说的话。这条路,不能回头,一旦走上去,就只能继续走。他的话是对的,好像一个中世纪的巫师,把未知的以后判断的那么精准。 至少,我必须继续走,我想知道,这片深渊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深渊的下方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动静,我和赫连一上一下的攀行在陡峭的石壁上,身上的光源偶尔扫过,能看到光线被远处的黑暗无情的吞噬了。在这么庞大的地下空间里,人渺小的如同一粒沙子。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爬到一定程度时,石壁的凹凸程度越来越大,尽管攀爬难度增加了,但我们可以落脚的地方更多。更安全,甚至还能坐在巨大的凸出上休息。我们爬的很慢,保存体力,同时也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我不知道具体爬下去多少米,不过粗略的判断一下,应该有差不多二百米左右了。 赫连一边爬,一边不停的朝下丢小石子,根据小石子落地产生的声音来估算大概的距离。又爬了差不多五十米左右,他说,再有一百多米,可能就到深渊的底部了。 已经爬了这么久,积累了经验,一百多米的距离对我们来说,不是很困难。渐渐的,我们距离深渊底部越来越近,丢下去的石子很快就落地了。 终于,我的双脚踩到了结实的地面,一直高悬的心也踏实了一点。落地的时候。我用手电朝四周照了照,深渊的底部很宽阔,手电照不到头。 与此同时,我看到了之前坠落到深渊下的虚空石塔的一部分,那么高的距离,石塔的建筑材料落地的时候已经摔的支离破碎,只有一些残存的石人的肢体,露出石塔坠落下来的蛛丝马迹。 我的心顿时一抖,在这儿,会发现赫连龙城的尸体吗?我不知道人从几百米的高度直接落到地面会摔成什么样子,尽管我知道他已经死了,可我还是想找到他。 我们一边走。一边在观察周围的情况,走了最多百十米左右,人为的痕迹突然明显起来。 我看到一些遗留在各个角落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大半是工具,这些工具表明,偏远蛮荒的古陆,曾经有人群居的迹象。 工具很多,三三两两的堆积在各处,看着看着,我开始疑惑,甚至开始震惊。 只有专业的高精密仪器设备,才能检验中一件东西具体产生存在的年代。我没有老德张那种经验和眼力,但直觉告诉我,这些被古陆人遗留的工具,至少至少,也都是上万年前的东西。 一万年前,那是什么概念?那时候的地球,出现了现代人类的鼻祖,出现了最原始的文明。这些文明像是一个一个初生的婴儿,试探着去探索自己生存的世界。 一万年前,整个地球的各个文明,正处于新石器时代,他们靠采集,狩猎为生。 但看着眼前这些新石器时代古陆人遗留的生产生活工具,我的大脑就脱节了,我不太了解历史,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地球上,会有这样一个高度发达,又高度前卫的古文明。 第72章 俘虏 深渊底部这些遗留的生产生活工具,已经随着时代的演变被彻底抛弃了。但在当时那个时代,这些工具可以说是非常超前,甚至可以说是领先所有新石器人类文明的产物。 当时的世界,冶炼技术还没有被开发,多半的工具和生活用品基本都用骨木石等材料来制作,石器的比例最大,所以这个时代才被冠名为新石器时代。古陆文明的工具,大部分也是以石头为制作材料,但那种做工和工具的设计原理,却精巧的让人叹为观止。 我看到了一把石铲,铲子的刃口被打磨过。吃土很深,整把铲子的形状和现代工具的形状极其相似,使用起来省力方便。 事实上,我惊叹的,并不单纯是这把石铲的构造和精工的打磨,透过这把铲子,可以想象的到,古陆人在当时的时代里,很可能已经告别了单一的采集,进入了农耕阶段。这把铲子明显是耕种工具。 我又看到了一张已经腐朽的弓,弓上落满了岁月的尘埃,但是把它拿起来之后,弓竟然还有一定的弹性。我仔细的辨认着,发现这竟然是一把复合弓。相比于最原始的弓,复合弓具有更强大的杀伤力。 世界上已知的最早的复合弓,出现在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复合弓的基本原理,是用竹木加动物性的骨角。再混合相应的漆胶,制成强力的层压物,然后做弓。复合弓拥有恐怖的射程以及杀伤力,在冷兵器时代,谁率先掌握复合弓,就等于掌握了最强的战斗力量。 工具很多,我跟赫连看了很久,我们又翻出来一把大概半米长的尺子,尺子是用很坚硬的硬木做成的,上面依稀还有刻度,我不敢确定,因为目光没有那么精准,但我感觉,尺子上的刻度单位是厘米。 古陆人在那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代里,已经有精准的度量衡,完整的农业畜牧业系统,超强的狩猎作战武器,如果放到现在人眼中,这些粗苯的可笑的工具可能不代表什么,但真正研究了解历史的人才会知道,这些东西在当时的时代有多牛x。 这样一个科技以及生产力水平空前领先世界的古文明,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成为当时整个地球上最强盛的人类群居部落,根据他们的总体水平来判断,持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可能就会出现阶级,继而出现国家的概念。 但很奇怪的是,这个强大的古文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昙花一现的机会都没有,无声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个地方,原来真的有人居住过。”我暗自思索,想起不久之前温道南对我的告诫,他很明确的说,古陆人,是一群不是“人”的人。 堆积如山的各种古老石器工具看都看不过来,我们只是大略的扫了几眼,空间太广阔了,从那个方向朝前面看过去,都是茫茫一片。 我们继续走,人为的痕迹随着纵深愈发明显起来。这里就好像一个巨大的储物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朝里面搬。渐渐的,我看到了很多石人,大大小小高低不一,但能够判断的出,这些石人的雕刻蓝本。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说,这么多石像,其实是一个人。 石像雕刻的很精美,可以看出来,工匠在雕刻时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和心血,但所有的石像都没有脸,面部是空的,像一块平整的石板,连五官都不复存在。 在虚空石塔中,我也见过类似的石像,当时的情况很危急,我和白领被困在塔里出不来,也没心考虑那么多,现在再次目睹这么多一模一样的石人,我突然就感觉到,这种石人可能很重要,至少对当时的古陆人来说,很重要。 走着走着,我就开始疑惑,同时也感觉没有方向。我冒险进入深渊,是为了寻找那个所谓的秘密,顺便还想找到推动这一切的幕后推手,但空间这么大,我根本不知道该朝那儿寻找下去。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我的速度慢了下来,这时候,赫连抬手朝不远的地方指了指,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顿时就看到了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排列着的棺材。 无数的棺材,都是那种用粗大原木直接凿空的树棺,棺材很原始,连一层漆都没有上。我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棺材,而且排列的那么整齐,几乎堆满了空间的一角。 赫连走到了我前面,我知道,他怕出现什么危险。看到棺材的时候。我的脑子就抽了,我当时在火葬场当临时工,听单位那些老人说过很多很多关于尸变的传闻,我真的不敢想象,这么庞大的棺材群,如果出现的异动。会是多么恐怖。 但赫连在前面走着,棺材阵一直都很安静。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发现这些很原始的树棺都没有棺盖,而且棺材都是空的。 靠近最外缘那排棺材的时候,我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那味道真的很难闻,但肯定不是尸臭,就好像是人身上的伤口感染化脓以后散发的气味,地下空间里的空气对流很微弱,气味经久不散,走的越近,那股味道就丝丝缕缕的朝鼻子里钻,闻的只想吐。 “我们慢一点。”赫连很想把这片棺材阵弄清楚,但又怕有意外,他叮嘱我,俩人要相隔一段距离,然后尽量把速度放缓。 赫连走在前面,为了节省时间。我绕到另外一排棺材的旁边,两个人隔着一排棺材,一起朝前摸索。 寂静的棺材阵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那股让人作呕的淡淡臭味在飘散,棺材都是空的。我感觉奇怪,这种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收敛尸体,这么多的空棺材,里面的尸体都到哪儿去了? 骤然间,我一下子感觉有一只手,很突然的抓住了我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和鬼的爪子一样。我受到了惊吓,猛的一甩手腕,同时低低喊了一声。 赫连马上就抽身跑了过来,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没有太多的力气,一甩就甩开了,我条件反射般的朝旁边退了退,手里抓着锋利的折叠铲,不由分说就对着身边砍下去。 铲子发出呼啸的破空声,但是这一铲子没有落底,我就生生的停下手。我看到旁边的一具树棺里,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儿。老头儿赤着上身,明显快要死了,他的身躯黑黝黝的,跟乌沉沉的树棺融为一体,在光线的照射下,我才清楚的看到了他。 我手里的铲子已经劈到距离老头儿只有十厘米的地方,但老头儿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铲子的刃口逼到眼前却无动于衷。他行将就木。刚才估计是拼尽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才勉强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想杀他,从外貌上来看,这个老头儿明显异于常人,我很怀疑,他就是古陆的原住民。我从来没有活捉过古陆人。眼前却凭空出现了一个机会,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我停住了手,但铲子还悬在老头儿的头顶,只要他有任何异动,随时都可以劈碎他的脑袋。 “杀……杀了我……”老头儿吃力的翻翻白眼,他是要死了,但也不会死的那么快。我静静的看了看,就发现他的腰上,长了一个巨大的瘤,瘤已经化脓了,阵阵臭味不断的从脓血中散发着,这个溃烂的瘤把老头儿折磨的痛不欲生,他微微喘着气,对我说:“杀了我……” 没有人想死,但如果一个人承受的痛苦远比死还严重,那么除了死,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对于这种人,死不可怕。相反,死亡是一种解脱。我看的出来,老头儿受不了折磨,很想立即死去,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僵尸一样躺在树棺里,分分秒秒都受着煎熬。 “杀我……” “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说了,我帮你解脱。” “把我杀了……快……” “你是古陆人,对不对?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暂时不理会老头儿的要求,问道:“你的族人呢?其他古陆人,都在什么地方?” “杀我……把我杀了……”老头儿根本不理我的问题。嘴里嘟嘟囔囔一直都是那两句话。 我皱皱眉头,我很怀疑,把丁灵拖走,又杀了高富帅的人,就是古陆人,如果要我从本心做抉择,我恨不得马上劈死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古陆人,但大局为重,我还是不能冲动。 “你本来一天就可以死的,但是我给你用这种药,你会继续活上十天,甚至更久。”我掏出一支针管,在老头儿面前晃了晃。 老头儿立即哆嗦了一下,对他来说,多活一分钟都是折磨,何况再活十天? “我说了……你就把我杀了……这是交易……” “好,成交!”我压制住心里的恨意,说:“你说了我想知道的事,我让你解脱,回答我,其他古陆人,都在什么地方!” “他们,都死了……”老头儿连番说话,显得疲惫不堪,他微微闭上眼睛,枯瘦如鬼的胸膛起伏了几下,说:“很多很多年前,他们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