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97,我在市局破悬案》 第579章 田一鹏的异常(抽奖投票最后一天) 第579章 田一鹏的异常(抽奖投票最后一天) 为了不浪费粮食,周奕把沈家乐给他打的一大餐盘的菜都干完了。 ??????5?? 5??.??????带您追逐小说最新进展 有一说一,味道确实挺好的,能把大锅饭做这么好吃的也是不多见。 只是吃得他都快撑死了。 关键是沈家乐看他爱吃,还想着给他再来点。 周奕都说不出话了,只能连连摆手表示不要了。 本来他还想着一会儿去艺校的路上眯一会儿补补觉。 但现在是完全睡不着了。 睡不着没关系,但脑子还不灵光了。 因为血液都流向胃部去帮助消化了。 沈家乐兴许是吃惯了,看着体格不大,胃口却不小,吃完照样活蹦乱跳。 车上,周奕摇下了车窗玻璃,让风吹进来,好清醒清醒。 「周老师,晚饭还去分局吃吗?我刚才问黄师傅了,晚上有酱猪肘子。」 周奕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皱眉,连连摆手:「我减肥。」 「对了,您刚才说这个朱玲玲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周奕干饭的时候,沈家乐把笔录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果真如周奕所料,冯队并不清楚田一鹏的案子和汪新凯的案子可能是同一宗。 所以对朱玲玲的询问,主要就是集中在田一鹏身上。 他也没来得及问周奕为什么把这个女生带回来,但既然传唤了朱玲玲,那肯定是跟死者有关系呗。 而一个女学生和一个男老师,正常人的思维都会往男女亲密关系上去怀疑。 冯学勤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的提问方向就很明显。 他问朱玲玲最后一次见到田一鹏是什么时候? 朱玲玲的回答是八月六号的下午,在学校里。 这个和王主任的口供是一致的。 八月六号,也就是前天,周奕他们去学校找王主任。 根据课表,朱玲玲所在的那个暑假提高班,上午有两门课,下午有一门课,学生们是两点半结束。 王主任找田一鹏去朱玲玲和秦超家家访的时候,学生已经下课了。 朱玲玲说八月六号下午的课,是田老师给他们上的。 之前王主任给周奕的课表也和这个说法相吻合。 冯学勤又问朱玲玲,平时和田一鹏在上课以外,以及校外有没有接触,多不多。 朱玲玲回答说,田老师作为班主任,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很关心班里同学的情况,经常会找他们谈心。 但是至于校外的接触,她表示完全没有。 冯学勤又追问和她谈心的时候聊了些什么,有没有一些肢体上的接触。 朱玲玲的回答很干脆,分别是六个字:「不记得了」和「没有」。 沈家乐可以感觉出来,笔录里冯队试图去挖掘一些东西,但最后都没有成功。 朱玲玲的态度就是:田老师人很好,但我跟他私底下不熟。 所以笔录里,沈家乐并没有看出朱玲玲有什么不对劲。 面对沈家乐的问题,周奕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更集中一些。 然后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记不记得,王主任第一次跟我们提到秦超报警说朱玲玲被人强奸时,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警察带着秦超来了学校,然后王主任把朱玲玲叫到他办公室,让办案民警问话。」 「他说朱玲玲当时是什么反应?」 沈家乐想了想:「好像————是说朱玲玲急哭了?」 「王主任的原话是,小姑娘都傻眼了,还急哭了。」 沈家乐连连点头:「对,好像是这么说的,周老师您记性真好啊。」 周奕笑了下,心说这都是八年待在档案室里练出来的。 「你觉得,朱玲玲当时的这个反应正常吗?」 沈家乐立刻回答道:「正常啊,不管她真是不是被冤枉的,还是她要隐瞒真相,那她都得表现得很无辜很委屈才行啊,要不然别人怎么信。」 「你说的对,急哭了,是一个十八岁女生被造黄谣的真实反应。但你再想想,昨天的笔录里,她的回答是不是情绪太稳定了?」 周奕继续说道:「上一次,她被叫到教导处办公室,警察一问就急哭了。这一次,她被带回公安局,等了这么久,情绪却没有失控,做询问笔录的时候还能对答如流。你不觉得有点反常吗?」 「好像还真是啊。」沈家乐说,「她当时应该是不知道田一鹏已经死了的,冯队也没有告诉她把她带回来的原因,按理来说她应该紧张啊,而且应该问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找她。可她连问都没问一句,是有点不对劲。」 「是!莫名被警察带走,也不追问理由,反而问什么答什么。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本身心理素质极强的人,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她当时已经知道田一鹏出事了!」 这话让沈家乐大吃一惊:「不可能吧,她怎么可能知道?难道这个小姑娘跟凶手有关系?」 周奕却轻轻摇了摇头,「昨天王主任给的暑期班资料呢?」 「在这里。」 周奕拿着复印件,开始翻找一些他想要的信息。 「他们班停课了?」 「什么时候的事?」 艺校里,蔡老师说:「昨天晚上,王主任通知的,所以今天早上这个班的学生来的时候,我们就通知学生都回去了。」 「为什么要停课?」 蔡老师摇摇头:「不知道,王主任说是学校的要求,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 周奕知道,估计是王主任向领导汇报之后,领导为了避免事态在校内扩张,所以就索性把这个班的课给停了。 「王主任呢?他今天没来吗?」 「王主任他说发高烧了,这几天都来不了了。」 「发高烧?」周奕心里顿时犯嘀咕,到底是真的昨天带伤奔波伤到了,还是在校领导的授意下让他躲着警察。 —— 「那蔡老师,麻烦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吧。」 蔡老师小心翼翼地问:「二位警官————需要我做什么?这王主任不在————很多事我也没法儿做决定————」 周奕摆摆手:「你放心,我们不会为难你的,就两件小事。第一,给他们班上课的其他老师,现在在不在学校,我想找他们了解一些情况。第二,麻烦你把他们班班长家的地址给我下。」 蔡老师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周奕和沈家乐了解情况,驱车离开了艺校。 武光艺校美术专业一共三个班,一个班平均大概四十多人。 这个暑期提高班并不是所有人都报名上的,一是费用,二是客观条件,因为有一些学生是省内其他地方的。 所以实际上课的,整个年级大概就是六十多人,因此暑期班是三个班的学生并成一个班。 一天上三节课,上午两节,下午一节,刚好三个班的班主任各上一节。 上午的课是一个小时一节,分别从九点到十点,丛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中间休息半个小时。 下午的课,名义上说是大课,九十分钟的,从一点上到两点半,不过实际上就是让学生们进行素描临摹实操的。 由于是合并班,所以学校要求三位班主任即便没课,也要在学校,防止本班同学有情况。 得等学生离校之后,三人才能离开。 今天因为暂停了这个班的课,所以学生都回家了。 周奕他们来的时候,另外两名老师中的一位已经走了,另一位因为有些别的事才没走。 不过好在回家的那位就住学校附近,被蔡老师又喊了回来。 从这两位田一鹏的同僚口中,周奕当即就发现了异常。 八月五号当天,按原本的课程安排,田一鹏应该是上上午第二节课的,就是十点半到十一点半这节课。 但他私底下找到了上下午课的张老师,表示希望能跟张老师换换课,他说自己今天肠胃一直不太舒服,上了很多次厕所,他已经去医务室要了点止泻药,然后准备喝点热水好好缓一缓。 大家都是同事,这种要求自然不会拒绝,所以张老师就欣然同意了。 因为在此之前,张老师确实看见了田一鹏狂喝水,而且一直进进出出,神色紧张。 所以他就相信了田一鹏的话,还跟他说如果身体实在不舒服的话,让他去医院看看,下午的课他也可以上的。 而这节课的上课时间,刚好就是汪新凯遇刺受伤的时间,完全吻合。 另一位刘老师也证实了这件事。 刘老师还提供了另一个信息,她说自己当天是上第一节课的,本来是十点结束的,结果拖堂了十五分钟。 她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田一鹏神色匆匆地走出了教学楼。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因为马上要轮到他上课了,回到办公室才知道田一鹏和张老师换了课。 周奕一听,立刻敏锐地问她,田一鹏下楼后是往校门口方向去的吗? 刘老师摇了摇头,说是往反方向走的。 周奕后面又问了门口的保安,保安的回答虽然不太肯定,但还是更倾向于那天上课时间段没有见过田老师出去和回来。 倒是刘老师,十一点不到就骑着自行车拿着从食堂打的饭走了,到下午快两点了才回来。 保安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刘老师家离学校不到一公里,整个暑假班以来她基本上天天都这么操作的。 所以这就意味着,他们那个办公室里面,在汪新凯被刺那段时间,没人能证明田一鹏在不在办公室。 刘老师偷偷回家了,张老师在上课。 田老师,名义上在「蹲坑」。 周奕还询问了两人田一鹏当天的穿着打扮,尤其是问刘老师,她看见田一鹏离开教学楼的时候,穿的什么。 但两人的回答很一致,灰色的短袖,没有戴帽子。 和目击者及汪新凯自己确认的黑衣服黑帽子对不上。 再有就是询问两人对田一鹏的看法,以及近期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表现。 两人对田一鹏的看法,基本一致。 他们都觉得田老师人不错,性格温和,努力上进。 而且经常会提起他老婆和女儿,属于是那种溢于言表的高兴。 尤其是女儿,和秦超之前提到过的一样,田一鹏不光在面对学生时,面对同事们也是经常说他女儿多么多么可爱,今天下班回家又看见他女儿做了什么好笑的事。 张老师是个上了些年纪的男老师,自然会比较内敛,但刘老师的女儿也只有七岁,所以平时在育儿方面和田一鹏交流的比较多,属于有一定共同话题。 刘老师说在田一鹏的口中,他老婆是一个漂亮又贤惠的女人,以他的条件能娶到他老婆,他觉得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 田一鹏老婆季梦婷的照片,周奕和沈家乐都见过,确实在外貌方面,女方的优势更明显。 田一鹏不难看,就是一个五官端正的普通人。 但季梦婷,起码从他们家里的婚纱照来看,不仅漂亮,眉眼之间还有一些媚态。 至于周奕的后半个问题,就是最近田一鹏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 两位老师面面相觑,脸上明显有一些尴尬。 周奕一看就知道,多半是他们已经从王主任那里知道田老师死了。 而死者为大算是一个墨守成规的规矩,所以明显有些顾忌。 周奕就做了一个小小的调整,他给沈家乐耳语了几句后,把刘老师请到了外面的走廊里,自己和刘老师单聊,让沈家乐在屋里询问张老师。 果然,刘老师很快就开口了。 她说田老师最近工作上还是一如既往,没什么特别的,但偶尔聊天的时候,提起孩子时她发现田一鹏不接茬了。 身为女性,身为一个母亲,她对此还是有些敏感的。 如果说提到的是另一半,有情绪那也很正常,小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但提到女儿也不接茬了,反应冷淡,就有点古怪了。 一般夫妻吵架,撒气撒到孩子身上是有可能的,但很少会持续很长时间,毕竟孩子还小,又是闺女,跟爸亲。 但田一鹏这个反应,至少有一个多礼拜了。 所以她觉得不太正常。 而沈家乐那边从张老师口中听到的说法,不太一样。 因为张老师心思没这么细腻敏感,他只说了一点,就是田一鹏最近抽烟抽得挺厉害的。 他自己本身就是个老烟枪,所以对抽烟这事比较注意,他们习惯抽烟的,都喜欢聚在一起抽一根,聊两句。 但田一鹏以前不在这群人之列。 可暑假以来,张老师说已经见过好几次,田老师一个人站在学校的角落里吞云吐雾。 张老师的看法是,本来不怎么抽烟的男人无缘无故抽起了烟,那肯定是有烦心事了。 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反馈,基本都指向了一种可能性:田一鹏和季梦婷的婚姻,出现了问题! 而且这个问题可能还不小。 周奕问了两人田一鹏是哪张办公桌后,告诉他们自己要检查一下。 沈家乐知道,周奕在找刺伤汪新凯的凶器。 但即便是他也知道,田一鹏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凶器就藏在办公室这么明显的地方呢。 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周奕只是随手拉开了办公桌的几个抽屉看了一眼,然后就关上了。 完全没有要仔细搜索的意思。 从那间办公室出来,沈家乐就忍不住问道:「周老师,您刚才不是在找凶器吧?」 周奕摇摇头:「不是,田一鹏再蠢也不可能把凶器藏在办公室里啊。至于学校的其他地方,回头让冯队派人来搜吧,这么大个地方,凭你和我两个人,搜到明天都搜不过来。」 「那您找什么呢?」 「照片。」 「照片?」沈家乐没明白。 「季梦婷以及田一鹏的父母还没联系上吗?」今天光顾着抓姓赵的兄弟俩了,很多田一鹏案子的信息都还没来得及和冯学勤对。 「田一鹏的父母好像通过地方派出所联系上了,说是今天要来认尸的,我前面听冯队跟别人提了一句,具体什么时候我不知道。」沈家乐说,「至于那个季梦婷,我就不清楚了。」 周奕一听,直接掏出手机,打给了市局法医室。 「云姐,我是周奕啊。我想问一下,昨天煤气中毒死亡的那个田一鹏的父母,有没有来认尸?」 电话那头的云瑶回答道:「有,刚来,正在认尸呢。」 「云姐,麻烦你帮我把人留住,我现在就回来!」 「好!」 挂上电话,周奕快步下楼,沈家乐赶紧跟了上去。 「周老师,您刚才说的照片,是不是季梦婷的照片啊?」 「不是,我在找田一鹏女儿的照片。 99 「我怀疑,田一鹏的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第580章 兵分两路(九点开奖) 第580章 兵分两路(九点开奖) 之前的现场勘查,周奕在田一鹏家看到了不少他女儿的照片。 婴儿时期的也有,大一些之后的也有。 就是那种九十年代常见的儿童艺术照,给孩子化一个夸张的妆容,穿上各种华丽奇怪的衣服,然后站在一些巨大的风景背景板前拍的。 极具那个年代的审美特征。 周奕记得妹妹赵敏小时候就拍过,穿着清朝格格的衣服,两边脸颊上涂着大大的腮红。 甚是滑稽,十足的黑历史。 但周奕知道这种照片其实并不便宜,田一鹏的女儿能拍,而且拍了不少。 说明田家不仅没有重男轻女,对这个女儿也很好。 按照刘老师对田一鹏之前的描述,他大概率会放自己女儿的相框在办公室。 查看,??.??m 老婆再漂亮也不适合放,容易变成别人调侃的对象。 但孩子就不一样了,谁看见都会夸一句可爱。 周奕观察到,其他办公桌上有类似的相框。 但田一鹏桌上没有,抽屉里也没有。 而且不光没有,田一鹏的办公桌里,几乎没什么私人物品。 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一个想要离职的人身上,而不是一个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多年的青年教师身上。 所以有些事,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回市局的路上,周奕稍微提了一下,沈家乐就明白过来了。 「周老师,我懂了!田一鹏当天随身带着的刀,其实是打算用来杀他自己老婆的,因为他怀疑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他女儿不是他亲生的!」 周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么回事。」 正在开车的沈家乐扭头看了周奕一眼,眼里有一种等待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的期待。 但这一次,周奕并没有喊他分析,因为周奕自己也在思考一些问题。 田一鹏在八月五号这天的种种表现,太过明显了。 就像沈家乐说的那样,田一鹏随身带刀,是奔着杀人去的。 至于他想杀的是淫妇,还是奸夫,现在已经很难说了。 只是在周奕看来,田一鹏的计划一开始就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他用拉肚子的借口找张老师换课,目的无非就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明。 但实际上这么做毫无意义。 如果死的是他老婆,那他就是第一嫌疑人。 谋杀案之中,配偶永远都是警方第一个要怀疑的对象。 如果死的是奸夫,警方顺着社会关系早晚都能查到季梦婷,到时候他田一鹏还是会暴露。 他换了课,顶多只是学校的排课表上显示他没有作案时间。 张老师也好,上课的六十多名学生也罢,每一个人都是铁一般的证人。 到时候他百口莫辩。 至于刘老师看见他往学校里走,以及校门口的保安也没看到过他离校。 那就更不能作为无辜的证明了。 周奕记得学校东侧的大铁门上,有一道可以让人钻进钻出的缝隙,田一鹏完全可以趁着没有目击者从铁门里钻出去。 就算不这么干,想办法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从学校围墙翻出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衣服和帽子,提前准备好之后藏起来换上就行了。 田一鹏的这个杀人计划,显然不是临时起意,从他异常的情绪反应就能看出来。 但属实谈不上精心策划。 周奕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临时变成了捅汪新凯,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就是朱玲玲到底知道些什么? 「汪新凯!」周奕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个二世祖是个关键的突破口。 但眼下,这货还没痊愈,没法儿创造对警方有利的问询空间。 在此之前,只能先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给搞清楚。 把能找到的线索和证据都找出来。 才好在关键时刻,有所应对。 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钟鸣那天说的,像野兽捕猎一样,盯! 但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了,谁来盯。 周奕自己恐怕分身乏术,他要做的事太多了。 沈家乐?不行,这孩子太嫩了,万一出点事自己怎么对得起他的家人。 候堃也许是一个备选项。 如果钟鸣的精神状态正常的话,其实以他的水平,倒是最适合的。 只可惜———— 周奕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心说这要是在宏城就好了,有三大队在,什么样的仗不愁打不赢。 沈家乐听到他叹气,立刻关切地问道:「周老师,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累了?要不一会儿回局里了,田一鹏的爸妈我来问吧。您跟我说注意什么就行。」 周奕很欣慰,没成想来武光收了个好学生。 「没有,我就是太撑了,难受————」 「这样啊————那下次我让黄师傅少打点菜————」沈家乐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奕刚上楼,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走廊里,穿着白大褂的云瑶站在那儿,表情平静。 印象中,冷静是法医的基本特质。 因为他们和刑警不同,他们面对的是死者,需要精准地给出最科学最理性的结果。 但负责侦办的刑警,需要面对死者家属,面对凶手,面对整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和那些爱恨情仇、人性善恶。 「云姐。」 云瑶伸手,往后面不远处的一间休息室一指,哭声正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沈家乐也向云瑶打招呼。 —— 云瑶冲他点了点头,然后低声对周奕说:「田一鹏的尸检还没完成,但是毒理报告已经做完了。」 周奕赶紧问道:「怎么样?」 云瑶摇了摇头:「死者的血液里没有检测出异常药物成分。」 周奕并不感到惊讶,因为他本来的判断就是乙醚这种不会进入血液的吸入类迷药。 「碳氧血红蛋白的饱和度非常高,从法医的角度而言,完全符合煤气中毒死亡的特征。」云瑶说,「如果你怀疑死者是他杀的话,就得从别的方面入手了。」 「嗯,云姐你放心,我们已经找到一些可疑线索了。」 云瑶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惊讶:「那你们去吧,我先忙去了。」 「辛苦云姐了。」 沈家乐也跟着说:「辛苦云法医了。」 云瑶往另一边走后,沈家乐跟着周奕朝传出哭声的休息室走去,小声问道:「周老师,您和云法医之前认识?」 周奕点点头:「嗯,我姐。」 沈家乐愣了下,想起了方见青安排自己跟着周奕时提醒自己的话:小巫见大巫。 然后赶紧跟了过去。 周奕推开门,休息室里的四个人立刻投来了目光。 一对老夫妻,必然就是田一鹏的父母了。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可能是田一鹏的姐姐。 另外还有一个安抚他们情绪的穿着警服的女警,这种情况下不能放任家属不管,万一有的家属想不开,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来。 女警显然不认识周奕,有些疑惑地问:「你是————」 但她马上又看见了沈家乐,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知道这是支队的人来接手了,于是便交给了他们接手。 沈家乐关上门,打开本子,拿出了笔。 周奕才开口道:「几位是田老师的家属吗?」 眼前这三个人,看衣着打扮和相貌状态,就知道都是普通的农民。 三人点点头,每个人都眼睛通红,尤其是老太太,已经哭得整个人瘫软了,要不是旁边的中年妇女扶着,估计就得躺倒在桌子底下了。 周奕刚刚表明身份,满脸皱纹堆垒的老头突然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这把周奕都吓了一跳,赶紧和沈家乐把老人搀扶了起来。 老头一跪,老太太就又开始嚎陶大哭,中年妇女也跟着哭,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安抚之后,才正式开始了解情况。 这三个人,分别是田一鹏的父母,和大他八岁的姐姐。 田父说,他是自从退休后就回乡下住了,因为家里还有几亩地,平时自己种种庄稼种种蔬菜瓜果,定期拿到城里来,儿子能省点钱少买菜。要是有富余的,他还会在路边摆摊卖。 他说老伴之前在城里照顾儿子,给儿子洗衣做饭。 后来儿子结了婚,因为家里地方小,就也回乡下了。 孙女出生以后,田母本来是想着能去给儿子儿媳带娃的,结果儿媳妇说不用她带,自己母亲带就行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为了他们小家好,老两口也没有多说什么。 平时过个两三个月,老两口就用扁担挑着各种米面蔬菜进城,给小两口送点东西,顺便再看看孙女。 但从不过夜,就像是亲戚那样,坐一会几就走。 乡下没电话,所以平时他们和儿子也没什么沟通,一年到头也就见那么几次。 对于田一鹏和季梦婷这对小两口的事,他们也都不清楚,只知道两人是自由恋爱,一个是中学老师,一个是幼儿园老师,这在他们农村已经算是特别有出息的孩子了。 至于小两口之间是不是有矛盾,平时感情好不好,老两口是一概不知。 倒是田一鹏的姐姐说了几句话,她说她这个弟媳妇很娇气,她听弟弟抱怨过,说她在家什么活儿都不干,是那种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 这在他们乡下就叫好吃懒做。 她告诫过弟弟,不能这么惯着老婆,要给她立规矩才行。 但田一鹏并没有听她的,而是说梦婷长这么好看,能嫁给自己就是自己的福气了。他相信以后日子久了,她会慢慢成熟的。 季梦婷还有一点让她这个大姑姐不爽的,就是嫌弃她爸妈做的饭菜。 结婚头一年,是在乡下过的,结果吃年夜饭的时候,季梦婷满脸的嫌弃,扒拉了几下菜就说没胃口不吃了,搞得一家子人都尴尬不已。 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年过,连同着田一鹏也是,跟着季梦婷每年过年都在女方家里过。 为此,老两口在村里没少被人笑话,都说他们不是娶了个媳妇,而是把儿子送去当上门女婿了。 虽然田一鹏他姐的话未必保真,毕竟不管是乡下还是城里,嚼舌根的事情都不少。 但看老头老太这委屈样,说明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 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就是所谓的田一鹏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更明确点说就是,在日常生活中,田一鹏更迁就季梦婷,以对方为主。 这充分说明了,田一鹏很爱季梦婷这个漂亮老婆。 但由于田父田母和姐姐平时跟田一鹏联络比较少,所以并不清楚季梦婷为什么这段时间跟孩子不在家,去了哪里。 田母只知道,七月初的时候,她来给孩子送两只自家养的土鸡和一些蔬菜时,亲家母不在。 当时学校的暑期班还没开始上课,所以小夫妻俩就带着孩子在家。田一鹏的解释是暑假了,季梦婷有时间自己带,所以就让他丈母娘回去休息休息。 田母说当时也没看出小两口有什么不对劲的。 「三位,目前我们了解到的情况,田一鹏是死于煤气中毒。」周奕说道。 刚才云瑶的话基本确定了田一鹏的死因,但周奕并没有说是「意外死于」。 田父一听,立刻哆嗦着说:「不————不可能的,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为什么?你们是有什么证据吗?」 「自从有了孩子后,我儿子对家里的水电煤就格外的注意,生怕出点什么意外,他怎么————他怎么可能煤气中毒呢。」田父老泪纵横地说,「还有!还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一鹏他前几天晚上,回来过。」 「几号?」 「五————五号吧。」 沈家乐闻言大惊,立刻看向了周奕,因为他记得周奕说过,如果田一鹏在八月五号案发当天回过乡下老家,那就说明,他把凶器藏在了老家! 这刚好符合周奕分析的既具备隐藏性,又在凶手可控范围内的安全感心理。 但周奕却不觉得惊讶,因为从前面学校里看穿田一鹏原本那拙劣的杀人计划时,他就已经知道,田一鹏这个凶手实在不高明。 这么藏凶器,太明显了。 「他回来做什么?」周奕问。 「他说要找个什么以前上学时候的什么证,说学校要用什么的,我们也不懂。但我和他妈看他当时很紧张,满头大汗的,叫他吃饭也没吃,匆匆忙忙就又走了。」 田父颤巍巍地说:「同志,是不是他那时候就知道有人要害他啊,所以才这么紧张————结果这没两天人就没了,你们——————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 于是,屋里又是一阵哭天抢地。 但周奕在想,如果他们知道田一鹏的紧张是因为他杀了人,而不是他知道有人要杀他,那他们还哭得出来吗? 人啊,恶念一起,那就再无回头路了。 周奕当即决定,兵分两路。 沈家乐开车送田一鹏的父母他们回云山县的农村,目的是将那把凶器给找出来。 周奕则询问了他们季梦婷娘家的具体地址,打算去找找这个关键人物。 沈家乐听到周奕的安排,顿时就有些紧张,因为生怕辜负了周奕的信任。 周奕对此,也多少有一些担忧,毕竟沈家乐经验尚浅,如果真没找到,那他也无法确定究竟是没有,还是没找出来。 但是去云山县,一来一回时间太久了,太耽误工夫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在走廊里商量的两人刚巧就看见了候望。 周奕立刻把候堃给拉了过来,请他帮忙陪沈家乐去一趟云山县。 说是帮忙,实际上就是以他为主导,去田家把凶器给找出来。 候堃立刻就答应了,还笑着表示自己刚好没什么事。 这边安排完,周奕立刻动身去季梦婷的娘家。 本来想再借一辆警车,奈何说是都被刑侦支队给开走了,就剩下领导的车了。 周奕一听,只能出门打车了。 不过好在市局都在市中心,武光的计程车行业也比宏城发达,刚出门就有车了。 上车的时候,司机见他穿的不是警服,还打趣地问道:「哥们儿,不会是刚从里面出来吧?」 周奕笑了:「师傅,你就算是嫖娼被拘留了,那也不关公安局啊,有专门的看守所。」 司机一听对方这话的专业性,以及那从容不迫的表情,赶紧陪笑道:「哟,错了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同志您上哪儿啊?」 「广阳路178弄,麻烦您快点。」 「好嘞。」司机油门一踩,六亲不认。 十几分钟后,司机潇洒停车,得意地问:「嘿,怎么样?我这速度够快吧。」 周奕看了眼计价器上的数字,一边付钱,一边回答了九个字:「下回还是注意安全吧。」 下车之后,周奕看了看面前的小区。 按理来说,昨天现场勘查完田一鹏家之后,不管是意外还是谋杀,出警单位都要尽快联系家属。 对于已婚死者,配偶自然就是第一联系人。 季梦婷是本地户籍,还有正当职业和单位,按理来说这人应该不难找才对。 就算找不到人,起码还有娘家人在,一查户籍资料就知道住哪儿了。 可显然这人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难不成是出什么事了? 这也是周奕着急来季梦婷娘家找人的原因。 根据田一鹏父母的说法,季梦婷是家里的独生女,而且是老来得女,因此从小娇生惯养。 这些都是他们几子说的,意图明显是为了向父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惯着老婆,老婆为什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 足见平日里田一鹏对季梦婷有多包容,或者叫纵容。 毕竟婆媳关系出问题,根源都是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不作为导致的。 周奕进了小区后一直往前走,因为他并不知道门牌号是多少。 田一鹏的父母也只不过在小两口还搞对象的时候,为了谈婚事,才跟着儿子去过一次。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去过。 所以田父只记得小区地址,然后告诉周奕进了小区后往前走,在第一个岔路口左拐,走个两三栋楼之后,季家的楼门口正对着有棵歪脖子桂花树,亲家在三楼。 周奕懒得再去查户籍资料,毕竟没有资料库,查起来太慢了。 索性到了小区之后一路找,很快就远远地看见了一棵歪脖子树。 但刚走近一些,周奕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就在歪脖子树正对的三楼窗户里,传出了哀乐的声音! 还夹杂着哭声! 难道真出事了? 第581章 他是主人(月票号码888中奖了,快来领) 周奕上楼,楼上的哀乐声越发清晰。 在他的记忆里,奏哀乐主要是农村地区的习俗。 哪家有人去世了,便会请吹鼓手来奏哀乐,还有阴阳先生,或者道士、和尚,来念经超度。 所以才有那句话,嗩吶一响,黄金万两,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周奕小学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在姥姥家见过一次,那些奏哀乐的一吹吹一宿。 城市里,家里地方小,自然不可能请一群吹鼓手进来,所以一般都是那种专门承接白事的商人,弄个录音机接上两个大喇叭在屋里放。 即便这种,那也是八九十年代的事,再往后就不允许了,说是扰民。 遗体都拉殡仪馆去了,家里做法事啥的都是对著死者的遗像。 这里的户型结构是一梯三户的,田一鹏的父亲也没说具体哪家,但走到二楼的时候周奕就确定了,声音是从三楼传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季梦婷家传出来的。 上楼后,周奕看见左边那户的大门开著,哀乐和哭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屋里的人还不少,有两个老太太就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周奕走过去问道:「请问,这里是季梦婷家吗?」 两个老太太正在聊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面面相觑。 客厅里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小的都有,一看就是一群来奔丧的亲戚。 周奕看见有几个比较年轻的,披麻戴孝。 而哀乐和哭声是从里面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看到这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周奕顿时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至少说明了,死的不是孩子。 只有晚辈才会披麻戴孝。 周奕又问了一遍,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听到后走了过来问道:「你是谁啊? 找小婷做什么?」 看来没错了,季梦婷家真的死人了。 周奕出示证件说:「我是市公安局的,有一些情况想找季梦婷了解。 她——」周奕说着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在吗?」 「你等下啊,我去喊她。」男人一句话,让周奕松了一口气,说明死的也不是季梦婷,那就肯定是她父母其中一个了。 很快,卧室里走出来一个披麻戴孝的女人。 中年男人伸手一指站在门口的周奕,女人点点头,然后走了过来。 周奕见过照片,确认是季梦婷本人,此刻的她头上扎著白布,双眼通红,满脸的泪痕。 但即便如此,依旧难掩她的容颜。 尤其是她本来的眉宇间就有一股子媚态,现在泪眼婆娑,更显动人了。 怪不得,田一鹏会这么爱她,确实有点颜值即是正义的意思。 「你好,请问————你是找我吗?」季梦婷走过来疑惑地问。 周奕把手里的证件再次亮了出来:「季女士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警察,我姓周,这是我的证件。」 季梦婷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周警官,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田一鹏是你丈夫吧?」 季梦婷闻言,脸色突然一变,点点头紧张地问道:「是啊,他怎么了?」 周奕看了屋里一眼,轻声说道:「我能先问一下,你家里是谁过世了?」 季梦婷悲痛地说:「我父亲,突发心脏病。」 「请节哀。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要做一点心理准备。」周奕铺垫了一下,毕竟家里刚死了一个,再告诉她一个的打击,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昨天上午,我们在你们家,就是四喜新村的那个家里,发现了你丈夫田一鹏的尸体。」周奕语速缓慢地说。 季梦婷瞬间一愣,紧张地问道:「他是————自杀吗?」 这个问法,让周奕心里咯噔一下,但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不是,他死於煤气中毒。」 「煤气中毒?」她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们————确定吗?」 周奕预想之中那种悲痛欲绝,甚至晕倒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反而是明显的错愕、惊讶和难以置信。 这种反应,通常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打击太大,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所以才会反复确认。 要么,就是对死的这个人,没感情。 就像是听到一个认识的人死了一样,虽然惊讶,但并不关心。 周奕倾向於后者。 「田一鹏的父母,刚刚去公安局认完尸。」周奕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奈何季梦婷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于是他又说道:「关於他的死,我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我知道眼下你家里的情况可能有些不太合时宜,但不会耽误你太久。」 季梦婷低著头,没有说话,周围只有哀乐声在响。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周警官麻烦您等我一下,我去把身上的东西解了。」 「好。」周奕径直走到了一旁的楼梯口等她。 季梦婷的这意思,肯定是下楼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片刻之后,季梦婷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的白布已经没了。 夏天办丧事,本来就热,孝子贤孙还要披麻戴孝,自然是一身的汗。 此刻的季梦婷身上都被汗给湿透了,本来就不宽松的t恤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了身体曲线。 「去楼下聊吧。」周奕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往楼下走去。 季梦婷立刻跟着下楼。 两人下楼之后,找了一处安静背阴的角落,因为此刻是两点多,正是夏天太阳最烈的时候。 周奕刚要开口,季梦婷却从裤兜里摸出了一盒包装精致小巧的烟,一看就知道不是国內的东西,这年头国內还没有这种多元化产品的商业思维。 至于是不是非法走私的,周奕倒并不关心了,毕竟赵广发都抓到了,盯着市面上流通的购买者手里的烟,没有意义。 「介意我抽一根吗? 昨晚没怎么睡,有点头疼。」 周奕摇摇头:「请便。」 季梦婷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叼在嘴里,然后伸手想摸打火机。 可摸遍了全身,都没有。 「哎,算了。」刚要把烟再塞回盒子里,周奕就递来了打火机。 「谢谢。」她接过来,甩了甩打火机,熟练地点燃了烟。 周奕有些无语,看她这动作,明显老烟枪了,可她不是幼儿园老师吗? 起码在周奕儿时的记忆里,幼儿园老师都是和蔼可亲的。 季梦婷把打火机还给周奕,随口问道:「周警官要来一支吗?」 「不用,我不抽这种女士烟,太淡。」 季梦婷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搭在左手上夹著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说:「我自从嫁给他以后,基本上就没抽过了,最近比较心烦,才又开始抽的。」 「季女士,那我就开始问了。 根据我们的了解,你和你女儿应该有一阵子不在家了是吧?」 「嗯,有一个多礼拜了吧,我在我妈这里。」 「什么原因呢?」 「和他吵架了,不想看见他,心烦。」 「我们已经找田一鹏的父母和姐姐了解过情况了。」 周奕还没说完,季梦婷不屑地冷笑了下:「他们肯定没少说我坏话吧,肯定说是我害死的。 “ 周奕心说,这女人不简单啊,她既然能猜到,就说明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 但她在面对田一鹏的家人时,却毫不遮掩,只能说明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这家人。 再结合田一鹏可能对女儿的身世有所怀疑,就说明这不是婚后产生的婚变,而是婚前的历史遗留问题。 「我们警方现在就是在排查死因,所以需要你们家属的配合。」周奕避重就轻地打官腔说。 「你们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自杀吧?」 周奕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你会认为他是自杀呢? 刚才你的第一反应也是认为他是自杀。」 「周警官,我爸刚走,我实在没什么心情和你绕弯子,我就实话实说了吧。」 「这些事情,我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包括我父母。」 「就当是找人倾诉了。」 「当然,你怎么看我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们只是陌生人,以后想必也不会再见面了。」 周奕记得,季梦婷比田一鹏大一岁,今年三十二岁。 但她这种说话的语气,仿佛是一个老气横秋的中年人一样。 她虽然相貌出众、身材有致,但她的眼里却没有光。 周奕掏出兜里的烟盒,点燃了一支:「好,我听听。」 季梦婷眯著眼睛,缓缓喷出一口烟雾,这团烟雾如镜花水月般眨眼就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我不爱他,当初嫁给他,就是为了气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有老婆。」 季梦婷说,自己是父母的老来子,父母生她的时候已经四十岁了,在那个年头,四十岁的高龄产妇的生育风险是巨大无比的。 所以她从小就是父母的心尖宠,娇生惯养,在家要什么给什么。 她念的是中专,幼教专业,毕业后父亲托关係进了现在的这家幼儿园,那年她刚满十八岁。 一年后,她就遇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男人,杨鸿。 杨鸿是她班上一个男孩子的父亲,起初两人的接触就是再简单不过的老师和家长的接触,偶尔接孩子时点个头,说两句夸孩子的话。 幼儿园,接孩子的大部分都是爷爷奶奶,然后是妈妈,爸爸接孩子的情况非常少见。 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几乎每周都会有那么一两天是杨鸿来接的,这个风度翩翩相貌英俊的男人,在接孩子的家长中显得格外的扎眼。 时间一久,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注意起对方来,尤其每次杨鸿来接孩子的时候,都会和她聊上几句,不是说他儿子总夸婷婷老师长得好看,跟仙女一样; 就是感谢她对孩子的照顾。 周奕听了后就知道,这个杨鸿绝对是个情场老手,利用儿子做挡箭牌说一些不合适的话。 久而久之,她就对这个帅气的家长暗生情愫了。 她说自己当时并不觉得这是不道德的事情,因为在她看来,她想要一样东西,那就该去争取于是就各种找理由想办法和对方接触,当然方法自然是通过孩子。 直到有一天,杨鸿的儿子在幼儿园突然生病,上吐下泻。 季梦婷紧急把孩子送到医院,并给杨鸿之前留下的号码打电话。 杨鸿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孩子的情况已经平稳,正在病房输液。 按理来说,家长既然来了,那当老师的就可以回去了。 但季梦婷却没有回去,而是借口不放心孩子留下了。 后面孩子的爷爷奶奶也赶了过来,杨鸿就表示单位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同时提出顺便送季老师回去。 回去的路上,杨鸿突然把车开到了一片僻静的角落,然后突然按住她,就亲了过来。 她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扎抗拒,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杨鸿的一巴掌。 听到这里时,周奕以为这是一起强奸案,事后又演变成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没想到,季梦婷直白露骨的话,让他一惊。 季梦婷说,当时的那一巴掌,居然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快感。 于是,那年十九岁的她,第一次,就在杨鸿的车上没有了。 事后,杨鸿还拿出了一粒药让她吃掉,说是国外进口的紧急避孕药。 从那之后,两人就成为了情人,车里,荒郊野外,高档酒店的房间,全都成为了他们幽会的战场。 而且自从那天之后,杨鸿就再也没来幼儿园接过孩子。 她说自己当时不懂,若於年后成熟了才明白过来,自己才是那个猎物。 还真就是,高端的猎人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她其实至今都不清楚杨鸿到底是於什么的,因为他从不透露自己的信息。 她只知道他应该是哪个机关单位的年轻干部,平日里不仅出手阔绰,经常带她出入高档饭店和酒店。 像那个白天鹅宾馆,他们以前是那里的常客。 而且人脉广阔,跟他在一起后没多久,她一直悬而未决的编制问题就莫名其妙地解决了,领导给她排著最少的课,却发著最多的工资。 当然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 因为这是杨鸿要求的,杨鸿告诫她,两人的关係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一旦暴露,那就立刻结束。 实际上,不光是这件事,两人之间的相处,都是以杨鸿为主,因为他就是那种说一不二的强势性格,包括在床上。 而季梦婷为了留住这个男人,千依百顺,对方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包括在性方面,当然她也很享受杨鸿对她的命令和羞辱。 这话听得周奕微微皱眉,这是什么五十度灰的故事啊。 不过这也让他理解了,为什么季梦婷会看不上田一鹏。 季梦婷就是个m,她喜欢的是杨鸿这种霸道总裁型的s,田一鹏则是那种关怀备至的暖男,或者干脆叫舔狗。 所以这压根就是南辕北辙。 甚至田一鹏越在乎她,她就会越看不起这个男人。 眼看对方似乎要回忆一些细节了,周奕立刻转移话题问道:「所以你是怎么会嫁给田一鹏的?」 「我十九岁就跟了他。」这个他自然是指杨鸿。 「跟了他七年。」 季梦婷苦笑了下:「年轻的时候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分这种虚无缥缨的东西,只觉得我爱他,能和他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很快乐就足够了。」 「但渐渐的,看着身边的朋友和同事一个个谈恋爱结婚,我的心理就开始失衡了。 为什么我只能偷偷摸摸,为什么我就不能和我爱的人长相厮守。」季梦婷满眼怨念地说。 周奕不觉得惊讶,有几个小三一上来就想着转正的,但人心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所以你逼他离婚娶你?」 「呵。」季梦婷冷笑了下,「他是主人,我是他的狗,狗怎么可能逼主人就范呢。」 「更何况,这么多年了,我连他在什么单位工作,他家住哪儿我都不知道。 而他却知道我的一切————」季梦婷突然低头沉默了一下,「他手里还有那么多照片。」 说完,她熟练的敲了敲燃尽的烟灰。 看来抽烟的这个习惯就是跟着杨鸿养成的。 周奕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会玩。 她说的照片,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可以毁掉她的那些照片。 这可远比陈老师的艳照门要早得多啊。 她虽然是个m,但并不代表她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更不代表她愿意接受自己身败名裂、 社会性死亡的结果。 这种事情,在后来网际网路兴起后,屡见不鲜。 季梦婷既然对此有所顾忌了,就说明她有断绝关係的想法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的田一鹏,想通过和他结婚来达到和杨鸿断绝关係的目的? 但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太不切实际了。 「你和田一鹏是怎么认识的?」周奕问。 「田一鹏是我们幼儿园的一次活动上,请来教小朋友们画画的老师,我们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他跟我们幼儿园的一个老师认识,那个大姐就想撮合我俩。」季梦婷不屑一顾地说,「当然我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他这样的男人呢,就一套小破房子,也没有车,人也不高,长得还丑。 他跟杨鸿比简直————」 季梦婷说著说著一抬头,发现周奕正看着自己,瞬间语塞。 她略有些尴尬地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死者为大,我不应该这么说他的。」 周奕只是用力吸了一口烟,什么都没说。 这世上道德崩塌,三观败坏的事情比比皆是,他可没有閒工夫去帮这些人矫正三观。 警察的职权边界是法律,不是道德。 道德的问题,就交给因果来处理。 「既然你这么看不上田一鹏,那想必也不会通过和他结婚来摆脱这个杨鸿的控制吧?」周奕问道。 「摆脱?」季梦婷闻言愣了下。 她的反应,让周奕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前面想错了。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想过离开杨鸿。 正因如此,即便她和田一鹏结婚了好几年,她的心却始终不在这边。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送上门的,连烂白菜都不如。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也不像是一个因为年龄而选择应付父母的人。 所以你和田一鹏结婚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季梦婷指间的那支烟烧完了,但她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她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了碾。 「我之所以嫁给田一鹏,完全是杨鸿给我安排的任务。」 第582章 转运珠(月票888领奖) 第582章 转运珠(月票888领奖) 季梦婷说得十分坦然,坦然到周奕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种事,确实没法和任何人说。 所以季梦婷这么堂而皇之地对自己说出来,要么是真把他周奕当成自己人了,要么是真不把他当个人。 还他妈主人的任务。 呵,这个姓杨的孙子可真够会玩的啊。 ,??????????.????? 把别人的人生,当成了满足自己变态欲望的玩具。 虽然没犯法,但从道德层面上来看,是真该被万人唾弃! 「所以田一鹏仅仅只是你和杨鸿之间,为了玩变态游戏而用上的工具是吧?」 季梦婷又摸出了兜里的烟盒,但是刚把一支烟抽出来,却又给塞了回去。 「算了,不抽了,一会儿要是被我妈闻到身上的烟味,又得要死要活的数落我了。」 然后擡头语气冷淡地说道:「周警官你要是这么理解的话,其实也没错。」 她说自己虽然也想上位,但她很清楚自己在杨鸿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 她既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又放不下自己执着的。 所以那段时间令她活得非常痛苦,不仅学会了抽烟,还做出了很多自残的行为。 反观杨鸿,对她却是日渐冷淡。 用杨鸿的原话来说,就是和她在一起已经没有新鲜感了,也不觉得刺激了。 这让季梦婷很害怕,害怕自己彻底失去价值。 也就是在这时候,杨鸿提出了那个要求:让她嫁人! 至于为什么是田一鹏,季梦婷说是杨鸿选的。 原因是田一鹏够普通,又够卑微,就算哪天知道了真相,他也不敢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于是,季梦婷就开始按照杨鸿的要求,开始主动接触田一鹏,并和对方谈起了恋爱。 季梦婷并没有详细说明这中间的过程,毕竟人要脸树要皮,她还是有一些基本的羞耻心的。 不用想,周奕也能知道是一些什么航脏的事情,估计都是些做笔录都没法儿写下来的剧情。 季梦婷唯一隐晦提及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她和田一鹏结婚那天,田一鹏被亲朋好友灌得伶仃大醉。 说到这儿,她就没再继续往下说,表情也有些不对劲。 可想而知,田一鹏的洞房花烛夜,发生了什么。 「田一鹏什么时候知道你和杨鸿关系的?」周奕问。 这也是他比较疑惑的地方,按理来说,田一鹏和季梦婷结婚都四五年了,就算再愚钝,自己的枕边人出轨这种事也不可能毫无察觉,毕竟人又不是木头。 但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又很明显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季梦婷的回答是:「上个月。」 「上个月?你们藏得这么好吗?」 这话让季梦婷有点尴尬,立刻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杨鸿他,在我怀孕六个月多的时候,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周奕的职业习惯带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死了吗? 「对,他突然就联系不上了。一开始其实我没太在意,因为有时候他忙的话,也会出现两三个月不找我的情况。但那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季梦婷是下意识地回答,但周奕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立刻问道:「那次是哪次?」 季梦婷明显地呆了一下,表情有点不对,这也是她第一次说话吞吞吐吐、结结巴巴。 「我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他有一次把我叫到了酒店的豪华套房。然后给我蒙上了眼睛、反绑了手————我当时没多想,因————因为以前他也经常这么做。然后————他就对我动手动脚了。」 周奕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川字。 六个月,已经显怀了。 季梦婷结结巴巴地继续说:「但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 「就他这个人不太对劲,动作、气息,还————还有尺寸,都不太对劲————」 听到这里,周奕已经知道结果了。 说明这个男人,不是杨鸿。 果然季梦婷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推测,她说自己通过蹭被子,把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给挣开了。 然后她看见,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又老又丑又胖的男人。 她吓得顿时大喊大叫,挣扎着还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裆部。 然后房间门被打开,杨鸿从外面的客厅里冲了进来。 就在季梦婷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时候,没想到杨鸿却第一时间冲过去扶那个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老男人。 而老男人爬起来后,当即就甩了杨鸿一个耳光,然后骂了几句后,气冲冲地穿上衣服走了。 杨鸿则怒火中烧地冲过来,对着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骂她坏了自己的好事,骂她是个婊子,骂自己这么多年给她花了那么多钱,让别的男人玩玩怎么了。 她说自己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因为这种殴打,和以往那种性虐待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打完之后,杨鸿直接摔门而去,酒店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而她当时赤身裸体,双手还被反绑着倒在床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哭着。 哭着哭着,肚子里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然后她就感觉有粘稠的东西从她大腿根流下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一看,发现流出来的是血。 于是她想方设法地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一边流着血一边穿上衣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逃离酒店。 最后还是一名路过的交警发现了摇摇晃晃走在路上的她,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以为这次肯定会流产,没想到经过医生的救治,孩子最终居然保住了。 而面对火急火燎赶来的田一鹏,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用走在路上突然肚子痛摔倒了,来解释流血和身上的伤。 关键是,田一鹏还信了。 为了让她后面安心养胎,田一鹏找医生开了长期病假条,给她去幼儿园请假,还把丈母娘接来照顾她。 而杨鸿这个人,从那次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奕听完,已经猜出了事情的七八分了。 杨鸿大概率是遇到什么事了,而且还是那种会让他前途尽毁的事情。 所以他把季梦婷当礼物送了出去,而他要笼络的对象,就是那个季梦婷口中又老又胖又丑的男人。 至于为什么会是季梦婷,而不是别人。 周奕相信,杨鸿这样的老手,不可能只有季梦婷一个情人。 但偏偏选的是怀孕六个月的季梦婷,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周奕听过一个非常病态的说法,就是一些有钱有势的人,迷信一种叫「转运珠」的行为,意思是通过和怀孕女子发生关系来转运的目的。 因为运和孕字读音相同。 甚至后来还催生出了专门从事这种特殊卖淫行为的组织。 周奕不得不怀疑,杨鸿想求的这个人,就迷信这种事情。 因为从季梦婷的描述来看,她应该并没有参与过多人聚众淫乱的经历,而且她在发现对方不是杨鸿后,也做出了激烈的反抗。 说明杨鸿骗她的目的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是因为她是个怀了孕的女人。 更说明,季梦婷在杨鸿这里,就是个玩具。 至于田一鹏,这都能信,只能说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季梦婷,你女儿,是谁的?」 「田一鹏的。」 周奕怀疑地问:「你————确定?」 「自从我跟他开始,就长期吃避孕药,所以搞得我都有点内分泌失调了。后来嫁给田一鹏之后————」季梦婷犹豫了下说道,「也是他要求我怀上田一鹏的孩子的。」 周奕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要么是杨鸿越来越变态,要么是他其实早就有了把季梦婷当做「转运珠」来投某些人的所好。 哪怕是周奕,都觉得太可怕了。 田一鹏和季梦婷,这两个成年人都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被杨鸿玩弄了人生,很大程度上也是自找的,尤其是季梦婷。 但孩子是无辜的,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变态下达的任务,是一场浮秽游戏的产物。 这是对生命赤裸裸的亵渎! 「既然杨鸿消失了,孩子又是田一鹏的,你难道就没有试着去接受这个男人吗?」周奕问道。 因为她说杨鸿在她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就消失了,而现在她和田一鹏的女儿三周岁多,就说明杨鸿消失了差不多得四年。 但田一鹏是上个月才知道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消失四年的杨鸿又出现了,而季梦婷狗改不了吃屎,又和这个男人好上了。 果然,季梦婷无奈地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呢。我也试过从内心深处真正地去接受他,但我试了之后才发现,我做不到。他对我越好,我就越看不起他。」 这就是田一鹏的可恨之处,四年了,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季梦婷的态度。 天天回家热脸贴冷屁股,却还要在单位里装出自己家庭幸福的样子,这家伙可真是一头忍者神龟啊。 所以恐怕,不单单只是贪恋季梦婷的美貌而已。 更多的还是面子和尊严,不得不在外人和亲戚面前营造出自己幸福的假象。 这下子,周奕也顿时想通了之前的一件事。 就是田一鹏偷偷给朱玲玲的饮料里加东西的原因。 他一定是在这种极端压抑的夫妻关系里,心理出了问题,慢慢的也成为了一个变态。 但他的变态和杨鸿这种人不一样,他更猥琐,更隐蔽。 他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上个月,这个杨鸿回来了吧?」周奕问道。 季梦婷点了点头:「嗯,四年了,他突然就像我十九岁时第一次认识他那样,站在校门口直勾勾地看着我。」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上个月,是五月份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和杨鸿旧情复燃已经有三个月了,只不过田一鹏是上个月才开始察觉到的,并产生了怀疑。 至于这个杨鸿,消失了四年,查无音信。 要么是出国了,要么就是进去了。 周奕认为,进去的概率更大。 「所以邻居们反映最近经常听到你和田一鹏争吵,摔东西,就是因为他对你起疑心了吧?」 「是,他怀疑我在外面有别人了。老实说,他跟我吵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因为他从来没有跟我这么大吼大叫过。」 「他是什么时候确认你出轨的?」周奕想了想,觉得不太对,这他娘的都不能叫出轨吧?但无所谓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应该是————上个月的十一号吧————」 季梦婷说,田一鹏学校的暑期班是十号开始上课的,整一个月,上到八月十号为止。 由于他们俩都是老师,所以一放暑假她妈就回自己家了,理由是要回去照顾她爸,当然实际上是为了给小两口腾地方。 十号田一鹏去上课之后,心痒难耐的她就主动去外面的公用电话亭给杨鸿打了电话。 倒不是她太谨慎,而是田一鹏家里一直没装电话。 也幸好是没有电话的缘故,才没酿成惨剧。 否则在那种高浓度煤气泄漏的情况下,如果像是找秦超那样,周奕一个电话打过去,电话线就直接变成了引线,半栋楼都得夷为平地。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但是十号这天,季梦婷和杨鸿没有见面,因为杨鸿有事,两人约定了第二天见面。 到了第二天,等田一鹏骑自行车去学校上课后,她就抱着孩子去了父母家。 毕竟她也不可能带着三四岁的孩子去偷情。 在父母家待着一会儿之后,又找了个理由离开,然后去找杨鸿。 结果两人玩得太欢,耽误了时间,因为田一鹏下午两点半就放学了。 她就让杨鸿开车送她去娘家,这样就算田一鹏回家了没看见人,她也可以抱着女儿回去借口说去父母家了。 杨鸿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她下了车刚要往里走,却看见田一鹏竟然抱着女几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到她从车上下来,只能紧张地跑过去,用笑容和谎言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紧张。 这其实是在当时环境下她下意识的反应,但周奕却立刻明白,这恰恰就是她露出的最大破绽。 田一鹏有没有看见她从杨鸿的车上下来,这个谁也不知道。 或许是看见了她下车前和杨鸿的亲吻,又或许没看见,只是对妻子的行为有所怀疑。 但季梦婷为了掩盖自己的紧张而露出的笑容和急切地解释,无疑就是最反常的行为。 一个天天冷言冷语对你的人,突然有天跟你解释自己去干什么了,那绝对就是心虚了。 回家后,他们之间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也就是她说的没想到田一鹏居然会对自己大吼大叫。 自从那次争吵开始,她发现田一鹏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脾气变得越发暴戾,动不动就跟她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这个原本被杨鸿选中的胆快而懦弱的男人,现在居然让她感到了害怕。 听到这儿,周奕就知道,田一鹏那天肯定是看见了妻子从别的男人车上下来。 这无疑就是压垮他这头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人如果长期处于极端压抑的环境下,是会变成一颗随时被点燃的照片的。 她原本其实在第一次争吵的时候,就想抱着孩子回娘家的,但她知道自己父亲有心脏病,而且最近身体一直不舒服。 老头还倔得很,不肯去医院看,说自己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了,不会有事。 所以她怕回去了刺激到父亲。 这才会有后面几天的争吵。 如果不是顾忌父亲的身体状况,她早就一走了之了。 但上个月的二十六号晚上,有一件事把她吓到了。 她说自从两人吵架后,她就把田一鹏赶出了房间,不让他进屋睡,所以田一鹏那阵子一直睡在客厅的小床上。 那天后半夜,她半夜起床上厕所,迷迷糊糊地他也没开灯,然后发现隔壁的厨房有动静。 她走过去一看,发现厨房里居然蹲着个人影。 这把她吓了一跳,立刻打开了灯。 然后就看到了让她更毛骨悚然的一幕。 田一鹏光着膀子蹲在厨房的地上,正在磨刀。 「磨刀?什么刀?」周奕忙问。 「就————家里的一把水果刀。」季梦婷用手指比划著名,「大概这么长,折叠的,做工还挺精美的,是他以前参加一个什么比赛得到的奖品。」 「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当时————倒也没做什么,我问他在干嘛,他说刀钝了,他要磨一磨。我当时还骂了他一句神经病,毕竟谁家大半夜不开灯磨刀的啊。」季梦婷的表情有些后怕,「但是回到房间之后,我就越琢磨越不对劲,越想越害怕。」 「结果到天亮我也没睡着,我一直熬到他出门了,就赶紧收拾了东西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案发十天前就开始磨刀了,但当天晚上却并没有动手。 是还没做好杀人的心理建设? 还是说他的目标并不是季梦婷母女? 「季梦婷,从你二十七号回娘家后,到昨天为止,你和田一鹏见过面或者联系过吗?」 季梦婷摇了摇头:「没有————这还是头一回,以前我有时候不开心了回娘家,他都会买各种东西来哄我,求我回去。」 「但这次,别说来找我了,连传呼都没给我打过一个。我原本以为他这回是铁了心的要离婚,想想其实也挺好的,我真的没办法想像和他白头偕老的未来。」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突然就死了,所以周警官你前面说他煤气中毒死在家里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自杀。」季梦婷冷漠地笑了一下说道,「毕竟这挺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解释了她前面认为自杀的原因,但这话简直冷血到让人窒息。 「季梦婷,如果田一鹏是自杀的,你难道没有一丝丝愧疚吗?」 季梦婷的回答,让周奕感觉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他想不开要自杀,是他自己的事,我又没有要他的命。何况,他也不亏吧,以他的条件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到我这样的女人,而且我还替他生了一个女儿。」 这逆天言论,足见季梦婷骨子里是个怎样自私自利的人了。 她在杨鸿那里受的苦和罪,完全都是她应得的。 周奕把早已抽完的烟蒂重新塞回了烟盒里,然后语气冰冷地问道:「八月五号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以及八月六号晚上你在哪里?有什么人可以证明?」 「八月五号————」季梦婷疑惑地问,「他不是昨天死的吗?」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在医院。我爸妈知道我和田一鹏吵架了,所以一直在我耳边念叨个不停。我一着急就和他们吵了几句,结果我爸心脏病就犯了,我和我妈把他送去了医院,然后轮流照顾他。」季梦婷眼圈一红,「只可惜我爸还是没挺过来,昨天下午开始病情就突然恶化了,然后昨天前半夜走了。」 提到父亲的死,季梦婷的反应明显和听到田一鹏死时天差地别。 「你把医院地址,科室报一下,还有你父亲的名字,我们会去医院核实调查情况的。」 周奕一指楼上:「至于你母亲的证明,可以晚点再说,你们先办你父亲的丧事吧。」 季梦婷立刻感激地说:「谢谢周警官。」 眼下这种情况,对她来说,已经是一地鸡毛了。 仅仅只是田一鹏这个女婿没来参加岳父的葬礼这一条,就够她被亲戚们戳碎脊梁骨了。 周奕不想再让楼上的那个老人可能不再长久的晚年雪上加霜。 「还有一件事,把杨鸿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同样需要向他了解核实情况。」 既然田一鹏的目标不是季梦婷母女俩,那就只剩下杨鸿这个罪魁祸首了。 「杨鸿?没必要吧?田一鹏又没见过他。」季梦婷显然有点错愕。 她之所以会这么痛快地把自己这些羞干启齿的秘密告诉周奕。 就是因为父亲去世和母亲的埋怨带来的心中苦闷,需要宣泄和倾诉外。 周奕是个陌生人,还是一个人来的。 就算知道了这些秘密,也没关系。 而且她以为问完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没想到周奕却还要找杨鸿,这让她有些始料未及。 周奕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怕周奕去找杨鸿的麻烦,即便这个男人当初把她当工具卖了,但却并不影响她还是愿意替对方数钱。 人怎么可以下贱到这个程度呢! 「季梦婷,谁告诉你他们两个没见过的?」 第583章 咨询公司(求月票加更) 第583章 咨询公司(求月票加更) 季梦婷一听,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可能啊,杨鸿他没跟我说过啊。」 哦,杨鸿没说过,那就说明在她回娘家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和杨鸿还有来往。 说明她的内心对此丝毫没有波澜。 「可不可能,等我们调查之后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愿意提供的话,也没关系,等你们办完了葬礼,你和你母亲再一起来一次公安局,我再给你们补个笔录。」周奕说道。 季梦婷一听就慌了神,如果让她和母亲去公安局再补个笔录,那自己那些事岂不是都得暴露在母亲面前了? 周奕赌的就是她还是在意父母的态度的。 如果她连父母都不在乎了,那就只能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了。 「我想想,我想想————」很快,她就给周奕提供了一个号码。 「他现在在做什么,住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 季梦婷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也没问过,他有一次中途接过电话,听意思好像是在做生意吧。」 做生意?进去蹲了三四年,出来就能经商,看来这个杨鸿还是有些底子和人脉的。 当然季梦婷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蠢。 这个世界上的人其实就是参差不齐的,周奕在很早以前就体会到了。 上一世当片警的时候,他负责的辖区里有一个女孩,迷上了一个小黄毛,两人不仅偷食了禁果,女孩还怀了孕。 被学校退学,被父母打到流产,关在家里不允许她出门,一家人都要死要活的。 家里报了无数次警,他跟着师父上门调解了无数次。 最后女孩跑了,用衣服和床单拧成绳子,大半夜从五楼的房间窗口爬下去跑的。 父母发现后又报了警,但是周奕在女孩儿的卧室里找到了女孩留下的字条,上面近乎字字血泪地控诉她父母的阻挠她追求爱情。 几年后,周奕听张宁说,当初这个女孩儿回来了,瘦得跟皮包骨头一样,抱着个同样骨瘦嶙的孩子。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求父母的原谅,哭诉自己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以及挨的她所谓的爱情的殴打。 而那个让她曾经奋不顾身的男人,因为盗窃罪进去了。 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回来求父母。 但这事儿到这里还没完。 又过了几年,当时在南明分局的周奕参与了一次扫黄行动。 其中抓到了一个老黄毛和一个妇科病缠身的失足妇女。 正是当年那个女孩和小黄毛。 原来小黄毛放出来后,又去找了女人。 然后女人就跟着黄毛跑了,连孩子都没要,扔给老两口就不见了。 周奕对她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女人痛哭流涕,说自己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孩子,指天指地地发誓说自己出去后一定要痛改前非。 那时候的周奕阅历还不足,还有些单纯,真的以为女人能改。 再后来,听到女人的消息,已经是多年后了。 那时候周奕调去了省城,一次过年去看望已经退休的张宁,从张宁口中得知了这个女人最后的结局。 吸毒过量死亡。 那个黄毛,因为持械贩毒拘捕,被当场击毙。 那时候的周奕已经经历了很多事,办了很多案子,虽然对这结果还是唏嘘不已,但却已经不再天真。 他知道大部分人在吃了亏之后,是会成长的。 但总有一些人,死不悔改,一门心思就想往火坑里跳,拉都拉不回来。 所以世界是参差的。 眼前这个叫季梦婷的女人就是,她爱的,赴汤蹈火;她不爱的,弃如敝履。 某种程度来说,她和田一鹏其实是同一类人,也算是有「夫妻相」了。 周奕记下号码,说了声谢谢你的配合。 季梦婷正要走,周奕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女儿现在在哪儿?她安全吗?」 「在我表妹家,因为我爸住院,我妈也年纪大了,顾不过来,所以我就让我表妹来接过去了。 这几天是她婆婆帮着带孩子,等这两天办完了丧事再接她回来。」 周奕点点头。 季梦婷说道:「她很安全,谢谢周警官关心。」 「没事。」周奕说完后,发现季梦婷却没有离开,而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还有事?」 季梦婷眼里流淌过一抹哀伤,凄然一笑道:「没事,就是突然在想,希望我女儿以后能有个平平淡淡的人生,我是已经回不去了————」 周奕没有出言安慰她,虽然孩子是无辜的,但她这个母亲却是一手摧毁孩子人生和未来的人。 就这样的开局,孩子以后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恐怕都是奢望。 所以这个母亲不值得周奕去安慰。 季梦婷没有等来想像中的话,自嘲式地笑了笑,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周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看见她做了一个擡手擦眼泪的动作。 也不知道,这滴眼泪,她究竟为谁而流。 怪不得季梦婷一直联系不上,原来这一家子昨天都在医院里。 至于田一鹏,他二十六号磨刀的那天晚上,应该就是他实锤了季梦婷出轨的那天。 磨刀,就说明已经动了杀心。 像田一鹏这种性格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 他对季梦婷就像季梦婷对杨鸿一样,付出的太多了,导致放不下的太多了,也就是所谓的沉没成本。 所以他没有实锤的话,是不可能下这个决心的。 但问题就在干,季梦婷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什么,那田一鹏又是怎么确认的呢? 跟踪? 不太可能。 盯梢是需要时间和能力的,显然田一鹏并不具备这两个条件,否则和他搭班的张刘两位老师早—— 就说了。 也不可能是偶遇,那样季梦婷就应该知道自己暴露了。 既不是跟踪,又不是偶遇,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 是这个叫杨鸿的家伙,主动找上了田一鹏,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虽然周奕实在想不通,杨鸿这么干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就像当初杨鸿对季梦婷做的事一样。 更何况杨鸿当初选田一鹏的原因,就是因为田一鹏懦弱,干不出什么极端的行为。 这说明杨鸿并不是什么都无所畏惧,他也害怕被绿帽子压垮脖子的男人,会狗急跳墙。 当初亦是如此,又何况四年后的现在,他又怎么可能把真相告诉田一鹏,把这当作他取乐找刺激的游戏呢。 所以这个杨鸿一定有着更深一层的目的。 周奕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拨通了季梦婷告诉他的那个号码。 他倒要看看,这个杨鸿究竟是何方神圣?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可奇怪的是,电话响了很久,始终都没有人接听。 所以他又打了两遍,但始终没人接听。 周奕以为是对方手机不在身边,便想着待会儿再打。 但他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一个男人,正死死的盯着响个不停的手机,眼里满是警惕。 直到三次过后,电话不再响起,他整个人的状态,才放松下来。 周奕打算先回分局,因为按理来说,冯学勤他们那边抓捕冯的行动,差不多应该已经结束了。 如果顺利的话,候堃和沈家乐那边应该也已经差不多找到凶器了。 到时候再一会师,把信息整合一下,几宗案子也算是各有推进了。 至于那宗无头女尸案,眼下就只能等了。 等明天《武光都市报》的那则新闻发了,还有省厅的dna检测报告,看看能不能激起什么不一样的涟漪。 周奕在路边等了一会几,然后打上了一辆计程车。 他刚拉开车门上车,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武光本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他以为可能是候堃或者沈家乐打过来的,立刻就按下了接听键。 这时司机问道:「老板,去哪儿啊?」 「丰湖区公安分局。」周奕说完,对着手机问道,「喂,哪位啊?」 计程车发动,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半秒钟,然后一个男人沉声道:「对不起,打错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周奕愣了下,打错了? 下一秒,他猛地惊觉不对劲! 什么都没问,怎么就知道打错了? 他立刻回拨这个号码,但等待音响了一声又一声,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最后拨号自动结束。 周奕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前一个号码,杨鸿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糟了!一时大意,打草惊蛇了? 刚才打过来的那个号码,估计是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 这个杨鸿的反侦察意识这么强吗? 正常人谁会这样?这个人绝对有鬼! 周奕拨打了市局指挥中心的电话,他要找姚毅姚主任。 「姚主任,我是周奕,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麻烦您。」 他请姚主任帮忙查两件事。 第一,刚才那个公用电话的坐标。 从周奕打了三通电话没接通,到陌生号码来电,中间隔了七分四十六秒。 间隔并不算太久,说明这个杨鸿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个公用电话附近,至于是临时的,还是固定的,那就不清楚了。 第二,杨鸿这个人的信息。 周奕只能提供一个模糊的年龄区间,以及这人可能是某单位的中层领导,有过前科记录。 姚主任听完后,没有一句废话,就撂下一句等我消息。 计程车司机倒是个人精,听周奕这通电话就知道他是个警察了,当即问道:「警察同志,那咱还要去丰湖分局吗?」 「先不去了。」周奕估计,查那个公用电话应该用不了多久,索性先等姚主任的消息。 司机一听,立刻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把计价器又擡了起来说道:「一会儿我再给您重新计价。」 周奕很感动,说明司机师傅是个厚道人。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手机响了。 是姚主任打来的。 「那个电话号码查到了,如你所料,确实是一个投币的公用电话。位置在宝庆西路上,靠近东园路。杨鸿的信息,我已经安排人查户籍资料了,不过还要点时间。」 「好的,辛苦姚主任了。」 挂上电话,周奕对早就待机的司机说:「师傅,去宝庆西路东园路的路口!」 「好嘞!」司机一脚油门。 「离得远吗?」 司机回答:「还行,开快点的话估计十五六分钟吧,宝庆西路离那个叫什么来着很近————那个那个———— 」 司机一下子卡壳了。 周奕心说你要想不起来,也可以不用说的,专心开车就行。 「哦!」司机一拍方向盘,「就是那个艺术学校。」 「嗯?」周奕一惊,他对武光的地理情况基本不了解,所以他才一直让沈家乐开车的。 「哪个艺术学校?」 「就那个武光艺校嘛,宝庆西路在那学校的西边,就隔了三条马路,不到一公里。」 周奕心说,这难道是一个巧合不成? 当他站在宝庆西路东园路路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远处的一个电话亭。 计程车司机离开的时候,还热情地给他指了指艺校的方向。 虽然肉眼并不能看见,但周奕有一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的感觉。 他走到电话亭旁边,用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 马上,公用电话响了起来。 周奕挂断电话,环顾四周,这一带谈不上车水马龙,但过往车辆和行人都不少。 周奕看了一圈,发现马路对面有一个报亭。 这种四四方方,每一扇玻璃上都挂满杂志和报纸的小亭子,在九十年代是路边最显眼的文化标志,是这个时代的一个符号。 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中年老板正端坐在文化的海洋里看报纸,见周奕走到报亭前面,问道:「小伙子,要来本知音吗?」 周奕心说,还好九七年还没有意林。 「知音就算了。」周奕伸手一指说,「老板给我来本青年文摘吧。」 老板起身拿杂志说道:「两块五。」 周奕靠在报亭的窗槛上,一边掏钱一边问道:「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大概二十几分钟前,有没有一个男人用对面的公用电话打电话的?这人打完之后,那个公用电话就响了。」 这条宝庆西路是一条双向二车道的支路,所以两边隔得并不远,如果老板一直坐在这里的话,有很大概率会注意到。 毕竟公用电话响的机率还是挺低的,而且间隔的时间也不久。 老板低了下头,目光越过鼻梁上的老花镜看了眼周奕问道:「你是干什么的?问这个干嘛?」 周奕亮出证件道:「警察,执行任务,所以麻烦您配合下,谢谢。」 「哦,警察同志啊。」老板立刻扶起了眼镜说,「有,有个穿黑色短袖的男的,衣领立着,看着四十上下吧。对面那个电话响的时候,我听到了,当时擡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个男的站在旁边也看着电话。」 看来,周奕回拨的时候,杨鸿还没有立刻离开。 「我还以为他要接呢,结果他转身就走了。」 周奕接过老板递来的杂志,问道:「你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老板把身子探出窗口,然后朝着北侧伸手一指道:「我看他进了龙腾大厦。」 「龙腾大厦?」周奕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说是大厦,实际上却只是一栋八九层高的老式办公楼,外观上看起来相当有年头了。 「谢谢老板。」 「不客气,应该的。」 周奕再度穿过马路,直奔这栋龙腾大厦而去。 相比这栋颇有年代感的办公楼,外面的道闸杆反而看起来很新,八成是被人撞断后换的新的。 就是不知道九七年一根道闸杆是不是也要两千块钱。 不过门口的保安大爷并不阻拦行人进出。 周奕走进大楼一楼的大厅,找到贴在墙上的公司列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哪个公司名字里带鸿字的。 一楼也没有前台或咨询处这样的东西。 最后还是找了个扫地阿姨,问明了大楼的管理处位置,在一楼七拐八拐后,最后看到了一扇门上贴着「闲人免入」的列印纸,上面挂着管理处办公室的牌子。 周奕推门就进去,发现这间逼仄的办公室里,乌烟瘴气,一群人正在叼着烟打扑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周奕本来客气地问了一句,结果这几个人瞟了他一眼,压根没搭理他。 还有个抱着肩膀站在旁边看的男人一脸不耐烦地质问他:「你谁啊,没看见门口贴了闲人免入吗?」 周奕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举起警官证大声喊道:「警察!」 其实当了两辈子警察,周奕有时候真的感慨警察这个身份有多好用,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亮明身份,别人都会配合。 只有极少数人不配合,要么很轴,要么就是对警察对社会本身就带有敌意的。 不过这同时也意味着,很多人对普通人的态度,是相当不友善的。 周奕这一嗓子喊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懵了,大气都不敢喘。 还真就是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程度。 刚才质问周奕的男人想悄悄往门口挪去,周奕往旁边走了一步,就把门给堵上了,来了个瓮中捉鳖。 「谁是负责人?」 一个穿白色短袖衬衣的男人举手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牌,他意识到后赶紧放下了。 男人跑过来陪笑道:「警察同志,我们这————就是消遣消遣,不来钱,我们不是赌博,不是赌博。」 「对对对,不是赌博,不来钱的。」一群人附和道。 周奕越过男人,看向身后那几个人,有人明显偷偷在往裤兜里塞东西,不是钱还能是什么。 「你是经理?」 「经理不在,我是领班,您————不是来抓我们的吧?」 周奕懒得搭理这种事,不是所有来钱的就叫赌博的,得数额巨大才行,有相关的界定标准。 「你帮我查个信息。」周奕说着指了指,「这事今天我就当没看见。」 一听这话,领班立刻鸡啄米般的点头。 周奕问他,这栋楼哪家公司的老板姓杨,而且是近半年来新开的。 领班说没印象,要去查查登记表。 结果刚才那个想跑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516那家不就是今年新开的吗,他们老板好像就姓杨,前几天他们那边电路有点问题,报修过,是我去修的。」 确定了目标,周奕一刻都没耽误,立刻转身离开。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 有人问道:「还————还打吗?」 周奕来到五楼,找到了516号,门口的牌子挂着的是「曼菲国际咨询公司」。 「国际咨询公司?」名头看着是够大,但周奕看了下两边,估计这公司其实不大。 周奕刚要敲门,兜里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姚主任打来的,周奕立刻走到楼道口接电话。 「姚主任,是不是查到这人的消息了?」 周奕话音刚落,对面姚毅还没开口。 516号的门却打开了。 第584章 抽烟喝酒烫头,老得快 第584章 抽烟喝酒烫头,老得快 更多??????????.?????? 门开了,周奕立刻往楼道里闪身,但眼神却紧盯着那扇打开的门。 不过从门里走出来的,并不是杨鸿,而是一个女人。 超短裙,高跟鞋,无袖衬衣,长发飘飘,妆容艳丽。 走出来的这女人属实不像个都市丽人,这风格倒更像商k小姐。 电话里姚主任说道:「查到了一个和你说的相似度比较高的人。」 周奕在听姚主任说的时候,高跟鞋「踢踏踢踏」的声音已经靠近了。 女人也是奔着楼梯口来的,但这栋楼是有电梯的,虽然是绿皮的老电梯。 女人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楼梯口站着的周奕,稍微愣了下,然后停下了脚步没往里面走。 刚好姚主任也说完了,周奕便装作普通打电话的人说:「辛苦姚主任了,谢谢谢谢。」 说话的时候,周奕还冲女人友善地笑了笑,因为他已经看见了女人手里的烟盒跟打火机。 对方是出来抽烟的。 但更关键的是,女人手里的烟盒,跟刚才季梦婷掏出来的烟盒,一模一样。 就是那种包装精致小巧的进口女士烟。 看来没找错地方! 女人以为他打完电话就要走了,便走了过来,掏出了一支烟。 没想到周奕挂上电话后并没有动,反而也摸出了烟盒,抽出了一支烟。 但他并没有摸出就放在裤兜里的打火机,而是假装摸了摸身上,然后皱了皱眉。 女人见状,伸出纤细的手臂,手里握着个打火机。 然后啪嗒一下,点燃了打火机。 周奕立刻会意,叼着烟凑了上去。 「谢谢美女。」周奕略显浮夸的吐了口烟。 本来装没打火机就是为了搭话,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主动给自己点烟。 女人熟练的吞云吐雾,姿势和气质上和季梦婷还不太一样。 季梦婷的熟练,是天生的狐媚里夹杂着后天的苦闷。 而眼前这个女人,是那种如同职业习惯般的熟练。 周奕一看就知道,这女的是夜场出来的。 虽然身材苗条,穿得也很性感,但是脸上的粉再厚,也遮不住眼角的鱼尾纹。 其实这个女人年纪应该不算大,二十七八左右,但做夜场卖皮肉生意的女人,日夜颠倒,抽烟喝酒烫头,老得快。 长相上,虽然化了妆,却还是没有素颜的季梦婷好看。 但身材修长,加上这惹眼的打扮,更能勾起男人的原始欲望。 「帅哥没见过你啊,哪家公司的?」女人问道。 「我来办事儿的,等我老板,这孙子迟到了。」然后问道,「美女你哪家公司的啊?什么公司有实力能请得起像你这样身材好又漂亮的美女啊。」 周奕一句话,对方乐得花枝乱颤,还用胳膊肘撞了下周奕。 这更能印证周奕的猜测,普通女人几乎不可能会主动和陌生男人产生肢体接触,哪怕这人是绿茶或者海后,因为她们的心机和手段是用在目标身上的,对纯粹的陌生人,她们和普通人一样「冰清玉洁」。 只有风尘女子才不会排斥这种肢体接触,甚至这就是她们的职业习惯。 也是她们拿捏男人的小伎俩。 女人用夹着烟的手指往前一指说:「就前面那家咨询公司。」 「咨询公司?」周奕故意探头去看,鼻子里闻到了浓烈的香水味。 「你们公司咨询什么的?」 「不知道,一个刚开没多久的小公司,办公室跟个王八盖子一样大。」女人不屑一顾地说。 「啥?你在里面上班,这公司干啥的你都不知道吗?」 「我就负责给顾客端个茶倒个水啥的,然后有时候陪————」女人很本能地说着,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立刻没说话,借着吸烟的动作把话题止住了。 女人的话虽然急刹车了,但是一个「陪」字,却把她给出卖了。 一个连自己公司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的夜场女,不去干夜场赚钱,而是愿意坐在这办公室里,说明她在这儿赚得并不比夜场少,要不然早跑了。 但仅仅是端茶倒水,杨鸿怎么可能给她高工资呢。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她不是陪老板睡觉的,就是负责陪客户睡觉的。 或者,两者皆有之。 「嗨,你一听咨询公司,还想着是不是能找你们合作合作呢,毕竟我们老板贼有钱。可你连你们公司干啥的都不知道,那还是拉倒吧。」 一听有钱两个字,女人瞬间两眼放光,直接贴到了周奕的身上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了,要不是看他给的钱多,我他妈能在这儿等他这么久吗。」 「你们老板这么有钱————那你是不是也很有钱啊————帅哥————」女人一边蹭,一边媚笑着说。 周奕确定了,起码五年以上夜场陪酒经验。 陪酒坐台和直接卖淫还有不少区别。 卖是直奔主题,时间就是金钱,所以不会提供多少情绪价值。 但陪酒坐台,赚的是陪酒钱,酒水提成和小费,需要会来事儿,大哥长老板短的,可以擦擦边,但不会让客人直接得手。 至于私下如果价格谈妥,下班后跟着老板走了,那就跟夜总会无关了,属于私人行为。 这也是大部分求稳的夜总会的套路,毕竞组织卖淫罪可是一项重罪。 「我不行,我穷得叮当响。」周奕笑道。 女人一听,瞬间就跟周奕拉开了距离,比牛顿三大定律都要现实。 周奕话锋一转:「不过我老板他信我的话,上回喝酒,我给他介绍了一个美女,还没你好看呢。」 周奕压低了声音说:「那天晚上他把那女的带回了酒店,第二天给了一万块钱。那女的还给了我两千好处费呢。」 女人惊呼道:「一晚上一万块!」 她激动地说:「你你你把我也介绍给你老板呗,我给你三千好处费,我再陪你一晚上。」 周奕心里冷笑,果然没脑子的就是好骗。 但脸上却假装为难地说:「哎呀————我也不是干这个的,那都是生意场上水到渠成的事。直接介绍那我肯定得挨骂,所以我才说要是能跟你们公司合作一下,他一开心,那这个————」周奕搓了搓手指头,笑道,「你懂的。」 女人马上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帅哥,你等我下,我回公司给我老板打个电话,他半个小时前刚走。」女人说着就往回走。 不出所料,杨鸿果然已经跑了。 「我这儿有手机,你拿我的打。」周奕说着把手机递了过去。 「不行,他精得跟他妈猴儿一样,不认识的号码他从来不接。」 好家伙,这下破案了。 怪不得自己前面打了他三个电话,既不接也不挂断,事后还用公用电话打回来试探。 原来因为陌生号码根本不接啊。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正好参观参观你们公司。」 女人这脑子当然不疑有诈,直接把没抽完的半支烟往楼梯口一扔,高跟鞋踢踏踢踏地急匆匆往回跑。 显然周奕的谎言对她的诱惑力很大。 姚主任前面在电话里告诉周奕,他联系了武光本地的监狱,确实查到了一个叫杨鸿的名字,今年三月刑满释放出狱的。 根据监狱提供的信息,他又倒过来追查了这人的户籍资料。 杨鸿,武光本地人,三十九岁,本科学历。 这人是原武光海关,企业管理科科长,九三年年底因玩忽职守罪被开除公职,同时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至于具体的犯罪原因,这个姚主任就查不到了。 因为海关的职务犯罪案件并不由公安机关负责处理,而是监察委员会负责,需要了解当年的详细案情的话,需要走申请程序。 至于出狱后的下落,姚主任说他还在查,但暂时还没有结果。 所以周奕在挂断电话后,就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姚主任查到的那个杨鸿,就是那个把季梦婷、田一鹏还有他们的女儿的人生当玩具的罪魁祸首了。 海关的企业管理科,周奕虽然不是非常了解,但也知道这个部门应该就是负责管理审批涉及进出口业务的公司的资质审核的。 虽然职务不算高,但权力却不小。 他要是卡一下审批,那相关企业就寸步难行。 同样的,在这种位置上,也是很容易被腐蚀的。 从季梦婷的描述来看,这位杨科长显然十年前就已经腐败了。 而且程度还不低。 这样的人最后以一个玩忽职守罪判了四年,再联想到季梦婷被当转运珠的事情,很难不让周奕怀疑,杨鸿后面是不是又找人运作过了,把大事化小了。 这家曼菲国际咨询公司,叫着高大上的名字,但实际上看着却有点像皮包公司。 面积不大,装修布置也略显仓促,就稀稀落落的三四个员工,里面还有一间总经理办公室和一间会议室。 女人急匆匆地进屋之后,直奔电话机而去,另外几个人对于周奕这个陌生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周奕站在女人身后,瞄着她拨号的动作,确实是杨鸿的手机号码,没错了。 但是,电话如预料般的打不通。 「咦,怎么关机了啊。」女人嘀咕道。 周奕随口说道:「那算了,下回吧,我得去接我老板了。」 见周奕要走,女人顿时就急了,她哪里舍得那一万块钱一夜的「天价」,立刻喊道:「等一下,我————我知道他住哪儿,我去过一次。」 这话一出口,周奕心中一喜,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 相反,几个员工却擡头看了女人一眼,有的眼神惊讶,有的一副早就看出来的吃瓜表情。 周奕为难地说道:「嘶————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太远的话耽误工夫————」 周奕话音刚落,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说:「不远不远,离这儿就几公里,很近的。」 说着拉着周奕就要往外走。 周奕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顺水推舟了。 他已经确定了,这个杨鸿有问题,而且还是大问题。 警惕性高,用公用电话试探,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只能说明这家伙够鸡贼。 真正的问题是,在周奕无意间暴露身份后,他的第一反应是离开公司,只能说明他要跑路。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为什么要跑? 是犯了别的事?还是因为和田一鹏这件事有关? 难道是因为田一鹏的死? 可季梦婷都不知道田一鹏已经死了的消息,杨鸿又怎么能知道呢? 除非————杨鸿和田一鹏见面的时候,说过些什么。 狭窄的电梯里,女人浓郁的香水味刺激得周奕鼻子直痒痒。 他揉了揉鼻子随口问道:「你老板开什么车啊。」 「嗨,就一辆破桑塔纳。不过他以前可是开大奔的,也不知道怎么混成这样了。」女人有些轻蔑地说,但她似乎是完全忘了身边这位可是她要极力撮合的「合作伙伴」,这么贬低自己老板于生意不利。 不过好在周奕本来醉翁之意就不在酒。 「你跟你老板很早就认识了?」 「嗯,他以前经常去我上班的那个夜总会,出手很大方的,那时候开的就是大奔,坐他的车可威风了。后面突然就不来了,估计是去别的夜总会了吧。」女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发财,对周奕毫不提防。 两人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女人一上车就报了个地址,是一个小区的名字。 司机忍不住偷眼多瞧了几眼女人,毕竟女人这打扮确实惹眼。 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奕一眼。 女人还在说着讨好的话,周奕却已经不关心了,他现在就希望这个杨鸿别跑了,目前时间还不算太久,或许能赶得上。 如果抓不到的话,这个杨鸿又有车,那就只能请求协查了。 计程车的车速不快,因为司机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偷瞄后面女人那低低的衣领。 「就在前面了,拐个弯就是了。」女人指着前面的路口说。 就在这时候,走神的司机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车。 司机吓了一跳,顿时猛打方向盘躲开后一个急刹车,然后冲着对面那辆车破口大骂道:「操你姥姥的找死啊,瞎眼啊,你他妈不看路啊,撞死你丫的!」 对面那辆车的司机屁都没放一个,直接一踩油门就跑了。 「去投胎啊,你妈的!」司机怒骂。 刚要启动车子,周奕身边的女人却突然激动地指着后方说:「我老板,刚才开车那个是我老板」 周奕一惊,立刻回头去看,但那辆车已经没影了。 「杨鸿?」 女人立刻点头,甚至没想一想他是怎么知道这名字的。 「师傅,立刻调头,追上那辆车。」周奕说道。 司机这时却不耐烦了,「不是,你们到底要去哪儿,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 话音刚落,一个带警徽的证件出现在了他眼前。 周奕厉声道:「警察!执行公务,现在需要你的配合!」 「警察?」司机吓了一跳。 旁边的女人懵逼了:「你————你怎么————」 「师傅,快!」周奕一声令下,司机立刻猛打方向盘,原地转弯,朝着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你骗我————」女人惊恐地要去拉车门。 周奕眼神凌厉地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不想死的就给我坐好!」 周奕的意思其实是这时候开门跳车,女人不死也残,所以要警告她。 但在女人听来,这无异于就是死亡威胁,毕竟除了老鼠怕猫之外,鸡也一样怕。 「前面那辆!」很快,周奕就看见了刚才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师傅,去别停他!」 司机心有余悸地说:「这————万一撞了咋————咋办?」 「撞坏了公安局给你报销修车费和误工费!」 一听这话,司机心里立马就有底了,直接把油门踩到底了。 很快就追上了对方。 此时周奕已经摇下了车窗,看见了开车的人,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 「杨鸿!马上停车!否则后果自负!」周奕冲着对方大喊。 杨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一看自己被追上了,立刻猛踩油门就跑。 周奕刚要再次警告,同时还做好了第三次鸣枪警告的准备。 结果计程车司机却上头了,还不等周奕二次警告就追了上去,然后嘴里骂着「叫你小子开车不长眼」就狠狠地别了过去。 车里的女人吓得惊声尖叫,周奕虽然知道师傅猛过头了,但现在也别无选择,只能牢牢抓住扶手稳住身形。 好在此时还没到下班高峰期,路上人和车都不多。 计程车司机也是个狠人,直接来了个一路火花带闪电,硬是贴着杨鸿的桑塔纳别他,最后硬生生把对方给逼停了。 说是逼停,那是因为杨鸿再不停,就只能撞树上了。 最后是猛踩急刹车,但惯性还是让桑塔纳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 计程车司机在十几米开外停下,周奕立刻冲下了车,下车的时候还吩咐司机:「看着她,别让她跑了!」 司机一听,顿时高兴的眉开眼笑,回身死死盯着女人。 周奕下车后,朝桑塔纳的方向飞奔而去,同时掏出了手枪。 这条公路旁边是树和绿化带,再外面是大片的农田。 冲出绿化带之后,周奕看见那辆桑塔纳已经半侧翻进了农田的引水渠里,动弹不得。 杨鸿正提着一个袋子,费力地跌跌撞撞往前跑。 周奕一看就放心了,还能逃跑,就说明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刚才那计程车司机太生猛了,周奕开警车都不敢这么拼。 这师傅都能拍速激去了。 真把杨鸿逼出事,那还真不好收场。 但当时如果周奕阻止司机,那杨鸿就跑了。 「杨鸿,站住!」周奕大喊。 但杨鸿充耳不闻,依然深一脚浅一脚地只顾逃跑。 周奕一边追过去,一边大喊道:「再跑我就开枪了!」 眼见对方冥顽不灵,周奕擡手就是一枪,不过是朝天开的。 砰的一声,也不知道是吓得趴下了,还是脚底一滑摔倒了。 枪一响,杨鸿就倒下了,手里的袋子也飞了出去。 袋子里,一张张蓝灰色的百元大钞从袋子里摔出来,落在田埂里。 一阵风吹来,无数的钞票在田间飞舞。 杨鸿急得大喊:「我的钱!我的钱!」 周奕趁机冲过去,一把就将刚爬起来要去捡钱的杨鸿扑倒在地,然后拷上了。 赶来的交警大队在确认了周奕的身份后,把那辆侧翻在农田里的桑塔纳给拖了上来。 一旁的计程车,出身蹭掉了长长的一道漆,司机站在车旁边优哉游哉地抽着烟,紧紧地盯着被关在车后座的女人,见周奕看过来,司机还得意地举手示意。 周奕的脚边,蹲着被铐起来的杨鸿,另一边是一袋钱,粗略看了看,少说有个二三十万。 还有两位交警正在田埂间帮忙捡钱。 远处,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然后就看见几辆警车开了过来。 周奕知道是自己打电话呼叫的增援来了。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是冯学勤,他摸着自己一脑门汗的大秃脑袋,双眉紧锁。 他总感觉不太对劲。 这两天自己怎么跟个跟个拉磨的驴一样连轴转啊,招谁惹谁了。 「冯队。」 —— 「啊周奕,怎么就你啊,小沈呢?」 「去云山县了。」 「云山县?」冯学勤吓了一跳。 「嗯,去取田一鹏藏到农村家里的凶器了。」周奕随口回答道。 却发现,一旁蹲着的杨鸿听到这句话,动了一下。 「哦,这样啊。那这个又是怎么回事?什么案子?」冯学勤指的当然是蹲着的杨鸿了。 「冯队,先押回去再说吧。」 冯学勤点点头,然后喊两名警察过来,把杨鸿和那一袋子钱押上警车。 杨鸿起身的时候,满脸怨念地看了周奕一眼。 周奕一指不远处的计程车说:「冯队,那边还有。」 「还有?」冯学勤吓一跳,这丰湖分局是要评优还咋的,一下子来这么多案子?「两个?」 「就那女的,那司机是热心市民,不过得赔人家损失。」 冯学勤喊一名警察说:「小王,你过去,把那女的带走,那司机让他开着车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然后跟进下定损赔偿的事。」 「冯队,冯昆抓到了吧?」周奕问道。 冯学勤摸着大秃脑门,皱着眉:「哎呀———— 第585章 老司鸡 第585章 老司鸡 「没来?」周奕听了冯学勤的话,十分惊讶。 「嗯,我们蹲了整整两个小时,这个冯昆根本就没出现。」冯学勤显然很郁闷,脸有点红,估计是气得高血压上来了。 「蹲守的时候暴露了?」 「不能够啊,我这部署挺周密的啊,他一露面就能抓啊,现在是这人压根就没出现过。」 「那就是赵庆松打电话的时候就暴露了,让他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周奕说。 冯学勤摇着头说:「也不可能啊,我亲眼看着赵庆松打的电话,没什么不对劲啊。」 这让周奕也摸不准了,明明是个很缺钱的主,偏偏没有上钩,这警惕性高得未免有点离谱了。 「得了,后面我再审审赵庆松,看还有什么线索,不行就发通缉令吧。」冯学勤招招手说,66 先回去吧,你坐我车,顺便你跟我说说这两个又是咋回事。」 「好。」周奕跟着冯学勤往警车走去。 「哦对了,一会儿回去了我让黄师傅整几个菜,这两天忙里忙外的辛苦你了。多整点,黄师傅手艺相当不错。」 周奕心有余悸地笑道:「少整点也行。」 警车开回丰湖分局,周奕的情况说明也讲完了。 —— 听得冯学勤是一愣一愣的。 他想不通,怎么一个汪新凯,一个田一鹏,现在还来了个杨鸿,这几件事就给串起来了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田一鹏本来因为被戴了绿帽子,所以打算杀这个杨鸿泄愤?所以他在八月五号那天,随身带了凶器,并试图制造不在场证明,去离艺校一公里外的地方杀了杨鸿。」 「结果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捅伤了偶遇的汪新凯,然后逃走。当天晚上又藉故回到云山县的农村老家,把凶器给藏了起来。」 「而田一鹏之所以会煤气中毒死亡,是因为汪新凯的父亲汪明义,派人给儿子报仇?搞了个密————密————」 周奕说道:「密室杀人。」 「对,密室杀人。」两人下车一边走一边说。 其实田一鹏的死,更准确来说应该叫做伪造意外死亡,也算是密室杀人里的一种。 冯学勤直呲牙:「哎呀,这事儿怎么这么乱呢。」 「那要照这么说,这个杨鸿不应该是被害人吗,虽然他确实在道德上有很大的问题,但婚外情也不犯法,他跑什么啊?」 周奕哭笑不得地说:「我也不知道啊,我本来就是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和田一鹏接触过。结果这人莫名其妙的就开始整幺蛾子,我就找市局的姚主任帮我查了下这人的底细,结果发现这个杨鸿有前科,刚放出来不久。我就知道这人肯定有问题,所以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先把人逮回来再说。」 冯学勤点点头,肯定道:「有一说一,你这警惕性可以啊,一般人没个十年八年的一线刑侦经验,真没这个意识。你天生就是个干刑侦的好苗子!」 「冯队过奖了,我主要是跟着领导学得多。」 「周老师,冯队!」两人刚上台阶要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道。 一回头,就看见沈家乐满脸兴奋地朝两人跑了过来,身后的候堃刚从警车上下来。 沈家乐的手里举着一个证物袋。 「找到了,我们在田一鹏父母家找到了一把水果刀!」沈家乐跑过来激动地说。 周奕接过来一看,证物袋里装着的,正是一把折叠水果刀,如季梦婷所说,这把水果刀做工精美,刀柄上还印有烫金的「某某杯素描比赛二等奖」的字样。 只是这几个金字如同田一鹏凋零的人生一样,早已变得斑驳不堪了。 「周老师,你太厉害了,全都被您说中了。」沈家乐兴奋地说。 周奕把证物袋递给了冯学勤:「冯队,你看下。」 冯学勤一看,这还能说啥,全被人周奕说中了,刀都从田一鹏父母家搜出来了。 「我拿去技术科,叫他们加个班。」冯学勤说着,风风火火地就跑了。 跑了几步又回头喊道:「小沈,你让黄师傅晚上多做整几个硬菜,犒劳下大家。 沈家乐没回答,而是看着周奕问道:「还————整吗?」 「听冯队的,就算我吃不下,大伙儿也要吃饭啊。」 「哦,好,那我现在就去。」 「等下,搜这把刀顺利吗?」周奕问道。 他这话刚问出口,就看见走过来的候堃,膝盖往下的裤腿和鞋子上,全都是已经干涸了的泥巴,就跟下田插秧了一样。 周奕就已经猜到什么了。 「周奕。」 「侯哥,辛苦了。」 「嗨,小事儿。」 沈家乐说:「还好侯警官去了,我把田一鹏住那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爸妈说他那天没去别的地方,就进屋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周奕问候堃:「扔河里了?」 候堃点点头:「我发现那间屋子窗外就是一条小沟渠,我就下去捞了,一捞就捞到了。」 农村小沟渠很多,并不是都为了灌溉用的,有些房子周围挖的,就是当护城河用的,所以基本都是死水,不会被冲走。 「要不去洗一洗吧,这多难受啊。」周奕说。 正因为是死水,所以这种沟渠里的泥浆都很臭。 候堃这也是够敬业的,估计直接就跳下去了。 沈家乐说:「侯警官,我带你去洗洗,换个裤子和拖鞋。」 「对,这儿家乐兄最熟了,你先去收拾下,待会儿一起吃饭。」周奕说着拍了拍候堃的肩膀。 候堃感激地看了看周奕,上回惹了方见青之后,大家都对他有点疏离,只有周奕对他一如既往的热情。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来得让人记忆深刻。 本来以为铁定落网的冯昆居然没抓到,这有点出乎周奕的预料之外。 想来想去他也没想明白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如果是跑了,那还情有可原。 压根没出现,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该抓的没抓到,反倒是莫名其妙抓了个杨鸿。 这货又是什么情况。 周奕正想着趁吃晚饭之前,先好好审一审这个杨鸿,结果这人回到局里后就开始整幺蛾子了。 嚷嚷着头晕,难受,又是恶心想吐,又是眼前直冒金星。 局里的医生给做了检查,测了血压,全都正常。 但杨鸿就是说不舒服,喘不上气,感觉快死了。 反正就是闹腾得厉害。 最后冯学勤没辙,只能安排人把他送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毕竟都上演飞车了,这人真要受什么内伤死了,那对分局来说就是个大麻烦。 人送去医院了,自然暂时也就没办法审了。 周奕决定先审一审那个帮了自己大忙的美女,一来先探探杨鸿的底,二来如果这女人没有违法行为,那就可以放了。 去了技术科的冯学勤顺便带回来了几个信息,之前在田一鹏家发现的那些潜血,化验出来后,发现和田一鹏的血型一致。 也就是说这些被擦拭掉的血迹,很有可能是田一鹏本人的。 当然要确定这点,要么做dna检测,要么就是再化验下季梦婷和她女儿的血型来排除。 不过从周奕和季梦婷的沟通来看,大概率就是田一鹏在争吵过程中做了一些自残的行为了。 周奕当时忘记问季梦婷这点了,但季梦婷也没提及,相反只是一味地说田一鹏冲她大吼大叫。 只能感叹,田一鹏活得有够可悲的。 再有就是沈家乐发现的三个进口烟烟头,已经提取保存里面的唾液样本了。 不过这玩意儿目前其实作用不大,除非也去验dna。 可眼下整个省就一个dna实验室,资源极其有限。 无头女尸和云霞山骷髅是因为死者本身,周奕才能厚着脸皮去找关系插队。 几个压根不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烟头,就算梁卫愿意帮忙,实验室那边的审核也没法通过。 还有就是周奕在小区里发现的那组指纹,由于那组指纹保存的相对完整,所以冯学勤让他们去对照前科人员的指纹记录,尽快做筛查。 我国从八零年开始,就正式实施在押人员的指纹捺印管理,虽然这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作,但为公安干警的侦破提供了重要的帮助。 杀害田一鹏的这个凶手,太专业了,绝对是个心思镇密的老手。 这种人早年间有很大概率有过前科。 那就有可能通过指纹记录给翻找出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项工作又是一个纯体力活,毕竟这年头还没有信息资料库。 技术人员通过人工肉眼去辨认,估计眼睛都能看瞎。 但在科技技术发展革新之前,很多事情确实只能用笨办法。 周奕说要在吃晚饭之前审一审那个女人,冯学勤说他得再去审审赵庆松,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冯昆到底是怎么察觉到不对劲的。 被带回来的女人并没有关在审讯室里,因为没有对方明确的违法犯罪指向,所以带回来的时候也没上铐子。 周奕推开询问室的门,女人看见进来的是「老熟人」后,立刻站起来楚楚可怜的哀求道:「大哥,我真没犯什么事儿,你就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走吧。」 「坐下说,坐下说,来喝点水。」周奕把一杯水放在女人面前,「你别紧张,身正不怕影子斜嘛,我就是找你了解下情况,你只要没犯法,你怕什么嘛。」 女人犹犹豫豫地不敢坐,周奕却一屁股坐下了。 周奕打开本子,拿起笔,擡头一看发现女人还抱着肩膀站那儿,眼神锐利地沉声道:「坐下,不坐下那我们就换个地方聊了。」 女人一听,吓得赶紧一屁股坐了下来。 「叫什么名字?」 「梦梦————」 周奕用笔敲了敲桌子提醒道:「真名,身份证上那个名字!」 风尘女子就是这样,有时候不是她们故意这样,而是习惯了。干这行的都用假名,骗别人更骗自己。 「我姓高————叫高雅。」 周奕愣了下,看着女人:「高雅?」 女人点了点头。 妈呀,这名字和人反差属实有点大,爹妈给取了个高雅的名字,奈何女人于了最低俗的勾当。 不过好在,女人的脑子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要不然前面她也不会上周奕的当。 她交代了很多东西,杂七杂八的,有种村口小媳妇儿唠嗑的感觉。 当然这样说明她有因卖淫被行政拘留过的经验,因为一开口就是哭惨。 生病的妈,好赌的爸,年幼的弟弟,破碎的她。 这个群体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使用着同一个模板。 周奕让她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关心她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他就只想问关于杨鸿的事情。 「高————高小姐,你要是非得聊过去的这些破事儿,要是查出来什么,可对你不利啊。」周奕提醒道,「所以你最好就说跟杨鸿有关的事情,我这是给你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别不识好歹啊。」 这位高小姐一听,顿时就住嘴了。 很快,她就把跟杨鸿有关的事情都说了。 她以前在夜总会当陪酒女,既陪酒也出台,就像她前面说的那样,杨鸿是她以前的常客,两人也算是「肝胆相照」的老熟人了。 后来杨鸿突然就不去了,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事儿,毕竟这种地方都是逢场作戏的露水情缘。 陪酒女流动性大,再后来她也换地方了。 不过她有一个坏习惯,就是手脚不干净,喜欢偷一点小钱。 同行的钱她偷,客人的钱她也偷,所以很快就混不下去了,相当于本地的娱乐场所的求职通道把她拉黑了。 有心想上街拉客,但又赶上去年严打,生意不好做,她觉得这是老天爷嫉妒她的美貌,故意跟她作对。 今年开春之后,她就上街重操旧业了。 大概三个月前,她偶遇了一个老熟人,就是杨鸿。 熟人见面,那自然是要先好好切磋一番武艺了。 完事儿之后,她就想让杨鸿包养自己,因为她知道杨鸿以前出手非常阔绰。 但杨鸿却没接这茬,而是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就是让高雅去他公司上班,给他当秘。 也就是周奕找到的那家咨询公司。 说是秘,其实更像端茶倒水的前台接待。 但她真正的工作,其实是陪客户睡觉。 她是真的不知道杨鸿做的是什么生意,但他确实能拉来一些客户,看起来应该都是以前的老熟人。 在公司里,她就负责给客户端茶倒水。 等老板和客户谈完了,就会去外面吃饭,吃饭的时候她的作用才真正体现,就是让客人上下其手的揩油,这对她来说那就是老本行啊,拿手得不行,各种劝酒。 等喝得差不多了,杨鸿就会直接开车把客户送到他提前订好的酒店,然后让她送客户上去休息。 说是送客户,其实就是送上床。 进屋之后,自然就是该干嘛干嘛了。 她说杨鸿给她开了基本工资,然后每睡一个客户,就能再拿一笔钱。 虽然没她在夜总会时挣得多,但比她在外面站街好多了。 而且这些客户也都会看杨鸿的面子,不会干什么太变态过分的事情,比夜总会的客人强多了,甚至比杨鸿都强多了。 因为杨鸿在床上喜欢玩变态,她很讨厌,有次差点被对方掐死。 她说的这些跟周奕一开始的判断基本一致,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杨鸿养在公司里的鸡,好听点可以叫公关。 她的作用就是三个字:性贿赂。 再结合杨鸿本来的工作,以及他这家咨询公司。 周奕大概猜到杨鸿这门生意是怎么回事了。 他以前是海关的企业管理科科长,负责的就是企业进出口的资质审批和管理。 而且这种审批并不是一次性的,需要每年定期核检和临时抽检,是长期的。 那他这个科长必然就成了大量企业的座上宾,他挥霍的金钱,自然毫无疑问也都来自于这些企业的「买路钱」。 现在他不在其位了,虽然人脉关系还在,但立场却直接对调了。 这些企业自然不可能再孝敬他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毕竟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在信息不发达、人才流通率低的九于年代,他确实可以为这些企业提供这方面的专业指导。 从大环境来说,今年是港岛回归的大时代,港资开始进一步流入内地市场,进出口产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说明这个杨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知道该怎么放大自己的价值。 不过正规手段对他这种巴掌大的小公司肯定不利,所以他就用上了一些特殊手段。 如果他的客户确实都是企业老板或领导,并未涉及到国营单位和机关相关人员的话,那他这个行为还真没法定性为违法犯罪行为。 顶多算是违背商业道德和公序良俗,但这种指责对于没到道德的人来说,还不如挠痒痒。 所以杨鸿压根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逃跑,一个落马的科长,就算不是专业法律人士,也不可能是个法盲。 他逃跑,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周奕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田一鹏的照片,放在了高雅面前问道:「看看,认识这个人吗?」 女人凑上来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像见过。」 「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别好像!」 「那我再看看。」女人看了又看,最后表情肯定地说道,「我确定,这人我见过。」 「什么时候?」 「有一阵子了,具————具体哪天我也不记得了。」 周奕无语,这种女人的一大特点就是外在条件和内在心智成反比。 「你在哪里看见的?这个总知道吧?」 「就在公司楼下,那天晚上姓杨的让我去他家,结果车刚开出去,有个骑自行车的人突然踏了出来,挡在了前面。」高雅指着田一鹏的照片说,「就是这个男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周奕想的那样,是杨鸿主动找上了田一鹏,而是田一鹏找上了杨鸿。 至于究竟怎么被他找到的,从蹲守这个行为来看,周奕倾向于可能是在路上无意间认出了杨鸿的车,然后跟踪过来的。 毕竟这里离艺校很近,偶遇的概率很大。 「他拦车之后,干了什么?」 「他说要找姓杨的聊聊,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周奕皱了皱眉:「为什么?」 「姓杨的说让我自己回去了啊。」 「那你总应该知道两人接下来去了哪儿吧?总不可能杨鸿说完,你就原地飞回家了吧?」 这个女人的回答让周奕哭笑不得。 她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我————我不会飞。」 第586章 李翀之死的复盘 第586章 李翀之死的复盘 ,??.??m 周奕无语扶额。 「行行行,我知道你不会飞,没人会飞。我的意思是,杨鸿让你回去之后,你肯定没有立刻马上就离开吧,对吗?」 女人点点头。 「那杨鸿和拦车的这个男人,肯定也没有就这么站在马路上,等你走了以后他们再走,是不是?」 女人又频频点头。 「所以你,看到他们是开车离开了?还是返回公司?」 女人这才恍然大悟:「哦哦,这样啊,那你不早说明白。 周奕一瞪眼,女人顿时吓得噤了声。 「说啊?」 「回————回公司了。」女人赶紧说道,「姓杨的下车后就很热情地跑过去,还喊他兄弟。然后不知道跟他说了几句什么话,那男的就乖乖跟着他回去了。然后我就走了。」 女人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我就真的走了。」 周奕知道,这回是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田一鹏拦车的时候,并没有确定杨鸿就是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给杨鸿忽悠他的机会,还跟着他去了公司。 所以问题还是回到了杨鸿的身上,这孙子到底是怎么忽悠田一鹏的。 这和他急于跑路,是不是有关系。 至于这个女人,周奕教育一番后,就给放了。 毕竟人家现在确实没有从事违法卖淫行为,虽说睡了客户她能拿钱,但客户本身并不给她钱,也并不是以嫖娼的名义给了杨鸿公司钱,所以也没法儿定性。 至于她抽的那个烟,确实是杨鸿给她的,她说杨鸿应酬的时候,用的都是她没见过的进口烟。 周奕让对方签字之后,就把人给送了出去。 女人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有点懵。 似乎是没明白,本来今天能赚大钱的,怎么一下子饭碗都给砸了。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还去站街?生意不好做。 夜总会?名声臭了,大点的都进不去啊。 突然,她灵机一动,换个地方不就行了? 「对!我去隔壁的宏城吧,找个夜总会上班去。」女人一拍巴掌,做出了一个她认为非常正确的决定! 周奕把人送出去了往回走,就看见了收拾完了的候堃和沈家乐。 侯堃穿着人字拖,大裤衩,再披一件花衬衫那就能上马尔地夫了。 「哟,侯哥这打扮够潇洒的啊。」周奕笑道。 一旁的沈家乐说:「没找到合适的长裤,只能让侯警官将就一下了。」 侯堃赶紧说:「没事儿,这挺凉快的,再说了本来就是周末加班嘛。」 周奕笑了笑,说刚遇到冯队了,喊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沈家乐问:「周老师,那个朱玲玲,我们还没去找她问话呢,今天还要去吗?」 「不去了,一会儿吃了饭回家休息吧,已经连轴转好几天了,明天再说吧。」周奕说,「先吃饭。侯哥,试试分局这边的菜,比市局味道好,一定得多吃点。」 现在是冯昆在逃,不过就这货的情况,抓到了三叔的钱也打水漂了。 所以后续情况周奕也懒得跟进了,诈骗案本身性质也不严重,如果在宏城的话,都到不了三大队的手里。 至于莫优优他们家,也算是把问题解决了,因为钱本来也不是他们借的,莫汉荣只是担保人。 现在赵庆松团伙被端了以后,本身签的高利贷合同也就因为不合法而失去法律效力了。 甚至朱聪和赵庆松之间的借贷关系,法院应该也会认定为不合法,因为朱聪找赵庆松借高利贷本来就是被冯昆诱导的,冯昆和赵庆松又是同伙。 那两万块钱转了一圈,其实就是从赵庆松流向了冯昆。 但却生生逼死了一个新婚燕尔的年轻人。 朱聪固然有活该的地方,但他罪不至死。 他只是犯了很多认知低下的人经常犯的错误,那就是以为自己可以不劳而获,轻易赚到认知之外的钱。 很多人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对朱聪而言,这个代价有点大。 至于莫汉荣这位大叔,就看以后女几管不管得住这个当爹的了。 要是管不住,管不了,这种老好人就是最大的累赘。 然后是赵广发,明天石涛来了后,把人交接给石队,让他盯着后续的事情就行了,毕竟走私案本来就是石队负责的。 罪魁祸首当然是这个杜老板,但目前也没有明确的线索可以找到这个人。 这起案件里周奕最在意的,其实是赵广发那句所谓的「谎话」。 如果,能通过这起案件得到有效口供,切入到金凤凰夜总会的话,那无疑是意外惊喜了。 最后就是被送去医院的杨鸿,这货估计还得作一阵妖才能消停。 毕竟医院各项检查做下来都没问题的话,他要再喊这里不舒服那里难受,那就是恶意妨碍公务了,也就不用惯着他了。 不过他越作妖,周奕就越能认定,这家伙隐瞒的问题不小! 但耗子已经进了猫窝,怎么可能再让你出去! 公家的单位食堂,都会有小包间,因为总归会有一些招待需求。 现在大伙儿就坐在了食堂的小包间里,桌上的菜,自然也比中午更丰盛。 但周奕却没什么胃口,毕竟中午吃的到现在都还没消化完。 「哎呀,说实话,我都好久没这么忙了。」冯学勤一边嘱咐周奕和候堃多吃点,一边感慨地说,「上次这么连轴转,还是去年严打的时候,那阵子可把我忙得啊,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都犯了。 「」 刑侦大队的几个人连声附和,都对去年的经历记忆犹新。 「冯队,您今年快五十了吧?」周奕问坐在身旁的冯学勤。 冯学勤一听,哈哈大笑:「快五十?过了年我都五十三了。」 周奕惊讶道:「这还真没看出来,那冯队您这是不显老啊。」 「哈哈哈。」冯学勤摸着自己的大秃脑袋说,「我不是不显老,我就是没头发,才不显年龄。」 这倒是实话,男人其实到了中年后,单纯看脸是很难定位年纪的,头发就成了一个重要的参考依据。 但冯学勤大秃脑袋,锃光瓦亮,确实无从分辨。 周奕夸奖道:「那不是,主要还是冯队这精气神太足了,我刚才猜快五十那都是心虚了猜的,生怕一不小心猜到了。但我想想冯队这么丰富的刑侦经验,那是历经岁月磨练的啊。」 周奕这话一出口,冯学勤听得是如沐春风啊,哈哈大笑不已。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都爱听奉承话,但关键这马屁得拍到马屁股上。 冯学勤听得高兴,大伙儿也都哈哈一笑。 只有候,听愣了。 如果说上次支队开会,他的感受还不深,这次他是切身体会到了。 这————简直语言的艺术啊! 他这人性格耿直,不会绕弯说软话,他从警也好几年了,不是没见过一些圆滑的人。 但那些人身上都有一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气质,总感觉这种人很市侩。 只有周奕,是头一个,话说得那么圆滑漂亮,但接触的时候又能感觉这人很真诚。 但是让他学,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学不来。 周奕注意到了自己另一侧的候的反应,端起倒了饮料的杯子说:「侯哥,今天还好有你。我这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 「你太客气了,应该的。」候堃也端起了杯子。 「侯哥,整个武光就咱们两个插班生,以后还要你这个老大哥多关照我呢。」 候知道他这是跟自己客气,现在的处境谁好谁坏他能看不出来嘛。 碰完杯,周奕又转向了冯学勤这边。 他要顺势问一件事。 周奕小声说道:「冯队,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啥事儿?你尽管问。」 「六月底的时候,报业大楼那边是不是出了一起自杀案啊,一个姓李的记者从天台掉下来死了。」 周奕故意不用跳下来和自杀这两个字来形容,就是为了尊重李。 冯学勤想了想,点点头:「有,有这案子,我记得是六月二十六号的事吧。」 「您能跟我说说这案子的具体情况吗?」 「怎么了?这案子有什么说道吗?」 「死者是我女朋友的师兄,我这本来来了武光,想着说见见他,结果没想到,哎————」 冯学勤放下了筷子,有些惊讶:「是嘛,这么巧啊。哎,一个大好青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不通,好端端的跳楼自杀呢。」 「冯队您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呗,您放心,我就是自己知道,不跟我女朋友说。」 「嗨,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法医尸检报告出来后,后面家属也来认领尸体了,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这案子就结了。」 从冯学勤这里,周奕了解到了这起案件的具体细节。 六月二十六号这天,是周四,还是国际禁毒日。 当天会有一些禁毒相关的宣传活动和讲座,所以冯学勤对这日期记得很清楚。 当天晚上十一点,正在家睡觉的他接到了局里值班民警打来的电话,向他汇报汉口路的报业大楼发生了坠楼死亡事件,坠楼的是名男子。 其实按理来说,大半夜的一起坠楼案并不需要他这个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出面。 除非是有明确的线索或证据,证明这是一起杀人案,比如有目击者目睹了案发过程。 否则正常情况下是辖区派出所先出面,做初步的勘查,再根据情况是向上级部门报备还是汇报。 毕竟他也不是拉磨的驴,哪里有事就得被拉到哪里。 但报业大楼本身就是国有单位,是武光本地新闻出版集团的总部,武光的很多媒体文化单位都在这里,属于是重点关注对象,毕竟出了什么事除了公安局要管之外,上级分管文化的部门也要过问。 所以电话就打到了他家里。 他也习以为常了,立刻起床赶往案发现场。 他接到电话是十一点十分左右,报警电话是大门口值班室的门卫打的,报警时间是十点五十。 根据值班保安的口供,在十点四十不到的时候,正在值班室里打盹的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声音其实不算太大,因为李的实际坠楼地点和门卫值班室大概有十八米的距离。 但由于临近半夜,周围非常安静,所以这声闷响一下子就把他给惊醒了。 他就拿着手电筒出去了,想看看什么情况。 他绕着报业大楼转了一圈,然后远远地就看见在大楼的西侧地面上,有一摊黑乎乎的东西。 由于手电不是太亮,保安一开始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还以为是个装了东西的麻袋,就走了过去。 结果就惊恐的发现,地上那摊东西,是个人,这人下面一大滩的血。 吓得他嗷嗷叫着跑回值班室报警,由于太紧张太害怕了,脑子转不过来,第一次打的还是119,对面以为他是恶作剧,还警告了他。 再打,他才按对了号码,报警时间正是十点五十。 事后冯学勤让人了解了报业大楼的保安值班要求,发现偌大一栋楼,安保管理非常松散,形同虚设。 报业大楼里各单位的正常下班时间集中在晚上五点到六点之间,不同的单位会有不同的考勤规定,有些轻松的单位四点半就下班了。 当然也会有一些加班的情况存在,但一般也就到八九点钟最多了。 因为根据大楼的规定,保安会在晚上十点的时候,把大楼一楼的大门从外面给锁上。 然后第二天上午六点再打开。 按理来说,正常程序应该是在锁门之前,保安对整栋大楼巡视一圈才对,避免有人错过时间被关在里面。 但实际上,保安说他们从来不巡视,因为这种高层老楼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让人瘆得慌。 保安上锁之前,一般就是站在楼下擡头看看,看楼上有没有办公室亮着灯的。 如果发现有亮着灯的,他们才会上去提醒没注意时间而滞留的人。 这种情况之前确实也发生过,但比较少。 用保安的原话就是,都是公家的单位,这么拼干嘛,招人烦啊。 保安这话,虽说是在调侃,但确实说出了一些系统内的真谛。 这种报社杂志社的公家单位,和公安机关不一样。公安机关是案子来了,就得争分夺秒的破,平时懈怠一些没关系,但真有事来了,个个都得往上扑。 这种文化单位,很多事情本来就是按部就班的,就比如说武光都市报,版面就这么多,又不愁填不满,就你卖力夜不能寐,这显得你身边的同事算什么?显得你领导又算什么? 所以就像保安说的,这种太内卷的人,只会招人烦。 奈何群众里面总有工贼,而公家单位不喜欢,资本家喜欢啊。 把这个工贼拉出来当典型,当案例,资本家就能愉快地挥舞小皮鞭抽打更多的牛马了。 所以后来才有那么多年轻人因为过度加班累死在岗位上,尤其是那些网际网路公司。 六月二十号那天晚上,保安很肯定地说,十点关门的时候,他特意擡头看过,楼上没有灯亮着,他才把一楼的大门给锁上的。 他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哪儿来的。 但摔成那个样子,毫无疑问只能是从楼上掉下来的。 冯学勤赶到后,立刻安排保护现场,对现场做勘查,确认死者身份,通知市局安排法医协助。 由于保安发现的时候,李已经丧命了,所以保安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一层掉下来的。 李坠落的位置在大楼的西侧,恰巧西侧是厕所的位置,而且这种老式高层的窗户并不是半封闭式的,所以当时冯学勤并不能确定李就是从天台坠落的,因此需要对每一层的厕所窗口进行勘查。 这个耗费了大量时间,最后才确定了人是从天台掉下去的。 至于身份,在法医云瑶赶到后,第一时间就确定了。 因为云瑶从李的身上,发现了他的记者证和名片。 冯学勤又让人联系报社领导,前来认尸并问话。 而这个后半夜被喊过来认尸的人,就是社会新闻编辑部的主编齐东强。 齐东强先是确认了衣着,然后在认尸看脸的时候,他吐了,趴在旁边的花坛里哇哇地吐,吐完之后脸色苍白地直点头,说就是他们报社的记者李。 不过齐东强并不清楚,为什么这大半夜的,李会出现在单位里。 他说李在报社兢兢业业工作好几年了,为人积极上进,觉悟高,主观能动性又强,工作确实很刻苦努力。 但记者不是编辑,不用坐班,即便是写稿子,也不用非得来单位写,更不可能特意在单位加班写。 这就等于否定了李因为加班而滞留的可能。 齐东强说他最后一次见到李,还是当关上午部门开会的时候,后面就没再见过了。 第二天等报社员工都上班后,冯学勤让人对李的同事们都做了笔录。 几名同事都证明了齐东强的话,事发当关上午开完会之后,李就离开了报社,直到下班前在办公室里的编辑也没看见过他人。 齐东强认尸确认死者身份后,云瑶就把尸体拉回去按规定做尸检了。 而现场这边,冯学勤重点让人勘查了武光都市报报社所在的九楼西侧的男厕所。 男厕所的现场痕迹比较凌乱,无法有效提取到指纹和脚印,因为按照大楼的规定,保洁都是在每天早晨保安打开大楼大门后上班并做清洁工作的,赶在单位上班之前。 所以厕所的地面有大量杂乱的脚印,无从提取有效线索。 不过九楼男厕所的窗户经过检测,没有发现有攀爬过的痕迹,也没有在窗户上发现李的指纹。 最后警方把方向锁定在了天台上。 经过详细的现场勘查,最终确定了,李是从报业大楼的天台坠落的。 主要有三类证据可以作为证明。 第一,脚印。 从九楼的消防楼梯一直往上,再到大楼天台的西侧,发现了一连串的脚印。 这些脚印和李坠楼后脚上穿的鞋子的大小、底纹完全吻合。 这些脚印清晰地证明了李的行动轨迹。 更关键的是,在天台西侧女儿墙的顶面,警方发现了攀爬的痕迹,以及两个李留下的向外的脚印。 这充分证明了,李是自己爬上去,站在上面然后跳下去的。 第二,指纹。 由于管理不善,楼梯上到天台的门,并没有上锁,无论是内侧还是外侧都可以轻易打开。 警方在内侧的门把手上,发现了李的指纹。 从指纹的覆盖顺序,可以确定,李是最后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 第三,在李留下脚印的天台西侧,警方发现了四个几乎全新的空的啤酒易拉罐。 在易拉罐上,发现了李的指纹,指纹位置也符合正常握持动作。 这个发现,和后续云瑶从李血液里检测出高浓度酒精完全一致。 技术科也同样从李坠落时穿的衣服裤子上检测出了啤酒的成分。 这些发现再结合云瑶最后出的尸检报告,刑侦大队因此定性,这是一起自杀案。 周奕听完冯学勤说的这些细节,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冯学勤最后定性李为自杀,完全合情合理。 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杀这个结果。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丁春梅而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如果他当时站在冯学勤这个位置,在面对详实的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时,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但冯学勤的话,就等于告诉周奕,哪怕卷宗给了他,他也找不到可疑之处。 他咽了口唾沫问道:「那动机呢?自杀的动机是什么?」 他记得,齐东强当时说李自杀是「为情所困」,但并没有说明具体原因,周奕当时也没有追问的理由。 「动机————」冯学勤皱着眉想了想,然后问对面的一个同事,「老孙,六月底武光都市报那个记者自杀的原因是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记得这条线当初是你跟的吧?」 对面的老孙端着饭碗,点了点头:「哦,那个小伙子啊,哎,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他不是那啥,暗恋一个女的,结果人家不喜欢他,他就想不开跳楼自杀了嘛。」 「我当时还去找那女的证实过情况。你还别说,人家小姑娘确实长得漂亮,怪不得有人为她要死要活的。」 「我记得.————好像是个老师吧,姓————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 「姓白。」 ! 第587章 为什么会是白琳? 第587章 为什么会是白琳? 「白琳?」周奕几乎本能地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姓白,年轻女老师,这不得不让他产生联想。 但他内心深处其实是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的,毕竟他没办法把白琳和李联系到一起去。 虽说白琳这个人透着一丝古怪,也有原因不明的卖淫前科。 但除此之外周奕并没有发现什么实质性的异常,也从未在丁春梅这边听到过李翀和这样一个角色有瓜葛的蛛丝马迹。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如果这个人真的是白琳,那周奕就要产生自我怀疑了。 ???.??? 因为他复盘过白琳的出现,是纯粹的巧合。 但如果白琳和李案有瓜葛了,他就要怀疑白琳的出现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巧合了。 可结果却事与愿违。 孙警官一句「对,就叫白琳,小周你认识啊」,把周奕直接给干懵了。 李因为追求白琳不成被拒绝,一个人跑单位天台喝酒跳楼自杀? 这事儿越发不正常了。 冯学勤倒没在意,因为周奕前面说了李是他女朋友的师兄,说明是老熟人 那李追求的女人,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周奕应该也听过。 他只是感叹了一句:「哎,有些人啊,就是意志不够坚定。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女人再好看又怎么样,看多了也会腻。」 周奕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问道:「冯队,那你们是怎么确认李是因为这个原因自杀的啊?有遗?」 「不是遗。」冯学勤说,「是一封情。」 「情?」 「嗯,李有个常用的背包,我们在报社办公室他的工位上找到了这个包,里面有一个没贴邮票,但是粘上了的牛皮信封,信封里就是一封写给这个白琳的情。我们就是顺着这封信里的信息,找到的这个白琳。老孙,你跟周奕说说,你去确认的。」 对面的孙警官点点头,一边啃着骨头一边描述当时的情况。 他说由于那个信封上没贴邮票,也没写地址,就写了「白老师亲启」这五个字,所以他们当时就判断,这封信恐怕不是准备寄出去的,而是要当面送出去的。 信里,李并没有直接称呼白琳的名字,而是和信封上一样,喊白老师。 恰巧信里的内容有提到丰湖一中这四个字,老孙就根据这条线索去找这个白老师。 他说丰湖一中有两个,一个是初级中学,一个是高级中学,简称都是丰湖一中。 信里还提到白老师钢琴弹得非常美妙,让李如痴如醉,甚是仰慕。 这不仅让老孙把白老师的身份锁定在了音乐老师身上,还优先锁定了丰湖第一初级中学。 因为音乐课在高中不是必修课。 结果这思路还真对了,他去初级中学一问,真有一位姓白的音乐老师,二十三岁。 也就是白琳,他口中那个确实很漂亮的小姑娘。 经过询问,白琳承认她确实和李认识。 并且在六月二十六号,也就是李跳楼的当天傍晚五点多的时候,白琳从学校下班回家,碰到了在路边等候多时的李。 她对孙警官表示自己看见李的时候挺惊讶的,两人虽然认识,但平时并没有多少来往。 李向她表达了爱慕之情,并递给她一封信,希望她可以收下。 但她当场就拒绝了,而且拒绝得非常明确。 因为她说自己从小到大收到过很多情和表白,所以她很清楚模棱两可的拒绝会让追求者产生侥幸心理,从而给自己造成更大的困扰。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来说,还未必那么可信。 但孙警官表示这话从白琳嘴里说出来,他当时就信了。 他还让白琳描述了一下李当天的衣着,以及他递出来的那个封信长什么样。 白琳的回答和实际情况也都一一对上了。 孙警官看没什么问题,也就结束了问话。 「回来后我就跟冯队汇报了这事儿,我是觉得这姑娘没什么问题,何况后面现场勘查和尸检结果都指向了是自杀,那就更是跟这姑娘无关了啊。人家不肯跟他搞对象,他想不开自杀了,那是他非得钻牛角尖,人家姑娘招谁惹谁了。」很显然,孙警官的立场是站在那个楚楚可怜的白老师这边的。 周奕感觉脑袋嗡嗡的,他有太多要问的事情了,但他知道这案子在丰湖分局这边已经结案了,问当然可以,但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刨根问底。 何况已经定性结案的事情,在冯学勤他们眼里就没什么疑点了,很多后续情况其实他们也不会再去跟进了。 「孙警官,这个白琳和李是怎么认识的,她本人有说吗?」 「说是几个月前的一次敬老院活动上认识的。」 「敬老院?」 「嗯,这个白老师是敬老院的义工,然后这个李记者好像是去找素材的,两人就这么认识的。白老师说李后来请他吃过一顿饭,私底下也给她送过一些小礼物,但她都没接受。」 「白琳她————当时有问李怎么了吗?」按照正常逻辑,警察既然来问了,当事人肯定得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不问,那就是心里有鬼,不是逃避,就是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孙警官回答:「问了,她知道李坠楼死亡后,当时就哭了。我还安慰了她几句,毕竟这也不是她的错。」 反应倒是算正常,如果身为一个莫名其妙因自己而死的普通女性而言,确实很容易被吓到大哭。 周奕不打算继续追问孙警官了,因为明显孙警官后续也没有再跟进过白琳这条线,包括白琳说的她和李认识及接触的证明。 毕竟这个女人就住在自己对门,他有的是机会试探。 真正让他纠结的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丁春梅。 理论上,应该和丁春梅商量,毕竟她才是最了解李的那个人。 但丁春梅和白琳前几天已经打过照面,有过接触了,如果李真的对白琳有意思,那丁春梅不可能毫无察觉。 思来想去,周奕决定,暂时不告诉丁春梅。 毕竟如果白琳也是李冤死这件事的一环,以丁春梅的城府很容易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就更被动了。 周奕决定找合适的机会,亲自试探接触一下这位白老师。 不问孙警官了,但也不代表周奕就问完了。 他转头就问冯学勤:「冯队,那封情,确定是李写的吗?」 其实从情和白琳这条线索来讲,并不能完全确定李就是为情所困自杀的。 毕竟他已经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如果是十七岁,被女人拒绝后寻短见,还说得过去。 一个二十七岁,每天在社会上奔波,接触采访形形色色的人的记者,心智已经非常成熟了。 对于一个仅仅见过几次,接触不深的女人,被明确拒绝后想不开自杀,这他妈也太扯淡了。 虽然孙警官因为白琳的美貌有了一些先入为主的想法。 不过周奕也知道,真正决定分局这边看法的,还是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 至于为情所困自杀,只是基于已有线索的合理推断。 这里面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李真的对白琳产生了好感,并且在当天傍晚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毕竟,李和丁春梅这两人之间,太柏拉图了,这层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 人的思想是会随着年龄变化而产生变化的,不排除李有向其他人迈出一步的尝试,毕竟感情的事,太复杂了。 如果是这样,那白琳就是无辜的,一个路人,只是刚巧那天晚上李被灭口了。 这封没有送出去的情,就阴差阳错地成了警方分析李自杀动机的唯一线索。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白琳和杀李的人是一伙儿的。 这封情,以及白琳的假口供,就是伪造成李自杀假象的一环。 布局者心思填密,精密的规划了每一个细节,让警方根本查不出来。 包括给李提供一个模棱两可的自杀理由。 那这封情就是个关键了,因为李本人不可能写下这封信。 所以周奕才要问冯学勤,这封信是李写的吗? 冯学勤回答:「应该是吧。」 周奕听到这四个字,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冯学勤继续说:「当时在李包里找到这封信之后,我就让那个齐主编辨认了字迹,他自己看了,给几个编辑也看了,其中一个编辑还找出了李之前写的稿件给我们对比。看了下都觉得这就是李的笔迹,那肯定就是了。」 周奕真想一抖手,说一句完了,冯学勤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并未对这封信起疑心,所以并没有进行笔迹鉴定。 只是单纯的和李过往的笔迹做了对比,也让齐东强等人进行了辨认。 这也是齐东强那天会说李的死因是为情所困的原因,从逻辑上很合理,因为他看过那封近似「遗」的「情」。 而这封情,不仅给李提供了自杀理由,更是把一个铁骨铮铮的有志青年钉在了一根耻辱柱上。 周奕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所以后来没做笔迹鉴定吧?」 冯学勤说:「这个没做,毕竟没有他杀的迹象。再加上这封信也不是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冯学勤最后这句话,让周奕猛地激灵一下! 这句话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这封信的所在位置,太微妙了! 如果它被李随身带着,被警察从尸体上翻了出来,那无疑就坐实了李就是为这个想不通而死的。 这封信,会被装进证物袋,带回公安局进行技术鉴定。 因为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那就有很大可能性做笔迹鉴定。 自然也就不可能让齐东强他们来辨认了。 但这封信是在李放在办公室里的背包里发现的,身为记者,背包里纸质的东西一定不会少,而且这些东西也不是随身物品,警方的注意程度肯定不是最高级的。 这封信也就不会变成李死因的必然原因,而是可能原因之一。 因为从正常思维逻辑来说,确认自杀动机,首先肯定是考虑经济问题,就像朱聪那样欠了巨额债务无力偿还,一死了之。 其次才是感情问题,和人际关系矛盾。 按照顺序这么一调查,注意力就散了,不确定性就多了。 然后再一看现场勘查,没有他杀迹象,那就更不会引起警方的怀疑了。 这封信出现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里面大有文章! 周奕这一激灵,不光是因为想到了里面的可能性,更是因为他脑海中产生了一个怀疑。 这个幕后黑手,如果不是一个智商卓绝的高智商罪犯,那有没有可能是一个曾经有过警察经验的人呢? 只有当过警察的人,才会最了解警察的思维模式。 就像江正道。 「冯队,这封信后来去哪儿了?」 「交给死者家属了啊,连同他的一些其他个人物品一并交给家属了。」 周奕一听,赶紧问道:「来处理后事的是他的什么人?」 因为联系上李的家属,本来就是之前他和丁春梅讨论的时候计划的,现在是个索要联系方式的好机会。 冯学勤想了想说:「一个是他姐夫,另一个应该是他妹妹吧。」 「冯队,不知道方不方便把李家属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我女朋友对她师兄的不幸离世一直耿耿于怀,她们那些大学同学都想着向他的家人表达一下心意,但是您也知道,李走了,他们也没渠道联系上他的家人。」周奕诚恳地说,尽量让自己的要求听起来更合理。 毕竟这是一起已经结案的案子,如果自己表达出非常明显的质疑,那负责这案子的人肯定不爽。 冯学勤重重地点了点头:「理解,毕竟是人之常情嘛。这么着,一会儿吃完了,你跟我去档案室,我翻一翻当时的案卷记录。」 周奕一听,心说这太好了,这样还能顺便看看案卷资料。 「这么着。」冯学勤放下筷子说,「我先带你去,要不然一会儿档案科的人都下班了。」 虽然和周奕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周奕的经验老辣和思维敏捷让他印象深刻。 一开始他还没觉得不对劲,但是后面回过味来发现,这个案子周奕明显太关心了,问得多,还很细。 要么是周奕真的很关心这个熟人的情况,要么是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说法? 周奕一听,立刻说好。 冯学勤站起来对众人说:「多吃点,别剩下了,要不然黄师傅得骂人。」 周奕跟在冯学勤身后,往档案室走去。 档案科的情况,周奕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般分局县局的档案科,专职人员是比较少的,基本也就是配备两到三人的样子,主要负责辖区内立案案件的档案管理工作。 因为在有电脑联网系统之前,居民的户籍档案基本都是由辖区派出所来管理的。 所以丰湖分局这边的档案室很大,但办公桌就两张。 冯学勤带着周奕来的时候,档案室的人刚要锁门离开。 冯学勤让人把报业大楼这起案子的档案找了出来,然后递给了周奕。 「你先看,我跟老胡去抽支烟。」说着,冯学勤拉着老胡一边跟他聊家常,一边往外走。 周奕知道,冯学勤这是给自己时间看档案呢,顿时心里感激不已。 真正战斗在一线的老刑警,虽然可能性格迥异,但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高手。 对周奕这个再熟悉档案不过的人来说,一支烟的功夫,足够他把这叠并不算太厚的档案熟记于心了。 他打开了面前办公桌上的台灯,然后打开了这个牛皮纸的档案袋。 接警记录,现场勘查记录,现场照片,尸检报告,李面目全非的尸体的照片,沾着血的记者证,还有脚印、指纹和空啤酒瓶等关键证物的照片。 一页页,一张张,全都快速呈现在了周奕面前。 这些记录仿佛指引着他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六月二十六号那个晚上。 回到了那个现场! 他的大脑在模拟整个案发过程。 深夜,空无一人的报业大楼里,九楼的办公室里没有灯。 李出现了,像一份被复制粘贴的文件,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他是怎么进来的?又是为什么要进来? 然后,李一步一个脚印的从消防楼梯走上了天台。 来到天台的西侧,一伸手,四罐啤酒也像是凭空出现一般到了他的手里。 他不停地灌着啤酒,让大量的液体通过食道进入胃部。 在把四瓶啤酒喝完之后,他扔下最后一个易拉罐,艰难地爬上了五十公分高的天台边缘的女儿墙。 然后纵身一跃,完成了生命最后的一步。 虽然自从丁春梅告诉他这件事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但其实周奕从未见过李的照片,他连李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而他和李的第一次「见面」,就是现场的尸体照片。 照片上的李,像一件掉在地上的破衣服一样,他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上,唯有眼睛却死死的睁开着。 在一张脸部特写的照片里,李的眼睛直视着镜头,仿佛要透过照片,穿过次元,告诉周奕一些什么一样。 唯有那张沾了血的记者证上面,有一张盖了钢印的证件照,照片应该还是李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时拍的。 照片里的李,虽然脸型消瘦,但剑眉星目,眼神清澈而有神,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周奕很难想像,当初踌躇满志拍下这张证件照的大学毕业生,知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生? 脑海中构建的虚拟场景里,周奕站在报业大楼西侧的黑暗中,面前的地上是刚刚坠落的李,鲜血从他破碎的身体里缓缓流出来,漫过了周奕的脚。 周奕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李身上。 而是仰起脖子,视线死死地盯着天台。 那里,什么都没有。 更遥远的高处,是如黑幕般的夜空,笼罩着大地。 下一秒,一个脑袋,从天台边缘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