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夜》 第432章 番外之她想要她会得到 徐斯礼将她稳稳地放在地上,为她拉开蝴蝶翼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潇洒,而眼底带笑: “因为我知道,我们家乖乖女时医生心里,也住着一个向往速度和自由的小叛逆。” “上车,带你去兜一圈。” 时知渺愣愣地坐进副驾。 内饰是顶级的皮革与Altara材质,触感细腻,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就像得到了一件新奇的大玩具,表情很惊喜,看起来比炸炸还生动。 徐斯礼坐上驾驶座,引擎发出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咆哮,旋即化为平顺的嗡鸣。 车子驶出老宅,开上深夜无人的环山公路。 徐斯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扶着方向盘,姿态游刃有余,手背青筋浮起,显得成熟而性感。 车速逐渐提升,推背感越来越强,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化成模糊的光影。 时知渺最初还有些紧张地抓住扶手,但随着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一种混合着刺激与兴奋的情绪也涌了上来。 “徐斯礼!再快点!”她声音里带上了兴奋。 徐斯礼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干脆将敞篷也打开。夏日的风其实很清爽,但疯狂的车速将这温柔的夜风也变得锋利凌厉。 他加重油门,车子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夜幕。 “徐斯礼!最快就是这样了吗?!” 风带走她的声音,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让徐斯礼听见,喊出来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爽,忍不住抬起一只手,让风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她很少做这种放纵的事情,去游乐园都不敢玩那些太惊险的过山车,却着迷于徐斯礼带给他的这种极限刺激感。 徐斯礼没有开往市区,而是驶向郊外一个专业的私人赛车场。 显然是早就打过招呼的,闸门自动打开,跑道两侧的照明灯随着车辆经过依次亮起。 在这里,他彻底放开了速度。 Valkyrie的性能被发挥到极致,过弯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刺激着每一条神经,时知渺感觉自己像在飞,所有的束缚都被速度抛之脑后。 她将车门把手抓得很紧,看着前方,又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男人—— 专注的眉眼,微抿的唇线,强悍的爆发力,以及极致的安全感。 就算他开得再快,她也没有害怕的情绪,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在将她带往“天空”后,再把她稳稳地放回地面。 时知渺这一刻好像看到了大学时期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吸引无数道目光的徐斯礼。 热烈,昂扬,无所畏惧。 她从来就不是他那样的人,她活在秩序与责任里,所以,截然相反的他,一度是她幻想的对象……不是那种幻想,而是想象自己也能像他那样,不顾一切地追逐风。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他竟然看出来了。 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车子稳稳地停在跑道中央。 引擎声熄灭,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还未平复的呼吸与心跳。 徐斯礼吁出口气,转头看她,眼睛在灯光里亮得惊人:“喜欢吗?” 时知渺重重点头:“喜欢!你怎么知道我想玩这个?” “宋妈前段时间整理杂物间,发现一个纸箱,打开一看,是一顶全新的女款赛车头盔。” 徐斯礼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猜是你自己买的,什么时候?” 时知渺有些不好意思,垂了下眼睛:“很久以前了。有一次去看你的比赛,坐在观众席看着你在跑道上飞驰,当时就想试试。出来后看到有很多小摊在卖头盔,就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个。” 徐斯礼没想到,她还去看过他的比赛。 他之前还在时知渺收藏的相册里看到过一张自己的大学毕业照,认真辨认了很久,确定这张照片不是他、梁若仪或徐庭琛拍的——他从未见过这张照片。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是时知渺拍的。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毕业的时候邀请了她好多次,她都不肯赏脸去。这张照片的出现,就证明了她当时偷偷去了。 ……怎么有这么别扭的小蜗牛?她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怎么从来不跟我说?”徐斯礼道,“你想玩,我随时可以带你。” “就是不想让你知道,怕你取笑我。” 徐斯礼看着她,越发觉得给她起名“小蜗牛”真是太对了。 她就是一只喜欢藏起来的小蜗牛,什么事都要他自己挖,让她诚实说出口太难了。 但没关系,他在她的事情上一向有耐心。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手掌关节上轻轻蹭了蹭,温柔地说:“以后想玩赛车,随时告诉我,我随时带你来。我做你的司机,或者教练。” “但是不准自己偷偷开。”那么快的车速,他可不放心她一个新手自己玩。 时知渺看着他,认真地说:“徐斯礼,你开赛车的样子真的很帅。” 徐斯礼唇角扬起,显然很受用。 时知渺又问:“你当年放弃赛车,不觉得遗憾吗?” 徐斯礼挑眉:“为什么会遗憾?” “不会吗?” 时知渺道,“我记得是因为你一个朋友在赛场上出了事故,车毁人亡,妈妈坚决不准你再碰赛车,甚至为了约束你,提出让我们结婚,用家庭拴住你,不让你再去冒险……你那么仓促地放弃热爱的东西,不觉得遗憾吗?” 徐斯礼听完,先是一愣,旋即失笑:“关于我当初为什么答应结婚,怎么流传出这么多版本?” “一会儿说我是为了让薛昭妍生下孩子,一会儿又说是为了捆住我不让我碰赛车。宝宝,你老公在你心里,形象就这么被动且身不由己吗?” 时知渺执拗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罗生门,曾经困住她好久好久。 徐斯礼眼底的笑意不变,但神色认真专注了很多:“车是我自己决定不玩的。” “为什么?” “就是因为亲眼看到朋友出事的那一刻,我突然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有一天躺在那里的人是我,那爸妈怎么办?你怎么办?” 徐斯礼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宝宝,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的意愿,没有被捆绑,没有被逼迫。我答应妈和你结婚,更不是什么交易或妥协。” 他望进她眼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是我美梦成真,夙愿得逞。” 时知渺定定地看着他,压在心头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随着他这番话落下,碎成粉末,消散在风里。 徐斯礼看她眼眶有些红,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宝宝,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相信我从很小就喜欢你。” “要不是误会你喜欢陆山南,你刚成年那会儿就得被我拐上床……不对,不能高估自己的道德,可能还没成……” 时知渺立刻捂住他的嘴:“不准胡说八道!” 从小就喜欢吗?“那大学的时候,你为什么故意吊着我?我跟纾禾说,把纾禾气得够呛,觉得你是海王渣男。” 徐斯礼只觉得自己冤枉,他干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他手臂强壮而有力,抱炸炸轻轻松松,抱她也是。 “明明是你吊着我。” 徐斯礼跟她面对面,“我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就是等不来你说一句喜欢我。我怕你心里还装着陆山南,才不敢直接说,免得被你拒绝,以后再想勾引你都不方便了。” 时知渺近距离地看着他,不知怎的,鼻尖酸了一下。 她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和他吻在一起。下一秒,徐斯礼就更深地回吻她,将她压在方向盘上。 这是一个充满野性的吻,像刚才那无拘无束的车速。 时知渺在亲吻的间隙说:“我喜欢你,徐斯礼,从小到大,只爱过你一个男人。” 徐斯礼知道的,他更深地含住她的唇。 “换你来开。” 徐斯礼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你觉得你能开多快,那就开多快。反正我在你身边。” 这一晚,时知渺第一次将车速提到100以上,亲自操控速度又是另一种刺激。 时知渺兴奋得不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亮得像是盛着漫天星光。 徐斯礼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一直勾着淡淡的笑。 她说羡慕他这样的人,向往他这样的人,喜欢他身上有她没有的热烈和自由。 他那么爱她,他怎么能让她只是向往呢? 他会手把手,把她想要的那些东西,都带给她。 第433章 IF线之青梅竹马 今天是校园日。 时知渺穿着白底蓝边的衬衫连衣裙,裙摆长到膝盖以下,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微风拂过,她清新得仿佛能驱散夏日的炎热。 她正弯着腰,用抹布擦拭上一位顾客使用过的餐桌。 身后的桌椅传来挪动的声响,又有顾客来了。 时知渺没有回头,一边继续手里的动作,一边招呼:“欢迎光临,同学想喝点什么?我们有现煮的丝袜奶茶,刚烤好的蜂蜜面包,以及……” 她说着转过身,后面的话就停在了喉咙里—— 身后这张桌子坐了四个高中部的男生,身上都穿着篮球队的队服。 最外侧的那个,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深蓝色的吸汗头带下,碎发被汗水濡湿,随意地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一张脸俊得极具冲击力。 是徐斯礼。 少年冲她歪了歪脑袋,嘴角散漫地勾起。 时知渺飞快眨了一下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面前这几个都是普通的学长: “……还有黄油曲奇饼干,欢迎选购。” 校园日是北城一中每月一次的特色课外活动,学生们可以在指定区域摆摊售卖自己的手工艺品或自制食品。 交易使用学校积分,赚取到的积分既可以换购其他同学的东西,也能直接捐赠,用于对口帮扶的山区学校。 这个活动是为了培养学生的自主性以及爱心。 时知渺会的不多,能拿来售卖的,也就是临时抱佛脚跟家里阿姨学的奶茶和点心制作。 三个男生都要了奶茶,只有徐斯礼没有开口。 时知渺也没有问他,应了“好”,回到制作台。 她动作熟练地取茶叶拉茶,神情专注,耳朵却飘过来那几个男生的说话声。 “你们注没注意到,咱们刚才打球的时候,球场边围了一大群女生,大部分都是冲着徐哥来的。” “注意到了注意到了,校花都去了,徐哥每进一个球,她就欢呼一下,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还来给徐哥送水,奈何徐哥是个无情的打球机器,忙着制定战术,理都没理她呢。” 徐斯礼懒洋洋的嗓音响起,带着运动后的一点沙哑:“我怎么不知道校花给我送水了?” “怎么可能没注意到?阮听竹那么大个美女,直勾勾地盯着你呢!”男生们都笑了。 “阮听竹又是谁?”徐斯礼慢悠悠的,“校花不是她吗?难怪我没看见她给我送水。”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正背对着他们忙碌的时知渺身上。 时知渺:“……” 其他几个男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愣,旋即都笑了: “卧槽,徐哥,你这……初中部不参与校花评选的。” 徐斯礼:“哦,这样啊,但我还是觉得她最漂亮,超漂亮。” 几个男生都笑着说他流氓,调戏小学妹。 时知渺耳根热了起来,只是假装没听见,将煮好的奶茶倒入杯中,封口,用托盘端着,转身走到他们面前: “三位学长,你们的奶茶好了,请慢用。” 她声音平稳,将奶茶一一放下,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徐斯礼却喊了一声:“同学。” 那声音懒怠磁性,勾得人不得不回头看他。 徐斯礼大喇喇地坐在那儿,身上还带着运动后蒸腾的热意和淡淡的汗味,并不难闻,反而混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存在感十足。 “为什么叫丝袜奶茶?”他笑着问她。 时知渺回答:“丝袜奶茶是港城特色饮品,因其冲茶用的滤网,反复使用后颜色变深,形状像丝袜而得名。” “哦,”徐斯礼眼唇都弯着,“我说呢,你也不像是会起这么暧昧的名字的人。” “……”时知渺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害羞后的娇嗔,惹得人心头意乱情迷。 徐斯礼旁边的男生听到徐斯礼在跟小学妹开玩笑,就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是用学妹的丝袜做的奶茶,所以才叫丝袜奶茶,哈哈。” 时知渺还没来得及反应,徐斯礼就直接一脚踹在了那个男生的小腿上,力道不轻。 那个男生吃痛嚎叫,立刻抱住了脚,一脸茫然地看着徐斯礼:“……徐哥,怎么了?” 徐斯礼脸上还带着笑,但眉眼间已然有一种冷峭的锐利:“嘴巴这么不干净,就去喝厕所水漱漱口,别在这儿糟蹋人家的奶茶。” 那个男生被他骂得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句玩笑话能惹得徐斯礼这么大反应。 众所周知,徐斯礼是很好脾气的。 另一个男生赶紧扯了他一下,低声说:“这是斯礼的妹妹!” 时知渺扭头走回吧台后,收拾桌面的东西。 徐斯礼也跟着起身,长腿一迈,几步就跟了过去,随意地靠在吧台边。 那个被踹了的男生还在茫然:“徐哥不是独生子吗?什么时候有妹妹了?” “是他妈妈闺蜜的女儿,两个人从出生就认识了,一直在一块儿。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你敢调戏她,找死啊你。”同伴低声解释。 那个男生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顿时露出讪讪的表情,不敢再说话。 徐斯礼呢,就靠在那,没话找话地骚扰他的小青梅:“做奶茶累不累呀时同学?” 时知渺不理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杯子。 “今天赚了多少积分?够不够换你想要的那幅拼图画啊?” 时知渺还是不理他,背过身去清点蛋糕。 徐斯礼也不生气,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深:“那你给我做一杯吧,你最拿手的那种,我给你双倍的积分呀。” 时知渺有些意味不明的赌气:“不做。” “行吧。”徐斯礼耸耸肩,作势要离开,“既然时同学不想招待我,那我就去喝别人买给我的水。” 他刚转身,还没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女孩微恼的声音: “回来!” 徐斯礼立刻停住,转身看着她,轻哼:“口是心非。” 那一桌男生将他们互动的一幕幕尽收眼底,个个都瞠目结舌,只觉得活久见。 一中遍地都是权贵子弟,但金字塔尖一定是徐家这位太子爷,他们又何曾见过他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一个女生。 青梅竹马的威力这么大呀? · 傍晚放学,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 时知渺收拾好摊位,跟同组负责的同学道别,独自背着书包走向校门。 刚走出几步,肩膀忽然一轻——徐斯礼不知从哪里绕出来,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他换回了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微湿,应该是刚冲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柠檬香气。 时知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 时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时知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徐斯礼也一弯腰跟着坐了进来,紧挨着她。 时知渺莫名其妙:“你上来干什么?” “跟你回家。”徐斯礼语气理所当然,仿佛理应如此,“我有点事,要去问婉婉阿姨。” 时知渺更莫名其妙了:“问我妈妈什么事?” 徐斯礼慢悠悠地说:“去问问她,如果她女儿莫名其妙吃醋,还嘴硬不承认,应该怎么哄比较好?” “……”时知渺扭头去看窗外,“谁吃醋了?” “真的没有?”徐斯礼挑眉,“可我怎么觉得,某人今天下午一直在吃我那位压根没接住、甚至没注意到的所谓校花送的水的醋,所以才故意不理我?” “……我没有。” 时知渺还是不承认,但声音闷闷的。 徐斯礼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头又软又痒。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扫了一眼前排专注开车的司机,确认司机的注意力完全在前方路况上,后视镜的角度也看不到他们具体的动作后。 就突然毫无征兆地低头,迅速在时知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 时知渺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慌慌张张地推开他,紧张地看向驾驶座——确认司机毫无察觉后,脸颊连同耳根都迅速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又羞又恼地瞪着徐斯礼,用眼神控诉他的大胆和荒唐。 徐斯礼却笑得肩膀都在颤抖,桃花眼里盛满得逞的愉悦。 他伸手越过座位间隙,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时知渺挣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只是将头彻底扭向窗外,假装跟他毫无接触。 实际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 他们早就……早恋了。 第434章 IF线之两小无猜 黑色轿车驶入时家别墅。 同一时间,另一辆线条冷硬的灰色跑车也从另一个方向拐进来,停在他们的不远处。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时山南迈步下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身形清隽挺拔,看到是接时知渺放学的车,嘴角便带上几分温柔笑意。 走了过去,打开右侧车门——时知渺通常都是坐在这边的。 结果一打开就看到徐斯礼那张带着懒洋洋笑意的俊脸。 少年似乎刚在车里小憩过,头发有些乱,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十分自然且理所当然地道: “谢了,哥。客气了,哥。多不好意思啊,哥。” “…………” 时山南舌尖无声地抵了下腮帮,握着车门把手紧了一下,差点条件反射地把这门狠狠摔回去。 他脸上的神色恢复成惯有的疏淡,甚至更冷了一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徐斯礼:“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送渺渺回家,以及看望婉婉阿姨。”徐斯礼弯腰下车,随心所欲。 另一侧车门打开,时知渺下车看过去,脸上绽开笑容:“哥,你也放学。” 时山南跟他们不在一个学校。 见到妹妹,时山南的神色才重新缓和下来,问一句:“今天战绩怎么样?” “还不错,赚到了204个积分。”时知渺有点小骄傲,“应该是生意最好的~” “那你今天辛苦了,今晚让唐姨多做点儿你爱吃的犒劳你。”时山南示意,“进门吧。” 三人一同走进别墅。 卢婉霜和时泊序正在客厅看电视,时泊序手里还剥着一个石榴,看到孩子们一起回来,脸上都露出笑容: “今天到这么齐?” “叔叔,婉婉阿姨。”两家是旧交,徐斯礼从小就是三天两头往时家跑,完全不拘束,自顾自在沙发坐下。 “婉婉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听我妈说,您在港城的赵医生那儿调理?” 卢婉霜眉眼清丽,笑容清淡,时知渺的长相就随了她:“是啊,赵医生的方子很好,最近感觉舒服了很多。你妈妈总惦记我,回去替我跟她说,我很好,让她别担心。” “您身体好,我妈才能放心,要不然她连求神拜佛第一个念的都是您的名字。”徐斯礼勾唇。 晚餐气氛融洽,时家父母一直很喜欢徐斯礼,视如己出,餐桌上话题不断。 时山南话不多,安静用餐,偶尔给时知渺夹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饭后,众人移到客厅喝茶,时山南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再看向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的徐斯礼,语气平淡地开口: “不早了,还不回去?若仪阿姨应该在等了吧。” 逐客令下得不算委婉。 徐斯礼却像是没听懂,反而舒展了一下长腿,笑得更无害了:“不急。刚吃完饭,正好陪叔叔阿姨聊聊天,消化一下。” 他本就擅长与人交谈,知识面广又有趣,很快又和时泊序聊起了最新的财经动态,和卢婉霜说起港城的风土人情,时间不知不觉流逝,转眼就是夜里十点多了。 徐斯礼抬头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故作惊讶:“呀,这么晚了。”他转向时泊序和卢婉霜,笑容诚恳,“叔叔,阿姨,看来今晚得打扰了,现在回去怕是不太安全。” 时家父母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时泊序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打扰,客房一直给你留着呢。太晚了就别折腾了,住下吧。” “谢谢叔叔阿姨。”徐斯礼从善如流,答应得飞快。 时山南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但终究没说什么。徐斯礼在时家过夜是常事,甚至有他专属的客房和洗漱用品,他再多言反而显得刻意。 徐斯礼起身,礼貌地说:“那我先上楼洗个澡。”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时知渺,然后步伐轻快地上了楼。 时知渺坐在沙发上,心脏因为某人那句“上楼洗澡”而莫名快了几拍。她正想着找个理由也回房间,刚动了动身子,时山南的声音就响起了: “渺渺,坐下。陪爸妈看会儿电视,你最近忙着校园日和功课,都好久没好好跟爸妈聊天了。” 时知渺动作一僵,只好又重新坐稳,低声应道:“……哦。” 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时家父母看得认真,偶尔低声交谈。 时山南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拿着平板似乎在处理事情。 时知渺却如坐针毡,眼神时不时飘向楼梯方向,耳朵留意着楼上的动静,手里的抱枕被她无意识地捏来捏去。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时知渺心头一跳,预感到了什么,趁着父母没注意,悄悄拿出来点开看。 果然是徐斯礼发来的消息。 「学妹,我忘记带换洗衣服了,帮我拿一下,送到浴室门口,拜托拜托~」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小狗表情。 时知渺咬了咬下唇,站起身。 “去哪儿?”时山南头也没抬,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时知渺摸摸鼻子,“徐斯礼说他忘记带换洗衣服了,让我帮他拿一下。” 时山南终于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就算他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哥哥,但男女有别,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这种事情,让佣人去送,或者我去送,都可以。” 时知渺一阵心虚,强自镇定道:“……就是放到门口,又不拿进去给他。” “你们都是中学生了,该懂的都懂了,避避嫌比较好。”时山南说着看向父母,“爸,妈,你们说呢?” 卢婉霜其实觉得没什么,时知渺还只会满地爬的时候就认识徐斯礼了,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长到现在,就是亲哥哥亲妹妹,两小无猜,有什么好避嫌的,倒显得生分。 但时山南管教妹妹,他们也不能拆他的台,让他威严受损,所以还是点头温和道:“山南说得对,渺渺,是该注意点。让你哥去送吧。” 时知渺脸一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计划被打乱的心虚和一点点着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山南放下平板,起身,上楼。 时山南拿了一套新睡衣,走到客房门口,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不多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只属于男性的手突然从门缝里伸了出来,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时山南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意味,似乎想直接将门外的人拽进去。 时山南脸色一沉。 但下一秒,那只手的主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松开。 紧接着门从里面哗啦一声拉开。 徐斯礼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刚才原来的衬衫和长裤,只是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袖子卷到手肘处——他压根就没在洗澡。 他看着门外的时山南,挑了下眉,语气说不上好:“你来干什么?” 时山南甩了甩刚才被抓过的手腕,眼神冷得像冰,将手里的衣服毛巾一股脑丢到徐斯礼身上: “来看你这个不要脸的畜生。刚才要不是我,是我妹,你打算把她拉进去干什么?” 徐斯礼接住衣服,嗤笑一声,丝毫没有计划败露的尴尬,反而有种混不吝的坦然: “你又不是你妹,这事我跟你说不着。”他顿了顿,上下扫了时山南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说了,也怕你这当哥的听了不好意思。” “徐斯礼,”时山南往前逼近半步,身高与徐斯礼相仿,两人之间瞬间充满无声的对抗张力,“我不同意。” 徐斯礼哼笑:“谁问你了?” 两个少年的锐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谁在乎你同不同意?时山南,别太把自己的感受当回事儿。你同不同意,影响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外间走廊传来时知渺疑惑的声音:“哥?徐斯礼?你们在说什么啊?” 徐斯礼反应极快,瞬间收起浑身冷刺,手臂一伸,哥俩好似的揽住了时山南的肩膀,脸上重新挂上那种散漫又明亮的笑容,对着走过来的时知渺说: “没说什么,跟哥聊天呢,交流一下感情。” 时山南身体一僵,被他揽着的肩膀肌肉绷紧,下意识就想挣脱。但徐斯礼搭在他肩上的手看似随意,力道却不容抗拒。 时知渺看看徐斯礼,又看看自己哥哥那明显不怎么愉快的脸色,狐疑地皱起眉,对着徐斯礼小声警告:“你不准欺负我哥。” “我哪敢啊,”徐斯礼笑容灿烂,手上却暗暗用力,把试图挣脱的时山南箍得更紧,“我对咱哥,那可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时山南忍无可忍,猛地发力甩开他的手臂,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连招呼都没跟时知渺打,径直下楼去了。 时知渺看着哥哥明显带着怒气的背影,对徐斯礼指指点点:“我哥平时性格很好的,就对你特别有意见。你反省一下你自己。” 徐斯礼把玩着手里的睡衣,笑得漫不经心:“他对我有意见,那是因为他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 ?“什么本质?” “本质就是,”徐斯礼上前一步,靠近她,低头,目光锁着她清澈的眼睛,压低声音,带着气音说,“他知道我想拐走他妹妹。家里水灵灵的小白菜眼看要被猪拱了,搁谁谁能不生气?” ……哪有人会把自己比作“猪”的! 时知渺噗嗤一下笑出声,抬手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就是猪。” 徐斯礼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间皮肤,走廊光线昏暗,楼下隐约传来电视声和父母谈话声,更衬得这一方角落安静又私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的脸颊,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更轻,带着诱哄:“所以,能申请得到一个晚安吻吗?” 时知渺脸一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别开视线,小声道:“不行……我们说好的。” “说好什么了?”徐斯礼佯装不解,低头凑近她,呼吸拂过她耳畔,“我们这恋爱谈得是不是有点太纯情了,时学妹?” “就是很纯情。”时知渺心跳加速,却坚持原则,红着脸瞪他,眼神却没什么威力,“在上大学之前,你就……只能亲脸。这是你自己当初保证过的。” 徐斯礼看着她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的模样,低笑一声,带着认命又甘之如饴的纵容。 “行吧,纯情就纯情。” 话音未落,他忽然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不由分说地低头,在她的脸颊重重地亲了一下。 第435章 IF线之改写命运·上 时知渺抱着自己用200积分换到的钻石画,脚步轻快地走出学校,脸上满是得到心爱之物的喜悦。 没走几步,画框就被人从后面抽走。 “让我看看是什么大作,花了我们时同学整整200积分。” 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的徐斯礼,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举着画框,“就这啊?这摊主是奸商吗?” “还给我!”时知渺跳着脚要抢回来,“你懂什么!没有艺术细胞的猪!” 少年仗着身高的优势,将画框举高,低头看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带了几分笑意: “这叫艺术?就因为他用了……这些是什么材质?也不像真钻石,用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制品,拼出了听诊器、手术刀、镊子这些医疗器械,就叫艺术品了吗?时渺渺以后想当医生啊?” 时知渺终于把画抢回来,抱在怀里,反问一句:“不行吗?” 徐斯礼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她明确说起未来的志向。 他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低头问:“为什么?因为婉婉阿姨身体不好,你想学医照顾她?” 时知渺先摇头,又点头,轻声说:“那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才继续道,“上学期班里组织了职业体验活动。我们去看了警察办案、科研实验室、学校老师备课……我都没什么想法,直到去了医院。” “看着那些医生护士抢救病人的样子,感觉就很不一样。比起其他职业,医生应该是最像现实里的魔法师的吧?能从病魔手里夺回病人的生命,那种成就感,我觉得无与伦比,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徐斯礼看着她一本正经说着这些有点傻气却无比真诚的话,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有点痒,又软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姑娘,而这么可爱的姑娘,偏偏是他的^^。 时知渺怀疑他在嘲笑自己,狠狠瞪他:“你笑什么!我好不容易跟你说点走心的话!” “没笑你。”徐斯礼眼里的笑意却更浓。 他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靠近她耳朵,低声道,“而且我们现在除了‘走心’,好像也不能走别的吧?” 时知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耳朵一热,又羞又恼地抬手去打他:“徐斯礼,你不要脸!” 说什么荤话! 徐斯礼笑着躲开,在她再次扑上来时,手臂一伸,直接揽过她的腰和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徐斯礼!”她惊得低呼,“放我下来!” 这动静引得路人侧目,时知渺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慌忙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徐斯礼胸腔震动着低笑,气息灼热,烘得她脸颊温度节节攀升。 · 徐斯礼又像条尾巴似的,跟着时知渺晃回了时家。 一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比往常热闹的谈笑声。 除了卢婉霜和时泊序外,还多了两个陌生的声音。 “渺渺回来了?”卢婉霜最先发现女儿。 时知渺换了鞋走进去,就看见小姨和表弟坐在沙发上。 小姨正拿着茶杯,笑着和妈妈说话,表弟则低着头专注地玩着手里的小汽车模型。 “小姨,表弟。”时知渺礼貌地打招呼,又转向父母,“妈妈,爸爸,我回来了。” “哎,渺渺回来了。”小姨放下茶杯,笑容满面地看过来,目光在触及跟在时知渺身后进来的徐斯礼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神惊艳,“诶,这位是……?” 卢婉霜温声解释:“是若仪的儿子,斯礼。跟渺渺一个学校,经常一起玩。” 她转向徐斯礼,“斯礼,今晚也留下吃饭吧?” 徐斯礼自然不客气:“好啊,谢谢婉婉阿姨。” “哦——原来是若仪的儿子啊,都长这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小姨目光在并肩站着的少男少女身上来回扫视,笑容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啊,姐姐,虽说青梅竹马感情好,但孩子都到这个年纪了,又是青春期,最容易冲动,你们当家长的可得注意着点,可别让他们早恋了呀。现在这些小孩,懂得可多了,要是真背着大人干出点什么事儿来,那可就……” “!小姨!” 时知渺忍不住出声打断,脸颊因为难堪而迅速涨红。 小姨这话哪里只是提醒“早恋”,根本就是在暗示他们会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事情! 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被冒犯还是被侮辱,又或者是被戳中隐秘心事而应激的恼羞成怒,时知渺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她又羞又气,干脆将手里一直小心拿着的钻石画框“啪”地放在玄关柜上,连鞋都没换回来,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妈,爸,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头也不回地拉开门。 徐斯礼脸上惯有的闲散笑意淡了下去,眼底浮起一层薄冰似的冷意,他将时知渺的书包从自己肩上取下,轻轻放在她那幅画的旁边。 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脸色有些尴尬的小姨,那视线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和冷淡,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他没对小姨的话发表任何评论,只是转向卢婉霜和时泊序:“婉婉阿姨,叔叔,我去看渺渺。” · 时家别墅的小花园。 时知渺径直走到那丛开得最盛的芍药花前,看着那些层层叠叠、娇艳欲滴的花瓣,心头的火气无处发泄,干脆伸手揪下了一片,狠狠揉碎。 “啧,”徐斯礼懒洋洋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花长这么大不容易,你就这么祸害?” 时知渺更用力地揪下第二片:“我种的,我乐意!要你管!” 她像只炸毛的刺猬,语气又冲又呛。 “火气这么大?”徐斯礼倚在一旁的白色栏杆上,夕阳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暖金色的边,他嘴角噙着一点笑,“就因为小姨那几句不过脑子的话?伤害到我们时同学青春期敏感又脆弱的小心灵了?” 时知渺眼眶一热:“知道你还问!” “但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啊。眼光毒辣,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关系,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俩只要站在一起,那就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时知渺气结:“你……!” 徐斯礼趁她还没组织好语言反击,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行了,别瞪了。” 他拉着她转身往花园外走,“再瞪眼珠子掉出来可不好捡。走吧,你未来老公带你去吃点好的,安抚一下咱们时同学这颗因为‘奸情’暴露而受惊的小心脏。” “谁、谁跟你有奸情!什么老公,徐斯礼你胡说八道!你放开我!我不去!” 时知渺从刺猬变成被踩尾巴的猫,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被他握着手腕,又不敢大声嚷嚷引来屋里人注意,只能一边小声抗议一边徒劳地挣扎。 可徐斯礼的手像铁钳似的,稳稳牵着她,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带着她离开了时家,去了最近的小吃街。 时知渺挣了几下没挣脱,索性自暴自弃地被他牵着走,只是嘴里还不甘心地小声嘟囔着“混蛋”“自恋狂”之类毫无威慑力的话。 徐斯礼听她骂自己,嘴角的弧度反而越来越大,晚风拂过少年带着笑意的眉眼,也安抚了小姑娘突如其来的不开心。 然而。 当他们再回到时家,时知渺突然发现,自己放在玄关处的钻石画不翼而飞了。 心头咯噔一下,她立刻走进客厅——小姨和表弟已经离开,只剩爸妈在说话。 “妈妈,我放在那儿的那幅画呢?” 卢婉霜愣了一下,才说:“哦,你表弟看着喜欢,拿着玩了一会儿,走的时候非要带走,哭闹得厉害……妈妈看就是一幅画,就让他拿去了,回头再给你买新的。” 时知渺的情绪在这一刻爆炸! “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能不问我一声就随便给别人?那是我用劳动赚来的积分换的!我很喜欢!” 卢婉霜有些错愕,没想到女儿反应会这么大。 时泊序皱眉:“渺渺,注意你跟妈妈说话的态度。” “你们把我的东西随便给别人,难道还是我的错吗!” 吼完这句,她夺门而出。 “渺渺!”卢婉霜站起来。 “阿姨,我去追她。”徐斯礼立刻跟出去。 最后,他在小区外的梧桐道上追到女孩。 “渺渺。”徐斯礼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时知渺正在气头上,挣扎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徐斯礼没松手,反而将她手腕牢牢圈在掌心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舔了一下后槽牙,干脆说: “跟我走。” “我不去!” 徐斯礼不再多说,拦了辆出租车,将她塞进后座。自己上车后,拿着手机快速搜索,然后报给司机一个商场的名字。 时知渺被他半拉半拽带到商场,情绪依旧低落,闷声道:“来这里干什么?我现在没心情逛街。” 徐斯礼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在二楼找了一圈,找到一家手工DIY店铺。 店里摆满了各种需要客人自己动手制作的手工艺品,其中就有制作钻石画的区域。 徐斯礼径直走到柜台,对老板形容:“老板,我们想要一幅钻石画,图案是各种医疗器械,听诊器、手术刀、镊子这些。” 老板一副懂了的样子,到电脑前一番操作,很快就制作出一个底图,又根据徐斯礼的意思调整了一下,看着比时知渺那幅还要精美一些。 徐斯礼把闷头不看他的小姑娘拉过来,声音低柔下来:“这样子,行吗?” 时知渺看了一眼屏幕,又虎着脸去看徐斯礼,没说话,却也……没否定。 徐斯礼勾唇,对老板说:“可以,就这样。” 老板很快将底图打印出来交给徐斯礼。 徐斯礼拿着底图和一大盒五颜六色的水钻,拉着时知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那幅没有了,我们就重新做一幅。” 他把画板推到两人中间,打开胶水和钻盒,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一起做的,难道不比那幅更有意义?” 时知渺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的怒气、委屈,好像突然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慢慢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 徐斯礼已经拿起镊子,蘸了点胶水,对照着颜色说明,开始小心翼翼地往线稿上贴第一颗水钻。 他手指修长,神情专注,时知渺吸了吸鼻子,也拿起了镊子。 两人都没再说话,一颗一颗地将细小的水钻贴在线条上,彩钻逐渐覆盖铅笔的痕迹,当时知渺贴完最后一颗钻,长舒一口气时,发现心中的郁结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我……” 她小声开口,“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不该那样吼妈妈的……其实我也没那么生她的气,就是一下子没控制住……” 徐斯礼放下镊子,伸了个懒腰,手臂顺势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松松的环抱姿势。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眼角眉梢又恢复成那种懒散的温柔,“都是你小姨的错。乱说实话,害得我们渺渺恼羞成怒;又没管好自己孩子,乱拿别人东西。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时知渺喜欢他不讲理的偏心,咬着下唇,顺着他的话小声抱怨:“就是就是,我三岁就知道,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随便拿。” “也能理解啦。”徐斯礼继续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我们渺渺,又乖又讲道理。” 时知渺别开眼,身体却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小声嘟囔:“你手笨死了,贴歪了好几颗……” “是吗,我还以为我贴得很好呢,难怪我当不成医生呢。”徐斯礼从善如流,任由她靠着,手指轻轻绕着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两人正黏黏糊糊地说着话,徐斯礼的手机响了。是梁若仪打来的。 “斯礼,你跟渺渺在一起吗?你婉婉阿姨刚才打电话给我,问渺渺有没有去我们家。渺渺没事吧?”梁若仪很关切。 徐斯礼笑:“在一起。没事。我哄好了。” “那就好。你带渺渺来家里住一晚,让她消消气。明天我再带她回去,也帮她教训一下她妈妈。”梁若仪语气完全就是在哄自家孩子。 徐斯礼低头问时知渺:“我妈让你去我家住,去吗?” 时知渺想了想,点头。 徐斯礼便答应了梁若仪,两人将那幅贴好的钻石画交给老板装裱,而后带着画框离开手工店。 原本是要直接去徐家的,但走到商场门口,时知渺脚步却顿住了。 “徐斯礼……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吧。” 第436章 IF线之改写命运·下 徐斯礼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梢微挑:“不是说好去我家住的吗?怎么改变主意了?” 时知渺自己也有些茫然,但这个念头就是莫名的很强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回去。” 徐斯礼在路灯下看了她一会儿,小姑娘忧心忡忡的,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得懒散:“行,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两人打车回时家。 夜色深沉,时知渺坐在后座,抱着那幅钻石画,早已经没有对妈妈的闷气,有的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 像心里有一根细线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却让人觉得很不适。 到了时家,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时知渺的父母已经上楼休息了,只有佣人陈姨还在厨房收拾。 听见开门的动静,陈姨走出来,见到是时知渺,有些意外:“小姐,你回来了?夫人不是说你今晚在徐家住吗?” 时知渺摇摇头:“不了,我回家住。” 陈姨又问:“那要吃点东西吗?我给你煮几个饺子。” “我不饿,我上楼睡觉了。”时知渺说着,又转头对徐斯礼说,“晚安。” 徐斯礼冲她勾唇:“晚安。” 时知渺走上二楼,徐斯礼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闻见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看向厨房,见到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还烧着,药罐冒着袅袅的白气。 “这么晚还煎药?” 陈姨答道:“夫人晚上有点不舒服,吩咐煎的,说是睡一觉醒来喝,明天才有精神。” 徐斯礼微微蹙眉,应该是下午跟时知渺吵的那一架,让卢婉霜的病情又反复了。但她不想明天让女儿看到自己生病而自责,所以才加了一次药吧。 “半夜喝药对肠胃不好,灭了吧,就跟婉婉阿姨说是我说的。”徐斯礼直接吩咐。 陈姨犹豫了一下,到底是点头:“好的。” 徐斯礼这才离开时家。 时知渺其实还没上楼。 她在楼梯的转弯处听到徐斯礼和陈姨的对话,一想到妈妈居然因为自己身体不舒服,心里就难受极了。 她低着头继续往楼上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从书桌抽屉里翻出一叠彩色的纸。 小时候妈妈教她折千纸鹤,说每一只鹤都能带走一点烦恼;后来她自己学会了折桃心,有一次将桃心送给妈妈,仰着脸说:“妈妈,我把心给你了~~” 那时候的妈妈被她哄得很开心。 时知渺盘腿坐在地毯上,折了一只又一只。 千纸鹤的翅膀要撑开,桃心的尖角要捏紧,这样才好看。 她折得很认真,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伤人的话驱散,玻璃瓶被一点点填满,当她将最后一颗桃心放进去时,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时知渺抱着玻璃瓶,倒在地毯上,准备明天就把这些送给妈妈道歉,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时知渺的心脏突然狠狠抽搐了一下,她猛地惊醒! 那一瞬间,她心慌得特别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横冲直撞着要破体而出,她甚至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要去找妈妈爸爸…… 时知渺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直接走向房门。 一打开,浓重的、呛人的、灼热的黑烟,像野兽一样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时知渺瞳孔骤缩,就看到楼下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着火了……她家着火了!! 时知渺瞬间头皮发麻,立刻捂住口鼻,飞快将房门关上! 怎么会起火?! 好在学校里有定期教授遇到险情时的应对方式,她的脑子混沌又清醒,第一时间跑向浴室,打开水龙头,浸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然后跑回床上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119。 “……喂,消防队吗?!我家着火了!地址是西郊名苑1号楼……好大的火,整个一楼都被吞没了,我家里有很多人……” 听着接线员的安抚,时知渺才终于没有那么慌乱。 挂了电话,她惦记着妈妈爸爸,跌跌撞撞跑进浴室,将几条毛巾全部浸湿,披在身上,然后屏住呼吸,再次打开房门,弯着腰朝三楼跑去。 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楼梯间,视线一片模糊,时知渺的眼睛被刺痛得不断流泪,呼吸也变得很艰难。 时知渺紧紧捂着湿毛巾,却仍然能感觉到热气侵入她的肺部,灼烧着她,让她很难受,特别难受…… 她一路摸索到爸爸妈妈的房间,用力拍打着卧室的门板:“妈妈!爸爸!着火了!我们家着火了!” 房门很快被打开,时泊序一打开门,就看见外面的滚滚浓烟,脸色大变,连忙将女儿拉进来,迅速关上门: “渺渺,楼下怎么回事?怎么会起火?” 时知渺连忙将湿毛巾递给他,语速飞快:“不知道!我醒来就看见楼下起火了!可能是给妈妈煎药的炭炉没灭干净……我已经打119了,消防员让我们躲在房间,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他们十分钟之内到!” 卢婉霜也从床上下来,脸色苍白,表情惊慌:“渺渺,我们会不会有事?” “妈妈别怕!”时知渺跑过去,将另一条湿毛巾捂在妈妈的口鼻上,“我们不会有事的!” 时泊序跑进浴室,将能找到的毛巾、浴巾全部浸湿; 时知渺也扯下床单和毯子,抱到浴室淋湿,然后和爸爸一起用湿毯子堵紧房门的缝隙,又接了水浇在门板上,减缓木门被烧穿的速度。 可饶是如此,浓烟还是无孔不入地从细小的缝隙里渗进来,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温度不断升高。 卢婉霜的身体本就虚弱,此刻捂着胸口,脸色发青。 “婉婉。”时泊序将她扶到窗边,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但楼下已经起火,热浪同样扑面而来,烧得人难受。 时知渺跪在妈妈身边,握着她的手:“妈妈!再坚持一下!消防车马上就到了!” 卢婉霜看着她,眼神哀伤又温柔,反手握住女儿的手。 时知渺突然很想哭,不是怕死,是怕这种失去的预感成真:“……妈妈,别怕,我们都会没事的!一定会!” 这是时知渺此生度过的最漫长的十分钟。 就在他们三人都撑到极限时,时知渺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至近,像一束天光披落在他们身上。 噫呜——噫呜——噫呜—— 时知渺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抱住妈妈:“是消防车!消防车来了!” 很快,楼下就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云梯升起,靠近三楼的窗户。 “里面的人不要慌!小孩先出来!”消防员大喊道。 时知渺第一时间说:“一楼还有两个佣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消防员立刻对着对讲机重复,之后又对他们伸手:“小孩先出来!” 时知渺和时泊序不约而同地将卢婉霜往窗边送,交给窗外的消防员,之后,时泊序想将时知渺送出去,时知渺却将他往外推。 “渺渺,你先走!”时泊序急声道。 时知渺这一刻非常坚定,她必须看着爸爸妈妈安全逃离,她用尽全力将时泊序推出去。时泊序的手被消防员抓住,带离了房间。 时知渺是最后一个离开房子的,落地的那一瞬间,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昏死过去。 “……” 时知渺在昏睡中做了一个逼真到残酷的梦。 梦里没有消防车的警笛,只有吞噬一切的火海。 她看到爸爸妈妈和两个佣人都死在那一晚的大火里,直到天亮才被发现。 消防员用担架将他们抬了出来,她软倒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爸妈死而复生。 而她在往后漫长的十年里,也永远困在那一天,在每个受委屈的时刻,她都会绝望地想着,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一起死? “妈妈……爸爸……妈妈……” 时知渺呢喃着,又在混沌中听见有人喊她,“渺渺?渺渺?” 时知渺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几乎是从病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妈妈!爸爸!” 双腿刚刚着地,整个人就摔倒下去。 徐斯礼立刻接住她:“渺渺!” 时知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抓住他的手臂,语无伦次地问:“徐斯礼……我要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哪里?!” 她哭得浑身发抖,那个梦太真实了,就像是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一样。 “他们在,他们都在。”徐斯礼微微用力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一旁,“渺渺,你看,你爸爸妈妈都在。” 时知渺泪眼朦胧地望过去,果然看到卢婉霜和时泊序在另一张病床上,紧张地看着她。 “渺渺,妈妈在这里。”卢婉霜轻声唤她,眼里含泪。 时泊序也朝她伸手:“傻孩子,怎么哭成这样。” 时知渺怔怔地看着,视线一点点清晰,终于看清了父母的模样。 下一秒,她扑进父母的怀里!放声大哭,像是要把梦里的恐惧和悲伤全都哭出来。 卢婉霜紧紧抱着女儿,时泊序的大手也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梁若仪和徐庭琛在一旁看着,百感交集,梁若仪轻声说:“这孩子,昨晚肯定吓坏了。” 可只有时知渺知道,在那个逼真的梦里,她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他们。 她抽了抽鼻子,埋在父母怀里,不愿抬头。 时泊序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没事了,渺渺,没事了,大家都没事。陈姨和李姨也被救出来了,只是受伤,没有生命危险。” “这都多亏了你呢,还好你及时发现了大火,打了报警电话,否则我们都还在睡梦中,那真是逃不出了……” 徐斯礼站在一旁,缓缓吁出一口气。 确实是差一点,他都不敢想,如果时知渺昨晚没有坚持回家,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还好…… 还好。 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 第437章 IF线之公开恋情·上 时知渺9月份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报到时是爸爸妈妈陪她一起去的。 “渺渺,过来跟这个牌子合个影。” 卢婉霜病愈之后,气色红润,还爱上了摄影,平时就喜欢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大有要重新认识世界的架势。 时知渺配合地站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跟爸爸说话的那个慵懒身影——徐斯礼。 他两年前就来到美国,就读于哈佛。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双手插兜,嘴角勾着一抹时知渺从小看到大的散漫笑意。 卢婉霜和时泊序去前面参观的时候,徐斯礼慢悠悠地走过来,跟在时知渺身后,故意逗她: “妹妹,承认吧,你就是忍受不了跟我分开,才不远万里跑到美国读书,就是为了离我近一点~” 时知渺瞪他:“少自恋,我是因为这里是全球顶尖的医学院。” 徐斯礼才不管她怎么说,反正他就这样认为,弯唇道:“我以后见你就方便了。” “哪里方便了?一个在马里兰州,一个在马萨诸塞州,开车都要好几个小时呢。” 徐斯礼忽然凑得很近,近到时知渺能看清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小片阴影,她的呼吸情不自禁地顿了一下,随后就听到他一字一顿道: “我想见你,万水千山,只等闲。” “……”时知渺缓缓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假装对他的话无感。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男朋友是不是也这样,徐斯礼总是冷不丁说一些很肉麻的话;她也不知道别人谈恋爱会不会跟她一样,都在一起一二三四五年了,可还是免疫不了他的情话。 徐斯礼看她表面淡定,但耳根红彤彤的,忍不住笑了笑,飞快低下头亲了她一下。 “!徐斯礼!!” 时知渺吓了一跳,连忙推开他,紧张地看向父母的方向,确定他们没有发现,才生气地瞪他,“你干什么?” “都读大学了,谈个恋爱没关系吧?现在不是早恋了。”徐斯礼眯起桃花眼。 那可太有关系了……时知渺摸了摸鼻子。 他们实在太熟了。 从他穿开裆裤,她满地爬开始就在一起,两边家长眼里他们只是一起长大的兄妹,甚至没觉得他们之间需要注意“男女大防”,完全就是一家人,自然不会去想他们还会发展出别的感情。 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没准他们还不能接受呢。 徐斯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表情也危险了一些:“所以,我要当你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夫?嗯?” 哪有人说自己是情夫的啊……时知渺被他这个用词弄得好笑,但徐斯礼双手插兜,看向别处,只留给她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显然是不高兴了。 她抿了抿唇,见父母背对着他们,没注意到这边,便飞快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安抚这只不高兴的“大猫”。 “我又没说一直地下恋。”再等等嘛~ 徐斯礼垂眼看她,女孩穿着粉色的吊带连衣裙,脖颈修长,锁骨精致,像百花丛里开得最漂亮的芍药——谁对着花儿能生得起气呢? 他舌尖抵了下腮帮,真是拿她没办法,但就这么算了又有点气不顺,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泄火,他眯了眯眼,干脆搂住她的腰,一个转身就将她带到了墙后面。 “诶?!徐斯——”时知渺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他的吻直接落了下来。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小半年没见面了。 虽说每天都打电话开视频,但碰触不到对方的体温就是觉得不够,这个吻明显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徐斯礼吻得强势又深入,掠夺着她的呼吸。 时知渺起初还有些紧张地抓紧他胸口的衣服,可在他滚烫的唇舌的撩拨下,也渐渐软化下来,情不自禁搂上他的脖子,回应着他又重又欲的吻。 少年这两年已经完全成长为男人了,无论是身高,体型,力量感还是尺度,都已经不是中学的样子,接个吻也是花样百出,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寸,惹得她闷哼一声。 他圈着她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使得两人的身体密不透风地相贴。 “咳咳!” 突然有人用力咳嗽了两声。 时知渺瞬间惊醒!猛地一把推开徐斯礼,脸颊爆红!! 陆山南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穿着熨贴的衬衫与西裤,身姿挺拔,清隽俊逸,正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们。 几年前陆山南认祖归宗,定居美国,但这些年来依旧与时家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得知时知渺今天开学,他也过来帮忙。 他冷冷地看着徐斯礼,眼底带着一如既往的敌意,直接走过来,抓住时知渺的手腕: “爸妈在找你。” 然后拉着她就走。 徐斯礼嗤笑一声,脚步散漫地跟了上去。 · 时知渺的大学生活就此拉开帷幕。 医学院的课业比她想的还要繁重,不过对于学霸而言,最不怕的就是学术问题,两个月下来,时知渺已经完全适应节奏。 徐斯礼的甜言蜜语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每周都会从剑桥市开车过来陪她两天。 他们像普通情侣那样,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因为是在国外,不用担心被认识的人撞见,越发无所顾忌,甚至还会在校园里手牵手闲逛。 于是,时知渺的舍友们都知道,这位漂亮温柔的东方女孩,有个同样出色并且深爱她的男友。 舍友丽莎朝她挤眉弄眼:“你们这么相爱,是不是毕业就要结婚了?” 时知渺正梳着头发,闻言一愣:“我们还没跟家里人说呢。” 另一个舍友苏菲也凑过来,不可思议:“我记得你说你们中学就在一起了,都多少年了,居然还没让家里人知道吗?是他不肯带你公开,还是你不肯带他公开?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委屈……? 时知渺想起开学那天,徐斯礼那句“见不得光的情夫”……他好像是挺委屈。 但她要怎么跟爸妈开口呢? 总不能实话实说他们中学就背着家里人啃嘴巴了吧?(????ω????)?。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时知渺就觉得尴尬得不行,有种背德、乱伦的既视感……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坏处”。 过了几天,卢婉霜打来电话,关心女儿的学业与生活,时知渺心不在焉地应着,突发奇想,要不现在就试探一下妈妈的态度? “……妈妈,大学里好像好多同学都在谈恋爱耶,我能不能也……” 话还没说完呢,卢婉霜就立刻说:“渺渺,你可不能随便谈恋爱!尤其是跟国外那些男孩!他们的花花肠子多到你想不到!” “…………” 时知渺出师未捷身先死,一心虚,也不敢再说下去:“我没有谈恋爱,就是随口一说,妈妈你别紧张。” 知女莫若母,卢婉霜觉得时知渺突然提起这一茬,肯定是动了谈恋爱的心思,挂了电话,她沉思片刻,又把电话打给徐斯礼,让他在美国多看着点时知渺,别让她乱交男朋友! 徐斯礼气笑了,直接把电话打给时知渺。 “时渺渺同学,我刚接到我岳母的电话,委托我务必看好她的女儿,别让她乱交外国男朋友。” “所以,我的女朋友在外面有别的男朋友了?我这个正牌男朋友居然是通过岳母的提醒才知道,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时知渺头皮发麻,“不是不是,我本来是想试着跟我妈妈说我谈恋爱的事,但她反应很大,我就不敢开口了。” 徐斯礼显然没有被哄好:“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你还要编个外国男朋友去试探?” 时知渺咬了咬唇:“这么说吧,如果你有妹妹,你妹妹突然跟我哥谈恋爱了……” 徐斯礼直接一句:“那我会打死她,什么眼光看上一头猪?” 时知渺气笑:“你看,我爸妈虽然现在挺喜欢你,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他们也会觉得你是一头猪。” “……”徐斯礼啧了一声。 时知渺问:“你吃饭了吗?吃什么呀?” 徐斯礼懒洋洋地回道:“还没吃呢。被你气到了,决定接下来一个星期都不吃了,我要用饿死我自己的方式,来惩罚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坏女人。” 时知渺:“……”那、那有这么夸张啊? 两人插科打诨了几句,挂了电话。 时知渺继续写论文,但有些心不在焉……总觉得,徐斯礼刚才是真的有些不高兴。 换位思考,要是今天是她想公开,而徐斯礼藏着掖着,她应该也会很生气。 怎么办呢…… 次日是周五,早上时知渺看着课表,突然就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在学校系统里提交了本学期第一次事假申请,然后借了舍友丽莎的车,直接往剑桥市开去。 车子驶出市区,汇入洲际公路的车流。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房屋,这段路她第一次自己开,才发现比想象中更远,更枯燥。 而徐斯礼在过去两个月里,每周都重复着这段路程,风雨无阻。 只是因为想见她。 时知渺不由得握紧方向盘,心头涌起一股既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抵达哈佛校园时,已经是下午了。 古老的建筑,郁郁葱葱的草坪,悠闲的学生,这所世界顶尖大学,看着是要比寻常大学的氛围要好一些。 时知渺停好了车,有些茫然地在校园里打转,她不知道徐斯礼住哪栋宿舍楼。 拦住一个路过的学生:“同学,请问你知道徐斯礼吗?他住在哪栋宿舍楼?”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找徐?当然知道,他可是我们学校的名人。” 说着热情地指了方向,“往那边走,看见那栋红砖楼没有?他住在那栋的3楼。” 时知渺眨眨眼,徐斯礼说过自己在学校很有名,看来是真的。 她道了谢,顺着指引走过去。 到了楼下,正好有个男生脚步轻快地走出来,她刚要上前询问,男生却先认出了她:“你是时知渺吧?” 时知渺一愣:“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我在斯礼的宿舍见过你的照片。”男生笑了,“我是他的朋友,叫肖达明。你是来找他的?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得乐疯了!我带你上楼!” 两人往楼上走,肖达明十分热情,说徐斯礼每周都往马里兰州,稍微跟他熟点的朋友都知道他是去见他的女朋友~ 时知渺有点不好意思,想着那个男人怎么那么高调?虽说她在学校也没有刻意隐瞒,但比他还是差远了。 肖达明把她领到宿舍门口:“就是这间。我跟我女朋友约了看电影,先撤了,祝你们惊喜愉快~” 时知渺再次道谢。 推开门,走进去。 徐斯礼住的是单人宿舍,十分整洁干净——太子爷爱干净,每天都叫清洁。 时知渺四处打量,很快就看到床头柜上的相框,里面是两人去年夏天去海岛度假的时候,路人帮忙拍的合照。 无意间转头,发现书桌上、柜子上、墙上都有她的单人照…… 难怪肖达明一眼就认出她。 “徐斯礼,又要去马里兰州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对话声。 “是啊。”徐斯礼嗓音慵懒。 “我说兄弟,我最近新学了你们中国一个网络用词,叫‘舔狗’,你这副模样是不是有点不值钱了?” 徐斯礼嗤笑:“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乐意。” “行行行,你乐意。赶紧去吧,到那儿又要晚上!” 紧接着,门把手就被转动。 徐斯礼一开门,就看到站在书桌前的时知渺,空气瞬间静止了几秒。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时知渺刚要说话,他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时知渺:“……?” 又过了几秒,门才被再次推开。 时知渺好气又好笑:“干嘛?不想看到我啊?” 徐斯礼喉结动了动:“是不敢置信。”他快步朝她走去,“怎么来了?” “你找过我那么多次,我找你一次也不多吧。”时知渺带着点小抱怨和小委屈,“这条路真远啊,但是来哄你的话,我还是能坚持的。” 徐斯礼对她一向是没有要求,只凭她来找他这一件事,就算他真有什么火气,也已经烟消云散。 徐斯礼一步步走到时知渺的面前,捧起她的脸就吻下去。 时知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被他牢牢地抵在书桌边缘。 他吻得深入而迫切,撬开了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时知渺身体微微后仰,几乎承受不住他这铺天盖地的攫取,唇舌交缠间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寂静的宿舍里被无限放大。 他的吻时而温柔舔舐,时而强势攻占,她好像一颗糖果,被他翻来覆去品尝。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有些站不住,只能更紧地依附着他,仰着头,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呼吸越来越急促,空气也变得潮湿,黏腻又暧昧,是成年人都懂的那种感觉,心跳加速,不清不白。 徐斯礼的吻渐渐下移,流连到她的下巴,轻轻啃咬;又到她的脖颈,留下吻痕;继续埋到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她战栗。 “渺渺……”徐斯礼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欲。 时知渺这才找回一点神智,脸颊滚烫,眼尾湿漉漉的,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说:“徐斯礼,够了……” 徐斯礼抬起头,眼底是未退的暗潮。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红肿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克制着没有再继续,只是额头抵着她,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徐斯礼终于退后一步,气息不稳地问:“为什么想哄我?我又没说我生气了。” 时知渺道:“你没说,但我感觉出来你有点不高兴了。徐斯礼,我会慢慢跟我爸妈说我们谈恋爱的事的。” 徐斯礼嘴角勾起笑意,捏了捏她的脸:“这还差不多。不然,我就准备下周在校庆上给你唱首‘我无名分’了~” 第438章 IF线之白头偕老·下 虽然时知渺跑到哈佛来找他这件事很让徐斯礼感动,但他还是禁止她再做这样的事。 一是路太远,全程六七个小时,太辛苦; 二是不安全。在这片土地上,一个女大学生孤身开车跨越州际,怎么想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但时知渺说,她车上有枪。 她的枪法还是他亲手教的,他身为老师,对自己教的学生这么不自信吗? 至于路途远太辛苦什么的,时知渺抬起头看他,眸子清凌凌的: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也会心疼你每周都要长途开车六七个小时啊?” 为了让他答应,连这么直白的话都说得出来了,徐斯礼轻笑,低头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我们渺渺现在都会心疼老公啦。” 从中学起就被他“老公老婆”地占便宜,时知渺已经懒得纠正他了,只是偏过头,红着脸嘟囔了一句: “不要脸。” 徐斯礼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搂着她的腰,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这样,一个月,你来一次,我去三次。” 时知渺想了想,点头:“行。” 于是这个约定便这么定下来。 两人开启了“一比三”的频率,度过了一个学期。 那段时间,时知渺每天都很开心,心情一好,学习进步更是飞快,她的教授都夸她是难得一遇的外科天才,甚至还有医院和机构来接触她,提供优越的条件,希望她学成之后留在美国工作。 但时知渺并无这种打算,她一定是要回国的。 一切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时知渺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父母坦白自己和徐斯礼的事儿。 徐斯礼因此给她起了个“小蜗牛”的外号,嘲笑她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 时知渺自知理亏,只能忍辱负重地接受这个外号。 徐斯礼每次看她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想笑。 明明是父母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子,徐家待她也如同亲生,更别说还有他这个嚣张跋扈的男朋友,无论是在北城还是在哪里,她都能横着走,可她就是循规蹈矩不长歪,真是……天生的乖乖女啊。 乖乖女挺好,和他这个混世魔王是绝配^^。 · 新学期开始,3月份的哈佛校园,残雪开始融化。 这一周轮到时知渺来找徐斯礼~ 来了这么多次,时知渺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好,然后就往徐斯礼的宿舍走去。 刚到楼下,就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肖达明。 他身边又换了一个女孩,时知渺几乎每次来都能看到肖达明交新的女朋友。 这次是个中国面孔,长相清秀,穿着一条丝绒材质的长裙,看着颇有艺术气息。 肖达明也看到了时知渺,立刻热情地挥手,顺便拉着身边的女孩上前介绍: “这是我女朋友,薛昭妍,学艺术的,也是咱们中国人。昭妍,这就是时知渺,徐斯礼那家伙的宝贝女朋友。” 两个女人对视,时知渺心头无端掠过一种……不适感。 都说人是讲眼缘的,时知渺对这个薛昭妍,没眼缘。 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薛昭妍也微笑:“你好。” 三人简单聊了几句,肖达明就搂着他的新女朋友走了。 时知渺看着他们的背影,琢磨了一下自己对薛昭妍无缘无故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没想明白,转而给徐斯礼发信息:“你下课了吗?我到宿舍楼下了。” 徐斯礼很快回复:“还有十分钟,你先到宿舍休息(亲亲)(亲亲)。” 时知渺后退两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我要晒晒太阳,就在楼下坐着,你下课过来。” 春日明媚,时知渺喜欢~ 在她等待的十分钟里,有不少哈佛的学生路过,他们因为认识徐斯礼所以也认识她,跟她Say hello,其中一个华裔学姐还坐下来跟她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肖达明和他的新女友身上。 “薛的家境好像比较一般,能进哈佛艺术学院,费了很大功夫,可惜了,跟肖达明在一起。留学圈子里谁不知道,肖达明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完全就是糟蹋小姑娘。” 时知渺听着,心里那点莫名的感觉又深了一些。 徐斯礼下课立刻小跑过来,一眼就看到他的小蜗牛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径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天上是有FCF吗?看得这么入神。” 时知渺转头,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严肃道:“我是在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朋友不是好东西,那你会不会也是个坏东西?” 徐斯礼:“?” 他气笑了,“我上个课回来怎么就变成坏东西了?我哪个朋友?” “肖达明啊,”时知渺说,“我第一次来哈佛找你,就是他给我带的路。” 徐斯礼也捏住她的脸:“知道我的宿舍在哪就是我的朋友?这么说,整个哈佛的学生都能说是我的朋友。时渺渺同学对朋友的定义这么广泛呢?” 言下之意,他跟肖达明不熟。 时知渺这才“哦”了一声,收回手:“那就当我没说。” 徐斯礼眯起眼,捏她脸的手摸索她的脸颊:“污蔑完我就要一笔带过?时渺渺,在你眼里,我的脾气很好吗?” 时知渺眨眨眼:“那你要打我吗?” 徐斯礼勾唇,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扣着她的手就往宿舍带:“是的,我准备到床上好好‘殴打’你。” 一进宿舍门,徐斯礼就将门反锁上,随即将她抵在门后,吻重重落下来。 灵巧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着她纠缠不休,手掌隔着衣物在她腰侧摩挲,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她的肌肤。 时知渺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呼吸紊乱,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 吻从唇瓣蔓延至下巴,再流连到她敏感的颈侧,时知渺瑟缩了一下,徐斯礼的呼吸不由得加重,另一只手从她衣摆下方探入,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蕾絲面料揉弄。 时知渺脸烫得厉害,在他另一只手意图明确地往下探时,及时按住,声音带着轻颤:“不要……” 徐斯礼抬起头,眸色深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重的慾。 时知渺全身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很坚定:“不行的。” 徐斯礼压近,嗓音喑哑,“渺渺,你忍心?” 时知渺身子一僵,偏开头推他。 徐斯礼咬她的脸颊肉:“你就不怕把你老公憋出毛病?” “谁叫你……动不动就这样。”时知渺转回头瞪他,那眼神却因为含情的水汽显得没什么力道。 男人的自制力真差,几乎每次接吻都会。 徐斯礼亲她的眼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哼笑道:“动不动什么叫生理性喜欢,我这么喜欢你,没反应才有问题。” “……反正,结婚之前,不可以。” 徐斯礼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认命地松开她:“行吧,我去浴室解决。你在这里等我。” 时知渺飞快整理好衣服:“……谁要等你?我饿了,我要去食堂打饭。” 说完拿起他的学生卡就跑。 徐斯礼听着走廊里她噔噔噔跑远的脚步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气笑了,吊儿郎当地进浴室。 · 时知渺跑下楼,脸上的热度被春风一吹,消散了一些。 她摸了摸有些发麻的嘴唇,想他多久才能解决啊? 半个小时? 总不会是一个小时吧? 她跟陈纾禾聊过这个话题——男大学生的精力最充沛。 不行,不能再往下想了。 时知渺拍拍自己的脸颊,快步朝食堂走去,打算用美味的食物来“净化”肮脏的心灵。 哈佛的食堂好吃,时知渺喜欢咖喱鸡肉饭,买完转身,恰好跟薛昭妍的视线对个正着。 她一个人来打饭,目光相接时,先朝时知渺点了个头。 时知渺想了一下,朝她走了过去:“薛同学,是要买饭回宿舍吃吗?” 薛昭妍有些意外她主动来跟自己说话:“是的。” “我也要回宿舍,不介意的话,一起走一段?” 薛昭妍犹豫了一下,点头:“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而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枯枝洒下斑驳的光影。 时知渺斟酌片刻,开口道:“薛同学,有些话,由我来说可能有点冒昧,也有点交浅言深,但我真的有一种,我要是现在不说,以后可能会后悔的感觉,所以还是想跟你说一说。” 薛昭妍侧头看她:“什么事呢?” 时知渺道:“肖达明对你不是真心的,你最好重新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 薛昭妍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时同学,你这些话确实有些冒昧。” “我知道。我也只是觉得,你能考上哈佛,证明你本身非常优秀,值得获取更好的人生,也能结识更好的人。肖达明可能会……毁了你的一辈子。” 这话说出来,时知渺自己都惊了一下……但从见到薛昭妍开始,她心里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仿佛她们的交集不止这一面。 薛昭妍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宿舍楼时,她忽然笑了笑,看向时知渺: “很奇怪,我对你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觉得你说的这些话不是在危言耸听……好的,你说的话我记住了,我会自己考虑的。” 时知渺点到为止:“我到了,先上去了,再见。” “再见。” 时知渺上楼。 回到徐斯礼的宿舍,她一边按密码开门,一边扬声喊道:“徐斯礼,你洗完澡没有?我买了饭回来,要快点吃,不然冷掉了——?!” 门打开的瞬间,时知渺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斯礼已经换了一套衣服,穿戴整齐地站在书桌旁。 但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他妈妈梁若仪和她妈妈卢婉霜!! 时知渺整个人僵在门口,手里的饭盒都差点掉在地上。 卢婉霜看到女儿出现在这里,先是惊讶,随即意识到什么,脸色一下严肃起来,站起来就问:“渺渺,你怎么会在这里?” “……” 时知渺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妈妈,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周末了呀,我没什么事,就来找徐斯礼玩……妈妈,若仪阿姨,你们怎么会来?” 梁若仪温和道:“我和你妈妈来看秀,就想着由近及远,先来哈佛看看斯礼,明天再去霍普金斯看你。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卢婉霜却是不信时知渺的话:“从霍普金斯到哈佛,开车至少要六七个小时,你没事会跑这么远来玩?而且斯礼刚才跟我们说他女朋友刚走,床才没有收拾——渺渺,你跟他的女朋友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就是他那个‘女朋友’?” 时知渺肉眼可见地开始慌了:“妈妈,我……” 徐斯礼立刻上前,将时知渺护在身后:“婉婉阿姨,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和渺渺在一起了,渺渺一直说要跟您和叔叔说,是我觉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提比较合适,结果就耽误到现在。” “你们在一起?”卢婉霜压着火气,“斯礼,你跟渺渺一起长大,你是她的哥哥,你们这样像话吗?!” 时知渺就知道,如果让妈妈他们的事,妈妈一定会生气,这也是她一直不敢开口的原因。 她眼圈有点红:“妈妈,我们……” “你们什么你们?”卢婉霜无法接受,“你一个女孩子,跑到男生的学校来……渺渺,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妈妈!”时知渺眼泪夺眶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们又没做什么!而且现在什么年代了,自由恋爱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我说错了吗?”卢婉霜愠怒,“你们这就相当于乱伦!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哥哥和妹妹在一起,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时知渺吵道:“什么乱伦?!我又不是跟我哥在一起了,我跟徐斯礼是一起长大,但从来就不是兄妹!” 卢婉霜气结:“你还敢顶嘴!” 徐斯礼拉住时知渺,梁若仪也拉住卢婉霜:“婉婉,你在气头上,先冷静一点,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感情,咱们别太干涉他们了。” “我怎么可能不干涉?渺渺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是我的宝贝,她做错事,我当然要管!”卢婉霜看着多年好友,“若仪,你是不是你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梁若仪尴尬地笑:“我知道,斯礼去年跟我们说了,我和他爸爸也觉得突然,但是……” “你们都知道!”卢婉霜又看向时知渺,“就瞒着我和你爸?渺渺,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跟你爸爸?” 时知渺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徐斯礼将她完全挡在身后,看着卢婉霜: “婉婉阿姨,对不起让您这样知道。但我和渺渺不是乱伦,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只是比她大几岁,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她是认真的,我们也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如果您要怪,那就怪我,是我先动的心,是我追的她。” 卢婉霜看着这两人,跟对苦命鸳鸯似的,她呼吸有些急促,后退了两步,坐在椅上。 梁若仪倒了杯水递给她,温声说:“婉霜,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你看这两个孩子,斯礼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他要是真对渺渺不好,不用你说,我先打断他的腿。” 卢婉霜不说话,只是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 梁若仪坐到她身边,轻声道:“还记得我们大学时候吗?你说要是我是男的,你就嫁给我。我说那你女儿将来嫁给我儿子,咱们亲上加亲——那时候是玩笑话,可现在想想,知根知底的,总比渺渺将来找个我们不了解的人强,是不是?” 卢婉霜愣了一下,想起二十多年前的玩笑,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梁若仪继续道:“斯礼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品性你最清楚。这些年他是怎么对渺渺的,你也看在眼里。小时候渺渺生病,他比谁都着急;渺渺学医辛苦,他每周开六七个小时车去看她。这份心意,难道不值得给个机会吗?” 卢婉霜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她看向还在掉眼泪的女儿,心软了:“渺渺,过来。” 时知渺还在怄气,不肯过去。 卢婉霜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声音和缓下来:“妈妈刚才话说重了,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气恼口不择言,不是真的觉得你不好。你在妈妈心里,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妈妈……”时知渺扑进妈妈怀里,“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有想跟你们说的……我真的喜欢徐斯礼,你就同意我们在一起吧。” 卢婉霜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看向徐斯礼:“你刚才说,是你先喜欢渺渺?” 徐斯礼认真点头:“是的。一直都很爱她。” “我们都很爱渺渺,”梁若仪笑着说,“他爸说,要是渺渺能当儿媳妇,他做梦都能笑醒。我们说好了,等渺渺毕业,就正式去你家提亲。” 卢婉霜终于露出了笑容:“你们还挺着急。” 梁若仪扬眉:“当然要着急,这么好的女孩子,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要不是斯礼先下手为强,哪还有这臭小子的份儿?斯礼像你,你当初看上时泊序不也是果断追到手?” 卢婉霜失笑,嗔了好友一眼:“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当初徐庭琛追你,你明明欢喜得要命,还故作矜持地钓着人家!你儿子像你,花招多!” 梁若仪爽朗大笑,宿舍里的气氛总算好起来。 卢婉霜看向徐斯礼:“斯礼啊,阿姨刚才情绪失控,说了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对渺渺好。她是我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受过委屈。” 徐斯礼弯唇:“婉婉阿姨,我向您保证,这辈子都不会让渺渺受委屈。我会用我的一切对她好的。” 卢婉霜点点头,又去看女儿:“以后有事,不许瞒着家里,听到没有?” 时知渺瘪嘴:“哦。” 趁着卢婉霜和梁若仪说话,徐斯礼挪到时知渺身边,小声地哄着他的小蜗牛:“宝宝还委屈吗?我给你发微信了,说了妈妈们来了,你没看到。” “怪我啊?”时知渺幽幽。 “没有没有,要不然给你掐?”徐斯礼低头看着她,把腰扭向她。 时知渺也不客气,狠狠掐了一把他后腰,徐斯礼“嘶”了一声,没有躲:“要不然再给你咬一口?” “……”时知渺又没有家暴倾向! 她冷哼一声,收回手看向别处不理他,徐斯礼便耐心继续哄着,两个人窃窃私语。 原本在说话的两位妈妈不知何时停下了对话,转头去看他们—— 日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对少男少女身上,一个扭着头神情傲娇,一个眉眼含笑温声细语,青春的气息充盈着他们的周身,像连浮动的发丝都会呼吸。 就是很般配的一对啊! 两家世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心意相通,白头偕老,没有比这更好的姻缘了! 第439章 陈陆番外·姐姐,我好想你 陈纾禾今天加班。 可能是因为科室有人吃了毛血旺,半夜有两个原本还要过两天才生的孕妇,突然提前发动了,导致她原本已经下班回家,还被叫回去接生,凌晨三点半才回到小公寓。 她一边走一边给时知渺发微信——虽然那边早就抱着老公孩子睡着了,但不妨碍她絮絮叨叨。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小王明天得被我锤死!让她别吃毛血旺她就不信!果然吧!毛血旺,血旺,旺!这种东西是医生能随便吃的吗?果然就血旺了吧,可恶啊!!” 更可恶的是,走到单元楼楼下,陈纾禾发现头顶的路灯坏了,明明她回医院前还好好的,烦。 她皱着眉,一边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一边找IC卡刷门禁。 突然! 路边的冬青丛里“嗖”地蹿出一个黑影! !!陈纾禾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叫出声——目光追着黑影一看,才发现是只黑猫。 “……我的天。” 她的心脏还在怦怦跳,再一看,黑猫蹲在半明不暗的角落舔爪子,舔了两下,又扭过头,冲冬青丛的方向“喵”了一声~ 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的?明天就把你抓去绝育……”陈纾禾回头准备继续开门,阴影里伸出什么东西,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 陈纾禾心脏骤停! 下意识低头去看,月光朦胧,那好像是一只人手!?! 陈纾禾平时算胆子很大的人,但三更半夜脚踝被一只从地下冒出来的手抓住,她也遭不住啊!!最后的本能就是踢开那只手飞快后退! “什么东西!?” 那只手被踢开后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 陈纾禾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只手腕不算纤细,看得出是一只男人的手,骨感强烈,即便光线不亮,也看得出皮肤很白,于是就衬得腕骨上的一条红绳很显眼。 红绳是很简单的款式,但编得不太规整,有几股线已经起了毛边。 陈纾禾愣住,这…… 这好像是她编的那条红绳……? 那天她坐在男人的怀里看电影,随意地把玩着男人的手掌,玩着玩着,就没心思看电影了,只去看男人的手。 觉得,这个人怎么哪都很好看? 脸就算了,手也跟画出来的似的,从手腕到手背再到手指,完美极了,让人一看就想…… 舔一下。 他明年25岁,是本命年,虽然假洋鬼子不信这个,但她还是心血来潮,想给他编一根红绳戴着,买的没意思,自己亲手编。 不是每个医生的手都很巧,她对着教程编废了五六七八九根,才勉强弄出一根能看的,塞给男人的时候,怕他嫌弃嘲笑不喜欢,就故作随意地丢下一句,“不喜欢就扔了吧”。 他说:“姐姐送给我的东西,我会一直一直戴着,直到我死后,和我的骨灰一起,埋进坟墓里。” “……” 陈纾禾攥紧了手机,用手电筒照过去。 那张脸在半明不暗的光线下,依然漂亮得惊心动魄。 五官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毫无血色,皮肤白得像冷玉,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夜露的水光。 他闭着眼,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 ……真的是陆锦辛。 他微微蜷缩着身体,身下有一大片血。 “……陆锦辛?你怎么了?” 陈纾禾立刻蹲下身,用手去拍他的脸,“陆锦辛?醒醒!出什么事了?” 他的脸很凉,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 陈纾禾喉咙紧了一下——不是心疼,是惊吓——她告诉自己,只是惊吓。 “陆锦辛!” 她加大力度拍了拍,他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 原本漂亮的狐狸眼,此刻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瞳孔涣散了几秒,才慢慢聚焦到她脸上。 然后他很慢很淡很虚很弱地笑了一下。 “……姐姐……” “我终于……见到你了……” 说完这一句,他又昏死过去。 陈纾禾咬住下唇,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但也不敢再喊了,怕把其他人引过来……万一他是遇到仇杀,把仇人引过来就完了。 她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理会,就像时知渺说的,她们都是对着“希波克拉底”誓言发过誓的医生,就算他坏事做尽,他讨厌得要命,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陈纾禾深吸一口气,迅速检查他的身体。 他穿着一件黑大衣,里面是黑衬衫,腹部的位置颜色深,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衬衫—— 腹部左侧,一道刀口,血还在往外渗,但流速不快。 陈纾禾迅速作出判断,应该没有伤到要害,出血量看着吓人,但没到致命的地步。 她在送医和自行处理之间选了后者——他伤得这么重,还强撑着来找她,可能就是不能去医院,她还是不要贸然动作比较好。 但她是妇产科医生,也不太会处理这种外科伤口,总不能按照剖宫产给他处理吧? 陈纾禾咂咂嘴,骂了一句:“陆锦辛,你真会给我添麻烦!” 然后掏出手机,快速翻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男人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小陈?” “师兄,是我。”陈纾禾压低声音,“我这边有个朋友,腹部被人捅了一刀,应该没有伤到脏器,但需要缝合。你现在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对面沉默了两秒:“送医院啊,找我干嘛?” “不方便。”陈纾禾言简意赅。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我过来。” “谢谢。” 挂了电话,陈纾禾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去扶陆锦辛。 他看起来瘦,但实际重量不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往单元楼里走。 电梯里,他靠在她身上,脑袋垂着,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掉。 陈纾禾目视前方,从电梯壁里看他。 惨白的顶灯把他的脸照得更加没有血色。 她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知道是他告诉时知渺西郊别苑起火跟她有关系,企图离间她和时知渺的关系,甚至还可能杀秦牧川灭口,她气得发疯,对他撂了很多狠话。 说他是怪物。 说恨不得他从没出现在这个世界过。 之后他就被警察带走调查,最后查清,秦牧川是陈橙杀的,跟他没关系,但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 只遥遥见过一面。 她以为那是他们最后一面。 没想到…… 电梯到了。 陈纾禾把他拖进家门,踉踉跄跄地扶到卧室床上放好,又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拿了条干净毛巾。 毛巾浸了热水,拧干,她坐到他身边,一点一点擦掉他脸上的汗渍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灰。 他的脸在热毛巾的擦拭下,慢慢恢复了一点温度。 擦到脸颊时,他的嘴唇动了动: “……姐姐。” 声音很轻,像是梦呓。 陈纾禾的手顿了一下。 “姐姐……”他又喃喃了一句。 陈纾禾没回应,继续帮他擦脸。 擦完脸,她放下毛巾,伸手去解他的衬衫,刀口附近的布料都通透了,她帮人接生见过更多的血,都能面不改色。但这次看到他的,却忍不住打了个战栗。 终于把衬衫解开,他的身体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皮肤白得近乎病态,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陈纾禾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移开目光,从家里找到急救箱,先拿纱布按住他的伤口止血。 大概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她快步去开门,门外站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提着个银色的小箱子,一脸“你又惹什么麻烦了”的表情。 这是她同校的师兄,关系一直不错。 “人呢?” “房间床上。” 师兄换鞋,进房,看到床上的男人,挑了挑眉:“我去,这长得可真够可以的,难怪你要救。又看上了?” 陈纾禾懒得理他:“快点,别贫。” 师兄打开箱子,戴上口罩与手套,开始清创、缝合。 整个过程大概四十分钟,陈纾禾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递纱布、递缝合线。 师兄手法很是可以,伤口处理得干净完美,他又检查了一遍,道: “出血量看着多,但确实没伤到脏器,这小子命大。不过安全起见,还是送医院拍个片比较好。” 陈纾禾无情:“他命硬,死不了。” 师兄也不多问其他,开始收拾工具。 陈纾禾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找出一个红色首饰盒,等师兄进浴室洗干净手出来,她就直接递过去: “给嫂子戴着玩儿。” 师兄打开一看,好大一条金项链。 他笑了笑:“行,收下了,钱货两讫,今晚我没来过。” 他没推脱,收下了“封口费”,然后就拎着小箱子走了。 陈纾禾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反锁,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就将额头抵在门上休息一下。 不曾想,身后贴上来一具微凉的身体。 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轻轻抱住了她。 “……姐姐。” 陆锦辛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像一只受伤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兽。 “我好想你。” 第440章 陈陆番外·你又玩什么把戏 陈纾禾被那具微凉的身体抱住,不知怎的恍惚了一下。 直到两秒之后,她才猛地回神! 不是……不对!啥啊! 她倏地转身,错愕地看着男人:“你怎么醒了??你怎么下床了??我师兄给你用了麻药啊!” 缝合伤口必须用麻药,麻药的药效最快也得到明天中午,他怎么马上就醒过来,还能下床了?? 陆锦辛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但意识还算清醒,听见她的问话,还笑了笑,虚弱又温柔: “麻药,对我没有用。” 陈纾禾一愣:“你对麻醉耐药?怎么可能?” 这是极小概率的事,她从业这么多年,只在文献里见过。 陆锦辛轻轻眨了眨眼,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从小,就这样。” “……” 陈纾禾咬了咬后牙,她是医生,比谁都清楚,麻醉失效的情况下,直接缝合伤口有多疼。 每一针穿过皮肉、每一次拉紧缝合线,病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说一句凌迟,都不为过。 可他刚才,一声都没吭。 就那么躺着,任由她师兄在他身上穿针引线。 陈纾禾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突然有点烦躁,冷着脸说:“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既然你醒了,那就走吧。” 说完她就直接越过他要回房。 陆锦辛却伸手拉住她,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陈纾禾条件反射地甩开。 他又握住。 她又甩开。 他又握住。 她准备再次甩开—— “姐姐。” 陆锦辛沙哑地喊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疼。” 他说,“你抱抱我。” 陈纾禾的动作顿住了。 她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狐狸眼此刻虚浮,无力,还有显而易见的脆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的浮木,乞求浮木不要丢下他。 陈纾禾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动,还是冷着脸。 陆锦辛突然闷哼一声,修长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陈纾禾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他高挑的身形压过来,她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双手扶着他的身体,整个人都倒在她身上,两人就这么以相拥的姿势抱在一起。 “……” 陈纾禾僵了两秒,突然泄了气,没再推开他。 只是声音还是硬邦邦:“养好伤就给我走。” 陆锦辛没有说话,将脸更深地埋进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然后,微微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脖颈。 他开始吻她,一下,一下,从脖颈侧面,到耳垂下方,又含着她的耳垂。他的唇很干,有些起皮,但舌头很软,带着微微的热度。 吻着吻着,又张开嘴,咬住她的一小块皮肤,用牙齿细细地磨。 不疼,但是痒。 那种痒从皮肤表面一路钻到骨头里,再从骨头里漫出来,变成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陈纾禾的呼吸重了一分。 她能感觉到他的舌尖抵在那小块皮肤上,轻轻地舔,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他的呼吸越来越烫,喷洒在她颈间,像要把她焚毁。 “……陆锦辛。” 陈纾禾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稳的颤,“别得寸进尺。” 陆锦辛这才乖乖停下来,继续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依旧滚烫,含糊地喊:“姐姐……” 陈纾禾深吸了一口气,扶着他往客房走。 陆锦辛不知道来过她家多少次,对她家非常熟悉,不用眼睛看路也知道她会把自己带去哪里,停下来不肯再走。 “不去客房……我要和姐姐睡……” 陈纾禾面无表情:“滚蛋。” 她不答应,他就不走。 苍白的脸,执拗的眼,虚弱到站都站不稳还偏偏不肯妥协的姿态。 放在平时陈纾禾肯定已经一巴掌扇过去,肯留你住下去就感恩戴德吧还敢跟她对着干?! 但他现在身受重伤,失血过多,刚才还被硬生生缝合了伤口,现在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她,陈纾禾骨子里的“救风尘病”又发作了。 啧了一声:“行行行。” 她妥协了,语气满是彻底认命的无奈,“我们,一起,在客卧睡。行了吧?” 陆锦辛这才露出笑。 陈纾禾继续扶着他往客卧而去,一边走一边没好气地说,“你瞎了是不是?主卧的床都弄脏了,怎么睡?我本来就是在客卧睡的。” 陆锦辛垂着眼,轻声说:“对不起,我忘记了。姐姐爱干净,以前床上都是水都不肯睡,何况是血。” 陈纾禾没接话。 陆锦辛却不依不饶,舔了一下嘴唇,说:“姐姐,我想喝你的‘水’。” 陈纾禾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水”! 这个小王八蛋,都快要死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些! 她有点火气,直接把他丢到客卧床上,毫不温柔,也没去刻意避开他的伤。 陆锦辛直接摔在床上,顿时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手捂住腹部伤口的位置,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霎时间白得几乎透明。 “……疼……!” 陈纾禾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 “我只是收留你养伤,没想跟你有别的关系。你再姓骚扰我,我就把你丢出去自生自灭。”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陈纾禾仔细一看,哦,已经昏过去了。 活该。 陈纾禾懒得理他,抓起被子盖在他身上,然后转身出了客卧。 她没有睡意。 在客厅站了几秒后,干脆去主卧收拾那张被血弄脏的床。 她将床单、被褥,全部拆下来,一股脑丢进洗衣机,然后转身靠站在洗衣机上,拿出一部手机——是刚才从陆锦辛身上搜出来的。 她本想给他的手下,那个大块头阿强或者玲姐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这个人带回去。 在发生这么多事后,她真的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的交集。 可没想到,按了半天,手机开不了机。 她又连接了充电器,手机还是毫无反应,好像是摔坏了? “……草。” 陈纾禾无语,把手机丢在茶几上,她没有阿强或玲姐或他身边任何人的联系方式,没法儿叫谁来把他带走。 别无他法,只能收留。 · 第二天上午。 陈纾禾昨晚加班到凌晨,今天可以下午再去上班。 她在沙发上睡到十点多才醒,迷迷瞪瞪地去主卧洗漱,完事儿了才想起,客卧里还有个人。 她也不着急去看人怎么样,先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拿了块三明治,然后边吃边去客卧。 推开门。 床上的人还是她昨晚离开时的姿势,蜷缩着,一动不动。 陈纾禾皱了皱眉,走过去看,陆锦辛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陈纾禾立刻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烫。 很烫。 发烧了。 她骂了一声,转身去客厅翻出体温枪和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对着他的额头“嘀——”了一下,39.7,高烧。 陈纾禾又拍拍他的脸:“陆锦辛,陆锦辛,陆锦辛!” 陆锦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比昨晚更虚了。 陈纾禾说:“你发烧了,吃两颗退烧药。” 她把药塞进他嘴里,喂了水,看着他咽下去,这才将他放回床上。 “等会儿应该会退烧,你自己感受感受。我要去上班了,你饿了就自己去厨房找吃的。” 陆锦辛似乎“嗯”了一声,陈纾禾没听清,也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下午,她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 但偶尔空闲的间隙,脑子里会闪过那张虚弱的脸。 ……她没有担心他,只是怕人死在她家里,会惹麻烦而已。 晚上下班,时知渺邀她去家里吃饭,徐斯礼当厨师,炸炸当“玩偶”,蒲公英陪玩。 这可是堪称“国宴”级别的待遇,但:“呃,改天吧,我晚上有点事儿。” ?“什么事?”什么事能让她拒绝此等服务? “唔,抓流浪猫去绝育。”说完,陈纾禾摸了摸鼻子。 糊弄完时知渺,陈纾禾快速回到了公寓。 推开客卧的门,床上的人侧躺着,双腿蜷起来,把被子推到腰下面,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陈纾禾用体温枪测了一下,39.3,还在烧。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苍白的脸因为高烧而泛着病态的红。 ……明明是个麻烦精,明明是个疯子,明明她恨他恨得要命,明明她应该直接把他丢出去…… 可天人交战到最后,她还是拿出了手机,拨通了师兄的号码。 “喂,师兄,是我。那个人发烧了,烧了一天,吃什么药?” “那是炎症了吧?正常,那么大的伤口,又没有完全无菌操作,肯定会有感染。我把药名发微信给你,你去药店买给他吃,明天没有好转的话,我过来看看。” “好。” 陈纾禾收到药名,下楼去药店买。 买完回来,客卧里却空了。 “?”陈纾禾愣了愣,他走了? 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她不愿细想。 走了就走了,省得碍眼。 她直接把药丢在床头柜上,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一具带着热气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 手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住,脸埋在她后颈,深深埋着。 “……姐姐。”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以为,你又丢下了。” 陈纾禾僵在原地,攥紧了手指。 不知怎的,她突然感觉心潮一阵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击,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喉咙有些梗,咬牙问:“陆锦辛,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 第441章 陈陆番外·我知道我是怪物 “没有玩把戏……” 陆锦辛把脸埋在她的后颈里,“就是怕姐姐走了。” 陈纾禾咽了一下喉咙,不让自己继续陷在情绪里,用力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面对他。 他站在那儿,脸颊依旧泛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一只怕被主人丢弃的狗。 “你没失忆吧?”陈纾禾语气硬邦邦,“没忘记我们上次分开,发生了什么事吧?” 陆锦辛垂下脑袋,闷声说:“失忆了。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姐姐也不要记得了。” 陈纾禾气笑。 她直接抬手掐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不记得了是吧?行,那我帮你记起来。我说——我们玩、完、了。” “我发高烧了,”陆锦辛将耍赖进行到底,“烧得耳朵也听不见。” 陈纾禾没理他,继续说:“我还骂你,说你是怪物,是神经病,说巴不得你从来没来到这个世界上过!” 陆锦辛眼里掠过一丝锋芒,陈纾禾以为他终于要有脾气了。 结果下一秒,那点锋芒又软了下去,他继续自洽道:“因为那个时候,姐姐以为是我杀了秦牧川,说的是气话。后来证明我没有杀,那么这些话,就都不算数了。” 陈纾禾气极反笑:“你还挺会自我安慰的。” 陆锦辛伸手又抱住她。 这次抱得更紧,整个身体都挂在她身上,下巴抵在她肩窝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姐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 陈纾禾冷声说,“不可能。” 她用力推开他,面无表情。 陆锦辛被她推开,晃了晃,站稳了,还是看着她。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陈纾禾扯了一下嘴角:“确实没有什么是不可能。但我已经没有兴趣跟你纠缠。” “你就是一个疯子,做事随心所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还有我身边的人,都被你设计过、伤害过。我再跟你在一起,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你捅一刀?” 陆锦辛垂下眼帘,好一会儿没说话,因为接不上话,于是干脆—— 晃了晃身体,直接朝她的方向倒下来。 !?陈纾禾下意识伸手接住他,他顺势挂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陈纾禾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是装的!! “陆锦辛!” 没有反应。 陈纾禾没那么好的耐心,直接把人推开! 陆锦辛往后倒在床上,继续一动不动。 陈纾禾踢了踢他的腿。 没有反应。 再踢。 还是没反应。 只是皱着眉,呼吸急促,眼尾泛红,很难受的样子。 陈纾禾盯着他看了几秒,烦躁地“啧”了一声,抓起刚才买来的几盒药,分别抠出药丸,然后一股脑塞进他嘴里,又拿起床头柜上的冷水灌进他嘴里。 陆锦辛喉咙被迫吞咽,某一下还呛到了,捂着伤处咳嗽起来。 陈纾禾没再理他,转身出了客卧,去了厨房。 ——还没吃饭,饿死了。 她打开冰箱,拿了番茄和肉糜,准备做个番茄肉酱面。 关上冰箱前她想到什么,又四处看了看,发现陆锦辛好像今天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爱吃不吃,饿死算球。 陈纾禾满脸烦躁,直接开煤气灶烧水煮面,只煮自己那一份。 吃完,她把碗洗了,去主卧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她却觉得一点都不舒服,胸口好像压着什么,她觉得很不舒服。 饿了一天。 烧了一天。 还装晕。 真是个疯子! 洗完出来,她擦着头发往梳妆台走,眼尾无意间扫过大床,突然发现床上多了个人。 陆锦辛躺在她的位置,枕着她的枕头,盖着她的被子,闭着眼睛睡觉,呼吸混乱。 陈纾禾无端想起过去他们在这张床上纏綿的画面……磨了磨后牙,懒得计较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吹干头发,玩手机,困了才起身回床,掀开被子,躺到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闭上眼。 乱糟糟的一天,她累极了,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溫熱,潮濕,柔軟。 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蠕动。 她神志不清地伸手抓了一下——抓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陈纾禾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低头一看! 陆锦辛不知道什么时候鑽進了她的睡裙里,趴在她胸口,脸埋在她胸前,嘴唇含著她一侧的柔软,轻轻地吮。 他的舌头,抵在那一点上,一下一下地舔。 溫熱,潮濕,酥麻。 陈纾禾的身體瞬间來了感覺,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炸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小腹不受控制地收紧,脚趾抓紧了床单。 “……陆锦辛!” 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衣服里拽出来。 他抬起头,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依旧漂亮,妖异,嘴唇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湿润,眼睛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两点星火,灼灼地盯着她。 “姐姐。”他沙哑道,“我饿。” 陈纾禾气得要命,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不重不轻的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陆锦辛挨了打,也没生气,依旧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似乎更亮了。 陈纾禾推开他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衣服淩亂地敞着,露出大片的皮肤。 他刚才吮过的那一侧,还湿润着,在月光下泛着水光。 陆锦辛的目光落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又扑过来,像一头猎豹,动作又快又准,直接把她压回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床垫之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滚烫,眼睛里的光危险又炽热。 “姐姐。”他的目光像淬了火,“我服务你好不好?” 陈纾禾盯着他,咬牙切齿:“滚蛋。” 他没滚。 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皮肤上:“我刚才,摸到了。” “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紓解了?” 他的手往下探,隔着薄薄的睡裤,轻轻按了一下,“湿得好快……” “我帮你吧。” 陈纾禾的脸瞬间烧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滚!” 她伸手推他,推不动。 他看起来虚弱,但此刻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却强势得吓人,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野兽。 陆锦辛低下头,直接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滚烫,带着高烧的温度,舌头探进来,缠住她的,不容拒绝地吮吸,掠奪,侵佔。 陈纾禾挣扎,推他,打他,他都不为所动。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她咬了咬牙,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他的腹部,正中伤口! “嘶——!” 陆锦辛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从她身上滚到一边。 陈纾禾迅速坐起来,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瞬间驱散黑暗,照亮床上的一切。 陆锦辛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嘴唇紧紧抿着,忍着剧痛。 陈纾禾喘息着,冷冷地看他。 他突然一动不动,好似疼晕过去了。 陈纾禾不信,又踢了一下他的腰:“又装死是吧?” ……但她刚才那一脚确实没有收力,正中他的伤口……不会真被他踹死了吧? 陈纾禾爬过去看他:“陆锦……” 陆锦辛突然睁开眼!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扣住她的手腕,一个翻身,再次把她压在身下! “你——” “姐姐明明心里有我。”陆锦辛笑了,“总是对我心软。” 陈纾禾意识到自己又被他骗了,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陆锦辛!”她拼命挣扎,屈起膝盖想再踹他,“你给我滚!” 他没放手,她踢到他腹部的伤口,他也只是闷哼一声,皱起眉头,但压着她的力道丝毫未减。 “姐姐。”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东西。 “姐姐对我就不能宽容一点吗?” “我又不是正常人。” 陈纾禾气得呼吸急促:“你又在说什么疯话?” 陆锦辛看着她,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社会对残疾人,都很宽容。姐姐对我为什么不能宽容呢?” 陈纾禾气极反笑:“你是残疾人吗?” “我是。” 他说。 “兄妹亂倫生下的孩子,确实不叫残疾人,应该叫……怪物吧。” ?! 卧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客厅那台座钟的嘀嗒声。 陈纾禾茫然地看着他,他……说什么?什么……东西? 陆锦辛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很黑很黑,黑得有些怪异,像某种动物,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陈纾禾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陆锦辛看着她愣住的样子,嘴角的笑越来越深,但是个人都看得出,那不是真心的笑。 他松开按着她的手,身体放松地趴在她的胸口: “吓到姐姐了?” 第442章 陈陆番外·她是不是太狠心 “……” 陈纾禾躺在那里,胸口压着他的重量,脑子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过,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在说疯话。” 她不信。 陆锦辛闷闷地笑了一声:“啊,我也希望不是真的。” 陈纾禾抿紧了唇:“根本就不可能。有血缘关系的男女,生下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健康康?都会有基因缺陷的,你……” “姐姐不是总骂我是神经病吗?”陆锦辛打断她的话,抬起头,笑着望着她。 陈纾禾:“……” 他那张脸,漂亮得不可思议,每一分好似造物主的炫技,如梦似幻不似真人。 以前陈纾禾只是觉得他好看,但听了他那句话后,这份“好看”,在她眼里,平白的多了几分……诡异感。 他慢慢说着:“我天生情感淡薄,无法与人建立起平等友善的关系;不懂什么是爱,也不懂什么是被爱,利益至上是唯一准则;日常对绝大多数事情兴致缺缺,但对想要的东西,又有超乎常人的偏执和占有欲。” “情绪失控的时候,会有暴力倾向,要用铁链把自己锁起来,才能不出去搞破坏;对疼痛的耐受度也超出正常人的范围,对麻醉药物更是天然耐药。” “哦,我还有,性瘾。” 他嘴角弯起来,“姐姐,你觉得这样的我,是‘正常’‘健康’的人吗?” “…………” 陈纾禾一时间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他。 她原本是不信的。 兄妹乱伦,生下孩子,这不是古早狗血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现实里怎么会发生?怎么会被他遇到? 可他像对主治医生自诉病情一样,讲述自身情况,又确实……很不正常。 他好像真的,有病。 “……为什么会这样?”陈纾禾咬唇,“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问的当然是他的父母。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陆锦辛趴回她胸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谁知道呢,我没问过。下次你遇到母亲,可以问问她。” 陈纾禾说不出话,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父母是兄妹。 ……他是乱伦生下的孩子。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难怪他会说,别人觉得他是怪物,没有人敢靠近他,没有人想要他,只有她坚定地走向他,没有索取任何东西地只要他…… 难怪他会缠着自己不放…… 他从小就没有被好好对待过,她色迷心窍的主动靠近,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在意”,所以他就赖上她了。 陈纾禾突然有点头痛…… “你父亲呢?”她下意识问。 陆锦辛笑了一声,笑声闷在她胸口,震得她心脏发麻。 “不在了啊。姐姐吓傻了吗?他是我联合阮听竹弄死的啊。” 陈纾禾愣了一下。 ……是了。 这件事她听时知渺说过,他找来阮听竹,对重病卧床的陆老爷子下手,加速了他的死亡。 之前她以为他只是为了利益,为了夺权,为了拿下陆家,可现在看…… 也许不只是为了夺权。 也许,还是为了弑父。 “……” 陆锦辛抱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蜷缩着,充满依赖。 “家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世,包括半途认祖归宗的陆山南。”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都不敢靠近我,都在背地里诅咒我死,都希望我从来没有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他的声音更轻了。 “他们都在讽刺我,伤害我。” “他们好坏。” 最后四个字,像孩子撒娇。 陈纾禾心头大动,不由得低头去看他。 他搂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独步,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长发垂下来,毛茸茸的;肩膀塌着,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 陈纾禾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疼他。 他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明明是父母无德、父母犯错,他却承担了所有后果。 被当成怪物,被孤立,被诅咒,被伤害。 他们不教他什么是感情,只告诉他怎么计较得失,所以他不懂她和时知渺的羁绊。 从来没有人对他好,所以他把她的那一点点好,当成了救命稻草。 她想起他那次失控的样子,被铁链锁在床上,像一头困兽般嘶吼。 他应该是真的有精神疾病,行为逻辑和情感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样。 那…… 那她是不是……可以不那么苛责他做过的一些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纾禾就猛地清醒过来! 不。 她不能这么想。 “陆锦辛。” “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真的不懂感情,但也不是你可以伤害别人的理由。” 陆锦辛趴在她肚子上,没动。 陈纾禾继续说下去:“你不是傻子,你甚至很聪明,你不可能不知道,你那么做,会让我受伤,让我难过,可你还是为了能独占我去做了,你只在乎你自己,这些不是你一句‘我不是正常人’就能一笔勾销的。” “你还绑架我,软禁我,强迫我,这些事,也不是你一句‘没有人教过我’,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的。” “你天生情感淡薄,那是你的命。但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否认你的遭遇很惨。但惨不是免罪金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比你更惨,但他们没有去伤害别人。” “所以,” “别想用这个让我心软。” “我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她伸手去推他。 推了一下,没推动。 再推一下,他还是没动。 陈纾禾仰起身体一看—— 陆锦辛的呼吸均匀绵长,好像睡着了? 陈纾禾有点怀疑他装睡。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呼吸平稳,眉头舒展,睫毛安静地垂着……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 陈纾禾推他的手停下来。 盯着他看了几秒,到底是没再动。 算了。 推开他,他醒了,更烦人。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但比之前好多了,应该是退烧药起作用了。 她又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陆锦辛睡得很沉,似乎感觉到她的动作,往她怀里拱了拱,环住她的腰的手也抱得更紧。 陈纾禾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发呆,毫无睡意。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他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 她没错。 她说的都是事实。 但他确实……不行! 不能心软! 陈纾禾翻来覆去地想着,想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陈纾禾动了动,发现自己正窝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锦辛侧躺着,一只手从她脖子下面穿过,给她当枕头,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陈纾禾轻轻动了动,想把他的手挪开。 他皱了皱眉,把她抱得更紧。 陈纾禾:“……” 她干脆不“轻”了,直接从他怀里起来。 动作太大,弄醒了陆锦辛,他也睁开眼。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他眼睛有些迷离,不过脸色比昨晚好很多,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几缕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我见犹怜。 最后还是陈纾禾先有了动作——伸手,探上他的额头。 不烫了。 她没说话,直接下床,去浴室洗漱。 镜子里,她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神志清醒了一些。 洗漱完,她转去厨房做饭。 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又切了几片肉。 锅烧热,油下锅,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响。 她翻炒着,又想到那个小疯子得两天没吃东西了吧…… 她啧了一声,烦躁地关了火,走回主卧。 陆锦辛正坐在床尾的地毯上,低着头,拆腹部的纱布。 “你干什么?”陈纾禾皱眉。 陆锦辛抬起头说:“都是血,换一块。怕弄脏姐姐的床。” 陈纾禾看着他。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纱布边缘,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自己,又像是单纯地没什么力气。 苍白的后颈露出来,脊骨微微凸起,瘦得让人不忍看。 陈纾禾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去拿了医药箱。 “坐好。”她冷声说。 陆锦辛乖乖坐好。 陈纾禾在他面前蹲下,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用品和新的纱布。 她动作熟练地撕掉他腹部的旧纱布,伤口露出来—— 缝合线还在,周围有些红肿,但没有化脓,问题不大。 她开始消毒,上药,换新纱布。 陆锦辛一动不动,只是低头看着她。 陈纾禾没抬头,语气随意地问:“怎么受伤的?” 陆锦辛没说话。 陈纾禾等了几秒,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奇怪的情绪,笑着说: “自己捅的啊。” ??陈纾禾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第443章 陈陆番外·得到了就毁掉它 陆锦辛看着她愣住的样子,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跟姐姐开玩笑的。” 陈纾禾瞪了他一眼,手上用力按了一下纱布。 陆锦辛闷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来:“姐姐~” “疼吗?”陈纾禾皮笑肉不笑,“疼就对了,让你乱说话。” 包扎好伤口,她蹲得腿酸,索性坐在地毯上,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陆锦辛这次说了:“我那个好堂兄派来的人。” 陈纾禾皱眉:“陆山南?” “嗯。”陆锦辛说,“他知道我一有空来北城,就会来姐姐楼下等你,提前安排了人,假扮成普通的遛狗居民,从我身边经过。” “我完全没有防备就被捅了。倒地之后他就跑了。我勉强支撑着,走到姐姐楼下。本来以为要等到明天天亮姐姐上班才可以,还在担心那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 “没想到姐姐那晚也刚好去加班,在我失血过多而亡之前救了我。” 陈纾禾:“……” 原来是这样。 她拒绝他的“攀关系”,淡淡地说:“别谢我,谢我们科室的小王。” 谢她吃了那碗毛血旺,那晚一路“血旺”,她回到家还能遇到他这个“血旺”。 陆锦辛表情有点茫然,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纾禾也懒得解释,只问:“他想杀你吗?” “他未必是想杀我。”陆锦辛弯唇,“应该就是单纯想伤我。我最近又给他添了点麻烦,他明面上拿我没办法,只能捅我一刀出出气。” 陈纾禾沉默了几秒。 “你有必要吗?”她问。 陆锦辛眨了眨眼:“什么?” “你又不缺钱。”陈纾禾说,“就算没有博源银行,你也有其他公司,有其他收入。陆山南已经拿下陆家和博源银行了,你就别跟他争了呗。” “大家以后泾渭分明不好吗?还省得天天胆战心惊,怕下一秒走在路上突然就被人捅死。” 陆锦辛身体往后靠在床尾,弧形完美的唇际弯着笑意:“姐姐是这样性格的人。” 陈纾禾:“?” “当年陈橙和秦牧川背叛你,你的做法就是跟他们断绝关系。陈橙那些财产你也不要,宁愿租房子住,当医生,养自己。” 陈纾禾啧了一声:“你看不起医生职业吗?没医生你现在已经失血过多死了。” 陆锦辛笑起来:“当然不是瞧不起。只是一般人做不到姐姐这样的心气——抛弃亿万家产,做苦哈哈的打工人,只为了争一口气。我就做不到。” 陈纾禾看着他。 “我是外甥。”陆锦辛泄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散漫又傲慢,居高临下地睥睨,“但这么多年来,陆家上下都默认我是继承人。他是私生子,一个半途认祖归宗的货色,凭什么跟我争家产?”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锋芒。 “何况,我也是陆博明的种。血缘上,我更亲。怎么看,这陆家都该是我的。他凭什么抢走?” “所以,”他的语气又恢复那种轻飘飘的调子,“哪怕不为了钱,我也一定要抢回陆家。” 陈纾禾便是问:“你抢回陆家后,要做什么?” 陆锦辛笑得有那么点阴恻恻:“要是我成了陆家的家主,所有人都不敢反对我,那么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些,让这个陆家,从此以后,彻底不复存在的事了。” 陈纾禾愣住。 “意思是,你想抢这个陆家,是为了让它消失??” 陆锦辛眼睛亮亮的,像个等待表扬的孩子:“对啊。姐姐不觉得很有趣啊?陆家在美国也是很有名的,亲手毁掉这样一个家族,就好比……给你几乎机会炸了白宫,姐姐不会觉得很兴奋很跃跃欲试很期待吗?” “……” 陈纾禾明白了。 他对陆家,其实是有恨的。 他夺权,不是为了得到,而是为了报复。 报复那个让他变成怪物的地方。 他不是要赢。 他是要毁掉。 陈纾禾咂咂嘴,能理解他的心态……当初她想主宰陈橙,也是这样的心态。 说白了,就是想要曾经伤害自己的人,匍匐在自己脚下,让自己为所欲为,出了这么多年一口恶气。 只不过,她针对的只是一个人,而他针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家族。 他比她疯狂。 但她也不遑多让。 难怪当初能搞在一起。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起身,居高临下地问:“吃不吃饭?” 陆锦辛抬起头,露出清晰的下颚线:“姐姐亲手做的,我当然吃。” “谁有工夫给你做饭。”陈纾禾撇嘴,“我叫的外卖。” 说完,她出了主卧,又进了厨房。 锅里的菜早就凉了,她重新开火,热油,炒菜,煮面。 多煮了小疯子的那一份。 煮完,关火,转身,陈纾禾看到陆锦辛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了。 他们不清不楚了那么久,他自然有衣物遗留在她家,她之前还来得及收拾掉,他现在又找出来穿上。 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板型宽松,领口有点敞,露出一小截锁骨。 一头长发温顺地垂着,没有打理,就那么随意地散在肩膀上。 餐厅那扇大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本就年轻,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现在这副样子,没了平时的矜贵,反而显得更嫩了,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眉眼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有些亮晶晶的。 陈纾禾走了一下神。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着两碗面走过去,“砰”地放在桌子上,没喊他吃,自己坐下就吃起来。 陆锦辛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也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 两人都没说话,餐厅里只有偶尔响起的碗筷碰撞声。 吃完,陈纾禾把筷子一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联系你的人,让他们来接你。” 陆锦辛无辜:“可这次没带人来北城。” 陈纾禾不为所动,冷酷无情:“现在联系,让他们来。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陆锦辛只好接过手机,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发了条消息,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陈纾禾看了一眼屏幕,确实发了:“怎么不打电话?” 陆锦辛耷拉下脑袋:“我现在有点伤心,说不出话,没办法打电话。” 陈纾禾:“……” 戏精啊? 她吹了一口气,额前的刘海飞了一下,然后说:“我要去渺渺家。你爱干啥干啥。” 说完,她就起身回房,换了衣服,拎着包,目不斜视地出门。 直到门关上,陆锦辛还坐在餐桌前,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 陈纾禾开车到城郊别墅。 一进门,就看见宋妈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怀里抱着炸炸,还要小心脚边不断扑腾的蒲公英,生怕它伤到妹妹,左支右绌,忙得要命。 “宋妈。”陈纾禾换鞋进来,“渺渺呢?” 宋妈抬起头,笑呵呵的:“少爷和太太还没起床呢。” 陈纾禾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还没起床? 她挑了挑眉,明白了什么,顿时啧了一声。 “行吧。” 她洗了手,接过炸炸,抱在怀里哄着玩,“我来带这小东西,您去遛狗吧。” 宋妈笑着应了,牵着蒲公英出了门。 陈纾禾抱着炸炸,在沙发上坐下。 小家伙刚喝完奶,精神头十足,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陈纾禾逗她,她就笑,露出一截粉嫩嫩的舌头。 玩了好一会儿,楼梯上才传来脚步声。 时知渺穿着睡衣,懒洋洋地走下来,头发随意地披着,脸上带着一种过度舒适后的慵懒感。 看到陈纾禾在客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她就摸了摸鼻子,冲着她笑,嬉皮笑脸。 陈纾禾哼声:“至于吗?都老夫老妻了,还能折腾一晚上?你小心被那个男妖精吸干精气。” 时知渺脸微微红了一下,欲盖弥彰地说:“才没有,就是困。” 陈纾禾白了她一眼:“腿别打战再说这种话。” ??时知渺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腿。 陈纾禾笑出声:“逗你的。” 时知渺瞪了她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下,凑过来看炸炸。 小家伙看到妈妈,更兴奋了,伸手要抱。 时知渺把她抱过来,亲了亲她的小脸,然后转过头,端详陈纾禾。 看了几秒,她才说:“我觉得你才像被吸干了精气的。” 陈纾禾飞快眨眼。 时知渺多了解她啊,一看就知道她这副样子是心虚——还真的有情况啊! 她马上问:“老实交代,昨晚干嘛去了?” 陈纾禾直接换坐到另一个沙发,远离她,双腿交叠,很御姐地将脸颊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就是失眠了,没睡好。” 真话。 只是没说为什么失眠。 不能说——说了时知渺肯定生气,觉得她又跟陆锦辛纠缠不清,记吃不记打。 天地良心,她才没有,她只是身为医生,救死扶伤了一下而已。 但。 过了一会儿,她又鬼使神差地说:“渺渺,你回头跟你哥说一声,现在是法治社会,伤人是犯法的。” 第444章 陈陆番外·认识一个新男人 “?” 时知渺一下警惕起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纾禾没吭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好好的一头长发抓得乱七八糟。 她在气自己。 气自己为什么要替那个小疯子说话?为什么?! 时知渺看着她一个人在那儿无声抓狂,冷不丁开口: “陆锦辛是不是来找你了?” 陈纾禾抬头看她,脱口而出:“啊?你怎么知道?” 时知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每次摊上这个男人你就不对劲!” 陈纾禾理不直气也壮,拔高音量:“他、他被人捅了一刀啊!死在我家门口!我要是不救,那你哥就背上杀人案了!这么算起来,我其实是在给你哥擦屁股!” 时知渺难得爆粗口:“你放屁!” 陈纾禾嘤嘤嘤:“你骂我!” 时知渺瞪着陈纾禾:“你就是又被他的美色迷惑了!是不是还觉得他伤损状态更惹人怜惜了?虚弱啊,苍白啊,憔悴啊,又激发你那个救风尘的癖好了是吧!” 尼玛的亲姐妹就是知根知底……陈纾禾一把将炸炸抢回来,抱紧,死不承认:“你这就是在侮辱我的美好品质!” 时知渺来气,不让她抱炸炸,抢回来:“你就是巧言令色!色迷心窍!色令智昏!色厉内荏!好色之徒!” 陈纾禾瞪眼,又将炸炸抢回去:“你是胡说八道!胡言乱语!胡思乱想!胡搅蛮缠!一塌糊涂!” 炸炸被两个妈妈抢来抢去,非但没哭,还以为在玩游戏,挥舞着小手,“咯咯”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我说,你们这是在击鼓传花,还是给炸炸开展早教课,教她成语啊?” 一道懒洋洋的男声从楼梯上传过来。 两人同时抬头。 徐斯礼穿着家居服,慢悠悠地晃了下来,神清气爽,一如既往帅气。 时知渺立刻告状:“她又跟陆锦辛在一起了!” 徐斯礼挑眉,看向陈纾禾。 陈纾禾瞪大眼睛:“好你个时渺渺!你居然把姐妹的事情告诉老公!你这就是见色忘义!背叛了我们的感情!” 时知渺面无表情:“再敢上升高度,就把炸炸还给我。” 陈纾禾果断认怂,抱紧炸炸:“对不起我错了!千万不要剥夺我玩炸炸的权利!” 时知渺计上心头:“你跟陆锦辛断干净,我可以把炸炸送你。” 陈纾禾眼睛一亮:“真的?” “我同意了吗?”徐斯礼走过去,从陈纾禾怀里把炸炸捞出来,抱在自己怀里,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 又对老婆说,“你看不惯陆锦辛,说一句,我帮你解决。哪用得着牺牲我女儿?” 陈纾禾委屈巴巴地看着炸炸被抱走,瘪了瘪嘴。 时知渺对徐斯礼说:“你带炸炸出去晒太阳吧。” 徐斯礼看了眼陈纾禾,又看了眼自家老婆,留下一句“剪不断理还乱”,就抱着炸炸出门了。 客厅安静下来。 陈纾禾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对他,下不了死手,是真的。” “但不想继续了,也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着时知渺,“渺渺,你懂我的感觉吗?” 时知渺说:“挺懂。” 陈纾禾想想也是:“确实,你肯定懂。”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闷闷地说,“你当初对徐斯礼也差不多是这样吧?心里还有他是真的,但想离婚,也是真的。” 气的时候真气,恨的时候真恨。 不想和好是真的,不想再有交集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也是真的。 但看到他全身鲜血淋漓倒在自己面前,听他吐露自己不堪的身世博取她的同情——她当然看得出,他突然提起自己的身世,是在跟她卖惨——他们走到了极端,他不那样,她都不会听他说话。 而她也确实,没办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谁叫她多愁善感,感情充沛,共情力强呢。陈纾禾为自己具备的一些女人的美好品质感到无奈。 时知渺说:“对。所以我有经验,我可以帮你走出来。” 陈纾禾瞥了她一眼:“你说这话最没可信度了——你都回头吃徐斯礼这个老草了。” 时知渺噎了一下,然后强调:“我虽然没有成功戒掉徐斯礼,但我总结出了经验!” 陈纾禾来了点兴趣:“什么经验?” 时知渺正要开口,陈纾禾就自己坐了起来,突发奇想道:“我是不是应该接触新男人了?” 时知渺:“?” “有了新弟弟,我就没空理会那个过期弟弟。” 陈纾禾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整个人容光焕发,“有道理有道理!里都是这么写的!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时知渺若有所思:“你确定,你真的要?” 陈纾禾很确定地点头! 时知渺:“那我可以介绍一个弟弟给你。” “谁啊?” “徐斯礼的表弟。”时知渺说,“最近被家里逼着相亲。我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其实可以跟你试试。” 陈纾禾眼睛亮了:“照片呢?拿来拿来!” 时知渺掏出手机:“照片有什么好看的,我直接叫他过来,他最近逃到老宅住。” 老宅到城郊别墅也就半个小时车程,宋妈遛完狗,徐斯礼遛完……啊呸,带炸炸晒完太阳,都回到家的时候,新弟弟就来了。 陈纾禾伸长脖子往门口看—— 逆光里走进来一个人。 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外套,身形清瘦修长,像一株立在风里的竹子。 他抬起头,光线落在他脸上。 单眼皮,眼型狭长,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整张脸的线条冷峻干净,气质清冷疏离,很像校园里那种永远独来独往、让人只敢远观的男生。 陈纾禾的眼睛顿时变成爱心。 她斜靠在沙发上,手指绕着发梢,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地扫了新弟弟几遍,不正经地说: “弟弟有这种本钱,怎么还要相亲啊?” 谈叙看了她一眼。 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但说话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姐姐这点本钱,怎么好意思来撩我呢?” 陈纾禾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 她瞬间坐直了,从刚才那副慵懒的勾引人的状态里退出来,瞪着他。 “难怪你没人要呢,嘴贱是吧?” 谈叙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懒散,语气更懒散:“没兴趣就是没兴趣。难道跟你玩暧昧才是好人?” 嗯?陈纾禾挑了挑眉。 这人……性格有点意思啊。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还带点刺。 她突然来了兴致,抬了抬下巴问:“喝酒不?姐姐请你喝一杯。” 单眼皮的眼睛显得清冷:“我被家里停卡了,喝酒可以,你付钱。” 陈纾禾嗤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吧,又穷又嘴贱的臭小子。” 谈叙站起来,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双手插兜走了出去,背影都看得出是个酷哥儿。 时知渺目送他们离开后,扭头去问徐斯礼:“你觉得他们能成吗?” 徐斯礼正把小家伙放进婴儿床里,蒲公英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仰着头等着看妹妹。 他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啊。” 时知渺又问:“舅妈是真的要让谈叙结婚吗?还是气话?其实谈叙也没做什么坏事吧,不就是喜欢跳伞吗?” 徐斯礼继续逗炸炸:“不知道啊。” 时知渺趴在沙发靠背上,思索着:“舅妈估计是从妈那儿吸取的经验——觉得逼你结婚能让你放弃赛车,逼谈叙结婚也能让谈叙放弃跳伞。” 炸炸抓住爸爸的手指,徐斯礼嘴角带着点笑意,语气还是那样:“不知道啊。” 时知渺怒了。 她从沙发背跳过去,三步并两步扑到徐斯礼的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双手抱着他的脖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瞪着他,气鼓鼓的,“那你知道什么!” 徐斯礼自然而然地拖住她的臋,眼睛弯起来: “我知道你啊,困了吧?吃完饭,再去睡一觉。早上也没补觉。” 时知渺的脸一下就红了。 昨晚被迫熬了半宿的夜,早上她睡得很香,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有重量,睁开眼就看见他在那儿“吃自助餐”。 她就是“餐”! 一整个早上都没休息成,最后她直接睡过去,他什么时候停她都不知道。 时知渺瞪着他:“流氓。” 徐斯礼低低地笑起来,将她搂得更紧,凑过去吻她的唇。 …… 这会儿才下午四点,大部分酒吧都没开门,陈纾禾和谈叙找了一家清吧。 吧台边只零星坐着两三个客人,调酒师正慢悠悠地擦着杯子。 陈纾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谈叙在她对面落座。 服务生过来,陈纾禾随口点了杯金汤力,然后看向谈叙挑眉。 “一样。”他说。 酒上得很快,陈纾禾靠在椅背上,边小口喝着酒,边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灯光下,他那张脸更显得清冷干净。 “说说吧。”陈纾禾好奇,“表弟怎么会被逼婚的?” 喊表弟就是随时知渺的辈分,这个弟弟她暂时不打算下手。 谈叙却冷不丁来了句:“你想跟我结婚吗?” “?”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可以,你就可以吗?” “可以。”谈叙语气平平,“娶不到想娶的,娶谁都没差。” 陈纾禾“哦——”恍然大悟:“你被女人抛弃了。” 谈叙无声地喝了口酒。 陈纾禾啧啧称奇:“你长成这样还会被抛弃,那是多无情的女人啊?” 她是说笑的,但发现谈叙的眼尾好像有点红。 第445章 陈陆番外·你好,登记结婚 陈纾禾来了兴趣:“很有故事的样子,跟姐姐说说,姐姐经验丰富,没准儿能帮到你~” 她其实只是随便问着玩。 据她了解,像谈叙这种酷哥儿,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对别人吐露心声的。 长得帅的男人她见多了,越帅越端着,越端着越要脸,怎么可能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小时的女人掏心掏肺? 所以她问得随意,笑得也随意。 结果谈叙一杯酒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开口了。 “她是个骗子。” 陈纾禾挑眉。 “专门来骗我的。” 陈纾禾的眉毛挑得更高。 她放下酒杯,本着帮理不帮亲的原则,果断站在女生那边:“你凭什么说人家是骗你的?总不能是分手了,就说人家欺骗你感情吧?” 谈叙看着她,突然笑了。 没有笑意的笑,冷冰冰的,像西伯利亚的风雪迎面刮来: “就是假的。她有一本册子。” ?“什么册子?” “记录我的小册子。”谈叙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她对我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跟踪调查。” “我的习惯,我的爱好,我的性格,我的风格等等,全都记在上面。” 陈纾禾:“哇!” “然后她根据这些信息,为我‘量身定制’了一个女人。”谈叙继续说,“一个我会百分之百喜欢的女人——也就是她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等着我上钩。” “我也真的上钩了。” 陈纾禾赞叹,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吃瓜: “然后呢?” 谈叙嗤声:“然后我心甘情愿为她花钱。供她读书,供她学特长,给她买房子。再差一点,我就要再花一笔钱,给她开一个舞蹈工作室。” “只是她没藏好被我发现……她为什么不藏好一点……” 最后一句,他喃喃着,好像是在质问那个女人。 陈纾禾挠了挠鼻梁,完全悟了。 这个人,不是恨那个女生骗他。 而是他是恨那个女生为什么不演得天衣无缝一点,为什么要让他发现? 如果没发现,他们还可以继续在一起。 陈纾禾靠在椅背上,突然有点想笑。 她不是笑谈叙,而是觉得那个女生真是个人才。 不是贬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才。 能想出这一招。 而且她明显是为长期打算的,骗来的钱拿去读书,学特长,买房子——这是给自己留后路。就算以后被发现、被甩了,她还有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还有一个栖身之所可以安身立命。 最绝的是,她挑中了谈叙。 谈叙这种人,看着冷,心却软,即便发现自己被骗,也做不到把过去的东西全都要回来,她稳赚不赔。 陈纾禾越想越乐。 她端着酒杯站起身,直接坐到谈叙旁边,胳膊肘撑在桌上,歪着头看他。 “诶,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现在在哪儿?” 谈叙转头看她,眼神有点迷离。 陈纾禾这才发现,他脸虽然没红,话没飘,人没倒,但眼神早就涣散了。 这人早就醉了! 难怪问什么答什么,喝着是个一杯倒啊。 “问这个干什么?”他说,舌头有点大。 “好奇啊。”陈纾禾笑眯眯的,“能把你这种酷哥耍得团团转的女人,我太想认识了。” 谈叙从鼻间发出一个哼声,没再说话,眼里的迷离逐渐扩散。 陈纾禾不逗他了,喝够了酒,把迷迷瞪瞪的谈叙拉起来,丢进附近的一家酒店,让他睡一觉清醒清醒。 然后给时知渺发了条微信说明情况,接着就摇摇晃晃往家走。 她酒量很好,但被风一吹,酒劲儿也上来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摸黑进门,灯都没有开,直接倒在沙发上,闭眼就睡。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在脸上擦过。 一下,一下,很轻,很柔。 陈纾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暖黄的灯光里,一张漂亮的脸映入眼帘。 陆锦辛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陈纾禾的脑子还是晕的,酒精让她反应迟钝,她就那么躺着,看着他给自己擦脸。 擦着擦着,她突然说话:“谈叙说他被女人骗了。” 陆锦辛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 陈纾禾自言自语:“那个女生跟踪他三个月,摸清他所有的习惯爱好,然后装成一个他百分之百会喜欢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她唏嘘,“这世界上,怎么就没有纯粹美好的感情呢?” “我没遇到,我的好姐妹也没遇到,小帅哥也没遇到。” 陆锦辛把毛巾放到一边:“一开始不纯粹,后来因为喜欢而变得纯粹,这种不是更珍贵吗?” 陈纾禾眨了眨眼,脑子缓慢地转动着,消化他这句话。 “……好像有点道理。” 陆锦辛笑容浅浅,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是啊,姐姐的魅力多大啊。让人从玩玩而已,变成非你不可。” 陈纾禾勾了勾嘴角,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 “所以姐姐今天跟谁去喝酒了?”陆锦辛问,语气很轻,像是在闲聊,“突然有了这么多感慨?那个叫谈叙的,又是谁?” 陈纾禾看着他,然后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陆锦辛依言凑近。 陈纾禾抬起手,轻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陆锦辛:“……” “你以为你是谁啊?”她语气懒洋洋的,“别管我的事。” 陆锦辛被她打了那一巴掌,将脸转回来,眼睛里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深深的,病态的着迷。 他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吻。 从手背吻到手指,从指尖吻到指缝,虔诚得像在亲吻什么圣物。 陈纾禾被他吻得手指发麻,想抽回来,却没什么力气。 “姐姐……”他的狐狸眼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执拗,“我还要怎么做,你才可以不生气?” 陈纾禾没有回答。 酒精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他的脸在视线里慢慢变得模糊。 陆锦辛凑近一些,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诱哄: “姐姐之前答应跟我结婚的,你答应跟我结婚我才放你走,你不能骗我,不然,我又会把你关起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们去一座没有人的小岛,只有我们两个人,待到你说愿意跟我结婚为止。” “好不好,姐姐?” 陈纾禾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均匀,睡着了。 陆锦辛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继续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已经收了我的聘礼,已经答应跟我结婚,这是你答应的事情。” “总不能……突发了一些变故,你就不认账吧?”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所以现在就跟我去领证吧,好不好,姐姐?”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陆锦辛看着她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轻声说:“姐姐要是不愿意,现在就醒过来拒绝我。” “要是愿意,就继续睡,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姐姐,愿意吗?”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精致的眉眼上。 他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沙发上的人始终没有动,没有睁眼,没有拒绝。 陆锦辛笑了。 笑容明亮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又病态得像个终于得逞的疯子。 他俯下身,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我就知道姐姐愿意。” 他抱起她,动作很轻,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陈纾禾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陆锦辛低头看她,眼里的柔雾浓得化不开。 他抱着她出了门。 夜风微凉,路灯昏黄。 陆锦辛将陈纾禾放进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入夜色。 到达民政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按理说,民政局这个点,早就下班了。 但陆锦辛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所以依旧有工作人员等候着柜台,战战兢兢地看着一个英俊修长的男人,抱着一个意识不清的女人走进来。 男人真的长得太漂亮了,漂亮得不似真人,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种叫人不敢抬头的压迫感。 陆锦辛将陈纾禾放在椅子上,让她靠着椅背坐好,然后转向工作人员,语气温和有礼: “你好,我们要结婚。麻烦帮我们办理一下。” 还怪有礼貌的。 他拿出钱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上次拍好的红底双人照片,“用这个,做结婚证的照片。” “……”工作人员看着陈纾禾,她闭着眼睛,头歪向一边,明显是不清醒的状态…… “先生,这……”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按照规定,结婚登记是需要双方清醒、自愿……” “她很清醒。”陆锦辛打断他,态度依旧客气,“不信你问她。” 他转向陈纾禾,声音轻柔,“姐姐,你是不是愿意跟我结婚?” 陈纾禾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工作人员:“……” 这叫清醒? 陆锦辛转回来看着工作人员:“你看,她用默认回答你了。” “…………” 陆锦辛的表情收敛了一些,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请马上帮我们办理结婚证。” “我们赶时间。” “谢谢。” 第446章 陈陆番外·弟弟,戏太过了 陆锦辛抱着陈纾禾走出民政局。 夜风微凉,拂在脸上带着初秋的潮意。 陈纾禾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月光下,那双眼睛带着醉意的迷蒙,水光潋滟,像两汪融化的月亮。 她眨了眨眼,想看清面前的人,但只看到一张即便是自下往上看这种死亡角度,都好看得不像话的脸: 嘿嘿,帅哥……弟弟…… 她伸手去摸弟弟的下巴,微凉的手指沿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摸到了他突起的喉结,她舔了一下嘴唇:“嗯……能咬吗?” 陆锦辛低头看了她一下,笑说:“可以呀。” 好熟悉的声音……陆锦辛?陈纾禾想起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混沌的脑子就清醒了十分之一,有些迷茫地问: “我们在干什么啊……” 陆锦辛停住脚步,就那么抱着她,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 “姐姐。”他的声音低低,“我们领完结婚证了。” “已经是夫妻了。” “你高兴吗?” 陈纾禾迷迷瞪瞪地听着,脑子好似浸在水里,那些字句飘进来,却沉不下去,听不懂。 她无意识地喃喃:“哦,是吗……我们是合法夫妻了啊……” 夫妻是什么?他们是夫妻就怎么了? 陆锦辛却微笑,像一个终于拥抱到月亮的人,十分满足。 他将她往上抱了抱,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轻声说: “嗯,我们结婚了,是夫妻了。一般人结婚后,是不是就该去度蜜月了?” “我是很想现在就带姐姐去美国,去我的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但我知道,姐姐现在还不想跟我走。” 他按了一下车钥匙,车门自动打开。 陆锦辛小心地将陈纾禾放进副座——陈纾禾耷拉着眼皮,看似醒着,其实早就没有意识了,在打盹儿了。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所以,蜜月我先欠姐姐,我们已经结婚的事,我也过段时间再告诉姐姐。” 他凑近她亲了亲她的眼睛,“姐姐觉得好不好呢?” 陈纾禾被他亲得彻底阖上了眼皮,没有动,没有回答,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回响。 陆锦辛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而后弯起嘴角,慢声道:“嗯,给了姐姐这么长的时间,姐姐都没有回答,那就是默认,姐姐,你自己答应的事,到时候可不能怪我没有告诉你。” 他唇贴上她的唇。 “我们回家,陆太太。” …… 第二天早上,陈纾禾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睡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 她已经没脾气了。 从他怀里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宿醉的头疼让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她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身后就贴过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姐姐醒了?” 陆锦辛圈着她的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但很好听,“我去给姐姐泡一杯蜂蜜水解酒。” 陈纾禾懒洋洋的,没回头,也没推开他:“少献殷勤……啧,我昨天好像被你带出门了?你带我去哪儿了?” 陆锦辛无辜道:“没有啊。姐姐是醉得太厉害,产生错觉了吧?” 陈纾禾确实不太记得,只是有这个感觉……可能真的是错觉吧。 她又倒回床上,朝他摆了摆手:“自己玩儿去吧,我再睡会儿。” 陆锦辛不知怎的轻笑了两声,笑得陈纾禾撩起眼皮看他:“干嘛?” 他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陈纾禾立刻抬起手要打,小王八蛋已经笑着躲开,几步就跑出卧室。 陈纾禾没打到人,也没力气跟他计较,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陆锦辛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去浴室洗漱。 陈纾禾眯了一会儿,醒来,口渴,拿起蜂蜜水喝了几口,还温热着,甜度也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舒服了很多。 喝完,她把杯子放回去,又缩回被子里。 但睡意已经没那么浓了。 她听完浴室的动静,又听见没关的房门传来外间厨房的动静。 陈纾禾翻了个身,然后掀开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先洗脸刷牙,再走出卧室。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男人的身上。 陆锦辛站在料理台前,背对着她,腰上系着她的围裙——白色的,有粉花边和卡通小人,在他身上有点“女仆装”的意思。 他手起刀落,正在利落地切着什么,动作熟练,侧脸的线条在阳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锅里煮着东西,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陈纾禾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家里要是没那么厉害,她就把他关在家里给自己当个贤内助,每天下班回家都能有口热乎饭吃,还有张好看的脸看,也挺不错的。 接着又想,早知道昨天就不让他联系他的人了,这样一来,没人知道他在她这儿,她就可以把他囚禁起来了。 再接着,脑子又一转,她觉得自己是宿醉还没醒,有病吧,居然想要软禁他。 再再一想,她确实有病,不然也不会跟他搅成现在这样…… 她一个人靠在门框上,九曲十八弯地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眯眼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撇嘴。 陆锦辛转过身来。 手里端着两碗面,面上卧着金黄的煎蛋和翠绿的青菜,他看到她靠在餐桌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他的衬衫。 白色的,很宽松,纽扣错落地扣着,最上面两颗没扣,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白生生的腿交叠着。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衬衫被照得有些透,隐约能看见轮廓。 陆锦辛的眼眸暗了暗。 他将两碗面放在餐桌上,径直朝她走过去。 陈纾禾看着他走过来,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低头看她,那双狐狸眼里有暗流涌动,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缓慢延伸。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餐桌上。 桌面微凉,陈纾禾“咝”了一声,坐在边缘,两条腿悬空,他站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把她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间。 他低下头,唇贴近她。 陈纾禾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偏开头,避开了这个吻。 “姐姐……醉酒刚醒,是不是觉得全身都没力气?” 他的气息喷在她耳侧,温热,潮湿。 “要不要‘唤醒’?很舒服的。” “……”陈纾禾承认自己现在有那么点儿心猿意马,大概是真的酒劲还没过吧,她抬起眼看他,“唤完也不给名分的。” 陆锦辛轻轻笑了一声:“是我补偿姐姐的。” 陈纾禾没动,陆锦辛就当她默许了。 他重新凑过去,吻住她的唇。 “……” 他的唇很软,带着薄荷的清凉,一点一点厮磨着她,舌尖探进来,轻轻地舔,慢慢地缠,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纾禾被吻得很舒服,舒服得两条腿都轻轻晃了晃,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没有推开。 他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到唇角,又移到脸颊,再移到耳垂,牙齿轻轻咬住她的耳垂,舌尖抵着那一小块软肉慢慢地舔。 陈纾禾的呼吸重了一点。 陆锦辛的手也从她腰侧探进衬衫下摆,陈纾禾毫不犹豫按住他的手。 “行了。” 她的声音有点不稳,不过神智已经恢复清明,她随意地说,“你这伤都还没好,就老想着那档子事,真是不要命了。” 陆锦辛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未褪的暗色,还有隐忍的欲望: “我对疼痛不敏感。我可以。” 陈纾禾气笑,这算什么?牡丹花下死?她一把推开他:“别色迷心窍了。” 她从餐桌上跳下来,整理衣服,“姐姐已经清醒了,不需要你的服务了。” 她转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面前两碗面。 还挺色香味俱全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汁鲜美,煎蛋的蛋黄刚刚凝固,是她喜欢的程度。 她咽下去,挑了挑眉:“手艺不错啊。大少爷还有兴趣学做饭啊?” 陆锦辛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不经意地说起:“嗯,小时候有段时间没有人管我,我要是不自己做饭,就要饿死……” “Stop!” 陈纾禾直接打断他的话,双手做了个“X”的动作,“差不多得了弟弟。” 陆锦辛:“……” 陈纾禾撇嘴:“我信你的家庭没有给你正确的教育,没能让你长成一个正常人。但我不信陆家这么大的家族,会在吃穿用度上虐待你。” “你不还跟我说你是什么继承人吗?陆家对继承人这副样子?” 她用筷子,指了指他,“所以弟弟,别演了。再演戏就过了。” “……”陆锦辛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微笑,“好吧。姐姐喜欢要是吃,我每天都给你做饭。我还会很多别的,保证姐姐吃不腻。” 第447章 陈陆番外·姐姐有秘密了… “嗡嗡——” “嗡嗡嗡——” 最近几天,陈纾禾的手机格外热闹。 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嘴角时不时弯一下,手指飞快地打字,十分兴致勃勃。 陆锦辛在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在陈纾禾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凑过去,想看一眼屏幕。 陈纾禾立刻将手机一翻,扣在腿上。 “干嘛?” 陆锦辛眨了眨眼,表情无辜:“给姐姐送水果。” 陈纾禾看了眼茶几上的果盘,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橙子剥成完美的瓣,葡萄一颗颗摆成小山的形状。 她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知道了,放那儿吧。” 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陆锦辛没走,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嘴角时不时弯一下,偶尔还会轻笑出声……那边的人,逗得她很开心。 陆锦辛的眼眸暗了暗: “姐姐在跟谁聊?” 陈纾禾头也不抬:“少管。” 陆锦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陈纾禾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你的人呢?怎么还没来接你?” 陆锦辛面不改色:“他们在来的路上出了点意外,正在努力过来。” 陈纾禾盯着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 撒谎。 但她懒得拆穿。 反正他做饭好吃,住就住呗,她最近有别的事要忙,暂时没心情跟他较劲儿。 她继续低头看手机,她一直在给——谈叙发消息。 她最近跟谈叙“打得火热”,但不是对他有男女意思,纯粹就是那天听他说他那个“骗子”前女友的事儿她觉得有意思,她来劲儿了,日行一善,准备帮他们复个合^^。 谈叙一开始非常别扭,让她别管,但没几下就哼哼唧唧地半推半就了。 很明显,他自己也有这个意思,也想复合~~ 「地址发我,明天我就去找她。」 对面秒回:「你真要去?」 陈纾禾:「当然啊,不见到人,怎么复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地址,附带一句:「她要是把我拉黑,我就找你算账。」 陈纾禾:「拉黑就再加回来呗,多大点事儿啊。我告诉你小弟弟,追老婆就要脸皮厚,我姐们儿的前夫(PS:现在又变成现夫了)和我的前床伴(PS:现在依旧是前床伴)都是脸皮厚的,这不就抱得美人归了?」 谈叙:「…………」 陈纾禾勾唇。 陆锦辛坐在旁边,看着她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笑容,表情慢慢收起来。 · 第二天下午,陈纾禾准备出门。 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内搭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长发随意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明媚。 她走到玄关处换鞋,陆锦辛跟鬼似的出现在她身后。 “姐姐要去哪儿?” 陈纾禾吓了一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系好鞋带,直起身,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头也不回地说: “出门~” “什么事?” “有事~” 废话文学。 陆锦辛嘴唇微抿,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陈纾禾懒得理他高不高兴,拍拍他的漂亮脸蛋,拉开门,走了。 陆锦辛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色彩一点一点淡下去。 第448章 陈陆番外·有别的弟弟了吗 陈纾禾先和谈叙在一家咖啡馆见面,细细了解妹子的情况。 陈纾禾的性格一向是大大咧咧荤素不忌,又是随时知渺的辈分,把谈叙当成自己表弟,就比较没顾忌。 看小表弟口嫌体正直,明明是恋爱脑晚期到都能说出“骗我就骗我,为什么不藏好”这种话的人,还嘴硬装什么心里早就没有她了。 陈纾禾忍俊不禁,直接勾着他的肩膀调侃,谈叙嫌弃地避开,两人完全就是姐弟的氛围。 咖啡厅门口,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陆锦辛坐在后座,看着那两个人的互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很黑,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阿强坐在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陈纾禾就先起身走了,谈叙还在原地坐着,但一直看手机……很难不猜他是刚分开就想陈纾禾了,在跟陈纾禾聊天。 陆锦辛喃喃:“还真是,喜欢聊天啊……” 车窗缓缓升上去,隔绝外面的一切。 · 陈纾禾进了一个新建成的中档小区。 这就是那个叫阿黛的女孩骗谈叙给她买的房子,谈叙说当初他想买别墅或者大平层,阿黛说什么都不要,只要一套普通的住宅,选的这套面积也不大,就一百平。 陈纾禾觉得这女孩有意思就意思在,没道德地骗人感情,有道德的点到为止,只要够住够用就行,没想着多多益善。 陈纾禾按照谈叙给的地址找到那套房子,在一楼,隔着落地窗,她看到女人在客厅跳舞。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裙,赤着脚,长发披散,随着音乐旋转、舒展、跳跃。 朦胧的玻璃照得她的身影朦胧,她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像一朵盛开的花,又像一只翩跹的蝶。 陈纾禾停下脚步,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赞叹不已。 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五官的精致,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气质。 她跳舞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变得不一样。 陈纾禾心想,难怪谈叙会沦陷。 这谁看了不沦陷? 她自己都快要沦陷了。 一曲终了。 女人慢慢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这时,从厨房转出一辆轮椅,陈纾禾愣了一下,细看,是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腿上放着一盘水果,转着轮椅到阿黛面前,将水果递给她,阿黛对她温柔地笑,看得出祖孙感情很好。 老奶奶先注意到外面的陈纾禾,疑惑地指了一下,阿黛下意识看过去,陈纾禾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抬手摆了摆打招呼。 阿黛疑惑地走向陈纾禾,打开落地窗: “你是谁?” 陈纾禾放下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大大方方地走进她的院子,她还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呢。 她直接说:“我啊,我是谈叙的现女友。来看看他前任长什么样。” 阿黛的表情一僵。 她看着陈纾禾,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什么。 但很快,那些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冷淡。 “看完了?那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客厅,陈纾禾快走两步,绕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别走啊。”她笑眯眯的,“再聊聊嘛。” 老奶奶在客厅看到她们的动作,喊道:“阿黛,是你的朋友吗?” 陈纾禾代为回答:“是的奶奶,我是阿黛的朋友。” “哦……那进来坐吧?”老奶奶说。 “不用了奶奶,我们在院子里说话就行,外面风大,我把门关上,您别吹风。”说着陈纾禾就顺手把落地窗关上了,没让她们的对话传到老人家那里。 阿黛抿唇:“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没什么好聊?”陈纾禾歪了歪头,“就聊谈叙啊,你们住的这个房子,还是他给你买的呢,总不能房产证到手,就不认账吧?” 女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所以你现在是想来追回房产吗?他送我房子的时候就写了是自愿赠予。” “不是啊,我对他的钱没那么有占有欲,他送你就送你了,我不会讨回来的。”陈纾禾笑着。 “我挺喜欢他的,准备跟他结婚了,但我怕他只是表面伪装得好,其实有很多缺点。你毕竟认识他的时间长,有发言权,所以想来问问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结婚”两个字,阿黛的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然后没好气地说:“他?” “他毛病可多了。” 陈纾禾挑眉:“比如?” “比如他睡觉必须抱着东西,不然睡不着,我经常半夜被他热醒,他体温又那么高!比如他吃东西特别挑,家常菜糊弄不了他,你婚后要是想上演什么为他做顿饭感动他的戏码,最好先去考个厨师证!” 陈纾禾:“……” “再比如他看个中二得要命的青春疼痛电影都能哭,明明是个男的,泪点比纸还薄。他还特别黏人,黏人属性大爆发的时候就爱给你发微信撒娇,你要是不回他消息,他能一直发一直发,发到你回为止!” 陈纾禾忍笑:“看不出来啊,他表面挺酷哥儿的啊。” “都是装的!他生气了也不会说,就自己憋着,憋到你自己发现去哄他。他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你出门跟朋友吃饭,超出约定时间没有回来,他就能跑来找你,蹲在马路对面盯着你,等你结束跟他回家。” “比如他……” “等等等等。”陈纾禾抬手打断她,“你这是在说他坏话?我怎么听着像在秀恩爱呢?” 阿黛别开眼,不说了。 但表情看着有点难过。 陈纾禾好奇地问:“他这么多毛病,你当初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阿黛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 “我没跟他在一起。我只是去骗他的钱。我就是个骗子。” 陈纾禾挑眉:“你还挺诚实的。那为什么要骗他呢?你不觉得这是错事吗?” 阿黛讽刺地一笑:“我本来就不是好人。我就是坏女人。” 陈纾禾饶有兴致:“坏女人一般都是有故事的,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呗。” “我不是说书的。”阿黛不说。 陈纾禾看向房子里的老人,正在叠衣服:“那是你的亲奶奶吧?你要是不跟我说,我可就进去告诉她,你在外面诈骗纯情小男孩买房子的事了哦。” 阿黛一怒:“你!” 陈纾禾双手抱胸,靠在墙上:“说说呗。” “……” 阿黛吁出一口气,终于开口,“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两个人都不要我的抚养权,我妈妈丢得快,彻底甩掉了我,我爸爸丢得慢,没办法只能给我‘善后’,把我送去了乡下的奶奶家,从此消声匿迹。” 陈纾禾下意识地以为,房子里的奶奶就是她说的这个奶奶。 结果阿黛下一句是:“几年后,奶奶去世了,我就在村里流浪当乞丐,靠吃百家饭活下来的。” 陈纾禾惊讶:“那她是……” “她是村里的奶奶,在我被村民猥亵的时候救了我,从那以后就收留了我,我们相依为命,没有她,我不可能平安健康长大。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对她好,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你回去告诉谈叙,他在我身上花的每一笔钱,都算是我跟他借的,我会一点点还给他的。” “……我本来想靠自己赚钱买房子,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但奶奶生病了,我怕她等不到我做到的那天,我只能先这样。” 陈纾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清明。 “你怎么会让他发现呢?” 阿黛咬唇。 陈纾禾声音轻轻的:“那本小册子。以你的心思缜密程度,怎么会让他发现呢?” “除非……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阿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但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陈纾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已然明了:“你——一开始确实只是想骗他的钱改变你的人生,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他动了真心,所以你自己也没办法原谅自己一开始的算计,所以,” “你主动让他发现一切,对吧?” 在她喜欢上谈叙的那一刻,欺骗就变得不纯粹了。 任何事情,不纯粹就一定会痛苦,她一定是在经历过很长时间的痛苦后,选择用这种自毁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 阿黛的眼睛红了红,没有否认她的话。 陈纾禾双手插回口袋,语气轻松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谈叙就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这次毕竟是你错了,得你去主动。你别让他等太久了。”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留给女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 陈纾禾走出小区,一眼就看见站在咖啡店门口的谈叙。 “怎么不在里面坐着?” 谈叙喉结滚动了一下:“怎么样?” 陈纾禾看他紧张的样子,到底是没逗他,很直接地说: “她心里是还有你的。” “……”谈叙抿平了唇角。 陈纾禾继续说:“那本小册子,是她故意让你发现的。她不想再骗你了。她骗你也是情有可原的,根据我鉴婊达人的眼光,她不坏,是个还不错的姑娘,你们要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了的话,那就再试试。” 谈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单眼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碎开,又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亮起来。 陈纾禾看到他露出傻笑,觉得他的样子特别像—— 蒲公英。 一只软软的、白白的、笑起来特别治愈的萨摩耶。 她啧啧称奇,心想爱情真是叫人变异啊,一下就从酷哥儿变成小狗了,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 “……” 不远处的轿车还在。 陆锦辛看着那个女人抬手摸那个男人的头,有说有笑,温柔得要命。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阿强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回去吧。”陆锦辛终于收回目光,神情淡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阿强立刻发动车子。 陆锦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的,是那个画面—— 她抬起手,摸了那个男人的头。 那么温柔。 那么自然。 这样的动作,她以前经常对他做。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蜷起来。 姐姐…… 你有别的弟弟了,是吗? 第449章 陈陆番外·姐姐不乖别怪我 又一个周五,陈纾禾和时知渺下班后,约着在一家新开的粤菜馆吃饭。 砂锅啫啫煲冒着热气,陈纾禾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边嚼边绘声绘色地讲谈叙和阿黛的事儿。 时知渺听得津津有味:“所以阿黛是真的喜欢谈叙?” “那当然了,这种爱上目标的戏码我狗血里看多了。”陈纾禾喝了口汤,“你是没看见她跳舞,我的天,仙女下凡。谈叙那小子栽得不冤。” 时知渺笑眯眯点头,恋爱果然还是要别人谈才有意思,但她还是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前几天看你们聊得那么火热,还以为你真的跟谈叙谈上了呢,我们要做妯娌了呢。结果你是在当媒婆。” 陈纾禾吃了块蒸排骨,吐出骨头,十分清心寡欲地说:“我对谈叙可没那种想法。” 时知渺挑眉:“为什么?他长得很帅的啊,还是弟弟,这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 陈纾禾认真想了想,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说的也是,以前是个好看的弟弟我就想入非非,但我对谈叙真没来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琢磨了一下夹了,“估计是因为他是你表弟吧。我的道德不允许我乱伦。” 时知渺嘴角抽了抽。 谈叙是徐斯礼的表弟,跟她一百零八杆都打不着,什么乱伦? 明明就是因为她身边家里还住着一个陆锦辛,那个男人像一株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她的身心,让她对别的男人失去了兴趣。 时知渺没点破,吃着一根青菜:“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复合了吗?” “还没呢。” 陈纾禾说,“哎呀正常正常,小情侣闹这么大矛盾,总得拉扯几天。等一个契机,让他们压抑的感情爆发出来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纾禾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契机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这天下午,陈纾禾刚做完一台小手术,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谈叙。 她愣了一下,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她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谈叙急迫的声音: “阿黛不见了!” 陈纾禾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谈叙咬牙说:“我已经两天联系不上她了。我去她家,她奶奶晕倒在地,我送医院急救。奶奶说阿黛两天都没回家,她联系不上她,也出不去门,所以才急晕了。” “阿黛最在乎奶奶,她绝对不会一声不吭消失的!” 陈纾禾立刻问:“报警了吗?” “报了。”谈叙说,“我也派人找了,但还没有消息。” 陈纾禾拿起包就往外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谈叙说了个地址,陈纾禾挂了电话就赶过去。 然而当她赶到谈叙说的地方,却没看到谈叙的人,她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 陈纾禾站在路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 此刻,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铁门紧闭,私下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一缕刺眼的光。 谈叙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昏迷的阿黛。 她的脸色苍白,好在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眼神警惕又尖锐,像一头蓄势待的豹子。 陆锦辛坐在一张大椅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妖异的脸。 他双腿交叠地坐在那里,像从暗黑童话里走出来的王爵,美丽又危险。 他看着谈叙,微微笑了笑。 “原来你有自己的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那为什么要缠着我的姐姐呢?” 谈叙咬着牙,没说话。 陆锦辛支着下巴:“放心,她没事,只是睡着了。人呢,我可以还给你。” “但你离我的姐姐远一点。” “再让我看到你霸占我的姐姐,那我就只能对你的姐姐下手了。”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笑容加深,“下次,就不是让她睡一觉这么简单了。” 谈叙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锦辛却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谈叙。 那张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件事,别告诉我姐姐哦。”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陈纾禾等了两三个小时才等谈叙的来电,说已经找到阿黛,他们已经在医院。 她立刻赶了过去,在病房见到了谈叙和阿黛。 阿黛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十分虚弱,医生正在为她做检查。 谈叙站在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阿黛。 陈纾禾直接进门,快步走过去,看了眼病床上的阿黛,问谈叙: “怎么回事?你在哪儿找到她的?她没事吧?” 谈叙沙哑道:“没事,没有大碍。” “是谁做的?” 谈叙看着陈纾禾,却是反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认不认识一个长头发的男人?长得很漂亮。” 陈纾禾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问:“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谈叙点头:“是。就是他绑架阿黛。” “…………” 谈叙:“他好像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以为我是你的什么人,所以抓了阿黛给我一个警告,让我离你远点。” “他还让我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你不该跟这么危险的人走太近。” 陈纾禾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从头顶到指尖,都在发麻,她气得几乎要爆炸! 她攥紧了手指,一字一句说:“这件事我去处理。” 然后转身就往外走,迅速消失在门口。 陈纾禾一路飙车回到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陆锦辛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姐姐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他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她那条淡粉色的围裙,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漂亮,纯良无害。 “我还没做完饭呢。今晚喝椰子鸡汤好不好?我买了新鲜椰子,煮出来肯定很鲜。” 陈纾禾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笑,看着他眼睛里的光,看着他那副无辜又温顺的样子。 她拿起餐桌上的椰子,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她抬起手,狠狠朝他的脑袋砸过去。 陆锦辛迅速侧身避开,椰子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砰”的一声闷响,滚落在地。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姐姐?” 陈纾禾盯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抓阿黛干什么?” “你威胁谈叙干什么?” “你又发什么疯?!” 陆锦辛眨了眨眼,笑得有点无奈和不高兴:“他告状了?” “真是个绿茶。都跟他说好不说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陈纾禾气得浑身发抖:“他是绿茶?你是什么?” “你是罪犯!”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现在是法治社会?做这些事都是违法的!” 她说着想到另一个不对劲的点。 “而且你一个人怎么抓的人?你的人已经找到你了对不对?你还装作没有,在我这儿装可怜!装无辜!” “你就是个骗子!” 陆锦辛安静地听着她骂。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语气带着真实的困惑: “姐姐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不解,“你在为谁生气?为我伤害了那个男人吗?” 陈纾禾闭了闭眼。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她跟他说不通的。 他永远不会理解她为什么生气,永远不会明白她愤怒的点在哪里。 她不想再说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冷下来: “你走。马上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陆锦辛的表情终于变了。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从困惑变成危险,从温柔变成阴暗。 “姐姐赶我走?” “你怎么能赶我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陈纾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在一起这一个月,不是过得很好吗?” 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越来越轻,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我每天给你做饭,你每天下班回家,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陈纾禾退到墙边,退无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你要赶我走?” 陈纾禾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因为我不想我的生活随时被打扰。”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我的朋友因为我被绑架,我不想我身边的人因为我被威胁。” 陆锦辛眯起眼:“我这次已经很克制了。”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陈纾禾直接偏头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慢慢放下。 “我这次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稍微警告了一下而已,为什么姐姐还是这么生气?” “你不应该表扬我吗?我已经很听你的话了。” “听你个鬼!”陈纾禾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了,“你给我滚!马上滚!” 她推着他,直接把他推出门去,二话不说就直接关上了门。 砰! “……” 陆锦辛身上还系着陈纾禾的粉色围裙,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面对着门。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锦辛静静等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一片黑暗,才低下头,慢慢解下身上的围裙。 他把它叠好,叠得很整齐,然后放在门边的鞋柜上。 而后看着那扇门。 黑暗里,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平时的笑脸, 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危险。 “姐姐。” “你还是不乖。” 既然做成她喜欢的样子,她还是不满意,还是不能好好跟他在一起。 那就只能按照他的办法来了。 第450章 陈陆番外·只有我们两个人 “……” 陈纾禾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很久。 好像在手术台上战斗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十分疲惫,眼皮怎么都抬不起来。 身下的床变成了一片沼泽地,越挣扎着要起来,反而越陷进去。 但她在熟睡中始终能闻到一阵很熟悉的香气。 是……陆锦辛身上的香味。 奇怪,他不是被自己赶走了吗? 难道又偷偷回来爬上她的床? 真是个王八蛋,等她醒过来,一定要跟他算账。 一定要…… 神经一松,她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直到某一刻,她耳朵里突然听到“哗啦啦——”“哗啦啦——”的水声,陈纾禾眉心才蹙了蹙,睫毛缓慢地动了动,终于睁开眼。 入眼是米白色的天花板,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这个天花板跟她的公寓一模一样; 陌生是因为,光线太明亮了,她从未见过在城市里见过这样的阳光,别说她那个前后左右都是高楼大厦的小公寓了。 陈纾禾茫然地坐起来,不知怎的,脑子有些迟钝,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环顾四周,床单是她常用的那套有郁金香印花的……但好像比她的新? 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化妆品和首饰盒……但她怎么记得,那瓶精华液她已经用了大半,这怎么还是满的? 窗台上放着她养了三年的绿萝…… 不对。 这不是她的绿萝。 她的绿萝没有这么翠绿。 !?陈纾禾突然一下清醒过来,迅速看向四周! 这里不是她的家!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复制粘贴了她家,但假的就是假的,乱不了真,这里不是! 陈纾禾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上地板,直接跑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 白色沙滩。 碧蓝海浪。 无边无际的大海。 远处海天相接,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船只,只有几只海鸥在天边盘旋。 “…………” 陈纾禾站在窗前,阳光落满她全身,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不是北城。 她睡前还在北城的家里,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 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姐姐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像三月江南的春风。 陈纾禾缓慢地转过身。 陆锦辛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简单的麻质衬衫,米黄的颜色,复古的衣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腕骨上依旧戴着那条廉价又粗糙的红绳。 他将长发束在脑后,右耳戴了一只红色流苏耳坠,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漂亮得不似真人。 他端着托盘走进来,脸上带着温顺的笑:“睡了两天,饿了吧?我煮了粥,你喜欢的海鲜砂锅粥。” 睡、了、两、天。 所以她睡得那么沉,根本不是身体正常的情况,而是被他下了药。 目的就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将她带到这里来。 她又双叒被他绑架了。 陈纾禾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陆锦辛,这是哪里?” 陆锦辛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捏着勺子搅拌着米粥,温声细语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啊。” “我问你这是哪里!”陈纾禾的声音陡然拔高! 陆锦辛这才放下勺子,但依然笑眯眯地看着她:“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我私人所有。风景很好,四季如春,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太平洋上的……岛。 “……” 陈纾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了上来! 她不可置信,再次转身,再次确认——可窗外还是那片海,还是那片天,还是看不到任何陆地和人的影子!! 是真的!! 陈纾禾倏地回头,死死盯着那个还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陆锦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这种相拥的姿势,本该是最亲密温暖的,可陈纾禾却觉得自己像被一条巨蟒缠住了,呼吸不上来。 “因为我想跟姐姐在一起啊,但姐姐总是赶我走,我没办法,只能这样做,让姐姐永远离不开我。”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你看,别墅里有各种娱乐设施,就算姐姐一天玩一种东西,也能连续三个月不重样,绝对不会无聊。” “别墅外有自然风景,我记得姐姐给我唱过一首歌,‘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这里都有。” “你可以在岛上散步、游泳、晒太阳,做什么都可以。”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纾禾咬牙切齿地说:“我不要呆在这里,陆锦辛,我要回家!” “傻姐姐,我说了,我要你永远不能离开我。你回不去了。” “…………” 陈纾禾用了三天时间,才彻底确认自己真的逃不出去。 别墅里到处是摄像头,她走到哪里,摄像头就转到哪里。 别墅外看似荒无人烟,但暗处分明有人在监视,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非常明显。 岛的四周是海,海里没有船,最近的陆地她不知道有多远,但她知道以自己的体力游不过去。 这里也没有能联系外界的电话手机电脑。 整座岛,像一个精致的牢笼,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通往外界的路。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爆发了。 “陆锦辛!” 她冲进客厅,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落地灯照在他身上,白衬衫,黑长裤,长发垂落,眉眼低垂,像一幅静谧的画。 他抬起头,看到她,嘴角弯起来:“姐姐?” 陈纾禾二话不说直接扑过去,抬手就扇向他的脸,被他抓住手腕,她发了疯似的,对着他拳打脚踢。 砸他的胸口,砸他的后背,砸他的脑袋,她没有留情,用尽全力,每一拳都带着这些天的愤怒、恐惧和无力。 “你这个疯子!浑蛋!神经病!你放我走!放我走!” 陆锦辛挡了她几下,不过还是被她打到好几下,他不还手,甚至还伸手护住她的腰,怕她从沙发上摔下去。 直到陈纾禾打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她看着他,他颧骨有点红,是被她砸的。 而他的手还护在她腰上。 “姐姐消气了吗?”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好像她刚才打的不是他。 “消气了,我教你玩水上摩托吧?” 他不以为意地将发圈摘下来,重新梳理被她抓乱的头发,对她笑了笑,“很好玩的,姐姐会喜欢的。” 陈纾禾看着他这张脸,明明被她打出了红印,那么狼狈,却还是那么漂亮。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纵容和满足,好像她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留在他的身边。 “……” 陈纾禾突然觉得很无力,不知道能做什么的无力。 但她不会妥协的,她一定要离开。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第八天晚上,陈纾禾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 陆锦辛坐在她旁边,嘴角带着舒适的微笑,偶尔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海浪一遍遍涌上沙滩,又退了回去。 陈纾禾突然开口:“陆锦辛,我想吃你做的椰子鸡。那天在家里,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吗?” 陆锦辛愣了一下。 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突然点起的灯火,亮得惊人。 “好啊,我马上去做!” 他立刻起身,跑出两步,又折回来,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真的想吃吗?不是骗我的吧?” 这些天她都是半死不活,一顿只吃很少的东西。因为真的觉得如梗在喉,咽不下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他说想吃东西,而且指名道姓,要他做的东西。 陆锦辛低着头看她,神情有些不安。 海风吹起他的长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他顾不上拨开,只是看着她,像一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陈纾禾看着他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陆锦辛立刻笑起来,转身就跑向别墅,跑了几步又回头,冲她喊: “姐姐等我!很快就好!” 陈纾禾收回目光,继续看向那片正在暗下去的海。 这是她主动示好,是要他放松警惕,这样她才能找到离开的机会。 · 椰子鸡很好吃。 陆锦辛的厨艺是真的好。 椰子清甜,鸡肉鲜嫩,蘸料调得恰到好处,小米辣和沙姜的比例刚刚好,陈纾禾吃了两碗饭。 陆锦辛在旁边看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湾,眼尾的弧度漂亮得不像话。 “姐姐喜欢就好。”他给她盛汤,“明天我给你做菠萝饭好不好?姐姐以前说过想吃的。” 陈纾禾“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低头喝汤。 陆锦辛还是很高兴,收拾碗筷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 那调子陈纾禾没听过,但好听,像是他心情很好时随口哼出来的。 从这天以后,陈纾禾开始“变”了。 会主动和他说话,问他今天吃什么?散步的时候也跟他闲聊某一棵树的故事,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会允许他抱着自己。 他做饭的时候,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穿着他的白衬衫,两条腿交叠着,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陆锦辛很高兴,于是别墅外监视的人,没有了。 第十五天的下午,他们打完沙滩排球,陆锦辛突然问她:“姐姐想不想开车出去兜风?” 陈纾禾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保持不动声色。 “去哪儿?” “岛上有一个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海湾的风景。” 陈纾禾转动眼珠子:“好啊。” 观景台在岛的另一边。 陆锦辛开着敞篷跑车,沿着海岸线的公路慢慢开,陈纾禾坐在副驾驶,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向沿途的风景。 海很蓝,天很阔,风很温柔。 如果不是被囚禁,这里确实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观景台建在悬崖边,有一道玻璃围栏,可以俯瞰整个海湾。 夕阳西下,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飞鸟在盘旋,叫声被风吹散。 陈纾禾站在围栏边,海风吹乱她的长发,发丝拂过脸颊。 陆锦辛站在她身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海。 “姐姐喜欢这里吗?” 陈纾禾面无表情地说着惊艳的话: “喜欢啊。” 第451章 陈陆番外·他后背有大片疤 从观景台回海边别墅,陆锦辛心情似乎不错,又哼起了歌儿,调子跟上次一样。 上次他收拾碗筷哼的时候,陈纾禾没当回事,只当他是随便哼哼。现在听他又哼出一样的调子,便猜应该是某一首她不知道的歌吧。 她随口说了一句:“挺好听的。是哪首歌?” 陆锦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姐姐觉得好听?” “嗯哼。” “哪里好听?” 陈纾禾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哪里好听?就是觉得顺耳。” 她将手搁在车门上,指尖卷着头发,懒洋洋地眯起眼,看着远处的海面。 “像……秋天。枯叶纷飞的那种秋天。我还挺喜欢秋天的。” 陆锦辛嘴角弯了起来,陈纾禾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他声音愉悦,“姐姐说好听,我很高兴。” “……”啥跟啥啊。 陈纾禾懒得再说,但陆锦辛的好心情却持续了好几天,甚至还在这天傍晚,将她拉到自己腿上抱着,把玩她的手指,说:“姐姐,明天带你去隔壁岛逛集市。” 陈纾禾正在看一本悬疑,被她打扰了有点烦,躲开他的手:“隔壁小岛?” “嗯。”陆锦辛想玩她的手,就不许她拒绝,再次强行握住,漫不经心地道,“隔壁小岛是一个很有名的旅游地,每年夏天游客都很多。集市上有卖海鲜的,卖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很热闹。” 陈纾禾盯着书页上的字,心里已经在想别的。 热闹……热闹就意味着有人。 有人就意味着能求救,能借手机,能联系时知渺求救。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而脸上不动声色,翻了一页书,语气随意:“哦。也行。” 次日午后,陆锦辛便带她登上快艇。 快艇在海面上飞驰,溅起雪白的浪花。 陈纾禾坐在副驾驶,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眯着眼,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岛屿轮廓。 陆锦辛单手开快艇:“姐姐晕船吗?” “不晕。” “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岛上人多,姐姐跟紧我,别走丢了。”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你会让我丢吗?说的什么废话呢。” 陆锦辛轻笑起来。 不多时,快艇靠岸。 陆锦辛先下了船,然后转身,把手伸给她。 陈纾禾握住他的手,跳上岸。 这个小岛果然跟他们那个不一样,沙滩上就有许多游客在晒日光浴、打排球、堆沙子城堡,不远处还有卖冰激凌的小推车。 陆锦辛买了一根甜筒给她,陈纾禾吃着,环顾四周——度假酒店、24小时便利店、路上还有游客在骑自行车……好成熟的度假岛。 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这么多人了,陈纾禾都有些恍惚。 也才一个月与世隔绝而已,她居然就觉得这么陌生……如果她真的被陆锦辛囚禁一辈子……她简直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陈纾禾无声地咬住后牙,越发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想办法逃离陆锦辛。 陆锦辛带她去了集市,那边更热闹,几十个摊位沿着街道两边排开,有美食,有纪念品,游客也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陆锦辛牵着她的手,握得不紧,甚至可以说是松松地牵着,像一对普通情侣那样。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她跑掉? “姐姐想吃什么?”他低头问她,声音温柔,“烤鱿鱼?椰子冻?还是海鲜炒饭?” “吃……”陈纾禾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一个年轻女孩正拿着手机自拍,背对着他们,举着手机调整角度。 陈纾禾抿了抿唇,对陆锦辛说:“我想吃那个,烤肉串。” 陆锦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烤肉串的摊位前排着长队,至少二三十个人。 他没有拒绝,微笑着点头,松开她的手:“好,姐姐在这里等我。” “嗯。” 他走向烤肉摊。 陈纾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群。 三秒……五秒……十秒…… 他没有回头。 陈纾禾毫不犹豫,立刻朝那个女孩快步走去:“你好。” 女孩转过身,是个亚洲面孔。 陈纾禾直接用中文说:“能、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我手机没电了,想给朋友发条信息。” 女孩很热情,立刻把手机递过来:“当然可以,你用吧。” “谢谢。” 陈纾禾接过手机,手指飞快地编辑短信—— “渺渺,是我!纾禾!我被陆锦辛绑架到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他说要囚禁我一辈子!你快来救我!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这里离一个叫珊瑚湾的度假岛很近!这个手机是跟路人借的,你收到就快来救我!” 她又输入时知渺的手机号,发送成功! 陈纾禾蓦地一笑,然后快速删掉消息,把手机还给女孩,露出一个感激的笑:“谢谢啊。” 女孩笑着摆手:“不客气。” 陈纾禾连忙走回刚才和陆锦辛分开的位置。 陆锦辛还站在烤肉摊的队伍里,专心致志地排队,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陈纾禾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来,她马上就可以摆脱这个王八蛋了! 过了好一会儿,陆锦辛拿着两串烤肉回来了: “姐姐,尝尝。” 陈纾禾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鲜嫩,酱汁浓郁。 “好吃啊,难怪那么多人排队。” 陆锦辛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是啊,我排了十几分钟呢。” 他们继续逛集市。 他给她买椰子冻,用勺子挖了一勺喂到她嘴边;他给她买鲜榨果汁,插好吸管递给她;他牵着她走在人群里,偶尔低头跟她闲聊。 陈纾禾因为想到很快就能离开,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还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 陆锦辛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们在度假岛上玩到天黑才返回。 陈纾禾先去洗了个澡,甚至无意识地哼起了陆锦辛常哼的那首歌的调子。 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她闭着眼,脑子里已经在想回去之后要做什么了。 洗完出来,她坐在梳妆台前擦护肤品。 陆锦辛也从隔壁房间洗完澡回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长发微湿,被他随手抓到后脑勺,露出整个光洁的额头。 啧…… 湿发造型,衬得他更性感了,荷尔蒙浓郁。 陈纾禾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他却走到她身后。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陈纾禾:“?” 陆锦辛弯下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双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慵懒,“今天开心吗?” “还行。” 他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脖颈。 陈纾禾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的吻很轻,但延绵不绝,从脖颈侧面吻到耳垂,又含住她的耳垂,舌尖轻轻舔着。 陈纾禾的呼吸乱了一拍。 陆锦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吻从耳垂移到脸颊,又移到唇角。 陈纾禾偏了偏头,想避开:“……干什么?” 陆锦辛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她。 那双狐狸眼里有暗流涌动,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缓慢燃烧。 “想姐姐了。一个月了。” 他们一个月没做了。 陈纾禾的喉咙紧了紧。 她当然不愿意。 但她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如果拒绝,他会怎么样? 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把她看得更严,那等时知渺来救她,是不是更不容易? 不行。 她不能冒险。 她现在要做的是让他放松警惕,而不是惹他不高兴。 而且…… 她不想承认,但他的技术确实好。 第452章 陈陆番外·我要你,看着我 陈纾禾咬了咬后牙。 算了。 就当是最后一次。 等她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她转过身看着他,在他吻过来的时候,没有拒绝。 陆锦辛直接将她拽到大床上。 他吻她,从嘴唇到锁骨,从锁骨到小腹,温柔细致,像是要一寸一寸把她吃掉。 陈纾禾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 陆锦辛凌驾在她身上,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勾着,眼底暗光流转。 陈纾禾被他弄得昏昏沉沉,连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 陈纾禾等了三天,时知渺还没来。 她计算了,从北城到这里,两天差不多了,可时知渺怎么还没有出现? 难道是在布置救援计划? 陈纾禾说服自己耐心。 可接下来,四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陈纾禾表面上照常吃饭、散步和他睡觉,心里却越来越沉。 不对。 不对。 以徐斯礼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毫无动静。 总不可能是她的短信发错了吧?陈纾禾不相信,她背时知渺的手机号比背自己的手机号还熟,怎么可能错? 也不可能是他们找不到这个岛吧?她说得很清楚了,珊瑚湾旁边的私人小岛,很明显啊…… 第七天午后,陆锦辛看陈纾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微笑:“姐姐心情不好吗?” 陈纾禾猛地回神:“……没有,就是觉得无聊。” “无聊啊,”陆锦辛支着下巴说,“那,我们再去珊瑚湾逛逛?” 陈纾禾心想正中下怀,她再去找路人借手机,再给时知渺发一次消息,她抬起头: “好啊。” 陆锦辛莞尔:“那,现在就走吧。” 陈纾禾起身,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他的脸,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眼睛里却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纾禾突然间问,“那个岛,是真的吗?” 陆锦辛挑眉:“嗯?当然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假的?” “为什么不可能?”太有可能了。 她发出去的求救短信绝对没错,但时知渺却一直没有出现,那么只有两个可能——她报错地址;或者那个小岛,那些游客,都是假的。 这两个可能性,甚至是后者更有可能。 因为如果是她报错地址,时知渺他们找不到所谓的珊瑚湾后,一定会回拨给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会告诉他们,他们一样能找到。 除非,女孩也不是真的游客,而是她的人,她的求救短信,甚至没有成功发出去。 陈纾禾的呼吸有些急促:“陆锦辛,你说实话。” 陆锦辛唇边的笑意加深,终于说了一句:“姐姐好聪明。”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一个小岛叫珊瑚湾,但不是我们去的那个。我们去的那个,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我叫它‘2号’,姐姐如果有想法,可以给它起,我听你的。” 陈纾禾:“……” 陈纾禾一字一顿:“那些游客?” 陆锦辛慢声:“当然也是假的。” 陈纾禾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借你手机的女孩,是我的人。烤肉摊前面排队的那些人,也是我的人。准确来说,整个岛的游客,都是我的人。” “…………” “所以姐姐那条短信,自然是没发出去的。” 陈纾禾站在原地,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姐姐想见外人,我就让你见。姐姐想打电话,我就让你打。”陆锦辛的语气温柔得可怕,“姐姐想求救,我就让你求。姐姐觉得快获救了,我就让你高兴两天。”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还是喜欢看,姐姐开心的样子。” 陈纾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陆锦辛准确无误握住她的手腕。 她又挥出另一只手,他又握住。 她抬脚踹他,他侧身躲开,顺势把她按倒在床上。 “陆锦辛!你这个混蛋!王八蛋!你耍我!” 她拼命挣扎,踢他、打他、推他,用尽全身力气。 陆锦辛压在她身上,双腿夹住她的腰,双手把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生气,甚至笑得更深了。 “姐姐力气不小。”他说,“但没用。” 陈纾禾瞪着他,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陆锦辛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姐姐不是无聊吗?我陪你玩游戏,这样你就不无聊了,你看你这几天多高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开开心心吃我做的饭,开开心心跟我聊天说笑,开开心心跟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 “开开心心跟我做爱。” 陈纾禾的脸瞬间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闭嘴!” 陆锦辛笑了一声,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她偏头躲,他就追过去。她咬他,他就舔她。她越挣扎,他吻得越深。 他的舌头缠着她的,不容拒绝地吮吸、掠夺、侵占。 陈纾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他松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巴吻到脖颈,又吻到锁骨。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在她皮肤上划过。 陈纾禾的身体剧烈一颤。 “姐姐刚才不是很有力气吗?”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怎么现在软了?又开心上了?” 陈纾禾瞪着他,眼眶里的红一点点漫开,变成水光。 这些天,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 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还配合他上床!他看着她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是不是笑得比现在还开心?怎么会有她这么蠢的人! 陈纾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陆锦辛,你、给、我、去、死!” 陆锦辛喉结滚动,低下头,看进她的眼睛里,微笑着说:“姐姐可以继续想办法逃走。” “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玩。” 陈纾禾攥紧了手指,她真的特别,特别想,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按进海里淹死算了。 “陆锦辛,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锦辛勾唇:“姐姐。” “我只是,想要你。” 第453章 陈陆番外·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两个可能性,甚至是后者更有可能。 因为如果是她报错地址,时知渺他们找不到所谓的珊瑚湾后,一定会回拨给那个女孩,那个女孩也会告诉他们,他们一样能找到。 除非女孩也不是真的游客,而是陆锦辛的人,她的求救短信,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去! 陈纾禾的呼吸有些急促:“陆锦辛,你跟我说实话,那个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陆锦辛唇边的笑意加深:“姐姐好聪明。” 陈纾禾:“……” “这世上,或许真的有一个小岛叫珊瑚湾,但不是我们去的那个。我们去的那个,暂时还没有正式的名字,我叫它‘2号’,姐姐如果有想法,可以给它起名,我听你的。” 陈纾禾:“……” 陈纾禾一字一顿:“那些游客?” 陆锦辛慢声:“当然也是假的。” 陈纾禾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借你手机的女孩,是我的人。烤肉摊前面排队的那些人,也是我的人。准确来说,整个岛的游客,都是我的人。” “…………” “姐姐那条短信,自然是没发出去的。” 陈纾禾站在原地,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姐姐想见外人,我就让你见。姐姐想打电话,我就让你打。”陆锦辛的语气温柔,“姐姐想求救,我就让你求。姐姐觉得快获救了,我就让你高兴几天。” 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喜欢看姐姐开心的样子。” 陈纾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突然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陆锦辛准确无误握住她的手腕。 她又挥出另一只手,他又握住。 她抬脚踹他,他侧身躲开,顺势把她按倒在床上。 “陆锦辛!你这个浑蛋!王八蛋!你耍我!” 她拼命挣扎,踢他、打他、推他,用尽全身力气。 陆锦辛压在她身上,双腿夹住她的腰,双手把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非但没有生气,甚至笑得更深了。 “姐姐力气不小。”他说,“但没用。” 陈纾禾瞪着他,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 陆锦辛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姐姐不是无聊吗?我陪你玩游戏,这样你就不无聊了,你看你这几天多高兴。”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开开心心吃我做的饭,开开心心跟我聊天说笑,开开心心跟我在一起。” 他顿了顿。 “开开心心跟我做愛。” 陈纾禾的脸瞬间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闭嘴!” 陆锦辛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她偏头躲,他就追过去。她咬他,他就舔她。她越挣扎,他吻得越深。 他的舌头缠着她的,不容拒绝地吮吸、掠夺、侵占。 陈纾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下去。 他松开她的唇,沿着她的下巴吻到脖颈,又吻到锁骨。 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里,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在她皮肤上划过。 陈纾禾的身体剧烈一颤。 “姐姐刚才不是很有力气吗?”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怎么现在软了?又开心上了?” 陈纾禾眼眶里的红一下蔓延开来,变成水光。 这些天,她以为自己没被发现,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 结果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还配合他上床!他看着她躺在他身下的时候,是不是笑得比现在还开心?想着怎么会有她这么蠢的人! 陈纾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陆锦辛,你、给、我、去、死!” 陆锦辛喉结滚动,低下头,看进她的眼睛里,微笑着说:“姐姐可以继续想办法逃走。”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玩。” 陈纾禾攥紧了手指,她真的特别,特别想,把这个男人的脑袋,按进海里! “陆锦辛,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锦辛说:“姐姐。” “我只是,想要你。” …… 希望破灭是什么感觉? 陈纾禾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就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摔到地上的时候,还想着能爬起来,结果刚一动,才发现腿断了。 她不想动了。 门也不想出,饭也不想吃,电视开着也不知道在放什么,她每天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陆锦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陈纾禾不理他。 他直接伸手将她捞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陈纾禾烦得要命,立刻挣扎,但没能挣开。 陆锦辛轻轻松松揽着她,温声细语道:“姐姐,有一部新电影,影院还没上映,我已经拿到母带了,我们现在去看怎么样?地下室的影院,绿幕、音响、座椅都是最好的。” 陈纾禾继续推开他,想从他腿上下来。 陆锦辛搂住她的腰,不让她走。 陈纾禾吐出一口气,说:“没兴趣。” “怎么会没兴趣?”陆锦辛道,“之前在公寓的时候,姐姐不是还看了它的预告片吗?” 陈纾禾用力推开他,挪到长沙发的另一边,跟他拉开距离。 这次陆锦辛没有追过来,只是看着她。 陈纾禾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天都在这里监视我,陪我虚度光阴,你的事业怎么办?” 陆锦辛挑眉。 “你不是还野心勃勃,想跟陆山南争博源银行和陆家吗?怎么?现在都不要了?” 陆锦辛微笑:“姐姐怕我坐吃山空,养不起你吗?放心,我就算真的什么都不做了,养一个姐姐还是绰绰有余。” 陈纾禾冷笑一声:“是吗?那你先用纯金打造一张实心的床给我躺躺。” 陆锦辛笑出声:“打一张给姐姐偶尔玩玩可以,睡觉就算了,不舒服。” 陈纾禾翻了个白眼,看他一眼都来气,她干脆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 关门的时候,她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 “砰——!” 陆锦辛依旧坐在客厅里,嘴角的弧度依旧,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节目。 陈纾禾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烦归烦,脑子没停。 他不可能真的不管外面的事了,他肯定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处理的工作,用笔记本电脑,或者平板,这些东西肯定是联网的。 可她这几天,偷偷地把别墅上下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王八蛋藏得太好了。 陈纾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或者……换个人?不执着于陆锦辛。 她百分百确定,这岛上肯定有第三个人。 否则她和陆锦辛每天换下来的衣服是谁洗的?每天吃的新鲜蔬果鱼肉是哪里来的? 尤其是前几天,他们每天都搞得昏天黑地,床单弄湿了一套又一套,又是谁收拾? 更别说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外面有人在监视。 所以岛上肯定还有别人。 那些人身上,也许有通讯工具。 她拿不到陆锦辛的,但可以想办法拿到他们的。 不过,得趁陆锦辛不在的时候。 陈纾禾咬了咬后牙。 她继续等。 这一等,就又是三天。 三天后的早上,陈纾禾坐在餐桌前吃着一片吐司,陆锦辛走到她身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有点不舍得,不高兴的样子,“我必须出门一趟。” 陈纾禾没理他。 “也好吧,这次出去,顺便去给姐姐打一张纯金的大床。” 陈纾禾手肘往后顶开他的身体:“滚蛋。” 陆锦辛眼睛弯起来:“我离开一天,姐姐乖乖等我回来。” 陈纾禾没理他,准备继续次吐司,陆锦辛却不甘冷落,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转过来,吻住她的唇。 !陈纾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吻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分开的一天弥补了,舌头探进来,缠住她的,不容拒绝地掠夺,陈纾禾被他吻得喘不过气。 等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她的嘴唇都麻了。 陆锦辛说:“等我回来。” 然后就走了。 陈纾禾狠狠擦了一下嘴皮,还是不解气,抓起旁边的枕头,朝他的背影砸过去! 陆锦辛“哎呀”了一声,回过头。 陈纾禾恶狠狠地瞪她,他轻轻笑了笑。 陈纾禾呼吸急促,但眼珠已经转起来。 她听着外面快艇发动的声音,等声音远去,她立刻就站了起来。 机会来了。 陆锦辛出门,肯定会留下人看着她。 那么,只要她把看着的人钓出来。 陈纾禾舔了一下嘴唇,走向厨房。 刀架上整整齐齐地插着各种刀具,她抽出一把水果刀,握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旁边的一个橙子。 她没有切橙子。 刀锋一转,对着自己的手腕—— 划下去。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陈纾禾盯着那道伤口,心跳得很快。 疼,但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划第二刀。 “住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紧接着脚步声冲了过来,一只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走她手里的刀! 陈纾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转过身一看。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像电影里的女特工。 她皱着眉,看着陈纾禾手腕上的伤口,语速很快:“你干什么?” 陈纾禾双腿一软,直接就倒在她身上,下一秒,眼泪就涌了出来。 “你救我干什么!” “我被囚禁在这里,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454章 陈陆番外·他一直是一个人 陈纾禾埋在她的脖颈处,鼻息的热气都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就算都是女人,这个姿势也有点暧昧了。 女保镖显然很不习惯,面色僵硬道:“……陈小姐,您先起来。” 陈纾禾不起来,双手抓着她胸前的衣服,哭得更凶了: “我不起来呜呜呜,你为什么要拦着我?!我想死关你什么事!!” 女保镖被她压着,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极其不自然,过了两秒才用很标准的中文说: “您死了,少爷会杀了岛上所有人。所以我不可能让您出事。” 陈纾禾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抬起头看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眶红红的,看着好不可怜。 “他吓唬你们的。”她笃定。 女保镖语气毫无波澜:“少爷从不会开玩笑。他说会杀了我们,就一定会。” 陈纾禾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吸了吸鼻子,从她身上离开,可怜巴巴道: “那好吧,那我等他回来再死。我的事,绝不连累你们。” 手腕的血还在流,顺着手掌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女保镖皱了皱眉,一把抓住陈纾禾没受伤的手,将她往客厅的方向带去: “我先帮您处理伤口。” 她的力气很大,陈纾禾被她拽起来,走了两步,没有挣扎。 女保镖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找医药箱。 陈纾禾看着她的背影。 不多时,她就拎着一个铝制医药箱回来,在陈纾禾面前单膝跪地。 打开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药品和器械,比陈纾禾家里的急救箱还专业。 女保镖拿出碘伏、棉签、纱布,动作熟练地为陈纾禾处理着伤口。 碘伏沾上去的时候,陈纾禾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疼啊。”声音撒娇。 女保镖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看似没表情,但动作轻了一些。 陈纾禾盯着她的脸。 她的五官有白种人特有的深邃,颧骨上有一些淡淡的雀斑,看着三十出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质。 “你叫什么名字呀?”陈纾禾问。 女保镖头也没抬:“Ava。” “Ava。”陈纾禾念了一遍,又问,“你是陆锦辛的保镖吗?” “是。” “你跟在陆锦辛身边多久了?” Ava没说话,继续为她包扎。 陈纾禾等了等,没等到回答,撇了撇嘴。 “Ava,你跟我聊聊天嘛。” 她的声音委屈,“这一个月我都是一个人,我都快闷死了。你跟我聊聊天,转移我的注意力,不然我又想死了。” Ava这才去看陈纾禾。 陈纾禾对上她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虽然不是那种可爱娇媚的长相,但东方人的容貌比起西方人总是更柔和一些,陈纾禾嗲里嗲气的,也不违和。 Ava纠正道:“少爷一直在陪着您。” 陈纾禾嗤了一声:“就是因为他陪着我,我才想死的。” Ava又不说话了。 陈纾禾往前凑了凑,靠近她:“你确定不和我聊聊吗?我现在越来越想死了,我甚至已经在口腔里模拟咬舌自尽的姿势了。” Ava的眉头皱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让人无所适从,招架不住。 “……十二年。” 陈纾禾惊讶:“你跟在他身边都十二年了?” “是。” “这么久啊?”她往前又凑了凑,离Ava越来越近,“那你肯定很了解他吧?” Ava用纱布缠在陈纾禾的手腕上,动作利落地打了个结。 “不了解。我们不熟。” 陈纾禾疑惑:“不熟?” “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陈纾禾睁大了眼睛:“十二年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这是比喻手法还是写实手法?” “就是字面意思。” Ava收拾医药箱,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碘伏和纱布归位,动作有条不紊的。 陈纾禾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少说话?贴身保镖不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吗?怎么会没怎么交流?难道是他这个人特别难相处?” Ava把医药箱合上:“不难相处——他跟我们,根本不存在‘相处’。” 陈纾禾没听懂。 “他从来不会跟我们说话。”Ava道,“吩咐事情,有阿强和玲姐转达,我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交流。不只是跟我们,他跟任何人都没有‘相处’。” 陈纾禾咋舌:“他居然不觉得无聊?” “他习惯了。从小到大,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做事,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需要任何人来陪伴。” 她站起身,看着陈纾禾,那双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别的情绪。 “你是唯一一个,他会主动靠近的人。” 陈纾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会主动跟你说话。他看你。他碰你。他像个活人。” “……”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的海浪声传来,一下,一下,像是这个世界的脉搏。 陈纾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再自残了。”Ava垂眸看着陈纾禾,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陈述,“他看了会难受,他难受就会情绪失控,那时候大家都不好过。” 陈纾禾咬住下唇。 “少爷吩咐了我给你准备午饭。你想吃点什么?” 陈纾禾看着她,过了两秒,然后靠在沙发背上。 “都行吧。” Ava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 “陈小姐。” “啊?” “活着才有以后。”她说,“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她就进了厨房,留下陈纾禾一个人在客厅。 陈纾禾坐在沙发上,盯着厨房的方向,脑子有些复杂。 陆锦辛…… 他从来不跟他们聊天,不跟他们交流,也不需要相处。 那他平时都干什么? 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处理所有事?一个人……活着? 陈纾禾想起徐斯礼和他那个秘书周祺。 周祺不仅是秘书,还是心腹,徐斯礼追时知渺时,周祺帮忙出过多少主意。 她以前还说过,霸总身边的秘书助理都是他们的僚机,没他们霸总都不一定能追到女主角,结婚的时候得让秘书助理坐主桌。 可陆锦辛,他身边跟了十二年的亲信,却连话都没说过。 陈纾禾想起他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话那么多,那么黏人,那么能演。 会撒娇,会卖惨,会哄人。 她以为他生活中也是那样的人。 可原来,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那样的人。 陈纾禾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Ava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刚包扎好的纱布。 看了几秒,然后动了动手指,从沙发的缝隙里拿出了——手机。 撒娇装嗲是为了肢体接触,靠近Ava是为了拿到手机。 陈纾禾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洗手间。 关上门。 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没有密码——她都想好了,如果有密码,她就用紧急呼叫报警。 没有密码的话,她直接按出那串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 时知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疲惫。 陈纾禾压低声音:“渺渺!是我!” 对面安静了一秒。 时知渺的声音激动:“纾禾?纾禾是你吗??你在哪里?我找了你一个月,哪里都找不到你,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她说着就哭了。 陈纾禾咬了咬唇,也想哭,但现在不是抒情的时候,她争分夺秒道: “渺渺,我还好,你听我说。我被陆锦辛绑架了,这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你让徐斯礼想办法找到我!” 时知渺马上问:“有什么特征吗?” “岛上有一个蓝色的别墅,出门就是沙滩,岛不大,步行两个小时就能绕一圈。有椰子树,有很多花。快艇大概二十分钟就能到另一个岛,那个岛以前可能是度假岛,但现在是陆锦辛私人所有,岛上有建好的酒店和其他建筑!” “好!”时知渺都记下了,“你等我!我们很快就会找到你的!” “嗯!”陈纾禾想到别的,“陆锦辛安排了很多保镖看着我,你们来的时候要小心!” “好。”时知渺吸了吸鼻子,“纾禾,等我来。” “我等你。” 陈纾禾挂了电话。 她站在洗手间里,握着手机,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脸色有点白,眼眶有点红,但她在笑。 她快速删掉通话记录,将手机揣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还在持续。 陈纾禾若无其事地走回沙发边,坐下。 手机不能留在她身上……但也没法儿还给Ava…… 陈纾禾简单粗暴地把手机掏出来,丢在沙发底下,然后往沙发上一倒,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不多时,切菜的声音停了。 脚步声从厨房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陈纾禾感觉到Ava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捡起手机。 “……”陈纾禾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听见Ava在检查手机,按了几下,划了几下,而后收起手机,走回厨房。 切菜声重新响起。 ……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以为是自己刚才蹲下时不小心掉的,陈纾禾也没有发现她的手机。 第455章 陈陆番外·她吃陆锦辛的醋 时知渺挂了电话,马上去找徐斯礼。 “徐斯礼!” 徐斯礼正在书房里处理邮件,蒲公英趴在他的脚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扬起尾巴——要是可以,它想到妈妈身边趴着,但妈妈最近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待着。 听到她的声音,一人一狗一起抬起头。 下一秒,房门就被直接推开,时知渺出现,“徐斯礼!”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眶泛红,神情却很激动,“纾禾给我打电话了!” 徐斯礼一愣,旋即正色:“怎么说?” “她果然是被陆锦辛掳走的!这个疯子!”时知渺咬着牙,语速飞快地复述一遍陈纾禾的话,生怕晚一秒钟就会忘记。 她说很清楚,徐斯礼没有再问,直接拿起手机给周祺打去电话: “周祺,给我一份太平洋上所有岛屿的卫星分布图。” 蒲公英蹭了蹭时知渺的腿,安抚她的情绪。 时知渺蹲下身,抱住大狗蹭了蹭。 陈纾禾失踪这一个多月,他们都知道是陆锦辛搞的鬼,奈何就是找不到陆锦辛的下落。 时知渺甚至还去求助陆山南,但陆山南说,陆锦辛平时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也没办法准确知道他的位置。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陈纾禾的消息,时知渺一定要把她救回来……她决定,等把陈纾禾救回来,她就去找陆锦辛,问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陈纾禾?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周祺的效率一向惊人,不到二十分钟,一份标注详尽的海图就发到徐斯礼的邮箱里。 徐斯礼喊:“宝宝,过来看。” 时知渺马上过去。 徐斯礼将时知渺拉到自己腿上坐着,两人一起看着屏幕。 徐斯礼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移动,时知渺跟着他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蓝色别墅,出门就是沙滩,步行绕岛两小时……”徐斯礼的手指停在一个坐标上,“应该是这里。帕劳以南,一座私人岛屿,面积不大,符合描述。” 他立刻让周祺去查那座岛屿的所有权信息。 不多时,周祺就来汇报:“少爷,这座岛的所有权,登记在陈纾禾女士名下。” 时知渺:“……” 居然是在陈纾禾名下! 徐斯礼道:“就是这里没错。” 他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难怪我们报警和自己查都没找到陈纾禾,原来是带去了太平洋。” 时知渺痛骂陆锦辛! 真是个疯子!神经病!把绑架当成习以为常的游戏,动不动把人掳走!一点都不尊重人!! 她还要再骂,手机就又响了。 这次来电的是陆山南。 她接起来,喊了一句:“哥。” 陆山南道:“渺渺,我给陆锦辛找了一个大麻烦,他现在在美国博源总部,我可以直接动手把他抓住,逼他说出陈小姐的下落。” “……”时知渺打开扬声器,让徐斯礼也能听见,然后才问,“你有把握吗?” “抓他的把握吗?有。” 时知渺道:“不是,是逼他说出纾禾的下落的把握。还有抓他后,他不会有机会给他的人发信号,把纾禾从现在的地方转移走的把握。” 陆山南顿了一下:“没有。” “那就别动,我们已经知道纾禾被他带到哪里,只是营救需要时间,哥,你能拖住他吗?让他不要那么快离开博源总部。”时知渺生怕打草惊蛇,又会丢掉陈纾禾的线索。 陆山南沉吟片刻:“可以,我能拖住他一两天,再长他会有怀疑。” 时知渺看向徐斯礼,用眼神询问。 徐斯礼点头,两天时间,够救人。 时知渺答应:“好。” 挂了电话,时知渺又着急地问徐斯礼:“纾禾说岛上有陆山南留下的保镖,如果我们惊动了他们,他们会不会从密道之类的把纾禾转移走?” “他们比我们更熟悉岛上的环境,而且我哥最多只能拖住他一两天,我们现在赶过去,时间够不够?” 徐斯礼知道她现在很担心很不安,怕没办法救回陈纾禾。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温声细语道:“这些我都考虑到了,宝宝,放心吧,我一定把人带回来还你。” 时知渺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担心。 徐斯礼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我承诺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嗯?” 时知渺这才把心放回肚子:“嗯。” …… 与此同时,陈纾禾这边。 成功给时知渺打电话后,陈纾禾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轻快起来。 Ava给她做了番茄肉酱面,她全部吃完了,还喝了一杯果酒,心情看着很好。 Ava洗了碗,就准备离开别墅,继续值守,陈纾禾却笑着喊她:“Ava~” Ava转过头。 “你会打扑克吗?” Ava一愣,陈纾禾笑眯眯道:“我们来打扑克吧。” Ava正色道:“这不合适陈小姐。” “为什么不合适?”陈纾禾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双腿放松地伸直,用脚趾夹住Ava的西裤裤脚,扯了扯。 如果是一男一女,这个动作很暧昧。 ……但就算是两个女人,也很暧昧。 Ava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表情也冷硬:“……少爷禁止我们跟您接触。” 陈纾禾顿时嗤笑一声:“他占有欲作祟。” 她拿起果酒,随意地摇了摇,抬起眼皮看她,“你不知道,他之前因为吃醋我和我姐妹感情好,就想设计让我们反目成仇,这样我就只属于他。” Ava抿唇:“……我知道。” “也是,你一直跟着他身边,他做什么事你都知道。”陈纾禾哼声,“别理他,你陪我玩扑克。” Ava不动,陈纾禾眯起眼,“你要是不陪我玩,我就一头撞向桌角。” Ava:“……” 陈纾禾直接起身,拉住她的手:“来吧~~” Ava被她拽着走了两步,整个人都是僵的。 她不习惯被人碰。 但陈纾禾的手很软,温度比她的体温高一些,隔着衣服的布料传过来,像一小片暖意。 她被按到地毯上坐下,陈纾禾已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副扑克牌,正在拆包装,动作利落,眉眼带笑,跟刚才那个趴在她肩膀上哭得要死要活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Ava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玩什么?”陈纾禾洗牌的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 “……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呀,我教你啊,很简单的,包教包会。” Ava最后还是被拉上了牌桌。 她确实不会。 陈纾禾教她规则的时候,她皱着眉听,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第一局毫无悬念地输了,第二局又输了,第三局还是输。 陈纾禾赢了牌,笑得眼睛弯弯的,把牌往桌上一丢,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懒洋洋的得意。 Ava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但嘴角有一点点往下撇。 陈纾禾注意了,不加掩饰地哈哈大笑,当面说她这个冷面女保镖,居然会因为打牌输掉而生气! Ava被她笑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尴尬还是该生气,僵坐着一动不动,就像一个……被调戏,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良家妇女。 下一局,陈纾禾故意打错了一张牌,让Ava赢了。 陈纾禾直接鼓掌:“哇!Ava,你好厉害啊,学得好快啊!” “……”Ava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她故意放水。 陈纾禾还在继续夸:“你这把打得特别好,那个炸弹出得太及时了,杀了我一个猝不及防,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输了,佩服佩服!” Ava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开始理牌……耳尖有一点点红。 又打了几局,陈纾禾赢一局,输一局,赢一局,输一局,输的都是故意放水的。 Ava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赢的时候,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会有一闪而过的亮光,看得出她被陈纾禾哄得很开心。 “Ava,”陈纾禾洗着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我们加点赌注吧。” Ava抬起头。 “输了的人要回答问题。”陈纾禾歪着头看她,“怎么样?敢不敢?”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怕输?” Ava没说话。 陈纾禾挑了挑眉,嘴角噙着一抹笑:“原来你怕输啊?我还以为当保镖的心理素质都很好呢。” Ava看着她的笑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吧。” 陈纾禾笑了。 这一局,陈纾禾没放水。 Ava输了。 “第一个问题。”陈纾禾把牌放下,托着腮看她,“岛上有多少保镖?” Ava的眉头皱起来:“这个问题,不能回答。” 陈纾禾眨了眨眼:“愿赌服输啊,你耍赖我可是会难过的……而且你告诉我,我又能怎么样?避开你们那么多人逃走吗?外面是海,我还能穿越太平洋吗?” Ava沉默了几秒,看着她,想起她刚才哭泣的样子,到底是说: “……六个。” “分布在哪里?” “你赢了才能问下一个问题。” 陈纾禾笑了:“好,来来来。” 于是下一局,陈纾禾又赢了。 她看着Ava,笑眯眯的:“分布在哪里?” Ava抿了抿唇:“东侧两人,西侧两人,南侧一人,北侧一人。轮班制,每四小时换一次。” 陈纾禾“哦”了一声,像是随口问问,低头开始洗牌。 “再来?” Ava看着她,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 第456章 陈陆番外·能不能逃出生天 牌一直打到夜里九点多才结束。 陈纾禾洗完澡,坐在梳妆台边,一边擦头发一边想着Ava说的那些信息——六个保镖,换班时间,分布位置。 她在心里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陈纾禾不动声色道:“进。” Ava推门进来,手里握着手机:“陈小姐,少爷的电话。” 陈纾禾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姐姐。” 陆锦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华丽的男声调儿。 “我今晚不回去。” 陈纾禾第一反应就是——时知渺已经开始行动了,陆锦辛被绊住了。 她心跳快了一拍,声音则是懒洋洋的:“哦,什么事啊?” “公司的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我签字,所以走不开。” 陈纾禾像是随便问问,得到答案也不在意:“哦,这样,那你就处理呗。” “姐姐,一天不见,你想我吗?” “当然不想——问这话,不是自取其辱吗?” “姐姐都不肯哄哄我。”陆锦辛语气有点委屈,“我明天就回来。姐姐想要的纯金大床,我已经让人去打造。” 陈纾禾只是哼一声,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丢还给Ava。 Ava接住手机,看陈纾禾若无其事地用吹风机吹着湿发,便默默退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岗。 她沉默地看着远处暗沉的海面。 夜色如墨,海面上没有月光,只有星星零零散散地缀在天幕上,光芒微弱得几乎照不透黑暗。 四个人从海水里无声无息地冒出来。 黑色的潜水服,黑色的面罩,与夜色和海面融为一体。 他们像水鬼一样,缓慢而无声地靠近岸边,动作整齐划一,没有激起任何浪花。 领头的那个先上了岸,趴在沙滩上,一动不动地观察了一分钟,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后面三个人跟着上岸。 他们趴在沙滩上,像四条搁浅的黑色鱼,无声地呼吸。 远处,别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一颗悬浮在黑暗中的琥珀。 领头的男人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夜视仪,对准别墅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起,转头看向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 分散行动。 四个人像黑色的蛇一样,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入岛上的夜色里。 …… 美国,纽约,博源银行总部。 陆锦辛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辉煌,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光,像一片人造的星河。 他站在那片光的前面,身形修长,影子也被拉得很长。 他的表情很淡。 博源银行在美国的一笔并购案出了纰漏,涉及联邦级别的监管审查,这笔并购是他亲手推动的,出了问题,只能他亲自出面解决。 他很清楚,并购案出问题,是陆山南给他找的麻烦,他们两兄弟经常给对方使绊子,这是常态。 但。 他奇怪的是,以往陆山南每次出手都有目的,可这一次他好像没有?好像只是单纯地给他制造了一个麻烦? 陆锦辛微微眯起眼,他又想起刚才的陈纾禾。 她问他什么事……她从来不问他的事。 她巴不得他离得越远越好,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怎么会关心他出了什么事? 除非,她是在……确认什么。 就像陆山南,没有目的的行动,本身就是一个目的。 陆锦辛阴冷地笑了,转身,大步往外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 阿强立刻跟上:“少爷?” “准备快艇。”陆锦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回岛。” 阿强愣了一下:“现在?可是并购案那边——” “陆山南在拖住我。”陆锦辛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语气平静,但眼底翻涌着暗流。 “他拖住我,就说明,他们已经找到小岛了。” 电梯门关上。 金属门板上映出他的脸——苍白,精致,面无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某种正在酝酿的风暴。 …… 凌晨三点,岛上最安静的时刻。 换岗的间隙,四条黑影贴着别墅外墙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移动。 领头的男人叫周赟,是周祺的堂弟,也是徐斯礼外出时的保镖队长,武警退伍,非常精悍。 他在墙角停下,举起拳头,身后三人立刻静止,像融入了黑暗。 他侧耳听了两秒——南侧和北侧的哨位在换岗,有两分钟的空窗期。 周赟抬手,做了个手势:行动! 第一个人影滑向北侧,第二个人影滑向南侧,周赟带着第三个人,像蛇一样贴着墙根移动到别墅后门。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微型解码器,贴在门锁上,五秒后,绿灯亮起,门无声打开。 三人鱼贯而入。 客厅里漆黑一片,周赟戴上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楼梯、走廊、家具一一浮现。 他扫了一眼,指向二楼,三个人像猫一样踩上楼梯,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台阶的边缘,不发出任何声响。 二楼走廊,第三间房,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他们由此判断这就是陈纾禾的房间。 周赟单独过去,轻轻敲门。 !陈纾禾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心跳加速,呼吸屏住,陈纾禾立刻穿鞋下床! 她有猜到,时知渺他们应该是今晚行动——只可能是今晚,明天陆锦辛就回来了。 所以一直没有入睡,开着小夜灯,极不显眼,又能为他们指路——现在果然来了。 她轻轻打开门,和蹲在地上的周赟四目相对。 “……”陈纾禾镇定地问,“是徐斯礼派来的吗?” 周赟点头,没有浪费时间说废话,直接说:“快艇在岛外三海里处接应,我们需要游过去。” 快艇不能靠太近,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陈纾禾舔了舔嘴唇:“行。走。” 周赟将随身携带的一套紧身衣给她。 陈纾禾马上换上。 这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起来像皮,很贴身,但有弹性,穿上不妨碍行动,黑蓝色,能完美融入夜色。最重要的是,有利于下水时游泳。 五个人无声地撤出房间。 刚到楼梯口,陈纾禾突然压低声音:“西侧有暗哨。” 周赟看了她一眼,立刻调整路线,转向东侧楼梯。 下到一楼,门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别墅内突然亮起一道强光,像一只巨眼猛然睁开! “谁在那里?!” 保镖的声音划破寂静,紧接着,警报声响彻全岛,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割开夜色。 周赟说:“被发现了,走!” 他一把抓住陈纾禾的手腕,带着她冲出门,而另外三个营救队队员已经拔出武器,呈三角阵形护住他们! 子弹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打在他们身边的墙壁上,碎屑飞溅。 “掩护!”周赟厉喝! 营救队员立刻还击,枪火在黑暗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但对面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不知道具体位置,他们很被动。 陈纾禾被周赟拉着跑,赤脚踩在碎石和沙地上,她想起从Ava口中套出的话,立刻道:“二楼栏杆处有人!” 周赟一枪打去! “阳台还有一个!” 营救队员循着陈纾禾的指引开枪,阳台的黑影应声倒下! 双方在黑暗中激烈交火,不相上下。 陈纾禾被周赟护在身后,蹲在一堵矮墙后面,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面,今晚在她眼前上演! 她死死咬着下唇,把Ava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六个保镖,她刚才已经报出了三个,还有三个。 “树后有一个!”她喊道,“在——” 话没说完,一颗子弹打在她头顶的墙沿上,碎屑崩到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周赟一把将她按下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闪出来。 陈纾禾霍然抬起头,和那双碧蓝的眼睛对上。 ……Ava。 她手里的枪指向陈纾禾的眉心。 周赟迅速反应,枪也指向Ava! 三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三秒,五秒…… Ava看着陈纾禾,睫毛颤了一下,最终,她垂下枪口,侧过身,让出了路。 陈纾禾愣住。 Ava闭眼,声音很轻:“你走吧。” 周赟没有犹豫,拉起陈纾禾就跑! 他们冲过沙滩,跑向海边,身后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越来越远。 周赟从腰包里抽出一根信号棒,拧开,一道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耀眼的花。 ——已经暴露了,就没必要再低调了,马上叫接应的人过来带他们走才是正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快艇的引擎声撕裂海浪,正全速驶来。 周赟拉着陈纾禾冲向大海,朝着快艇迎去。 海水没过陈纾禾的小腿、腰、胸口……周赟拉着她往前游,冰冷的海水让她浑身发抖,但她死死咬着牙,拼命划水。 快艇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船上有人朝他们伸出手:“快上来!” 周赟托着陈纾禾,用力将她推上船。 她翻过船舷,摔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另外三个营救队员也陆续上船。 “开船!” 快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劈开海浪,冲进黑暗! 陈纾禾趴在甲板上,回头看向那座越来越远的小岛。 别墅的灯光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灯,哪个是星。 她还没喘匀呼吸,就听到有人喊:“那边有船过来,是我们的人吗?” 陈纾禾猛地回头。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快艇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冲过来! 船头劈开海浪,激起白色的浪花,像一头贴海飞行的黑色猎鹰,来者不善! 他们这边的灯光照过去,照亮了船上的人—— 陆锦辛! 第457章 陈陆番外·姐姐就是爱我的 陆锦辛穿着黑色的风衣,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束在脑后,颊边散了两缕,在风中翻飞。 探照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身影修长而凌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从暗夜里走出来的神像。 又或者,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陈纾禾刚才泡在海水里,本就觉得冷,在看到陆锦辛的一刻,脸色更白了。 周赟大喊:“加速甩开他们!” 快艇的马达全速转动,但对方的船更快,两艘船在海面上你追我逐,浪花飞溅,引擎声震耳欲聋。 陆锦辛看着陈纾禾,动了动唇,用口型说: “姐姐,你跑不掉的。” “……”陈纾禾攥紧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下一秒,她果断说,“开枪!” 周赟立刻举起枪,瞄准那艘快艇,“砰砰”! 陆锦辛那艘船为了躲开子弹,猛地转弯,成功地被他们甩开几里。 但很快,陆锦辛的人也开枪还击,两艘船在海面上演一出你死我活的追逐。 子弹不长眼,一颗打在陈纾禾身边的船舷上,陈纾禾一惊! 周赟立刻将她按到甲板上,用身体护住她。 陈纾禾咬住下唇,从甲板上抬起头。 陆锦辛的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阴郁,冷峻,那双蛊惑人心的狐狸眼,此刻幽幽沉沉,危险至极。 “姐姐。” 他慢慢说,“回到我身边。” 风浪声太大,陈纾禾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得出他的口型。 她一字一顿地说:“绝、不、可、能!” 陆锦辛的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像一头终于撕开温驯面具的野兽。 “那姐姐就不要怪我了。” 两艘船几乎并排,陆锦辛的人抛出钩爪,铁钩咬住船舷,把两艘船死死拉在一起。 周赟拔出匕首去砍绳索,却被冲上来的阿强一拳打在脸上! 混战中,陈纾禾看到陆锦辛朝她走来。 他跨过船舷,探照灯的光在他身后铺开,每一步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 “姐姐。” 他伸出手,“跟我回去。你不喜欢海岛,我们就换个地方,换到你满意为止。” “……”陈纾禾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船舷,退无可退。 “姐姐,你明明不讨厌我,你明明还喜欢我,为什么就是不肯跟我在一起?” 陈纾禾抿唇:“你明知故问。” 陆锦辛低声说:“我真的不明白。” 陈纾禾盯着他道:“因为你偏执,危险,跟你在一起,我和我身边的人,都会活在不安里。” 陆锦辛听完:“姐姐肯跟我在一起,那就没有这些‘不安’了。姐姐为什么不能为了我,退一步呢?” 陈纾禾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哦,你想跟我在一起,但你不肯迁就我,要我迁就你?” 她一字一顿,“陆锦辛,你以为你是皇帝吗?” 陆锦辛反问:“那姐姐为什么愿意迁就时知渺呢?” 陈纾禾:“……” “你对她很主动,随叫随到。”他的声音很平,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无论什么时候你都陪着她,为她提供情绪价值,她明明没有对你付出什么,你却全心全意为了她。” “以前是因为愧疚,现在又是为什么?你对我,为什么不能像对她一样?” “……” 陈纾禾甚至不想反驳他的荒谬说法,因为她知道说不通。 “陆锦辛,你不懂感情,我跟你没有话说。” 陆锦辛温声细语:“姐姐跟我回去,慢慢说给我听。” 陈纾禾才不! 陆锦辛直接过来抓她,他身手敏捷,陈纾禾则像受惊的猫上蹿下跳。 快艇不大,又在海上,颠簸至极,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陈纾禾下意识抬起头。 一架直升机低空盘旋,一道强光从天而降,将这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所有人都本能地抬手遮住眼睛。 螺旋桨带起的气流狂暴得像一场飓风,海浪被掀起,两艘快艇在巨大的浪涌中剧烈摇晃起来。 “小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一个浪头打下来,陈纾禾脚下的甲板猛地倾斜,她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直直坠入大海!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眼耳口鼻,她拼命挣扎,但翻涌的浪像千万只无形的手将她往下按! 陈纾禾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人在大自然面前如此无能为力,她完全挣脱不了海水,甚至有种越挣扎越深陷的感觉,没几下她就觉得筋疲力尽,肺部火辣辣地疼。 某一个瞬间,她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海水立刻没过她的头顶,将她压向大海深处,她唇边吐出一串泡泡,意识开始模糊……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纾禾睁开眼,海水刺激着眼球,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往上游。 她被带出海面,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抹去脸上的水。 然后她看到了陆锦辛。 带她上来的人,是陆锦辛。 海水从他苍白俊秀的脸上滑落,长发散开,湿淋淋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陈纾禾的动作比脑子更快,推开他:“放开我!” 他不放。 她踢他,打他,指甲划破他的脸,他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陆锦辛!你放开我!” “不放。” 他的声音被海浪和螺旋桨的轰鸣搅碎,但陈纾禾听得清清楚楚。 “死也不放。” 陈纾禾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海水冻得她身体发僵,陆锦辛也湿透了,长发散开贴在脸上,狼狈又美丽。 ……怎么会有男人能用“美丽”来形容? 他的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执拗,像一头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兽。 陆锦辛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海水是咸的,他的嘴唇是凉的。 陈纾禾愣了一秒,然后用力推他,陆锦辛按着她的后脑勺不放,舌尖抵开她的唇齿,跟她的舌尖纠缠。 陈纾禾不断捶打他的后背。 陆锦辛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平白地衬得他有几分……可怜。 陈纾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可怜”这个词? 可能是因为陆锦辛今晚的追逐太疯狂了,像竭尽全力挽留一件自己留不住的东西。 她在这短短的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很多事,他的身世,他的成长环境,他的性格,他的缺陷,他的人生…… 还没想清楚什么,突然! “砰”! 一声枪响在她头顶炸开,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陈纾禾感觉陆锦辛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被溅了什么东西。 不是海水的冰凉。 是温热的。 是血。 陆锦辛的肩膀炸开一朵血花,在探照灯的强光下,红得刺眼。 陈纾禾呼吸一滞,猛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直升机舱门口,一个人单膝跪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 陆山南。 他面无表情,透过瞄准镜看着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没有松开。 枪口缓缓移动,从陆锦辛的肩膀,移向陆锦辛的眉心。 他要杀死陆锦辛! 陈纾禾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她猛地侧身,挡在陆锦辛面前! 陆山南从瞄准镜里看到她的动作,眉头一皱。 两个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几秒后,陆山南舌尖抵了一下腮帮,慢慢放下了枪。 他对飞行员做了个手势。 直升机缓缓下降,绳梯从舱门垂下来,在风中摇晃。 陆锦辛靠在陈纾禾的肩膀上,脸色白得像纸,肩膀上的血还在流,融进海水里,被浪花卷走。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嘴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姐……你就是爱我的……” 陈纾禾咽了一下喉咙。 陆山南在舱门口对她伸出手:“渺渺在等你。” 陈纾禾抿唇,抓住绳梯往上爬。 刚爬了两步,脚踝就一紧,她低头看,陆锦辛抓住了她的脚踝。 ……他都这样了,还想留下她。 陈纾禾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挣开了他的手。 继续往上爬。 爬到舱门口,被陆山南一把拉了上去,陈纾禾跌坐在机舱里。 直升机缓缓升高。 海面上的两艘快艇越来越小,变成两个点,最后被夜色吞没。 陈纾禾浑身湿透,冻得发抖,嘴唇发紫。 陆山南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陈纾禾裹紧外套,看着他:“你刚才真的想杀陆锦辛?” 陆山南坐回座位上,语气淡淡:“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陈纾禾没说话。 她不信。 他刚才就是动了杀心。 想打死陆锦辛,让他葬身海底,毁尸灭迹,一劳永逸。 但她没有追问。 她低下头,从舷窗往下看。 海面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两艘快艇,那个人,都被黑暗吞没了。 直升机穿过云层,远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第458章 陈陆番外·陆锦辛死在海里 “渺渺啊啊啊!!” “呜呜呜呜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时知渺在确定陈纾禾下落后,就马上订机票直飞纽约,在飞机上接到陆山南已经救出陈纾禾,并把她安置在曼哈顿的一个酒店里的消息。 她下了飞机,什么都顾不得,直奔酒店,一进门就被陈纾禾扑了个满怀。 时知渺本就着急,被她这么一哭——虽然她是假哭,但眼眶还是红起来。 她一边抱住陈纾禾,一边骂她:“你活该!谁让你招惹他的!我早就说过陆锦辛很危险!你偏不听!你色迷心窍!你见色起意!你看人眼光烂得要死!” “前前前男友是个杂碎,这个又是个疯子!你以后不准再随便找男人了!听到没有!” 陈纾禾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使劲点头,继续呜呜:“听到了听到了,我戒色,我以后清心寡欲,我出家当尼姑!” 时知渺咬牙:“狗都不信你的鬼话!你上次还言辞凿凿地说跟陆锦辛断绝关系,结果呢!” 陈纾禾自知理亏,就哼哼唧唧,抱着时知渺,突然发现她瘦了。 她连忙抬起头去看她,时知渺的脸比一个月前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下青青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没睡好也没吃好。 陈纾禾刚才是假哭,现在鼻子真的有点酸,伸手捏她的脸:“你生完炸炸还没一年呢,正是需要调理身体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吃饭呢,徐斯礼怎么看着你的?” “你先管好你自己再来管我吧!”时知渺气死了。 陈纾禾乖乖点头:“好好好,我管我自己,你说什么我都听。” 时知渺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认真道:“我准备跟徐斯礼和我哥说一下,让他们一起想办法,跟陆锦辛谈判,让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你。” 陈纾禾给她倒了杯水,摇摇头说:“谈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们没有谈判的筹码。”陈纾禾说,“陆锦辛不缺钱,也没有软肋,他偏执疯魔,只要我,这种人是没办法通过谈判解决的。” 时知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还有PlanB——让徐斯礼帮你伪造身份,把你送到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你隐姓埋名待个三五年,等他淡忘你了你再回来。” 陈纾禾看着时知渺,直接说:“我拒绝。” “……” “我拒绝因为任何人改变我的人生,如果我愿意因为某个人某件事改变自己的生活,那我现在就跟陆锦辛在一起了。”陈纾禾道,“跟他在一起,远离你们,永远待在岛上。” 时知渺看着陈纾禾,陈纾禾也看着她。 时知渺深吸了一口气,生气地说:“纾禾,你还喜欢他。”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陈纾禾也没有反驳。 时知渺倏地站了起来:“就因为他那张脸?陈纾禾我告诉你,你颜控也要有个限度!他除了脸好看,还有什么好的?你说啊!” 陈纾禾抿唇:“这次不是因为脸。” 时知渺冷笑:“那是因为什么?” 陈纾禾没立刻回答。 时知渺由此笃定:“你就是因为他的脸!你还狡辩!” 陈纾禾是在想该怎么把那些话说出来! 那些,她自己在岛上,花了很多天才想明白的事。 “我承认,我以前跟他纠缠不清,确实是因为他的脸。”陈纾禾咬唇,“他长得太好看,我馋他的身子,各取所需,谁也不亏。但这次我真的不是这种简单的原因。” “说来听听!”时知渺就听她能说什么! “渺渺,他后背全是疤,从肩膀到腰,一道一道的,都是用鞭子抽出来的,你知道这些疤是怎么有的吗?” “他小时候太饿了,吃了一块蛋糕,就被说是‘脏东西’,被挨了那个所谓的父亲一顿打。也就是说,他很多时候挨打,都是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原因。” 时知渺:“???” “父母无德,却让他承担了所有骂名,陆家上下都在背后骂他是怪物。他母亲也不爱他,十几年不跟他见一次面说一句话。教导他的老师,照顾他的佣人,对他都没有感情,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你敢相信跟在他身边十二年的保镖,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时知渺:“……” “所以你说他绑架我、囚禁我,对,这些都是真的。但他不是因为我‘是他的东西’才这样做,他是真的不会别的办法。他身上有很多病,比如感知不到疼痛,再比如情感缺失,喜欢一个人要怎么留她在身边,他不知道,只会用强。” 时知渺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你这是在同情他。纾禾,心疼和同情,都不是真的爱情,你清醒一点。” “不是。”陈纾禾摇头,“渺渺,我没有混淆过同情和爱情,我很清楚。” 时知渺看着她。 陈纾禾想了想,说:“我心疼他,但我也怕他。我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不认同他做的事。我知道他有多惨,但惨不是免罪金牌。” “可他在我面前会笑、会撒娇、会卖惨、会装乖,他知道自己有病,也知道我讨厌他那些做派,他其实在改……虽然改得很烂。” 时知渺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我还是觉得,你现在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陈纾禾:“……” 陈纾禾忍不住说:“渺渺,你说这话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 时知渺:“当年什么?” “当年我看你和徐斯礼也是这种心情,对你恨铁不成钢,觉得你没出息,哪根筋搭错了对那个王八蛋还余情未了。” 徐斯礼和陆山南就是在这时候进门的。 徐斯礼刚好听到陈纾禾最后那句话,眉毛一下挑起来:“陈纾禾,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不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陈纾禾一点都不心虚,笑嘻嘻的:“我没挑拨你们的意思,就是渺渺生气了我逗逗她。” 徐斯礼啧了一声:“你还惹我老婆生气?更该死了。” “喂!”时知渺立刻瞪过去,“你骂谁呢?纾禾只能我骂,别人不行!你也不行!” 徐斯礼:“……” 陈纾禾立刻凑过去跟时知渺贴贴:“我就知道我的渺渺宝贝舍不得真的跟我生气~~” 陆山南莞尔。 时知渺抬起头看他:“哥,陆锦辛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跟他谈谈。” 陆山南走进来:“谈什么?” “让他以后不要再来纠缠纾禾。” 陆山南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说:“不用麻烦了,他不会再来打扰陈小姐了。” 陈纾禾一愣。 时知渺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陆山南没有解释,只是说:“总之就是不会。渺渺,你们在纽约多玩几天,费用算我的,我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了。” 说完他就走了。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陈纾禾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他不会再来打扰陈小姐了”…… 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昨晚在海上的时候,陆锦辛还追了她们一路,哪怕最后确定拦不住她,也还是抓着她的脚踝不放,他怎么可能就放弃了? 除非…… 陈纾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除非他死了。 死在昨晚的海里。 第459章 陈陆番外·恍恍惚惚已隔世 陈纾禾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下一秒就直接追出酒店房间。 “纾禾?纾禾,你去哪儿?” 时知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纾禾都没有回头。 她朝着电梯跑去,走廊的壁灯一盏盏掠过,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胸口有点疼。 电梯门正在合拢。 “等一下!” 她直接冲了过去,在电梯门还剩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不假思索把手伸了进去。 “啊!”门夹住她的小臂,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电梯门感应到障碍物,重新弹开。 陆山南站在电梯里,蹙眉看着她:“陈小姐,怎么了?” 陈纾禾顾不上手疼,直接挡住电梯,咬着唇问: “陆锦辛怎么了?” 陆山南没有回答,神色看似温和,实则疏淡:“这段日子让陈小姐受惊了,先好好休息,再想工作的事。” 陈纾禾执拗地要个答案:“陆锦辛到底怎么了?” 陆山南垂眼看着她,过了几秒,才道:“怎么说他都是我弟弟,他给陈小姐添了这么多麻烦,我这个做兄长的,理应代为赔偿,你的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会让秘书打给你。” “陆先生!” 陆山南淡淡开口:“他还活着。” 陈纾禾的呼吸松了一下。 没有死…… 没有死就好。 “只是病了,送医院了。” “……”陈纾禾盯着陆山南的脸,莫名觉得,他口中的“医院”不是一般医院。 “哪个医院?” 陆山南看了她一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多余,但还是回答了:“精神病人,当然应该送精神病院。” 陈纾禾愣住! 陆山南示意:“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 陈纾禾茫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门在她面前合拢。 她站在电梯前,脑子里嗡嗡地转着那四个字——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陈纾禾咬住了舌尖,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觉得指尖冰凉。 · 晚上,陈纾禾和时知渺一起睡。 酒店的床品很舒服,时知渺躺在她旁边,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但陈纾禾却毫无睡意。 但她知道时知渺这段时间肯定没睡好,所以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连翻身都不敢,就怕吵醒她。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反复复播放着一些跟陆锦辛有关的画面,想停也停不下来。 ……精神病院是什么样的?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吗?会虐待病人吗? 他肩膀上的伤有人处理吗? 他那种性格,会乖乖待着吗?还是会闹? 他闹的时候,那些人会怎么对他?会打他吗?像……他小时候那样挨打? 陈纾禾强行闭上眼,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但脑子不听她的。 她轻轻翻了个身,又慢慢翻了个身,被子被她蹭得乱七八糟。 她侧耳听了听,时知渺没被她吵醒。 她又翻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有了一点睡意。 然后她就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梦里陆锦辛被绑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无法挣脱,面无表情的医生直接拿着一节电线电击他,他那样一个对疼痛不敏感,连缝合伤口都能不吭声的人,被电得惨叫出声。 陈纾禾错愕至极,想冲过去阻止,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动不了,她大喊着让他们放开陆锦辛,可没人听她的。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他们电击完还给陆锦辛注射药物,药物让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失去了高光,像一个死不瞑目的人。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姐姐。” !陈纾禾猛地睁开眼! 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气,不知道是没睡好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感觉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她痉挛起来…… · 早饭吃的是酒店自助餐厅。 陈纾禾随便拿了几样,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 时知渺坐在对面,看着她那魂不守舍的样子,问:“吃完饭要出去走走吗?今天天气还挺好的。” 陈纾禾恍惚地应了一声:“好。” 于是两个人吃完就出了酒店。 曼哈顿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高楼大厦的影子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陈纾禾走在时知渺旁边,眼睛看着前面,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前走,突然! 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呼啸而来:“哔——!” “纾禾!”时知渺猛地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一拉! 一辆黑色轿车差点就撞上没看路的陈纾禾! 陈纾禾被时知渺拽回人行道上,整个人还懵着。 时知渺吓得脸都白了:“你怎么了?这是红灯啊!” 陈纾禾没注意…… 时知渺看着她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但又骂不出口,只能无可奈何地问: “你就,那么放不下他吗?” 这么多年的姐妹,她当然看得出她怎么了。 陈纾禾瘪瘪嘴,心里很难受:“渺渺,我想见见他,你帮我跟你哥说一声,让我见他一面吧。” 时知渺能怎么办呢,只能去给陆山南打电话了。 陆山南不会拒绝时知渺的请求,派了秘书开车来接她们。 车子驶出曼哈顿,穿过皇后区,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最后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松树的柏油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很高,目测至少四米,上面绕着铁丝网,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个小小的数字编号。 秘书摇下车窗,对着门口的摄像头亮了一下证件,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开进去,陈纾禾透过车窗往外看。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几栋白色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着,远处还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颜色的花。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高级疗养院,应该不会有给病人电击和注射药物这种事吧…… 秘书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建筑前,熄了火,转过头对后座的时知渺说:“小姐,先生交代,让陈小姐一个人进去就行,免得您看了心情不好。” 时知渺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但陈纾禾也道:“渺渺,我自己进去看看就好。” 时知渺这才说好。 陈纾禾推门下车。 秘书带她走进那栋白色建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房门都紧闭着,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以至于她能听见哪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铁链声。 “……” 陈纾禾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越过秘书,直接朝着铁链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跑到一个房间前,她凑近磨砂玻璃往里面看。 陆锦辛躺在床上。 他的手腕被两条铁链锁在床栏上,整个人蜷缩起来,看不见表情,但脊椎骨突出,显得他单薄又可怜。 陈纾禾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模一样,和上次他发病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第460章 陈陆番外·考虑以后怎么办 陈纾禾第一反应是心疼。 第二反应是生气。 她立刻转过头,语气有些冲地质问带路的秘书: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秘书依旧礼貌:“陈小姐,我们没有怎么对他。” “少爷生病了,我们送他来医院治病。他病症发作,不配合治疗,医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限制他的行动。这是很正常的医疗手段。” 陈纾禾就是医生,他们跟她说“医疗手段”? 她强调:“那是铁链!不是束缚带!” 秘书十分平静道:“陈小姐,这里是精神病院。”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陈纾禾所有的质问都堵了回去。 精神病院不是普通医院。 这里的病人都是疯子,就是会被非常手段对待。 陈纾禾咽了一下喉咙,问其他问题:“他的手下呢?阿强?玲姐?他们不可能不来救他。” “他们不知道少爷在这里。”秘书说。 陈纾禾:“那陆明薇呢?她会不来救自己儿子吗?” 秘书看了她一眼,神色有点奇异,仿佛问出这种“妈妈会不来救孩子”的问题的陈纾禾,才是怪胎。 “陈小姐,您是把陆女士,当成正常亲子家庭里的母亲了吗?” “…………” 陆明薇不会来救陆锦辛的。 陆山南一定是给了她满意的条件,否则也不会这么顺利就把陆锦辛关进精神病院。 十几年前,她可以十五年不跟儿子说一句话。 十几年后,她当然也可以为了利益,把儿子当成弃子。 陈纾禾想,大概是之前几次见面,陆明薇那种“正常人”的做派,给了她一种错觉,以为陆明薇至少还算是个母亲。 不是的。 那只是面具。 面具下面,是陆家那个扭曲的家庭氛围里,培养出的另一个扭曲的冷血动物。 陈纾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秘书适时开口:“陈小姐,看完了吗?看完了我们就走吧。” 陈纾禾没有动。 她站在磨砂玻璃前,隔着那层模糊的介质,看着里面那个蜷缩的身影。 铁链声又响了一下,很轻,但里面的陆锦辛一动不动,似乎是她幻听。 ……她能做什么? 让陆山南把他放了? 先不说陆山南会不会答应,就算答应了,然后呢?放他出来,他肯定会继续纠缠她——她如果愿意被他纠缠,那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她如果不愿意,不想被他纠缠,那就只能把他关在这里。 陈纾禾站了很久。 久到秘书以为她不会走了,正要再开口催,陈纾禾忽然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楼下,时知渺站在车门边等她。 “见到他了吗?” 陈纾禾点头。 “他怎么样?” 陈纾禾摇头。 时知渺看出她不想说,也没再问,为她打开了车门。 陈纾禾坐上车,闭上眼。 车子发动,驶出铁门,驶过种满松树的柏油路,驶过越来越密集的街区,重新汇入曼哈顿的车流。 陈纾禾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城市很热闹,琳琅满目的商铺,有人在路边等红灯,有人在咖啡店门口闲聊,有人牵着狗慢悠悠地走过斑马线。 和那个寂静,空阔,偏僻的精神病院,截然不同。 陈纾禾把脑袋靠在玻璃上,其实也没有想什么,就是单纯地发呆。 回到酒店,时知渺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 陈纾禾说:“困了,我先睡一会儿。” 时知渺点点头:“那好,你醒了我要是不在房间,就给我打电话。” 陈纾禾说好,便进了卧室。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拉上窗帘,房间一下变得昏暗。 陈纾禾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可能是昨晚没睡,也可能是脑子太累了,她眼皮一合,意识就沉了下去。 这次她没有做梦。 什么都没有。 黑沉沉的,像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陈纾禾睡了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整个人都像陷入了混沌,懵懵的。 她坐了起来,抓了抓头发,习惯性地朝房间外面喊了一声: “陆锦辛,我要吃鱿鱼瑶柱肉沫粥,下一把青菜!” 喊完,没有人回答。 她顿了一下。 又愣了一下。 脑子渐渐清醒起来,她四下看了看,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她在酒店。 不在岛上。 没有陆锦辛。 陈纾禾呆坐在床上,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曲起双腿,抱着膝盖,下巴也搁在了膝盖上,开始想一件事。 她被陆锦辛软禁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怎么逃出来,但从来没想过逃出来之后的事情。 明明她心知肚明,即便这次逃出来,陆锦辛一定还会来找她,可她没有想过,也没有担忧,没有害怕…… 她好像……好像从来没有把陆锦辛当成需要长期防备的对象……即使她知道陆锦辛对她不死不休,可她也没有想过以后…… 是她单纯忘记考虑以后,还是她习惯了跟陆锦辛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戏码,又或者别的什么。 她想了很久,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思考,她和陆锦辛的这段感情。 想了很久,她才下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冷水扑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有点人不人鬼不鬼了。 陈纾禾擦干脸上的水,换了一件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有人。 陈纾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知渺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我和我哥吃饭,你醒了让酒店给你送餐。” 陈纾禾回了个“OK”。 但没有叫酒店送餐,而是揣上房卡,独自出了酒店。 曼哈顿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霓虹灯把街道照得五光十色,有人在路边弹吉他,帽子倒放在地上,里面零星躺着几张钞票。 陈纾禾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就是觉得胃里空空的,需要填点东西进去。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她看到一家中餐厅,招牌上写着“潮汕砂锅粥”五个字。 她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餐厅不大,七八张桌子,有四五张桌子已经坐了人,她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娘过来点单,确实是个中国人。 “靓女要吃什么?” 陈纾禾看了看菜单,说:“鱿鱼瑶柱肉沫粥吧,下一把青菜。” “好嘞!”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陈纾禾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没有他做的好吃。 她把那口粥咽下去,又舀了一勺。 吃着吃着,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 陈纾禾下意识抬起头。 然后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结合了魅惑和冷淡,勾人和疏离,很漂亮的狐狸眼。 “陈小姐。” 陆明薇说,“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陈纾禾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陆明薇道:“你又没有躲,我找到你很容易啊。” 陈纾禾:“你想做什么?” 陆明薇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陆锦辛太像了——嘴角的弧度,眼底的温度,都像。 “别紧张。”她说,“我只是想来跟你聊聊陆锦辛。” 第461章 陈陆番外·让我带他回国吧 陈纾禾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张和陆锦辛极度相似的脸,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都让你跟陆山南联手送进精神病院了,你还有什么好聊的?不过我真的有点好奇,陆山南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这么不假思索地牺牲你……生物学上的亲儿子?” 她字字带刺,但陆明薇没有被刺到,有问必答:“他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纾禾看着她的眼睛。 陆明薇眸色很浅,看着比陆锦辛更疏离,更冷漠。 “他说——阿锦争陆家和博源银行不是为了得到,是为了毁掉。最近他的手段也越来越过激了,照这样下去,陆家就算没有毁在他手里,也会元气大伤的。” “陆家不能被毁掉,所以必须把他控制起来——我很赞同他这个说法。” 陈纾禾冷笑:“原来如此。果然是为了自身利益。” “计较利益从来不是贬义词。”陆明薇的神色很平和,看她的眼神也像长辈对晚辈的。 “陈小姐,我们这个身份,要承担很多社会责任,底下有成百上千万人指着我吃饭,我要是只谈感情不管现实,任由他为了发泄,肆意毁掉陆家和博源,会有多少人会失业?多少家庭会因此破碎?” “……” 陈纾禾没当过老板,倒是没想到这一茬。 无论她说这话是冠冕堂皇还是发自真心,总之都找不到逻辑漏洞,她只能道,“还挺有道理。” 她再次反问,“那你为什么要生下他?” 陆明薇的眼神动了一下。 “为什么生下他又不管他?任由他在他父亲那里受尽折磨?他小时候要是没受那些苦,现在可能就不是这样的反社会人格了。” 砂锅粥很保温,这会儿还在冒热气,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 陆明薇沉默了几秒,才道:“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看来他真的很想挽回你,也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陈纾禾没接话。 陆明薇垂下眼皮,睫毛纤长,阴影落在下眼睑上:“因为我当年,也没有不生下他的自由。” 陈纾禾愣住:“什么?” 陆明薇复又抬起眼,嘴角挂着一抹很淡的笑,笑容不是自怜,也不是怨恨,只有平静:“怎么?你以为,我是自愿跟自己亲兄长乱伦的吗?” “……”陈纾禾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只是毫无防备地喝下了一杯兄长倒给我的果汁,然后就失去了三年的自由。” 陈纾禾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顿时遍体生寒:“……” 餐厅的灯光是白色的,照着陆明薇那张美丽的面容: “我好不容易才趁着分娩,看守松懈的时候逃出生天,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愿意生下的孩子回去?重新让自己陷入地狱呢?” 陈纾禾无言了很久。 砂锅粥的热气慢慢散了,粥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对不起。” 她抿唇,声音有点涩,“我不知道这些,刚才冒犯了。” 陆明薇笑:“没关系。不知者无罪。” 陈纾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有立场质问陆明薇——你是个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儿子? 但此刻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明薇从来就没有选择过成为母亲。 她不只是被剥夺了三年的自由,更确切地说,她是受了三年非人的折磨。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却留下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那段黑暗岁月的遗留物,不是她的牵挂,甚至可以说是她的噩梦。 她有权不爱自己的孩子。 陈纾禾想起了陈橙,陈橙也不爱她。 “母亲一定是爱自己的孩子的”真是一个大谬论。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陆明薇自己打破了沉默:“我对阿锦确实没有母子感情。我最多就是帮他争取一下他最想要的东西。” 陈纾禾抬起头。 陆明薇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柔:“你愿意跟阿锦在一起吗?” “……” 陈纾禾别开了头。 她看向门外,门外是热闹的马路,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故事,无论多离奇,多崎岖,都被“允许”发生。 过了很久,陈纾禾才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他在一起。” 陆明薇听得懂她的话,“不知道怎么跟他在一起”,不是“不想跟他在一起”。 她是喜欢陆锦辛的,只是不想跟一个偏执、危险、随时可能伤害她和她身边人的人在一起。 陆明薇温和地说:“有办法的。他非常喜欢你,你能让他变得正常。” 陈纾禾笑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当初我同意你们结婚,就是因为知道了你能安抚他的情绪。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只要你愿意。” 砂锅粥彻底凉了,老板娘大概在偷偷观察她们——毕竟是两个这么漂亮的女人,还特意过来问要不要加热? 陈纾禾摇了摇头,老板娘便离开了。 陈纾禾对陆明薇说:“我要考虑一下。” “应该的。”陆明薇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陈纾禾面前。 “你决定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起身离开了。 陈纾禾垂眼看着那张名片。 黑色的底,银色的字,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没有头衔,没有公司,什么都没有。 她把名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也是黑色的,什么都没有。 陈纾禾将名片收进口袋,低头看了看那碗凉透了的粥。 她拿起勺子,把最后几口吃完了。 凉的,更不好吃了。 她起身离开小店,沿着街道继续走,红灯停,绿灯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你能让他变得正常。” “只要你愿意。” 她想起他做饭的样子,想起他坠海后还抓着她的脚踝不放的样子,想起他被铁链锁在床上的样子。 她想:我要是不管他,他是不是就要被关在那里一年、十年、一辈子? 然后她就没再想了。 把那碗粥消食完后,陈纾禾拿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我考虑好了,嗯,不用,不用再想了,我不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 陆明薇便问:“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陈纾禾看着远处,红灯闪烁了三下,变成绿灯,畅通无阻: “让我把他带回国吧。” 第462章 陈陆番外·其实我也爱上你 次日一早,陈纾禾被一阵手机铃声叫醒。 她翻了个身,眼睛没有睁开,摸到手机,随手划了接听,声音沙哑: “……喂?” “陈小姐,是我。”陆明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紧不慢,“你今天可以去接阿辛了。” 陈纾禾的睡意瞬间消散:“你跟陆山南谈好了?” “是的。你去疗养院就能带走他了。” “……好。” 挂了电话,陈纾禾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下床,洗漱,换衣服。 她昨晚没跟时知渺一起睡,也没跟时知渺说自己要带陆锦辛回国的事——说了肯定又要挨一顿骂,还是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她打车去了疗养院,那个地方居然连司机都不太认识,得亏陈纾禾记忆力好,对着司机连蒙带猜,走错两次路后,总算找到地方。 ……难怪陆山南把他关在这儿,这谁能找到? 疗养院门口,陆山南那个秘书等在那儿,看到她只有一个人,还有点惊讶。 带她过去的路上,还提醒她小心一点,说陆锦辛情绪非常狂躁,打伤他们好几个医护人员。 陈纾禾抿了抿唇,没有接话,直接进了那间房。 陆锦辛躺在床上。 双手被铁链锁在床栏上,链子不长,只够他在床上小范围活动。 他的手腕因为挣扎磨破了皮肤,一圈红印子,还渗着血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苍白的胸膛,长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有几缕散在脸颊上。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衬得眉眼乌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干裂起皮了。 陈纾禾想到了吸血鬼。 中世纪的欧洲故事里,被困在古堡几百年不见天日,苍白,妖异,漂亮,又脆弱得好似随时会碎掉的那种吸血鬼。 她慢慢走近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他们都说她能让他清醒,但她不记得自己上次是怎么做到? 好像就是靠近他,他就自己好了? 陈纾禾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碰了陆锦辛他的脸。 凉的。 比在公寓楼下捡到重伤的他,摸起来还要凉。 结果下一秒,陆锦辛突然睁开眼! 他周身气场顿时变得危险,像竖起全部倒刺的刺猬,猛地偏过头,一口咬住她的手腕! 陈纾禾吓了一跳,疾声喊:“陆锦辛!” 陆锦辛原本要发狠的力道瞬间一滞!? 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用力,陈纾禾没想到真的有用,又喊道: “陆锦辛,是我,陈纾禾,你还记得我吗?” “……”陆锦辛的瞳孔涣散,睫毛在颤,像在努力辨认着她。 陈纾禾用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陆锦辛,你看着我。” 他看着她。 但他的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没有焦点,他看着她,又好像没在看她,如同一台对不准焦距的相机,画面是模糊的,声音是遥远的。 但他的牙齿松开了,她的手腕没有牙印,因为他没有用力。 陈纾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上次我答应跟你领结婚证,把渺渺气得半死。这次我都没敢告诉她,我要把你带回国,不然肯定要被她骂三天三夜。” 陆锦辛的喉咙里顿时发出低沉的喘气声,好似是听到了什么让他生气的东西,人也开始挣扎,铁链哐啷哐啷地响,手腕上的伤口又被磨破了,血丝渗出来。 “陆锦辛!你别动!”陈纾禾怕他把自己的手腕磨烂,下意识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安分点!” 这一拍居然管用,陆锦辛一下就安分了,那些挣扎、躁动、攻击性,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低着头不动了,跟被打服了的比格犬一样。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手指慢慢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长了,比上次见面又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 被关了几天,虽然没有好好打理,但竟然不油,只是有些粗糙,有些地方打了络……真是天生的美人,关在精神病院里都美。 陈纾禾的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揉了揉,像给动物顺毛那样。 陆锦辛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是主动贴近她的手。 陈纾禾的心又软了一截,不自觉地说:“你知道上次渺渺为什么答应我去跟你领证?” “因为我在车上的时候,跟她说,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陆锦辛那双狐狸眼有一瞬间变得清明,只有一下,随即又如同湖面涟漪那般消散,继续变得晦涩不清。 陈纾禾没有注意到,手指继续按揉着他,自顾自地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啧,毕竟现实不是小说,没有一个明确的节点。可能就是‘日’久生情吧。” 她笑,“反正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也可以。结婚也可以。” “……”陆锦辛慢慢靠近她,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 陈纾禾捏了捏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骨头。 “除了那个恶心巴拉的秦牧川,我这么多年就喜欢你一个。可你又那么坏。” 她叹了口气,“你以后变好点行不行?你不是说你只要我吗?那你能不能为了我,不去干坏事了?” 陆锦辛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就是那种猫猫被撸爽了之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呼噜声。 “我家猫怎么一直响”,陈纾禾冷不丁想起这个梗,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声带还挺好的嘛,”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上次你哼那首歌我就觉得你声线很好听了。对了,那首歌怎么哼来着?” 她想了想,试着哼了两句。 调子不太准,有的地方高了,有的地方低了,但大概的旋律是对的。 “是这么唱的吧?” “……” 她继续哼下去,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清晰。 哼着哼着,她感觉到陆锦辛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等她哼完了最后一个音,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道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从她的肩膀上传来: “……姐姐。” 陈纾禾惊讶,连忙低头看,那双虚弱的眼睛,这次真的回复清明了。 瞳孔聚焦了,也有光了,他看着她。 “……我还真是你的人形解药啊。”陈纾禾真心觉得自己好厉害,“我一来你就好了。你该不会是装的吧?你情绪失控的时候真的没有意识吗?” 陆锦辛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嘴唇。 “姐姐,我想亲你。” 陈纾禾:“……” “不行。” 无情拒绝,“你好几天没清洗了,我嫌你脏。” “……” 陆锦辛低下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臭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滚到床的另一边,铁链都被他拽得哐啷响。 陈纾禾莫名其妙:“你跑什么啊?” 陆锦辛和她保持距离,表情是少见的窘迫:“不想姐姐记忆里的我是臭烘烘的。” “现在跑太晚了,”陈纾禾故意说,“我刚才都闻半天了。” 陆锦辛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姐姐快忘掉!我在姐姐记忆里,必须是香的!漂亮的!” 陈纾禾诧异:“你还服美役啊?” 陆锦辛喃喃着:“不然姐姐就不要我了……” 陈纾禾以前总挂在嘴边说,她只是喜欢他的脸,要不是因为他的脸她早就甩掉他,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还当真了。 陈纾禾语气软下来:“过来吧。” 陆锦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我带你走。” …… 陈纾禾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跟时知渺说自己干的“蠢事儿”。 她觉得自己特别像网上那种,拼命跟闺蜜吐槽老公,闺蜜感同身受义愤填膺地支持她离婚,结果她转头就又跟老公甜甜蜜蜜的神经病一样。 她没脸见时知渺了。 于是她做了个更怂的决定——偷偷带着陆锦辛直接回国(ó﹏ò?)。 反正时知渺和徐斯礼还在纽约,应该还要玩几天才回国。等她落地北城,再发条消息给她报平安,就说自己临时有急事要回来处理。 也不算撒谎,确实有事要处理。 处理一个1.88高的人形比格犬(???)。 至于时知渺知道了会怎么骂她……到时候再说吧。 · 飞机上,头等舱。 两人面对面坐着。 陈纾禾把陆锦辛带出疗养院后,开了个房间把人从里到外清洗干净了,还换了一套新衣服。 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很是青春男大,长发从卫衣领口里散出来,垂在肩膀上,又很漫画美少年。 他手腕上的伤也被陈纾禾包扎好,白色的纱布从袖口露出一截。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纾禾,表情看得出很开心。 陈纾禾咂了咂嘴,喊道:“陆锦辛。” 陆锦辛一笑,风花雪月的:“姐姐,我在这里。” 陈纾禾努力让自己不被他的美色所动,一板一眼地说: “我这次把你从那个地方弄出来,主要是不想看到你被关在精神病院,那样你的人生也太凄惨了,我也不舒服。但你要搞清楚,我没想好还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陆锦辛的睫毛颤了一下,很受伤的样子:“姐姐……” “别卖惨,每次都是这一招。你要是再敢绑架我,或者伤害我身边的人,”陈纾禾的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死给你看。” 陆锦辛瞳孔一缩:“阶级!” 陈纾禾道:“你别以为我是吓唬你的。我放你出来,我就必须对我身边的人负责。你要是敢伤害他们,我一定愧疚,那我就会死了算了。” 陆锦辛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动了动说:“姐姐,陆山南是蓄谋已久的。” “他关了我这几天,把我在博源集团的人都一次性清除了。正常不可能这么快,他早就安排好了,包括空缺的位置补上什么人,他都有安排,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狠毒啊。” 谁关心这个了?陈纾禾皱眉:“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陆锦辛低声说:“姐姐,我人手没了,自己也受伤了,现在的我一无所有,我还能做什么?只要姐姐不赶我去流落街头,我保证乖乖的。” 陈纾禾呵呵,心想他只是在博源的人被清除了,但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产业才多呢。 但她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行了,我睡一会儿。” 陈纾禾把座椅调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拉高毯子盖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过她的脑子没有安静下来。 她想,试试吧。 如果他再做让她无法忍受的事,她就真的不回头了。 第463章 陈陆番外·为她服软的疯子 飞机落地北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航站楼的玻璃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 陈纾禾双手插兜往外走,陆锦辛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像一只被领养的大型犬。他没将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长发散在肩膀上,美得雌雄莫辨,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陈纾禾在出租车等候区停下,转身看他,见他“花枝招展”的,板着脸说: “你自己回家,我回趟医院。” 陆锦辛眨了眨眼:“哪个家?” 陈纾禾气笑:“你装什么纯?” “不是的。”陆锦辛一脸的温良俭让,“我在北城也有房子,姐姐如果不愿意我住在你家,我也可以回我自己的房子。” 陈纾禾呵呵:“然后你再半夜潜进我家,睡在我床上是吗?” 陆锦辛:“(〃^ω^)” 陈纾禾瞪他,但又觉得好笑,吁出口气,摆摆手,自顾自上了出租车。 陆锦辛站在原地,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表情有些莫测。 然后上了下一辆出租车,对司机道: “跟上前面那辆车。” …… 陈纾禾到了医院,先去主任办公室。 主任看到她,又惊又喜:“哎哟!小陈!你回来了?!你这一个多月都去哪儿了?没有请假,也没有消息,我们都担心坏了!” 陈纾禾双手合十,满脸诚恳道:“主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家里出了点事儿,没来得及请假。” “什么事啊?” 陈纾禾面不改色:“哦,我妈突然去世了,我赶回去奔丧,因为太伤心了嘛,整个人状态很差,没法儿处理事情,所以就一直没有联系。” “原来是这样。我们问心外科的时医生,她只说你会回来,还说不用报警,但没说具体出了什么事。”主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那你现在状态恢复了?” “恢复了恢复了。”陈纾禾连忙点头,“明天就能回来上班。” “行,先把销假手续补一下,明天正式复工。”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陈纾禾又被科室的同事团团包围。 她性格好,大方不计较,豁达又开朗,人缘一向很好。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问她去哪儿了?怎么凭空消失这么久?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们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陈纾禾被七嘴八舌地轰炸,好不容易才脱身。 她一律用“亲妈去世,自己伤心”为理由解释。 ——总不能说她被一个阴湿男鬼病娇弟弟绑架到太平洋的小岛上关了一个月,接着自己又心软,把弟弟从精神病院捞出来带回国吧? 那她明天就不是来上班,是去精神科挂号了(??灬??)。 陈纾禾处理完毕,准备回家。 刚乘电梯下到一楼,走没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喊: “陈纾禾。” 她下意识回头。 谈叙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站在大厅人群中,单眼皮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好巧,你怎么在这儿?”陈纾禾挑眉。 “不巧。”谈叙朝走过去,“我表嫂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了,估计会先来医院销假,我特意来找你。” “……”陈纾禾就说时知渺怎么没回她消息,敢情是气得直接找人线下“收拾”她呢。 谈叙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面色不善道:“我表嫂说你把那个男人从美国带回来了?你是疯了吗?” 陈纾禾不满:“怎么说话的?” “难道不是?”谈叙说,“那种人格缺失的反社会分子,你留在身边不是自寻死路?他之前干过什么事你都忘了?你是嫌自己的生活太安逸了?要给自己找点刺激?” 陈纾禾挠挠鼻子,心虚,理亏,尴尬,只能强行摆出姐姐的架势:“小屁孩懂什么。” 谈叙冷笑一声:“哦,你是大人,大人确实不一样,干起蠢事来如此叫人耳目一新。” “……”陈纾禾咂咂嘴,“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如果真错了,后果我自己承担。” 谈叙有点生气:“你也不怕把自己玩进去!” 陈纾禾沉默了一秒。 然后洒脱地笑了笑:“愿赌服输啊。赌输了,我也认。” 谈叙一脸荒谬地看着她,想不通平时挺聪明挺清醒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癫起来了。 “行,那我们就打赌。我赌他不会改,还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谁想跟你个小屁孩赌。”陈纾禾又道,“赌也行。” 谈叙骂了她一声自讨苦吃,转身就走。 陈纾禾寻思现在的小孩儿这么脾气都这么大。 她拎着包走出医院,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把医院门口的广场照得一片通明。 她正要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冷不丁的,随风送来一道声音: “姐姐。” 陈纾禾抬头。 陆锦辛站在医院门前的台阶下,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长发被晚风吹起来,几缕拂过脸颊。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清晰。 “……” 陈纾禾想起了当初。 那是他们彻底决裂后的某一天,她走出医院,看到他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 她没理会,转身就走,而他跟了自己一路,她始终没有回头,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自己到家时,回头没看见他,心里宛如被风吹过。 陈纾禾走下台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边走边问: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回家吗?” “想跟姐姐一起回。”陆锦辛走上台阶,两人在台阶的中间会合,“所以就跟着姐姐来医院了。” 陈纾禾伸手指了指他的肩膀:“你肩膀的伤,处理过了吧?没问题吧?要不要进去看看医生?” “在美国已经处理过了。” 陆锦辛微仰起头看她,浅棕色的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他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这么看着她,陈纾禾有种天上地下他只能有她的感觉。 “姐姐回家帮我换药就好了。” 陈纾禾“噢”了一声。 两人一起回了公寓。 开门进去,陈纾禾闻到空气很清新,没有封闭很久空气不流通的灰尘味。 她一边伸手去开灯,一边随口问:“你叫家政来打扫过?” “刚才叫的。”陆锦辛忽然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陈纾禾的手还没摸到灯的开关,他的呼吸就落在她的耳后,陈纾禾的腰瞬间就软了半截。 “陆锦辛……” “姐姐,现在可以亲了吗?” “……” 陆锦辛就当她是默许了。 他的唇有些干,但舌头是软的、热的,强势的。 陈纾禾抓着他卫衣的前襟,指节收紧,下一秒,她踮起脚尖,狠狠地回吻过去! 时知渺说他会故技重施、谈叙也说他还会再次伤害她,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变,而她——偏要驯服他! 陈纾禾发狠地咬他的下唇,陆锦辛被她的行为刺得闷哼了一声,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抵在玄关的墙上。 陈纾禾的背撞上墙壁,闷响一声,她没喊疼,反而捏住他下巴。 “脱了。”她命令。 陆锦辛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把卫衣从头顶扯下来丢在地上。 苍白的皮肤在玄关昏黄的光线下漂亮得像一块冷玉,肩膀上的纱布还贴着,腰腹的线条紧实流畅。 陈纾禾的目光从他锁骨一路扫到腰线,舔了一下嘴唇,然后一把将他往后推。 陆锦辛没有抵抗,顺势往后踉跄了一步,陈纾禾反客为主,把他按在走廊的墙上,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拽,让他低头,吻了上去。 陆锦辛被她控制着,呼吸急促,单手搂着她的腰,想翻身把她压回去。 陈纾禾感觉到他的意图,手掌加重了掐他的脖子力道,能感觉到他吞咽的动作和脉搏的跳动。 “别动。” “你乖乖的,听话。” 教训狗狗一样的语气,陆锦辛瞳孔微微放大,却不是生气,反而是有点兴奋,里面的光又亮又烫,像被点燃了什么。 让他顺服,他的本能其实是拒绝的。 他的性格、他的脾气、他的掌控欲,都在叫嚣着要翻身压回去。 他是一个喜欢掌控的人,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别的地方,他都不喜欢被动。 但他不想让她不高兴。 他突然意识到,只要她不赶他走,只要她是爱他的,其实他什么都可以让。 陆锦辛喉结滚动,手从她腰侧慢慢松开,举起来,做投降状。 “好。” 他哑声笑道,“让姐姐来。” 第464章 陈陆番外·别人不行姐姐可 陈纾禾心满意足,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拽进卧室。 床单也是新换的。 陈纾禾一把将陆锦辛推到床上,他长发散在浅色的床单上,显得很“娇弱”。 他双手往后撑起上半身,陈纾禾直接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是猎手看着猎物的满足感。 陆锦辛呼吸微重:“……姐姐要这样吗?” “不行么?” 陈纾禾用皮筋把长发扎起来,又用发绳将他的双手捆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陆锦辛的眼眸沉了沉,想起自己被铁链锁住双手的事,身体里的暴戾因子蠢蠢欲动,想甩开她,掀翻她,弄死她…… 但很快他又按捺下冲动。 不是那些讨厌的人,是姐姐在这样对他。 别人不可以,姐姐可以。 姐姐可以。 陆锦辛眼底的戾气散去,神情渐渐恢复平和,身体也放松下来,任由陈纾禾捆住自己的双手。 “姐姐,你绑得我好痛啊。” 说他娇弱,他还真的“娇”起来了。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他勾着嘴角,又邪又诱的,她直接打了个死结,用一只手将他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去解他的皮带。 “好直接啊,姐姐。” 陈纾禾睨着他的表情变化,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游刃有余。 “……”陆锦辛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着,腰腹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头被锁住的兽,亢奋、躁动、但忍耐着。 “姐姐。” “嗯?”陈纾禾的手指从他腹肌上慢慢滑过。 “别玩了,快一点好不好?”他的声音沙哑。 陈纾禾俯身一口咬住他的喉结,陆锦辛的身体一下绷紧了,本能地仰起头,难耐地喘了一声: “姐姐……” 他叫得好像她已经把他怎么了似的,陈纾禾一巴掌扇在他的腰腹,轻微的痛感让陆锦辛又喘了一声。 “你管我要快还是要慢,今晚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陈纾禾呵斥,然后玩味儿道,“你还挺喜欢我打你的。” 陆锦辛闭上了眼,喉结剧烈地滚动。 陈纾禾也喜欢他这副样子。 被压制着,只能隐忍,却又控制不住情绪,随时可能失控,但还在拼命自我控制。 “睁眼,看着我。”陈纾禾命令。 陆锦辛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狐狸眼里已经烧成一片,灼灼地盯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陈纾禾捏着他的下巴吻住。 她动作野蛮,陆锦辛被她吻得喘不上气,手腕在她掌心下挣扎,这次挣开了。 他的手重获自由,猛地扣住她的腰,手指掐着她柔韧的腰线,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折断。 陈纾禾以为他会翻身压回来——可竟然没有。 他只是扣着她的腰,仰着头回应她的吻,渴求的,虔诚的,卑微的,想得到她的恩赐。 陈纾禾有了一种野兽被驯服的感觉。 “姐姐……” 他含糊地喊着,“姐姐,姐姐……” 陈纾禾被他叫得心软,说:“乖。” 她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姐姐疼你。” · 次日早上,陈纾禾迷迷糊糊睁开眼。 然后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陆锦辛已经醒了,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陈纾禾还困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陆锦辛轻笑一声:“姐姐,虽然很想姐姐继续陪我睡,但姐姐不是说今天要回去上班吗?迟到了哦。” ?! 陈纾禾的眼睛倏地睁开,抓起手机一看—— 九点四十七。 “啊啊啊啊啊——!” 陈纾禾一下从床上弹跳起来,冲进浴室开始刷牙,又冲出来打开衣柜,找出一件连衣裙,含混不清地喊: “快快快!帮我穿衣服!” 陆锦辛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长发垂在肩上,睡袍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胸膛和锁骨上的红痕。 他看着陈纾禾兵荒马乱的样子,嘴角弯起来,不紧不慢地下了床,走到她身后,手伸到前面,一颗一颗解开她睡衣的扣子。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皮肤。 陈纾禾被他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拍开他的手:“别摸了!我赶时间!” 陆锦辛低低地笑了一声,这次老实了,帮她把裙子套上,拉好拉链。 陈纾禾洗脸的时候,陆锦辛就帮她梳头发,陈纾禾抽了一张洗脸巾擦脸:“真是男色误人啊男色误人!” “昨晚确实辛苦姐姐了,”陆锦辛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笑意,“姐姐睡过头也是能理解的。我开车送姐姐吧?” 陈纾禾瞪了他一眼:“走吧走吧。” 陆锦辛的车是一辆黑色的SUV,低调得不像他的风格。 陈纾禾坐在副座上,拉下遮阳板,打开上面的小镜子,开始化妆。 陆锦辛单手握着方向盘,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看什么看?看路。”陈纾禾画眉毛。 “姐姐好看。” “少来。” 昨晚确实没注意节制。 主要是,第一次那么玩,她也很开心。 那个视角真不错,能看到他所有表情。 皱眉的,难耐的,失神的。 每一帧都好看得要命。 这种感觉,比被他压在身下的时候有趣多了。 到了医院门口,陈纾禾解开安全带,拎起包,头也没回地下车。 她走得很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陆锦辛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医院大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偏头,看向医院对面的那条街。 有一家小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王早餐”,卷帘门半拉着,看起来已经过了营业时间。 陆锦辛推门下车,过了马路,在那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唔,位置不错。 他推了推卷帘门,发出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厨探出头:“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明天早点来。” 陆锦辛说的是:“你这店,卖给我的话,多少钱?” …… 陈纾禾坐在工位上,一边开电脑一边嘀咕: “复工第一天就迟到,亏我特意选1号上班,全勤还是没了,我的二百块啊……” “全勤还在哦。”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陈纾禾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三十岁左右,长相普通,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你是?” “是陈医生吧,我是周岩。”男人伸出手,“新来的住院医师。上周入职的时候陈医生不在,所以不知道我。但我听过陈医生的大名,刚才打卡的时候看到你还没来,就顺便帮你打了。” 陈纾禾大喜:“谢谢谢谢,谢谢新同事!” 周岩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陈纾禾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情商挺高的,风趣幽默。 “行,那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陈纾禾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嘞。”周岩笑着应了。 · 晚上下班,陈纾禾要请全科室吃饭,一来是谢谢大家的关心,二是她没请假也没交接工作,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同事们都很捧场,纷纷答应,有车的同事载上没车的同事,大家一起去餐厅。 周岩主动邀请陈纾禾上她的车,陈纾禾就和另一个女同事一起上了后座。 同时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陆锦辛。 “姐姐下班了吗,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要跟同事聚餐。” 陆锦辛说:“好吧。” 陈纾禾听出了他的委屈巴巴,哼了一声,没理这个黏人精。 到了餐厅,周岩也是坐在她的旁边,但没有刻意跟她套近乎,他平等地照顾在场的每一个女性,给陈纾禾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吃到一半,她无意间转过头,突然看到了另一桌的陆锦辛。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陆锦辛无辜地眨眼。 “……” 啧。 黏人属性大爆发了是吧? 陈纾禾有点不高兴,但也不多。 吃完饭,一群人开开心心地出了餐厅,陈纾禾送几个同事上车。 周岩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陈医生,你住哪儿?我顺路送你?” 陈纾禾接过水,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有人来接。” 周岩也不勉强,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人走后,陈纾禾转过身,果然看到陆锦辛朝自己走来。 “姐姐。” 陈纾禾上下看了看他,说:“谁让你跟着我的?” 陆锦辛却看向周岩离开的方向:“姐姐,那个人是谁?” 陈纾禾:“同事啊。” “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陈纾禾顿时皱眉:“陆锦辛,你少犯病。他就是同事。” “我又没说什么。”他笑了一下,样子很乖,很无害。 陈纾禾上下看了看他,转身走向他的车。 陆锦辛跟了上来,脚步随意,闲闲地弯下腰,用撩人的语气说:“姐姐,我们回家做愛好不好?和昨晚一样,我想让姐姐骑。” !陈纾禾倏地转身捂住他的嘴! “你有病啊!” 陆锦辛眼睛弯弯的:“确实有。” 陈纾禾气笑。 夜深人静。 陈纾禾俯下身,摸着他泛红的眼角,哄着他:“陆锦辛,你以后都这么乖,好不好?” 陆锦辛伸手按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吻住她的唇。 陈纾禾张嘴咬着他。 她忽然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一个愿意为她收起爪子的疯子。 两个人像两头困兽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又都在给对方想要的。 窗帘没有拉上,远处大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约约,像这个城市的心跳。 · 第二天早上,陆锦辛照例送她上班。 到了医院门口,陈纾禾解开安全带,一边准备下车一边说:“你去忙你的,别老跟着我。” “好的。” 陈纾禾下了车,走进医院大门。 陆锦辛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背影。 几分钟后,一个男人也走了进去,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陆锦辛拿起手机,对准那个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把照片发了出去。 附了一句话: “查查这个人。” 第465章 陈陆番外·他绝对不会改变 陈纾禾今天出门诊。 刚换好白大褂,准备开始坐诊,门就被敲了两下。 抬头一看,周岩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笑眯眯地放了一杯在她的桌上。 “陈医生,给你买的,祝你今天门诊轻松~” 陈纾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周医生也太客气了,哟,还是我喜欢的双倍浓缩。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啊。明天换我请你。” “不用不用。”周岩笑容开朗,“就当是我‘贿赂’陈医生的,不用还。” 陈纾禾挑眉:“贿赂我什么呢?” “贿赂陈医生以后多带带我啊。”周岩说,“你经验丰富,我新来的,好多东西还得跟你学呢。” 陈纾禾喝了口咖啡,心情不错,道:“这有什么,当然可以啊,同事之间互帮互助嘛。” 周岩顺势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方便问你。” 陈纾禾没有拒绝,掏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添加成功。 周岩收起手机,目光在她白皙漂亮的脸上停了一瞬,眼神意味不明。 陈纾禾没有注意到,她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有哪些病人。 “那我叫号了,周医生也去忙吧。” “行。” 周岩的祝福没用,陈纾禾一上午的门诊忙得没时间上厕所。 快十二点才看完最后一个病人,陈纾禾急忙去了趟洗手间,回到诊室,一边脱掉白大褂一边看手机,置顶的时知渺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我也回来上班了。中午一起吃食堂(^_^)。” ……这是什么死亡微笑。 摆明了是来算账的。 陈纾禾缩了缩脖子。 这时,周岩又出现在她诊室门口,热情邀约:“陈医生,一起去食堂不?” “不了。”陈纾禾说,“我要跟我姐妹一起吃。” 周岩眼睛一转:“是心外科的时医生吗?” 陈纾禾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姐妹情在医院可是一段佳话,我入职第一天就听护士们说了。”周岩笑着,“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咱们明天再约。” 陈纾禾只是笑笑,没再多说,拿起包走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 陈纾禾扫了一圈,找到时知渺。 她一个人坐在中间的桌上,双手抱胸,凶巴巴地瞪着门口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瞪着她。 陈纾禾摸摸鼻子,先去窗口打了两份饭,端过去,在时知渺对面坐下,随即露出一个讨好又心虚的笑: “渺渺~” 时知渺瞪着她:“少给我嬉皮笑脸。” 陈纾禾立刻换到她身边坐下,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我错了嘛~好渺渺,别生气啦~你看,我给你打到了超级好吃的番茄排骨~” “你也知道这道菜不是每天都有,每次一上都会被抢空,我能给你抢到,这说明什么呢?说明老天都在为我助力,让我讨好你,成功取得你的原谅,你要逆天而行吗宝贝~” 时知渺绷着脸看了她两秒,到底还是没绷住,泄了气,伸手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啊你啊,看在番茄排骨的面子上,原谅你了。” “真哒?!” “假哒!”时知渺哼了一声,然后说,“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相信你不是傻子,也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是要他,肯定是把一切都考虑好了。” 陈纾禾立刻抱住她,脸颊蹭了蹭她的肩膀:“渺渺宝贝,还是你懂我!” “我是被你气得大成了。” 时知渺抿唇,“不过,我从我哥那里打听到,陆锦辛在博源银行的人手都被他清除了,但他在陆家树大根深,他们之间早晚还有一战,你要跟陆锦辛在一起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陈纾禾戳了戳米饭,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道声音突然介入他们:“陈医生,咱们下午还有会诊,你记得吧?” 陈纾禾抬头看到是周岩,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说:“当然记得啊。” “那就好,我怕你早上门诊太多忘记了。”周岩说完,像是才注意到时知渺,一脸惊喜地说,“这位是心外科的时医生吧?” 陈纾禾直起腰:“对。渺渺,这是我们科室的新同事,周岩。” 周岩立刻露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朝时知渺伸出手:“时医生,久仰大名。” 时知渺性格比较淡,跟他握了一下手就收回来:“客气了周医生。” 周岩看了看周围:“好像没什么座位了,我能坐这里吗?” “我们还要谈点事儿,”陈纾禾委婉地拒绝,“不太方便。” 周岩也不勉强,笑了笑:“行,那你们聊。”端着餐盘走了。 等周岩走远了,时知渺才去对陈纾禾说:“新来的男医生?你记得跟他保持点距离,免得陆锦辛看到,又占有欲大爆发地搞事情。” 陈纾禾失笑:“我也没饥不择食到这个地步吧?说得好像我是个男人就行。” “你肯定不是。”时知渺指指点点,“但陆锦辛是!是个男人接近你他就要生气,哦,不对,是无论男女,总之接近你他就要生气。” 陈纾禾支着下巴:“我再好好调教调教他。哎呀,他也没办法,就我一个心肝宝贝。” 时知渺气笑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你以前说你喜欢搞强制爱的,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结果你真好这一口。” 陈纾禾嘻嘻(?????) 陈纾禾还有会诊,吃完就回科室,时知渺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谈叙打了个电话。 “表嫂。” “我刚才跟你纾禾姐一起吃饭,聊了一下陆锦辛。我觉得吧,你纾禾姐不是傻子,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 谈叙没好气:“能有什么道理?就是被狐狸精迷得不知道天南地北了。” “你代入一下你自己啊,”时知渺说,“阿黛骗你,你不也原谅她了吗?你为什么原谅呢?因为你亲身感受下来,觉得她这个人其实不坏的。你纾禾姐也是一样。” “她跟陆锦辛纠缠了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她比我们清楚,她愿意把他带回来,肯定是她觉得这个人值得再试一次。” “诡辩。我要不是认她这个姐,我才懒得管她的事,就让她被坏男人骗身骗行。” 谈叙依旧没被说服,“反正,我觉得狗改不了吃屎,那个男人肯定还会再做出伤害她的事,等我来证明你们都不对。” 谈叙挂了电话,觉得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立场不坚定,关键时刻,还得靠他。 他皱着眉,在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陆锦辛的照片。 他把照片和陆锦辛的个人简介发到一个群里,然后按住语音键,说: “兄弟们,我把一个人的照片和大概情况发群里了,你们都帮我好好留意他,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动静,随时联系我。” 他不信抓不住他的小辫子! …… 下午的门诊结束,陈纾禾收拾东西下班。 一边走,一边看手机,陆锦辛给她发的十几条消息: “姐姐,你几点下班啊?” “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姐姐,忙完了理理我啊~” “姐姐,我想你了。” “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回我消息?”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配了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怎么有这么黏人的男人啊……陈纾禾啧了一声,但别说,有人这样想念自己,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心情轻松,正要回复,周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她并肩往外走。 “陈医生,下班了?” “对啊。”陈纾禾随口应了一声,“你也是?” “嗯,今天不是很忙。”周岩笑了笑,“你有开车吗?要不我顺路送你?你在哪里?” “不用,我有人接。”陈纾禾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周医生以前是在哪个医院来着?我听过又忘记了,为什么跳槽的?” 两人边说边乘扶梯下楼,刚抵达一楼,陈纾禾的腰就被人一把揽住,带到身后。 “诶!” 陈纾禾撞到一个挺拔的后背,熟悉的冷香扑鼻,她抬头一看,男人长发束在脑后,穿了一件深墨绿色的新中式西装。 “陆锦辛?” 陆锦辛转身,低头,看她,不管这还是在大庭广众,旁边还有外人,黏人精开口就是委屈巴巴的质问: “姐姐,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都没有回?” 陈纾禾眨眨眼:“下午在忙啊,我才刚下班,才看到消息,正要回呢你就出现了。” 陆锦辛勉为其难被安抚,握住陈纾禾的手:“那我们回家。”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周岩——不是没看见,而是不屑于看。 陈纾禾拉住他:“我要去渺渺家看炸炸和蒲公英,可能就在她家吃饭了。” 陆锦辛竟然不反对,语气乖乖的:“我送姐姐去。他们不想看到我的话,我就不进去了,在车上等姐姐。” 陈纾禾弯唇:“行。”又转头去看周岩,“周医生,我先走了,明天见。” 周岩被忽略到了现在,目光从陆锦辛身上扫过,只觉得他贵气逼人,非同一般,连忙笑了笑: “好的,明天见。” 陈纾禾被陆锦辛揽着走了。 两个人走出医院,转弯时,陆锦辛忽然回过头来,看了还站在原地的周岩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但周岩无端地感到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一样,吓了一跳。 …… 次日早上,周岩到科室的时候,发现自己办公桌上多了一杯咖啡。 他以为是陈纾禾送的,昨天她说了要请回来的,嘴角刚有些得意地勾起来,就注意到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周医生,慢慢喝。阿强。” 周岩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阿强?是谁? 科室里没有叫阿强的人啊。 周岩环顾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早到的同事,各自忙各自的,没人看他。 他皱了皱眉,把便利贴撕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字迹的力道很重,像是刻意写这么重的,好比某种……警告。 第466章 陈陆番外·果然原形毕露了 陈纾禾踩点到科室,热情地跟在场的同事打招呼:“早啊,程医生,曾医生,周医生。” 大家都回道:“早啊陈医生。” 周岩拿起那张便利贴走过去:“陈医生,你知道咱们科室谁的小名叫‘阿强’吗?” 陈纾禾一愣:“阿强?” 陆锦辛身边那个大块头? 周岩说:“是啊,他给我送了一杯咖啡,但我不认识他,好像也不是我的病人。” 陈纾禾接过便利贴一看:“……” 她面上不动声色,把便利贴还给周岩,“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 “可能吧,但来历不明的咖啡我可不敢喝,我还是扔了吧。” “嗯嗯。” 陈纾禾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情顿时一冷,立刻掏出手机,给陆锦辛发消息。 “你给周岩送咖啡是什么意思?”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他昨天不是请了姐姐一杯咖啡吗?我礼尚往来。” ?“你怎么知道他送了我咖啡?” “我看到他买了两杯,一猜就是送给姐姐的。” 陈纾禾不相信:“你是神算子吗?这都能猜中?你是不是暗中监视我?” 陆锦辛发来一条语音,陈纾禾点开,贴到耳边听,陆锦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磁性悦耳,带着点儿委屈的调调: “我没有撒谎,姐姐你不能为了外人误会我。” 陈纾禾得了一种听到他的声音就心软的毛病,抿唇,打字:“你最好是(▼ヘ▼#)。”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侧起头,正好看到周岩接完一个电话后,脸色唰地变了。 像大冬天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红润变成惨白,嘴唇都在抖。 陈纾禾问道:“周医生?你没事吧?” 周岩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惊慌和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没、没事。” 然而接下来几天,周岩的状态越来越差。 不再跟同事们说说笑笑,甚至还有点精神恍惚,连查房这种最简单的事都能出纰漏,但同事们关心地问他怎么了,他却都说没事。 陈纾禾心下怀疑陆锦辛,因为是从阿强的那杯咖啡开始,周岩就变得不对劲的。 晚上回到家,她一推开门,就闻到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气。 陆锦辛在厨房里准备晚饭,腰上围着围裙,长发随意地用她的鸭嘴夹夹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正在切葱,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又好看。 陆锦辛:“?~?~?~~” 心情很好,还在哼歌呢。 陈纾禾换了鞋,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锦辛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嘴角弯起:“姐姐回来了?再等十分钟,汤就好了。” “陆锦辛。”陈纾禾的声音不冷不热,“你是不是恐吓周岩了?” 陆锦辛继续切葱,动作没有停顿,语气无辜得很:“没有啊。” 陈纾禾不信:“他最近怪怪的,一副受惊吓的样子,难道跟你没关系?” 陆锦辛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小碟子里,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满是真诚: “姐姐,我虽然有前科,但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是个好人了,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他古怪,可能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吧。” 陈纾禾盯着他。 陆锦辛表情不变,眼神清澈,一副乖巧善良的模样。 “陆锦辛。”她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警告,“不、准、乱、来。听到没有?” “姐姐说我恐吓人,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也不相信我的解释,非要认定我做了这件事,又是质问我又是警告我,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公平?” “难道以前做错过事情,以后一发生不好的事情,就要第一个被怀疑,甚至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吗?” 倒也没这么严重吧…… 陈纾禾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心虚:“谁让你前科累累……好了好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姐姐误会我了,不用道歉吗?”陆锦辛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我不接受口头道歉哦。” 这男人就差把想占便宜写在脸上了。陈纾禾好气又好笑,走过去,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陆锦辛顺势搂住她的腰,嗓音低沉:“姐姐,你怎么能为了外人来欺负我呢?” 陈纾禾舔了一下唇,手指在他胸口划了划:“我错了。晚上哄你,可以了吧?” 陆锦辛这才满意地弯起唇:“可以。” …… 次日早上,周岩像往常一样开车到医院。 刚停好车下来,就被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强行带到马路对面一家早餐店里。 早餐店的卷闸门半关着,里面只有一桌客人。 客人正喝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桌上还有一碟小笼包,明明是最简单最便宜的早餐,他却吃得优雅,活像在品尝什么三星米其林。 他今天穿了一件和上次类似的新中式的上衣,墨绿色的,立领,盘扣,布料上隐约有暗纹。长发半束半散,几缕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周岩站在店里,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哪里来的妖孽…… 陆锦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着自己的。 周岩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是陈医生的朋友吧,我见过你。你有什么事?” 陆锦辛夹起一个小笼包,不答反问:“周医生每天担惊受怕的感觉,不好受吧?” “你说什么……” 陆锦辛慢慢地说:“那些电话和短信啊,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你知道它能要你的命,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周岩喉咙一哽:“你!” 陆锦辛微微偏头,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漫不经心的打量。 “周医生,我说你一个医生的脑子,一天天的,不用来记病人的病情,不记医书文献,只用来记女人。记得谁喜欢喝什么咖啡,记得谁几点下班,记得谁没有开车,记得谁没有男朋友,记得谁比较好拿捏。”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周岩的耳朵里。 “你到底是来当医生的,还是来猎艳的?嗯?” 周岩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褪成惨白:“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没有?”陆锦辛轻笑了一声,阿强便将一个文件袋丢到他身上,他本能地手忙脚乱接住。 “自己看吧,看完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 周岩看着那个文件袋,双手在发抖。 他不想看,他知道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的手不听使唤,还是打开了。 几张纸。 几张照片。 轻飘飘的,但看完,周岩的双腿一下子就软了,跌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陆锦辛,满眼都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也不想闹大的,”陆锦辛语气慢慢,“会影响我姐姐的工作,她会不高兴的,所以你最好低调一点,快一点,懂了吗?” “……” 次日,周岩提交了辞职申请,没有去上班了。 陈纾禾十分纳闷,觉得毫无征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不对,他这段时间都不对劲。 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她对这个同事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毕竟是相处过的人,突然人事变动,还是会引起她的好奇。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纾禾。” 陈纾禾转过身,谈叙站在科室门口,穿着黑色夹克,单手插兜,表情冷冷的。 “你怎么来了?”陈纾禾顿感意外,走了出去。 谈叙转身走到窗边,垂眼看着她,冷笑一声:“我早就跟你说,狗改不了吃屎,你还不相信,果然吧,这才多久,他就原形毕露了。” 陈纾禾一愣:“什么意思?” “你的新同事,是不是突然辞职不干了?” 陈纾禾皱眉:“你怎么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谈叙说,“因为他跟你走得近,陆锦辛又看不惯了,所以逼他辞职。” 陈纾禾立刻反驳:“不可能。” 谈叙扯了扯嘴角:“我的兄弟们一直盯着他,昨天早上,陆锦辛的人把周岩抓进医院对面那家早餐店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今天周岩就辞职了,你敢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 陈纾禾:“……” 谈叙继续道:“而且,他最近送你上班完,都没有离开,一直在医院附近徘徊,这件事你知道吗?” 陈纾禾:“……” “你如果不信,现在就跟我走——他逼周岩辞职还不够,现在又把人抓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呢。” 陈纾禾抿紧唇:“我不信他会做这种事。你带路。” 谈叙转身就走,陈纾禾跟在他身后,脑子混乱着。 两人出了医院,谈叙的车就停在路边。 陈纾禾上了车,谈叙发动引擎,一路开到一家酒楼门口,谈叙的朋友已经在那等着了。 看到他们来了,立刻迎上来说:“人还在二楼包厢,还没走。” 谈叙问:“知道什么情况吗?” 朋友摇头:“不知道。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气势汹汹的,那个姓周的都要吓尿了。” 陈纾禾抿紧唇,脸色不太好看,跟着谈叙上二楼。 “就是最里面那间。” 三个人走到包厢门口,谈叙停下来,看着陈纾禾: “你自己推开门看。” 陈纾禾站在门前,手抬起来,悬在门把手上方,却没有落下去。 她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快。 她怕。 怕推开门,真的看到陆锦辛在对周岩做什么——恐吓、威胁,甚至动手,坐实了他的“死性不改”。 怕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再试一次”,变成一个笑话,那要怎么收场? 她又情何以堪?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冷笑话,原来那些去“抓奸”的妻子,就是这种心情吗?怕没抓到,又怕真的抓到。 “……” 谈叙看出了她的犹豫,没再等她做决定,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第467章 陈陆番外·姐姐我是好人了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下意识回头。 ……果然是陆锦辛。 他跟她早上出门前看到的打扮一样,一套纯黑色的新中式西装,没有任何纹路图案,就是上好布料本身的质感,合身,熨帖,齐整,贵气。 脚上的皮鞋踩在周岩的肩膀上,周岩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包厢里还有阿强和另一个手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陈纾禾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像有划痕的光盘,发出刺耳的“吱——”声。 又是这样。 又是绑架,又是威胁,又是把人踩在脚下。 陈纾禾失望地看着陆锦辛,无话可说。 陆锦辛看到她,脸上却没有惊慌之色,只是把脚从周岩肩膀上放下来:“姐姐怎么来了?” 谈叙站在陈纾禾身后,冷笑一声:“你觉得呢?陆锦辛,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看不惯谁就绑架谁、威胁谁、恐吓谁的感觉,爽吗?” 陆锦辛的目光移到谈叙身上,那双狐狸眼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又是你。你一直在挑拨姐姐和我的关系,找死吗?” “你都这样了,还需要我挑拨吗?”谈叙嗤声,“陈纾禾,你听到了吧?他当着你的面就恐吓我,这样的人就是反社会分子,改变不了的。” 是啊,改变不了的。 他没有变,自始至终都没有。 无论她是哄他、劝他、安抚他、警告他,用尽各种办法,让他不要再做违法乱纪的事,不要再无缘无故伤害她身边的人,他嘴上答应,实际上都不会做,还是这么为所欲为。 他让她说服自己,说服时知渺,说服谈叙,说服所有人相信他会变的,成了一个笑话。 陈纾禾走进包厢,走到陆锦辛的面前。 陆锦辛要说什么,陈纾禾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 陆锦辛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陈纾禾无话可说,转身就走。 但没走几步,陆锦辛就追上来一把搂住她的腰。 “放开。” “不放。姐姐上来就打我,不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说走就走,是不想看到我了吗?” 陈纾禾咬住后牙,挣扎着要推开他:“你放开我!” 陆锦辛手臂收得更紧:“你把我从精神病院带出来,把我带回国,现在要丢掉我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陈纾禾的心尖上,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你这个骗子,坏种,浑蛋,你就算被抓、被打、被关,我都不想再看到你了!你放开我!” 她一边说一边掰他的手,用尽了力气,但陆锦辛纹丝不动,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后颈传来,“你为什么又不要我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没做?”陈纾禾红着眼睛,咽了一下喉咙,哽咽地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还踩着周岩的肩膀,这就是你的‘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他跟我多说了几句话,送了一杯咖啡,你就要整得他辞职!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锦辛说:“因为他不是好人。” 陈纾禾气恼:“你是!全世界就你是好人!你放开我!” 谈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时候开口了:“放开她。” 陆锦辛的目光越过陈纾禾的肩头,落在谈叙身上,那双狐狸眼里翻涌着暗流,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谈叙面无表情。 陈纾禾看着陆锦辛当着自己的面还在威胁谈叙,心里那股火又窜了上来,回头捶打他的胸膛:“你明明答应我会改变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失望和委屈。 陆锦辛没有躲,任由她打,只是说:“我有改变的,我有的,他真的不是好人,我证据确凿才动他的。” 陈纾禾的耳朵捕捉到关键词,捶打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什么证据确凿?” 陆锦辛低头看着她:“这个周岩,之所以从上家医院离职,就是因为被病人举报,在做检查的时候,趁机猥亵了对方。” 陈纾禾愣住了。 “不止如此。”陆锦辛的声音平静下来,陈述着事实,“他还经常哄骗不谙世事的小护士和实习医生,一个月的开房记录长达十几条,来你们医院才小半个月,就已经跟至少两个小护士有关系。” 他看着陈纾禾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他对你好,接近你,也是因为想要猎艳你。姐姐,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 陈纾禾的脑子嗡嗡的。 “你说这些话,有证据吗?” 陆锦辛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地上还在发抖的周岩:“如果我没有证据,他为什么会吓到辞职?为什么会想连夜离开北城?我如果不把人抓来,他早就跑了。” 陈纾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包厢门又被人敲响了。 阿强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 “是你们报的警吗?”其中一个民警问。 阿强侧身让开,指了指地上缩成一团的周岩:“是的,人就在这里。” 民警走进包厢,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不明所以:“怎么这么多人?什么情况?” 阿强的声音硬邦邦的:“没什么。就是地上这个男人,身为医生,却利用身份多次猥亵女病人,以及诱骗涉世未深的女孩子,相关证据我们昨天报案的时候,已经交给所里了。” 民警对视了一眼,走到周岩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周岩抬起头,嘴唇还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什么问题,到派出所说清楚。”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把周岩从地上拉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被架着才勉强站住,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陆锦辛站在陈纾禾面前,垂着眼看她,表情乖得像只被训过的狗。 “姐姐,你看到了,我没有骗你,我这次没有威胁他,没有绑架他,也没有殴打他,我都是按照法律办事的。” 陈纾禾没说话。 陆锦辛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我本来不想告诉姐姐的,怕影响姐姐的心情。我想在医院外面把这件事解决了,免得姐姐的医院沾上这些不好的绯闻。”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谈叙一眼,那一眼里有不满,但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攻击性了。 “没想到还是事与愿违。”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陈纾禾脸上,“姐姐,有人想挑拨我们的关系,但我现在已经是好人了。” 谈叙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虽然是误会,但他也没有任何愧疚:“你最好真的是。我会继续盯着你,你要是做出一点不好的事情,我马上就会告诉她。” 陆锦辛看了他一眼,眼神幽幽的。 谈叙站直身体,对陈纾禾说:“陈纾禾,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谈叙和他的朋友走了,包厢里只剩下陈纾禾、陆锦辛和阿强。 阿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陆锦辛看着陈纾禾,眼巴巴的:“姐姐,我没有干坏事,所以不分手好不好?” 陈纾禾还有问题:“谈叙说你最近总在我医院附近溜达,你在做什么?” 陆锦辛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但还是说了:“我想在医院附近开个小店。” 陈纾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第468章 陈陆番外·比格犬改造成功 陆锦辛温声细语地说:“我想留在北城陪着姐姐,那我不能总靠姐姐养吧?所以想开个店,赚点房租水电买菜钱。” “……”陈纾禾嘴角抽了抽,“你把店开在我医院附近,想日夜监视我就直说,找什么借口啊?” 还是这么离谱的借口。 时知渺前几天才跟她说,他在陆家树大根深,连陆山南都忌惮,现在就变成要赚“买菜钱”了? 但他这句不正经的话,让陈纾禾大起大落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绪,成功恢复如常。 陆锦辛微微一笑:“姐姐,说监视有点受伤了,我就是想开一家餐饮店,这样中午也可以给姐姐做饭。” 陈纾禾嘀咕着:“你最近是看了什么‘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人的胃’的古早小说吗?” 陆锦辛笑眯眯——狐狸眼这样笑,更像咕噜冒坏水的狐狸了——简直是狐狸型比格犬。 陈纾禾看了他一眼,那张白皙的俊脸上还带着红印,她微微抿唇。 她把他带回国,对所有人强调他“会改的”“不会再做坏事了”“他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但怎么让他从邪恶比格犬变成可爱哈基米,她其实还没研究出个一二三四。 毕竟她也没养过宠物。 也没谈过什么像样的正经的恋爱。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纠正自己。 不动用暴力,不无视法律,不会无差别攻击,也不随便发神经。 他改变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事习惯,这就好比习惯用右手写字的人逼迫自己改用左手,反直觉很难受,可他愿意为了她这么做。 这谁能无动于衷? 反正陈纾禾不能。 她到底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软了下来:“对不起啊,今天是我情绪过激了,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下次一定不会了。” 陆锦辛微微侧过脸,将脸颊更贴向她的掌心:“没关系,我又不会疼。” “……” 尼玛的一句话,成功让陈纾禾的愧疚感更重了,是半夜惊醒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她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也别因为今天的事记恨谈叙,他算我弟弟……有血缘的那种弟弟!不是你这种弟弟!” 陆锦辛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陈纾禾强调:“真的,你别吃醋,他和阿黛才是一对,你不是还帮阿黛奶奶找了医生吗?” 陆锦辛道:“早知道他们这么不识抬举,我就……” 陈纾禾瞪眼:“喂!” “……我也帮他们找医生。”陆锦辛撇嘴。 陈纾禾一边整理他被自己抓乱的衣服,一边继续说:“他是我弟弟,关心姐姐的幸福,所以才插手我们的事,你别找他算账,知道了吗?” 陆锦辛垂着眼看她。 陈纾禾又将他散开的头发重新束起来:“你的店要开在哪里啊?需要我帮你参谋参谋吗?” “已经选好了。” 陆锦辛直接带她去了地方。 陈纾禾一眼就认出来,这家店以前是卖早餐的,她上班路过的时候还买过几次包子,而现在已经完全大变样了。 卷帘门换成了玻璃门,门头的旧招牌拆了,新招牌还没有挂上去。 墙壁刷成了舒服的米色,地板换成了浅色的木纹砖,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显得生机勃勃。 陈纾禾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和医院就是过一条斑马线的距离,走过去就几分钟。 “姐姐不进来看看吗?”陆锦辛推开了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 陈纾禾挑了挑眉,背着手走进去,像视察的领导,在店里转了一圈。 店铺不大,只够摆三张桌子。 厨房是开放式的,用一面半高的吧台隔开,站在外面就能看到灶台。 陈纾禾在吧台边停下来,回头看他:“你要做什么餐饮?中餐?西餐?还是简餐?” 陆锦辛靠在吧台上,吧台上放着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枝水培富贵竹,竹叶翠绿修长,意外的衬他: “看姐姐。” 陈纾禾不明所以:“看我?” 陆锦辛不紧不慢地说:“姐姐今天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今天就卖什么。这家店是为姐姐开的,一切以姐姐为第一需求。” 陈纾禾嘴角抑制不住上扬,享受了一把当皇帝的酥麻舒爽,忍不住对她的奸臣妖妃放软了声音: “你先跟我去医院吧,就算你不会疼,但抓伤还是要稍微处理一下。” 他的手背刚才也被她抓伤。 陆锦辛低下头看了看,这点小伤对他来说,约等于是被蚊子咬了,根本就无关紧要。 但陈纾禾心疼他。 陆锦辛眉开眼笑: “听姐姐的。” …… 接下来的日子,陈纾禾每天下班都会停下来看一眼马路对面那家店。 注意到它今天多了两盏暖色的吊灯,明天摆上了几套桌椅,后天开始增加一些小物品,比如花瓶里的鲜花、墙上的挂画、门口的风铃…… 她竟然也期待它开始营业。 终于,店就收拾好了,正式营业。 第一个月,几乎没有客人。 不是味道不好,而是压根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家餐馆。 没有招牌,也没有什么烟火气,路人望进去,只能看到三张空桌子,和一个长头发的男人坐在吧台后面看书。 男人太帅了。 帅到不像开饭店的,像拍写真的。 高个子,长头发,长得好看,穿得也好看,很不现实,惹得路人忍不住驻足打量。 他察觉到了,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一句“有事吗”,那人就红着脸跑了。 后来有个胆子大的女生,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你这里是做什么的啊?” 陆锦辛想了想,说:“开饭店的。” 那女生愣了一下,又问:“那……现在能吃饭吗?” 陆锦辛微笑说:“暂时不可以。我姐姐还没点菜。” 女生失望地走了。 直到中午,陈纾禾来了。 她从医院大门出来,穿过马路,直接进门。 陆锦辛看到她,脸上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姐姐今天想吃什么?” 陈纾禾坐下,托着下巴说:“上午跟孕妇的家属吵了一架,心情不好……吃炸鸡吧,韩式炸鸡和芝士火鸡面。” “好。” 他系上围裙,开火,热油,下锅。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飘到街上。 久而久之,大家就注意到,这家店每天中午都会出现一个年轻美艳的女人。 她想吃什么,老板就做什么。店里只有她一个客人,三张桌子,她每次都坐同一张。 有人发现了这个规律,就掐着点在外面等,等陈纾禾吃完走了,他们就进去问:“老板,现在能吃饭了吗?” 陆锦辛看了看灶台上还没收拾的锅碗,心情好的时候会说:“行,给你们做XX。” 这个“XX”,就是那个女人点菜后,用剩下的食材。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说:“今天打烊了。” 他心情好的时候居多,因为陈纾禾每天都来,每天都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不少人都知道,北华医院对面有一家奇怪的店,老板很帅,看心情招待客人,有幸吃过的人都说味道很好。 但也有人说,老板脑子可能有点不太好。 因为有一次,一个客人吃到一半,听到他在厨房里讲电话。 讲的是英文,语速很快,语气跟平时笑眯眯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冷冷淡淡的。客人隐约听到几个词,什么“股份”“董事会”“收购”“三千万”。 客人结了账,出门就跟朋友说:“这老板是不是有臆想症啊?做个饭还三千万三千万的。” “……” 陈纾禾是在刷同城视频的时候,偶然看到这些东西的。 视频里放了三张图,一张是店门口的照片,一张是陆锦辛侧脸——正在切菜,白衬衫黑围裙,长发垂在肩侧,像漫画场景。 还有一张就是那盘菜,红烧排骨,色泽油亮,看着就挺好吃的。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个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去吃过!老板人特别特别特别帅!菜也是真的好吃!” “我上次去的时候,老板在打电话,说什么‘做空他,我要他哭着求我’,笑死,做个饭还角色扮演上了。” “不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店开了一个多月了,连个招牌都没有,老板看起来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到底图啥啊?” “图那个每天中午来吃饭的女医生啊!你没发现吗?只有她来了老板才开火,我们其实都是蹭她的。” 陈纾禾看到这条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帖子转给时知渺,附上一句:“看似陆锦辛成为网红,其实我才是那个网红(#^.^#)。” 时知渺:“?” 时知渺:“陆锦辛开饭店了?开在哪儿?” 陈纾禾:“就在我们医院对面啊,你不是说最近老在食堂见不到我吗?我就是去他那儿吃了。明天带你一起去。” 时知渺:“……” 时知渺:“不是,他真的被你改造成功了??” 从良了??居然都开始做一些正经营生了?? 她怎么觉得有点魔幻呢。 晚上,时知渺和徐斯礼请谈叙和阿黛一起吃饭。 阿黛也刷到了同城视频,知道陆锦辛成“网红”的事,在餐桌上提了一下。 谈叙始终不相信陆锦辛这么容易就转性了,冷哼说:“我盯着呢,他最好能装一辈子,别让我抓到小辫子。” 第469章 陈陆番外·陆锦辛神秘兮兮 谈叙说要盯着陆锦辛,还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派了兄弟轮流蹲守,然后就发现,这个陆锦辛,每天中午来开店给陈纾禾做饭,下午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觉得有问题,要弄清楚他的行踪。 然而第一天,兄弟说跟丢了。 第二天,又说跟丢了。 第三天,还是跟丢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谈叙在群里骂骂咧咧! 兄弟委屈:“不是,他那个车,开着开着就没了,跟变魔术似的。” 谈叙舌尖抵了一下腮帮子,不信这个邪了。 第四天,他亲自出马。 然后也跟丢了。 谈叙:“…………” 越神秘,越有问题。 第五天,谈叙换了一个思路。 他趁着中午陆锦辛在店里给陈纾禾做饭的时候,找到他那辆黑色SUV,往车底盘贴了一个——GPS定位器! 他就不信这样还能让陆锦辛跑了。 谈叙拍了拍手上的灰,气定神闲。 下午三点,陆锦辛关店,上车,发动。 谈叙坐在自己车里,打开手机上的定位APP,看到一个红点在地图上亮了起来,开始移动。 他等车开出五分钟,这才点火,跟上。 这次不用眼睛跟了,看地图就行。 红点先往东,再往北,再往西,再往南……谈叙跟着红点,一路穿街过巷,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目的地。 他皱了皱眉,不知道陆锦辛到底要去哪儿,只能继续跟。 红点还在跑,从市区跑到郊区,从郊区跑到另一个郊区,谈叙的耐心一点点被磨没了,但越是没耐心,就越不想放弃——他倒要看看,陆锦辛在搞什么鬼! 就这样,谈叙从午后跟到傍晚,跟到车没油了,只能靠边停下。 结果他发现,红点也停了,而且就在前面不远处。 谈叙:“?” 黑色SUV推开车门下车,朝他停在路边的车走来。 路灯下,男人体形强壮。 不是陆锦辛,而是阿强。 谈叙:“……” 阿强走到他的车边,敲了敲车窗。 谈叙降下车窗。 阿强面无表情地说:“谈先生,我家少爷说了,你可能是吃饱了撑着了,才总管别人家的事,所以让我带你遛一遛,消消食。” 谈叙的脸彻底黑了。 阿强说完就走了。 谈叙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能忍住不骂陆锦辛祖宗十八代。 他以为自己跟的是陆锦辛,结果被阿强当狗遛了一下午……这个疯子到底什么时候发现他安了定位器跟踪他的?? 谈叙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然后才发现,他们跑了一个下午,路线连起来,居然是一个巨大的“S”和“B”。 “…………” · 陈纾禾下班回到家,刚推开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按在了墙上。 下一秒,嘴唇就被堵住了。 陆锦辛吻得很欲,简直是司马昭之心,陈纾禾有些喘不上气,好不容易偏开头,连忙说:“我一身班味儿……还没洗澡呢……” 陆锦辛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走进浴室。 水声哗啦哗啦,一个多小时后才停下来。 陆锦辛先去做饭,陈纾禾洗完澡,只穿着陆锦辛的衬衫就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脸上泛着被热气蒸过的红。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吹头发,头发吹干了,才懒洋洋地走出卧室。 陆锦辛今晚做的西餐,把牛排端上桌,还开了红酒,点了蜡烛。 很浪漫的烛光晚餐。 陈纾禾坐下,先吃了一颗圣女果,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你今天有什么开心事?” 陆锦辛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刀叉:“没有啊。” 陈纾禾翻了个白眼:“没有?没有你刚才跟只泰迪似的,我现在胯骨还酸着呢。” 陆锦辛切了一块肉喂到她嘴边:“我今晚给姐姐按按?” “求你了,对自己差一点吧。”陈纾禾没好气地嚼嚼嚼,又想起另一件事,“话说,你名下的那些产业,不用去盯着吗?” “我有盯着。”陆锦辛说。 “远程盯着?”陈纾禾看了他一眼,“会不会被下面的人欺上瞒下?” 陆锦辛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不敢,他们都知道我的脾气。” “我这个人,坏起来是真的敢买凶杀人的。要钱还是要命,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 陈纾禾又听到违法乱纪的话了:“喂!” 陆锦辛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弯:“我只是这么说,姐姐别怕,我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人命的。” “这还差不多。” 陈纾禾又吃了一口牛排,想起一件事,“对了,你身边的保镖,是不是有个叫Ava的?” 陆锦辛嗯哼:“有啊,姐姐怎么知道?” “之前在小岛上有接触过。”陈纾禾说,“她还在你身边吧?” 陆锦辛忽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才道:“在。” “那就好。”陈纾禾只是随口一问,怕Ava放走她的事被陆锦辛知道,陆锦辛找她算账。 陆锦辛紧追不舍:“哪‘好’?” 陈纾禾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好就好,什么哪好?” “姐姐为什么会记得我身边一个保镖?”陆锦辛很介意似的,问个不停,“还特意问起她?都过去这么久,记忆还这么深?她哪里值得姐姐记住?” 陈纾禾气笑,这小王八蛋,又开始吃醋了。 “我懒得跟你说了。”她放下叉子,站起来,“我吃完了,去床上躺着。” 她刚走两步,陆锦辛就追上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撒娇: “姐姐,你心里怎么那么多人?不要记那么多人好不好?” 陈纾禾被他闹得没办法,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好,不记不记。你快放开我,我刚吃饱,要吐了。” 陆锦辛不放,抱着她往卧室走。 “姐姐,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行行行。” “你敷衍我。” “我没有。” “你有。” 陈纾禾好气又好笑,觉得他跟小孩子似的,一点小事儿就计较个不停:“陆锦辛,你再不放手我踹你了。” “姐姐舍不得的。” “……” 周末,陆锦辛带陈纾禾去北海道滑雪。 陈纾禾不会滑,只是穿着滑雪服、踩着滑雪板,摆摆pose,拍个照,发朋友圈表示自己来过。 陆锦辛滑得很好,还想当她的老师教她:“姐姐,像我这样,重心往前,别往后仰。” “不了不了,我这样就行了。” “不会摔的,我会接着姐姐。” “你接着我?你自己都站不稳!” 陆锦辛笑了一声,直接绕着她滑了一个圈,又潇洒停下:“姐姐,你看,很简单的。” 陈纾禾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连滑雪都这么好看?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滑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陆锦辛接住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姐姐,你这也算滑了。” 陈纾禾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闭嘴。” 后来陆锦辛自己去滑单板,陈纾禾坐在缆车上,从高处往下看。 他从雪道上俯冲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长发从帽子边缘飞出来,在风中猎猎翻飞,姿态流畅得不像在滑雪,像在飞。 陈纾禾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雪道下面有人注意到他,一个女生指着陆锦辛的方向,激动地喊:“哇!那个姐姐滑得好帅啊!像谷爱凌!” 陈纾禾刚好从缆车上下来,听到这话,笑得直不起腰。 陆锦辛滑到她面前,摘下护目镜,长发散落在肩上,奇怪地问:“姐姐笑什么?” 陈纾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没什么……陆锦辛,你留长发真的是最正确的决定,特别特别好看。” 陆锦辛走近她,陈纾禾伸手摸他的头发,嘴角的弧度还扬着。 陆锦辛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随意地说:“从小就留着,一开始是因为头发长了也没人帮我修剪,乱糟糟的,后来是习惯了就一直留着了。” 陈纾禾猝不及防吃了一个刀子,笑意没了,环住他的腰:“好啦好啦,忘记小时候的事,以后姐姐疼你。” 陆锦辛无声地弯起嘴角,其实……小时候那些事,他已经不是很在意了,毕竟欺负过他的人,他都让他们死得很精彩。 但他最近发现,陈纾禾很心疼他的经历。 工具既然好用,那就要多用,也是情趣^^ · 两天两夜的短途游玩结束,周一早上,陆锦辛照例送陈纾禾上班。 到了医院门口,陈纾禾解开安全带:“今天中午不用给我做饭了,我跟渺渺吃。” 陆锦辛说:“好。” 陈纾禾下了车,走进医院大门。 陆锦辛坐在车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发动车子。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私人诊所。 他下了车,推开诊所的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诊所的卷帘门从里面拉了下来。 另一条路上,一辆车缓缓停在街角。 谈叙坐在驾驶座,看着那家诊所,眯了眯眼。 总算让他抓到这人的小辫子了。 第470章 陈陆番外·她稳稳接住了他 谈叙直接给陈纾禾打电话。 陈纾禾接起来,声音漫不经心的:“又咋啦?” “我微信上给你发个定位,你马上过来。”谈叙没跟她废话。 “怎么了?” “我跟踪陆锦辛半个月了,终于知道他每天鬼鬼祟祟干什么了。你快过来看。” 陈纾禾一边翻看着病历,一边随意地说:“弟弟,你这么闲的吗?不用上学啦?” ?“我早毕业了!” “毕业了就去工作啊,成天开着车在马路上溜达,那不成街溜子了吗?”陈纾禾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还教训起他了。 “快工作去,不工作哪有钱?没钱怎么娶老婆?不想要你的小黛黛了?” “你能不能别转移话题?”谈叙气笑了,“我没时间跟你贫嘴。陆锦辛真的有问题,他来了一个诊所,不知道要干什么,万一是买药给你下毒呢?” 陈纾禾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我恋爱脑晚期,不用下毒也没救了。随他去吧。姐姐我忙着呢,拜拜。” “喂——!” 电话已经挂了。 谈叙寻思这女人该不会真被陆锦辛下迷魂药了吧? 他越想越不得劲儿。 不行。 他今天非要弄个明白不可。 谈叙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到诊所门前,抬手就敲。 “砰砰砰!” 没人开门。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了:“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不开我就报警查消防了。” 但凡开店,没有不怕查消防的——这是阿黛告诉他的,他活学活用。 并且很有用。 卷帘门“哗啦”一声打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来,脸上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这位先生,你有什么事啊?” 谈叙没跟她废话,直接侧身挤了进去,在里面找了一圈,却发现诊所里没有除了护士以外的第二个人。 “陆锦辛呢?”他问。 护士一脸无辜:“什么人啊?我们今天不营业,店里就我一个。先生,你这样强行闯进来,不合适吧?” “少来这一套,我亲眼看着他进来的,他的车还在外面呢。” 谈叙发现诊所有后门——不用问了,肯定是从后门走了。 他也懒得追了,在店里四处看了看:“你们这里是干什么的?” 护士指着墙上的营业执照和各类资格证书:“就是诊所。我们都是有证的,正规经营的。” 谈叙到处看了一遍,看不出什么问题,皱起眉头,纳了闷了。 姓陆的到底来这儿干什么? · 中午,陈纾禾和时知渺约了海底捞。 时知渺一边涮鸭肠一边说起谈叙给她打电话的事:“你就不好奇陆锦辛去诊所干什么吗?” 陈纾禾正拿着腐竹卷和虾滑DIY呢,闻言抬头,弯唇道:“渺渺,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你有什么数?” “反正就是有数。” 陈纾禾把DIY好的虾滑腐竹卷放进锅里,一脸认真,“他现在特别好,真的。” 晚上下班,陈纾禾回到家时,陆锦辛还没回来。 她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 喝着喝着,想到什么,又打开吊柜,伸手摸索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 瓶身上贴着“维生素B族”的标签,看起来只是一瓶普通的保健品。 她拧开瓶盖,看了一眼里面的余量——比上周少了一些。 她又把瓶盖拧回去,放回原处,转身去洗澡了。 她前脚进浴室,陆锦辛后脚就回来。 看到主卧亮着灯,猜到陈纾禾在洗澡,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卷起袖子,先去了厨房。 昨晚陈纾禾说感觉有点上火,他准备煲一个降火的茅根竹蔗扇骨汤。 将材料都下锅,盖上盖子,顺手将陈纾禾刚喝过的杯子洗了,倒扣在杯架上。 接着开火,清炒时蔬。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说谁看得出这是身家千亿,在北美市场上出了名的狠辣角色呢? 可偏偏他做这些就是乐在其中,就是愿意在外面“杀人放火断人生路”后,回来贤良淑德地为他姐姐洗手作羹汤^^ 估摸着陈纾禾洗好要出来了,陆锦辛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盛汤晾凉,等会儿她出来就能直接喝了。 他打开吊柜,伸手去拿那个药瓶。 第一下没摸到。 他的手在柜子里停了一瞬,然后他往里探了探,才重新摸到瓶身。 倒出两片,丢进其中一碗汤里。 白色的药片沉入琥珀色的汤底,很快融化,消失于无形。 “陆锦辛?你回来啦?” 陈纾禾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 “姐姐,可以吃饭了。” 陈纾禾犯懒,护肤品都不想擦了,直接趿着拖鞋走出来,头发还半干不湿地散在肩上: “今晚吃什么呀?” “茅根竹蔗扇骨汤,清甜不腻,姐姐先垫垫。”陆锦辛将两碗汤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我还做了黄油脆皮鸡翅,要再炸一遍才能吃。” 两碗汤摆在一起,分不清哪碗下了药。 陈纾禾毫不在意,端起一碗就喝。 “好喝。” “我还会另一个更好喝的。” “还说呢,我今天称了一下,发现我比上个月整整重了五斤!都是你害的。”陈纾禾埋怨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你给我做减肥餐吧~~” 鸡翅下锅,香气扑鼻,陆锦辛笑着说:“好。” ·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溜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陆锦辛从身后抱着陈纾禾,脸埋在她后颈,鼻尖蹭着她细腻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像只黏人的猫。 陈纾禾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含糊地嘟囔:“别起腻……我来大姨妈了,做不了。” 陆锦辛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姐姐。” “你是不是……知道了?” 陈纾禾正在打盹儿的边缘:“知道什么?” “我去看医生的事。” 陈纾禾睁开眼,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嗯?你不是天天看着吗?” 她就是医生(^し^) “我说的是,我看心理医生的事。我放在厨房的药,姐姐不是都发现了吗?” 药瓶挪位,他就知道她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纾禾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脸,拇指轻轻蹭过他的颧骨。 “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需要谈叙去跟踪去调查,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但你每次都把药丢进汤里溶化了喝,也不嫌苦啊?” 陆锦辛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不太常见的神情。 不是撒娇,不是卖惨,不是算计,不是占有欲。 是一种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的不知所措。 “……苦。但我不想吞药。” 陈纾禾挺没想到,这个男人天不怕地不怕,居然害怕吞药。 她有点心酸,又有点想笑,最后只是说:“药片又不大,配水咽下去就好了。而且有些药本来就是不能融化后吃的,会影响药效。” “我下次试试吞下去。” 陆锦辛又靠近她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姐姐早就知道我在看医生,怎么不说?” 陈纾禾道:“你不说,我就不问。人都有秘密,我尊重你。” 陆锦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想瞒着姐姐,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想先试试。” 陈纾禾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那双狐狸眼此刻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和危险,变得很安静,很乖,像一只终于肯在人前露出肚皮的狐狸。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难受吗?”她问。 “什么?” 陈纾禾的声音低下去:“我问过同事。他们说,看心理医生都要告诉医生自己的经历过往……你对陌生人提起那些事,会难受吗?” “怎么会难受?”陆锦辛弯了弯嘴角,“我不是总对姐姐提起那些事,让姐姐心疼我吗?” 陈纾禾看着他的笑,忽然说了一句不在他预期之内的话:“就算你不提,我也心疼你的。” 他看着陈纾禾。 陈纾禾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细细的银河,横亘在他们中间,又好像已经被他们跨过去了。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但在那个安静的房间里,几秒也像一辈子那么长。 陆锦辛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他从未在陈纾禾面前展露过的不确定。 “姐姐,你对我,只有心疼吗?” 陈纾禾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怕她对他的感情只有心疼,只有心软,只有“救风尘”的癖好。 怕她某一天醒来,发现心疼消耗完了,就对他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这个问题,他可能想了很久。 可能从她把他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那天就开始想了。 也可能更早。 陈纾禾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又有点想哭。 “陆锦辛。”她喊他的名字,“我是医生。” “虽然不是渺渺那种心外科的,天天跟生死打交道的,但我也见多了生死,我其实没有那么富余的同情心。”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不是喜欢你,我不会心疼你。” 陆锦辛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从小就往下坠。 每过一天就多往下坠一分,底下是深渊,是泥潭,是没有人会伸手的无底洞。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坠下去,直到碎成粉末。 结果有人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陆锦辛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陈纾禾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皮肤上轻轻颤了一下——湿的。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把他抱紧了一些。 “好啦,怎么那么爱撒娇。”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眶也红了,“睡觉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陆锦辛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她搂得更紧。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 一室静谧。 第471章 陈陆番外·人生的意义是她 周末,陈纾禾去了时知渺家。 一进门就被蒲公英扑个满怀,已经是巨大一只的萨摩耶还跟小时候一样,摇着尾巴就往她身上蹭,热情得像要把她舔秃噜一层皮。 陈纾禾有段时间没来了,大狗宝也想干妈了~ 陈纾禾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带着它一起上楼,去婴儿房找时知渺和炸炸。 炸炸躺在婴儿床里午睡,小手小脚从小衣服里伸出来,粉嫩嫩的嘴唇随着呼吸吐泡泡。 陈纾禾凑过去,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脸颊,好软(=′▽`)ゞ像果冻一样(=′▽`)ゞ。 小家伙醒了,咧嘴笑着。 “哎哟我的小宝贝~(#^.^#)~”陈纾禾把她从婴儿床里捞出来,抱在怀里亲了两口,奶香奶香的,可爱得要命。 时知渺做了两杯西柚奇异果VC奶昔,漂亮的红绿色,递给陈纾禾一杯。 她已经听陈纾禾说陆锦辛主动去看心理医生的事了,心下挺惊讶的。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陈纾禾的感情,但也一直不支持他们在一起。 原因无他,就是觉得他性情偏激,过分危险,随时可能伤到陈纾禾。 但他现在居然愿意去看心理医生——他那样的人,天生情感缺失,肯定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他愿意去看医生,只可能是为了陈纾禾。 他知道陈纾禾不喜欢他那些做派,所以他改。 不是为了变成一个所谓的正常人,只是为了变成陈纾禾能接受的人。 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就算是时知渺,也不好再劝分了。 只是还有另一件事…… 时知渺喝了一口奶昔,酸甜可口,她跟陈纾禾之间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这个那个,也就直说了: “纾禾,我这两天在想,陆锦辛都能为了你去看心理医生了,那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要不你劝劝他,不要跟我哥以及陆家作对了?” 陈纾禾抱着炸炸,一大一小,都在眨巴眼睛。 时知渺道:“陆山南是我哥,你是我姐妹,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夹在中间要怎么办?” 炸炸不知道两个大人在说什么,只是抓着陈纾禾的手指,想要去喝她手里的奶昔,喝不到,也傻乎乎地咯咯笑着。 陈纾禾咂咂嘴,却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渺渺,他小时候在陆家真的受了很多虐待,他恨那个地方,恨那些人,他报复陆家是为了替自己报仇。” “有句老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后面还有一句‘你若经他苦,未必有他善’。” “他做过的错事,伤害过的人,我不会说因为他惨,所以都可以原谅。但同样的,我也不能要求他不去报仇。” “说到底,那些事,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都没有资格劝他‘算了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炸炸,小家伙已经啃上了自己的手指了,啃得津津有味。 “那样对他,不公平。” 时知渺愣了愣,想了一会儿他的话,确实有道理,她无奈莞尔:“好吧,那就随他们闹。只是说好了,无论他们最后斗成什么样,都不影响我们的感情。” 陈纾禾笑:“那当然啦!区区男人,怎么可能影响我们姐妹关系?” 两人聊得开心,殊不知陆锦辛就站在门外。 他是来接陈纾禾的,没想到听到她们聊自己。 更没想到陈纾禾会为了维护自己,反驳她心里最重要的好姐妹。 陆锦辛垂眼,弯唇,心情不错。 “陆锦辛。”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陆锦辛转过身。 徐斯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几步,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水,似乎也听到了房间里的对话。 “来都来了,聊聊?” 陆锦辛又看了一眼那道没关严的门——里面传出时知渺的笑声,还有陈纾禾逗孩子的声音,他敛了神色,转身跟着徐斯礼走了。 徐斯礼去了书房,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锦辛却是没坐,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兜,姿态看起来很放松:“徐先生有话直说吧。” 徐斯礼便直说了:“你跟陆家那些事,我当然是没身份没立场管的,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几句交心的话。” 陆锦辛笑一声,觉得“交心”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幽默,他往墙上一靠: “请说。” “伤害过你的陆家人,比如那个父亲,还有其他那些,死的死,疯的疯,破产的破产。直接也好,间接也好,你也算报了仇了。现在活着的这些,他们没有害过你。” 陆锦辛眯眼。 “就比如陆山南,他母亲死在陆夫人手里,自己出生就被丢弃在福利院,如果不是被我岳父岳母收养,他现在可能还在哪个工地搬砖,他十几岁才被陆家接回去,既没害过你,命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 “所以你跟他,跟现在的陆家斗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义?” 陆锦辛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徐斯礼换了个姿势,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 “非但没有意义,还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现在的生活不好吗?你爱的人就在身边,每天都能见到,你从前做过多少坏事,换成一般人早就对你敬而远之,可陈纾禾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你。” “更是救你,保护你,爱着你,这种日子,你舍得搞砸吗?” 陆锦辛这才开口:“你跟陆山南以前还是情敌,现在怎么帮他说话了?” 徐斯礼哼笑:“我不是在帮他说话。我是为了我老婆。” “她夹在你们中间很难做,一边是她亲哥,一边是她最好的姐妹的男朋友,你要是真的跟陆山南斗起来,无论谁输谁赢,她都会担心。她担心她哥,也担心陈纾禾,我不愿意看她难过。” 他亲身给她示范了,爱一个人应该怎么做。 陆锦辛看了他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 陆锦辛坐在车里,给陈纾禾发了消息,说他来接她了。 陈纾禾让他等十分钟,炸炸缠着她,不让她走,她要再哄哄。 这十分钟里,陆锦辛想了许多事。 徐斯礼那些话其实没有触动他,他不以为意,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是陈纾禾这句寻常的言语让他怔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他和陈纾禾,以后会不会也有一个炸炸? 他对孩子没什么感觉,但这是姐姐为他生的啊……融合了他和姐姐的骨血,可能会长着跟姐姐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嘴巴……是他们的“成品”。 无法抹去,不会消失,还会把他和姐姐永永远远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个,他觉得开心。 他和陆山南继续斗下去,姐姐会不开心,他们将来的孩子可能也会不开心。 他忽然觉得,那些他执着了很久的东西——陆家、博源、报复、毁掉,在这一刻变得很轻。 轻到什么程度呢?还不如姐姐吃到他做的饭时那个“哇!”的表情来得重。 确实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让姐姐跟着担心。 陆锦辛最后给陆山南打了一个电话:“我们讲和吧。” 陆山南皱眉,不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陆锦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淡淡道:“我们再这么斗下去,谁输谁赢不一定,但都没好日子是肯定的。所以,我可以不再针对陆家。” 陆山南沉默。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讲和,但这样最好:“你的条件是什么?要股份,还是要钱?” “不缺这些东西。”陆锦辛勾唇,“你去把陆家老宅烧了吧。” “……” 果然是疯子。 但陆山南没考虑多久,直接答应,“行。” 谁在乎一栋破房子?反正他这个从来没把自己当成陆家人的人不在乎。 ……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陈纾禾才从别墅里出来,上了陆锦辛的车。 “等很久了吧?炸炸不让我走,我一撒手她就哭,我哄她睡着才能出来。” 于是十分钟就变成了两个小时(?ω≦)。 “没事啊姐姐。”陆锦辛发动车子,心情愉悦地问,“我们去吃饭。” 陈纾禾想了想:“那就去吃日料吧~” “好。” 陆锦辛顺手拿起手机操作几下,大概是吩咐人预定位置,然后就带着陈纾禾去了。 那是个私厨,平时不对外接客,环境好,氛围好。 陈纾禾脱了鞋,盘腿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菜一道一道地上,刺身、烤物、煮物,每一道都很精致。 陆锦辛给她夹菜,她吃,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陆锦辛冷不丁说了一句:“姐姐,我跟陆山南讲和了。” 陈纾禾正在夹一块三文鱼,闻言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讲和?” “就是,以后都不跟他斗了。” 陈纾禾愣住,随即眼睛睁大。 不跟陆锦辛斗了?不报复陆家了?他放弃复仇了?! 陈纾禾万万没想到,立刻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陆锦辛在暖色灯下温柔的笑脸,一下子猜中: “你是不是听到我跟渺渺的对话了?”否则不会这么突然! 陆锦辛也没有否认。 陈纾禾有些急:“你既然听到了,你就该知道我没有想要劝你放弃复仇的意思啊。” 陆锦辛闻言,歪了歪头:“所以姐姐是希望我继续跟陆山南斗下去?” 什么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姐姐什么意思?” 陈纾禾:“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就是、就是不想陆锦辛为了自己,又是去看心理医生,又是放弃自己谋划了十几年的事情。 她不想看他总为她做一些他以前不会做、不想做、不愿做的事情。 虽然报仇不是好事,放弃确实更好,但、但…… 但她不想他受委屈。 她不想他为了她,让自己受委屈。 陈纾禾看着陆锦辛,眼睫微颤,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怎么被我调成这样了……陆锦辛,我不用你为我放弃这么多,你心里要是想报仇,那就去报呗……” 陆锦辛在她的手伸过来的时候闭上眼,轻轻勾唇道:“姐姐,我以前觉得,毁了陆家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但现在觉得……也就是那样。” 睁开眼,带着笑看她,“可能是因为以前太无趣了吧,不知道自己来这个世上干什么,每天活着又是为什么,除了想办法毁掉陆家外,也无事可做了。” “但现在我有姐姐了啊。”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她听的秘密。 “姐姐,你让我的人生有意义了。” 陈纾禾咬唇。 她听过很多甜言蜜语,比他这句更肉麻的都有。从前都是无动于衷、毫无感觉,但在他这句话里,怦然心动。 大概是因为,她心知肚明,他不是单纯地在说情话——他其实不会说情话,他一个情感缺失的人哪里懂得玩儿感情——他说的就是真心话。 最真最真的那种。 她突然有种冲动,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回馈他这份心意。 “陆锦辛。” “嗯?” “我好爱你啊。” 陆锦辛眼睛一下亮起来,整个表情都生动了,像烟花在夜空炸开,璀璨夺目。 第472章 陈陆番外·馥郁芬芳的花(完) 过了几天,陈纾禾跟同事在网球场打球的时候,偶遇了谈叙和阿黛。 她让同事和阿黛先打几场,自己拉着谈叙坐到场边的长椅上聊一下。 ——必须聊聊,这小子到现在还盯着陆锦辛呢。 她直白地跟谈叙说了陆锦辛的事,把谈叙给听沉默了。 陈纾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我知道你是拿我当亲姐姐,为我好。但你姐夫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就别再针对他了哈。” 谈叙没说话。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球场上。 阿黛正跳起来接一个高球,米黄色的衣摆扬起来,落地时白色的裙摆旋转,动作轻巧得像在跳舞。她没接到那个球,笑了笑,冲对面的陈纾禾同事摆摆手,说再来。 他忽然想到,自己不也原谅了一个骗过他的人? “……知道了。” 他把瓶盖拧回去,声音闷闷的,但没了之前那股劲儿,“我好像也没资格说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对了,”陈纾禾眯着眼笑,“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跟阿黛求婚了?” 谈叙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不自然,耳朵尖泛红,但还是酷酷地点了点头:“嗯。” 陈纾禾撞了撞他的肩膀:“怎么求的?给我说说呗。” 谈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给我点参考啊。”陈纾禾淡定道,“我要跟陆锦辛求婚,没经验,渺渺也没经验,只能问你了。” ?谈叙不可思议:“你求婚?求婚应该是男人来吧?” 陈纾禾嘻嘻:“我现在疼他疼得要命,就想对他好,所以我想跟他求。” 谈叙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 过了好一会儿,他拧上瓶盖,跟她嘀嘀咕咕起来。 陈纾禾全程“哦哦哦”地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于是。 接下来的几天,陈纾禾开始早出晚归。 晚归就算了,身上还总带着一些奇怪的味道。 有时候是酒气,有时候是烟味,有时候两种都有。 陆锦辛问她去做什么,她都说:“加班呀~~”(′▽`〃) 可她是妇产科的医生,又不是酒吧的驻唱,身上有烟酒味算哪门子加班? 陆锦辛送她上班,看着她走进医院的背影,眼神幽暗。 阿强靠近车窗,低声问:“少爷,要不要查一下?” 陆锦辛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私自调查算侵犯隐私吧。”他语气淡淡,“不了。姐姐不喜欢我这样。” 阿强惊讶地看着他,怎么都想不到,他家老板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话…… 陆锦辛没理会阿强的心情,发动车子走了。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像只小狗一样窝在陈纾禾怀里,脑袋蹭着她的胸口,手搂着她的腰,搂得很紧。 陈纾禾被他蹭得痒,迷迷糊糊地拍他的背:“怎么了?” “没什么。姐姐最近好忙。”(◢д◣) “嗯……过几天就好了。”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灬??) 回答他的是陈纾禾均匀的呼吸声z??。 陆锦辛抬起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她的睡颜。 …… 这天晚上,陈纾禾又说要加班。 陆锦辛等到九点,她还没回来。 十点,没回来。 十一点,也没回来。 陆锦辛等不下去,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能听到音乐声、哄笑声、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很明显是酒吧氛围。 “姐姐,你在哪里?”陆锦辛的声音压得很平。 “我?加班呢~” 她的声音有点飘,带着笑意,明显喝了不少。 就这,还说在加班。 陆锦辛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 “就是在加班啊……好了我不跟你说了,同事叫我呢,拜拜。” 电话挂了。 陆锦辛坐不住了,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要去找她,但去哪里找? 酒吧……酒吧…… 他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他和她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酒吧。 当时就觉得,她应该是那个酒吧的常客。 陆锦辛立刻打了方向盘开过去。 酒吧今晚很热闹,音乐声震耳欲聋。 陆锦辛直接进去,五颜六色的灯光晃得他眯起眼。 DJ在打碟,舞池里许多人在跳舞,卡座上三三两两坐着人,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当初。 那天他来这个酒吧,是为了见几个……唔,法外狂徒。约在这里谈事,比较掩人耳目。 谈完了,他下楼要走时,陈纾禾端着酒杯,就那么撞了上来。 酒泼在他身上,湿了一片。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点狡黠的笑,“我不是故意的,弄脏你衣服,我赔你,或者帮你洗干净吧?” 拙劣的搭讪手段。 他一眼就看穿了。 但他还是脱了衣服给她,加了她的微信,接受了她的勾搭。 因为那一瞬间,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从未在别人身上看到的,对他强烈的、直白的、炙热的、不加掩饰的觊觎。 他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即便她后来说她当时只是色迷心窍,但没关系。 他是心动。 一束灯光突然落在他的身上,硬是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陆锦辛停下脚步。 酒吧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原本各玩各的男男女女,突然一个接一个地朝他走过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枝花,红的、白的、粉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的品种,走到他面前,把花递给他。 陆锦辛不知道什么意思。 本能地接过第一枝、第二枝、第三枝、第四枝……花越来越多,他两只手都拿不下,用胳膊拢着,把花抱在怀里。 很快,他就抱了满怀。 花香混在一起,馥郁芬芳。 他站在酒吧中央,被一群陌生人围着,怀里抱着一大束乱七八糟的花,表情从疑惑变成怔愣,又从怔愣变成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大概猜到了。 但他不敢确定。 队伍的最后,一个人从二楼走了下来。 陈纾禾穿了一条红裙子,跟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耀眼——不,比那次更耀眼。 她像一团行走的焰火,头发散在肩上,脸上带着笑,酒吧光怪陆离的光线都不如她夺目。 她手里拿着一枝红玫瑰,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陆锦辛站在原地,抱着满怀的花,看着她。 酒吧里安静下来。 陈纾禾走到他面前,把那枝红玫瑰递给他,笑着问:“喜欢吗?” 陆锦辛的喉结滚动,他的声音有点哑:“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陈纾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他怀里的花。 “这是桔梗,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她又指着第二枝。 “这是洋甘菊,花语是苦难中的力量。” 第三枝。 “这是向日葵,花语是沉默的爱。” 第四枝。 “这是鸢尾,花语是希望。” 第五枝。 “这是百合,花语是百年好合。” 第六枝。 “这是满天星,花语是真心的喜欢。” 她一枝一枝地念给他听。 最后是那枝红玫瑰,她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是‘我爱你’。” “这些花,每一枝都是我亲自挑的,我送给你的。” 酒吧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和口哨声。 陆锦辛到现在才明白,自己是被陈纾禾引来的,这出戏是她为他准备的。 “……姐姐怎么突然,做这个呢?” 陈纾禾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款式很简单,没有钻石,只有一圈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因为……我要跟你求婚~” 酒吧里一下炸开了锅,大家起哄着喊“答应她!”“答应她!”,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陆锦辛没看那些人。 他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他的睫毛在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他抱着一大束乱七八糟的花,表情像是一个从未收到过礼物的人,突然被人塞了满怀的珍宝,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又怕一眨眼就全都消失了。 最后他将陈纾禾拉进了怀里。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陈纾禾在他的怀里笑,嗅着花朵的芬芳,嘴角弯起,“明天就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日子。明天就去领结婚证,行不行呀?” 陆锦辛原本好看的笑容僵了一下:“……” 陈纾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答应,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陆锦辛轻咳了一声。 “姐姐,” 他小心谨慎地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如果我……早就领了我们的结婚证,但是没告诉姐姐……姐姐会不会生气?” 陈纾禾:“?” 陆锦辛无辜地看着她:“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姐姐喝醉了,我带姐姐去了民政局……但姐姐当时说愿意的,真的。”(〃^ω^) 陈纾禾嘴角抽了一下。 “姐姐想要正式一点的话,我们明天可以再去一次民政局……嗯,参观?” 陈纾禾磨牙:“陆、锦、辛!” 陆锦辛闭了嘴。 陈纾禾深吸一口气,想骂他几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锦辛直接把怀里的一大束花塞进她手里,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陆锦辛!你干什么!” 陈纾禾惊呼一声,手里的花差点掉了,赶紧搂住他的脖子。花瓣蹭了她一脸,有花粉沾在她的鼻尖上,痒痒的。 陆锦辛抱着她,笑眯眯的,又乖又无赖:“姐姐,我们回家。太晚了,明天还要去民政局呢。” 他大步走出酒吧,穿过那些还在起哄的人群,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陈纾禾怀里的花飞了好几朵,在路灯下旋转着飘远了。 她连忙抱紧了剩下的那些,花瓣贴在她的红裙子上,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像一幅画。 她抬起头,陆锦辛正低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笑意同时盈满嘴角。 第473章 陆山南番外·闷骚 “今天凌晨,位于长岛的一处私人住宅发生火灾。 起火建筑是一幢占地约三英亩的中式庄园,据警方确认,该物业隶属于博源银行董事长陆氏家族。 消防部门在接警后迅速抵达现场,但因火势蔓延极快,建筑主体在大火中被完全烧毁。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 纽约曼哈顿,晨光初透。 别墅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早间新闻的女主持人,正用标准的美式英语播报着今日头条。 画面切换,航拍的镜头从空中俯瞰,那片曾经飞檐翘角的深宅大院已经变成一片灰黑色的废墟,隐隐冒着青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荒凉。 作为房子现任主人的陆山南,却是看都没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在跑步机上慢跑,短发被汗微微打湿,呼吸平稳而有节奏,视线越过前方的落地窗,看着曼哈顿的天际线被渐渐点亮。 女主持人还在讲述那座庄园的故事,什么始建于20世纪70年代初,什么结构是参考了中国明清时期的风格,什么房子内有许多珍贵的家具,他听着,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二十分钟后,他按下暂停键,从跑步机上走下来,拿起毛巾擦着脖子的汗水,又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机。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个被烟熏黑、又被大火烧掉一半的门匾上。 “陆”,只剩下一半。 菲佣走过来,为他送上矿泉水,同时用带口音的中文问:“先生,早餐白灼芥兰配煎银鳕鱼,以及薏米小米粥,可不可以?” 陆山南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半瓶,然后点头:“再帮我做杯咖啡。” “好的。” 陆山南直接上楼,到主卧的浴室冲了一个澡,然后进了相连的衣帽间。 衣帽间里是成排的西装,从深灰到藏蓝再到纯黑,按色系排列,皆是熨烫平整,手工定制,质感极佳。 陆山南随手拿了一套深藏青色三件套,到全身镜前,一件一件地穿上。 意大利匠人手工缝制的衬衫领口完美贴合他的颈线,配上同色系的领带,低调而矜贵。 他打了一个温莎结,不大不小,刚好卡在领口最下端。 镜中的男人面容冷隽,眉眼沉稳,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度也看不出温度。 穿上马甲,劲瘦的腰身被束缚出来。接着是袖箍、手表、袖扣,拿上外套,转身下楼。 菲佣算好他下楼的时间,已经摆好了早餐,陆山南在餐桌前坐下,一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边拿起平板看金融圈的新闻。 不是美联储加息的后续分析,就是欧洲的能源危机,老生常谈的话题,他一目十行地看完。 他这十年来的生活就是这样,规律又机械,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惊喜。 唯一算得上“特别”的,就是去年假公济私,为了离时知渺近一点,自己将自己调回北城那八个月。 从北城回到纽约,一切又回到正轨。 陆山南开始吃早餐时,收到了秘书发来的消息,说陆锦辛已经看到新闻,表示很满意。 满意那场大火。 陆山南没回复。 吃完最后一口粥,他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出门。 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台阶下。 司机拉开车门,陆山南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曼哈顿的车流。 博源银行总部大厦矗立在曼哈顿中城,是这条街上最高的几栋建筑之一,黑色的玻璃幕墙像一面竖起来的镜子,将整个城市都倒映在其中。 陆山南下车,大步走进大厦。 秘书早几分钟到达,在门口等他,跟上他的脚步一起进入大厅,前台的职员看到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事,微微欠身。 秘书边跟随边汇报:“隋秋杨先生到了,在会客室等候。” 电梯小姐打开专属电梯的门,恭敬地退到一边。 陆山南进入电梯,声音淡然:“不见。你去告诉他,流程在推进,结果出来会对隋家上下公布,不用私下找我套交情。” 秘书点头:“明白。” 隋家是老牌豪门实业集团,主营高端地产和酒店文旅,版图横跨北美、欧洲和东南亚。 第一代隋家掌舵人出海创业时,便与当时的博源银行前身建立了合作关系,这一合作,就是整整一百年。 隋氏家族所有海外资产、股权信托、隐秘流动资金,全部托管在博源银行,从未出过差错。 直到一个月前,隋老爷子突发心梗,在瑞士过身,走得突然,还没来得及立下明确的遗嘱,于是隋家就开启了内斗。 老爷子生前有两任妻子,前妻生有一女,现任生有一子,还有几个在外面没正式认回来的私生子女。这些人在老爷子活着的时候还能维持表面和气,老爷子一死,争夺家产的老套戏码便拉开了帷幕。 按行业规矩,豪门遗产分割、股权清算、海外资产确权,必须由托管银行做权威资产评估和合法分割公证。 也就是说,谁分得多,谁分得少,谁拿股权,谁拿现金,谁被踢出局——这些都不是隋家人自己说了算,要由托管银行根据法律条文、家族信托契约和资产评估结果来裁定。 而作为博源银行的董事长,陆山南的签字,就是最后确定的印章。 所以最近,隋家各路人马找他找得格外频繁。 电话、邮件、饭局邀约、私人会所的请柬,甚至有人直接把礼物送到了他的别墅门口。 陆山南一概不见,一概不收,一切按法律办,谁来说情都没用。 但隋家人显然不这么想。 陆山南进了办公室,开始看文件,门外就传来一阵吵闹的动静。 “隋先生,您不能进去!陆董现在不方便见客!”是秘书阻拦的声音。 “让开!我今天必须见到他!”是男人叫嚣的声音。 陆山南放下报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山南!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隋秋杨,隋老爷子的私生子之一。 “你少跟我来这套!什么流程在推进!什么结果会公正!你当我是傻子吗!你早就跟隋春归暗通款曲,你绝对会偏心你的姘头!” 陆山南听着这些荒谬的话,眼底划过几分冷意,指尖在桌面的感应器上轻轻敲了一下。 “让他进来。”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隋秋杨大步走进来。 陆山南身体从容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在大腿上交叠,姿态闲适地看着他。 “……”隋秋杨原本气势汹汹斗志昂扬,宛如一只斗鸡。但真的面对陆山南,对上他那种无形又慑人的气场,气势立刻就矮了一大截。 陆山南声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隋秋杨梗着脖子,硬撑着把话又嚷了一遍:“我说,你跟隋春归暗通款曲!你们有奸情!” “隋先生,”陆山南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对你说的话,负法律责任吗?” 隋秋杨没有被吓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照片,“啪”地一下甩在办公桌上。 “我当然能!我有证据!” 陆山南拿起照片一看,竟然都是他和一个年轻女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画面,他眉梢稍稍扬了一下。 只是一下。 之后的表情就又变回淡淡漠漠,一张张照片看过去的时候,动作慢条斯理,像在翻看一本无聊的杂志。 隋秋杨见他看了照片,底气更足了,声音也大了几分:“陆山南,你跟隋春归这个关系,我怎么敢相信你会公平公正地分配我们隋家的财产?” 陆山南没有评价照片,也没有否认什么,抬起眼,看着隋秋杨,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隋先生,如果你对博源的裁定有质疑,可以向法院提出。法院受理了,我自然会配合调查。” “但你要是再在我的公司闹——” 他微微偏了下头,“我会送你去拘留。” “并且,我保证你会错过结果公布后的遗产分配窗口期。” 隋秋杨的神情一僵,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遗产分配的窗口期一旦错过,就算法院判他赢,钱也早就被分完了,他连口汤都喝不着。 “你……” 陆山南没有再看他,拿起报表重新看起来。 秘书适时地走上前,对隋秋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隋秋杨最终还是离开了。 秘书关上办公室的门,又折返回来,站在办公桌前。 “陆董,要我去查这些照片的来源吗?” 陆山南拿起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里的女人,五官明艳,气质张扬,像一朵盛放到极致、毫不遮掩自己锋芒的红玫瑰。 说的话却是:“隋秋杨是老爷子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容易被撺掇的,他来闹这一场,背后应该有不少人在关注。” “但愿他有把我的话带到。我可不想再面对这些愚蠢的隋家人。” 说完,他手腕一翻,直接将那叠照片丢进垃圾桶。 “安排一下,我晚上要和‘女友’吃饭。” 秘书心领神会。 · 晚间,曼哈顿下城,一间不设招牌的中餐厅。 餐厅位置隐蔽,门口没有灯箱,店内没有菜单,不知道的会以为只是一户普通人家。但知道门道的人都明白,这是全纽约最难订位的私厨之一,只接待熟客,有市无价。 陆山南端起茶杯,慢慢饮着。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忽然一下拉开。 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包间里已经坐了人的时候,神情显然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变成一种微笑。 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姿态摇曳,像一阵带香的风。 “陆董事长啊,”她在陆山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他,笑意盈盈,“怎么占了我的包厢?” 陆山南放下茶杯,抬眼看她。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清透。 “我跟隋大小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脸红心跳的慵懒,“都是能让大街上旁若无人搂抱接吻的关系了,占一个包厢,又算得了什么?” 隋春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是被噎住的。 她看着对面的男人——相貌端正英俊,神情温文儒雅,衣着一丝不苟,都下班了,领带还系得规规矩矩,一派绅士君子的模样。 结果却对一个女人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暧昧的话。 搂抱。接吻。 还一点都不觉得尴尬。 隋春归在心里给他贴了一个标签。 闷骚。 第474章 陆山南番外·共犯 隋春归收了笑,也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大小姐的气场:“陆董事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山南将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咸不淡:“应该是我问隋大小姐什么意思。用AI生成的亲密照四处散播,目的是让隋家人怀疑博源的公正性,将博源踢出隋家的资产分配权利?” 隋春归眨眨眼,一脸无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山南抬起眼看她,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穿透力。 “等我追本溯源,把照片的传播链证据摆在你面前,那就不好看了吧。” 隋春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肩膀微微一松,不撑着了,笑着道:“好吧,我承认,但我也不是想把博源踢走。只是想让你——陆董事长,主动来见我一面。” 陆山南:“哦?” “陆董事长日理万机,约你比约总统还难。”隋春归自顾自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藕色的小臂又越过界限,到男人那边,为他的杯子加茶。 “电话不接,邮件不回,秘书永远说‘陆董在开会’,我能怎么办?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办法请你出来了。” 陆山南淡淡地看着她:“现在见到了,想说什么?说。” 隋春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声道:“我父亲和陆董事长是忘年交,每次回纽约,他都会约你钓鱼、打高尔夫,他跟他的那些老友都没有这么好的交情。” 陆山南看了一眼茶杯,又去看她。 隋春归微微一笑,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所以,我父亲一定私下跟你口头说过——他自知亏欠我这个长女,想把一部分海外资产和私人股权留给我。只是还没来得及立书面遗嘱,就突然走了。” 陆山南挑了挑眉:“然后?” 隋春归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但她的眼神很明亮:“然后,你作为家族资产托管人,又是我父亲生前最信任的挚友,完全有资格出具一份资产托管见证说明。” “以银行官方的名义,认定这部分资产专属于我个人,不算进家族统一分割池里。” 陆山南蓦地笑了一下,小狼崽子来抢食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际的笑容温和,眼底的神色却让人读不懂。 “理由正当,合法合规,”陆山南语气缓慢,“你继母和你那些弟弟们也挑不出错,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对呀。” 隋春归笑吟吟的,“陆董事长帮我作证,出具这份文件,以后我和博源银行深度绑定,我名下的家族资源、人脉、项目,全都只跟博源合作,怎么样?” 陆山南脸上那抹淡淡的笑意没有散去,似乎很欣赏她这个“好主意”。 “你过来一点。” 隋春归愣了一下,但还是将上半身越过桌面,凑近了他。 他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看着她靠近。 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门、都、没、有。” 隋春归的表情一下僵住。 她立刻瞪向他! 陆山南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今晚换个好点的枕头,也许能做个这样的梦。” “…………” 隋春归收回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是我不够诚意?”她咬牙切齿,“还是我给的筹码还不够多?” “隋大小姐的提议很好。”陆山南微笑,“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完全可以拿着这个方案,去跟你的继母、你的弟弟们谈合作,从他们那里换到更多的东西。” 他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笑,“而不是接受一句‘以后都跟你合作’这种空头支票。” 太嫩了。 还没掌握商业谈判的基本逻辑。 没有打动猎人的猎物,凭什么叫猎人跟她冒险进丛林。 隋春归就问:“那你要什么?” 陆山南看了一眼手表,然后起身:“是你在求我,大小姐,”他漫不经心,“自己想去吧。” 说完,他拉开包间的门,直接走了。 隋春归还坐在原地,身体往后一靠,盯着那扇门骂了一句: “……闷骚男!” · 陆山南出了巷子,司机拉开车门。 他弯腰坐进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曼哈顿的夜色。 副驾驶座上,秘书转过头来,低声问:“陆董,回别墅吗?” “嗯。”陆山南声音淡淡的,“她还会来找我。来了别拦她。” 秘书明白:“是。” · 过了几天,周末。 陆山南去了马术俱乐部。 俱乐部占地广阔,有室内外多个练习场和专业的障碍赛赛道。今天来的会员不多,都是纽约上东区的old money,彼此认识,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互不打扰。 陆山南换好骑马装,从马厩里牵出他一匹纯黑色的汉诺威温血马。马儿毛色油亮,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经过精心饲养和训练的。 他在练习场上慢慢地踱了几圈,活动开马腿,也活动开自己的身体。阳光很好,空气里有干草和马匹混合的气味,让人心情松弛。 正自娱自乐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陆山南偏头看去。 一匹栗色的大马正朝他这边小跑过来,马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骑马装,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脚上一双锃亮的马靴,长发被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从头盔下摆里垂落。 隋春归。 她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动作流畅,整个人有一种与马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的潇洒。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的亮,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 她在他面前勒住马,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带着一抹明艳的笑。 “陆董事长,比一场?” 陆山南说:“又是你。我休息时间不谈工作,你冒昧了。” “我还没说我来做什么,陆董事长就说我冒昧,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山南皱眉:“那你来干什么?” 隋春归从马背挺直了腰,语气挑衅又张扬:“听说董事长是马术高手,我呢,在马术界名不见经传。今天我要是能赢董事长,董事长就帮我谋财,怎么样?” 陆山南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马镫的长度,又抬起来,活动了一下缰绳。 然后他抬起下巴,朝前方那片开阔的草场轻轻扬了一下。 那意思是——你先跑。 隋春归感觉到了一种瞧不起她的轻视。 她在心里冷笑一声,也没多说,一夹马腹,缰绳一松,栗色的大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陆山南在马背上,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越跑越远。 十秒钟后,他才轻轻一踢马肚,黑色的汉诺威温血马舒展四肢,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追了上去。 草场很大,足够两匹马并排奔跑甚至互相超越。 隋春归在前面跑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陆山南竟然已经追上来了,而且距离越来越近。 他的马步伐更大、更稳,速度虽快却不显急促,像一头优雅的猎豹在草原上无声地接近猎物。 他控着马,游刃有余。 两匹马渐渐并排。 陆山南看都没看她,直接越了过去。 隋春归咬住后牙,不甘心就这么输了,突然想到什么,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摘下右边耳朵上的耳环,然后猛地将耳环扎向马屁股! 大马发出一声嘶鸣! 吃痛之下,马儿暴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冲了出去,瞬间将陆山南甩开了几个马身! 陆山南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最终,隋春归的马率先冲过草场尽头的老橡树,但马还在狂奔,速度太快,她拉缰绳的力道不够,马儿没有立刻停下来,反而继续往前冲了几十米。 “吁——!” 隋春归用力勒住缰绳,身体后仰,重心下压,马儿终于减速,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但同时,她的身体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好在草地上是松软的,那一摔虽然力道不轻,但她稍微活动了一下,并没有伤到筋骨。 隋春归放松地仰面躺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驰骋太刺激了,她像要飞起来一样。 她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马蹄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陆山南骑着那匹黑马,在她身边停下。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隋大小姐的胜负心,还真是强。” 隋春归听出了他的讽刺,从下往上看了他一眼,然后撑起上半身,坐在草地上,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草屑和泥土。 她抬起头,看着马背上的男人。 头发散了几缕从头盔里跑出来,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泛着红,嘴唇也是红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过、却依旧不肯低头的玫瑰。 “陆山南,” 她喊他,声音因为喘气而有些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我能邀请董事长先生,成为我的共犯了吗?” 第475章 陆山南番外·卖身 陆山南看着草地上的女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傍晚的天空和她的倒影。 片刻后,他勒转马头,黑色的汉诺威温血马顺从地调转了方向。 隋春归立刻从草地上站了起来:“陆山南!你要赖账吗?” 陆山南没有回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今晚来我家。” 隋春归愣了一下:“去你家干什么?” 陆山南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犯蠢。 他再次勒转马头,驱使那匹黑马慢悠悠地走回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那张冷隽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情。 “狼狈为奸。” 他慵懒道,“谁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谋财害命?” 隋春归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笑,明艳又灿烂。 “好。” · 夜里,别墅。 陆山南换下白天的骑马装,穿着一套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气质看起来柔和一些,但依旧有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 他在地下酒窖挑选红酒。 酒窖不大,恒温,恒湿,两排橡木酒架上躺着各个年份的名庄,他目光一一看过,一时没挑出来要喝哪一瓶? 无意间转头,看到隋春归来了。 正站在酒窖的入口处,四处打量着。 她也换了一条红色长裙,长发散在肩上,五官在暗色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立体,毕竟是顶级骨相,光线越刁钻,反而越衬出她的美貌。 她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赞叹:“陆董事长的家还真是别有洞天。光一栋别墅都这么厉害,那天看新闻,说陆家老宅起了火,烧得精光,岂不是烧掉了更多的宝贝?” 陆山南最后拿了一瓶罗曼尼·康帝,直接从她身边经过,上楼。 隋春归立刻跟到他身后:“陆董事长怎么不跟我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逗一只不太理人的猫。 陆山南脚步未停,语气懒懒:“说什么?骂你没分寸感?身为客人,在我家到处乱走?” 隋春归不以为意,跟在他身后上了楼,走进餐厅:“是你家佣人告诉我你在酒窖,以及酒窖怎么走的。她这样,我自然以为你是同意我去酒窖的。” 陆山南将红酒放在吧台上,拿起开瓶器,动作熟练地旋入软木塞。 他一边开酒,一边问:“你跟她怎么介绍自己?” 隋春归笑得狡黠:“我跟她说,我是来跟陆先生约会的女郎。” “这是你第二次造我的谣。”陆山南拧出了木塞。 “这是陆董事长教我的。”隋春归双手交叠搁在台面,歪着头看他,“我只是举一反三——谁会用真实身份谋财害命啊?” 陆山南嗤了一声,没接话。 他将红酒倒入醒酒器中,然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轻轻晃了晃,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给她倒酒。 隋春归忍不住啧了一声:“小气鬼。多好的酒啊,都不舍得分我一杯。” “没人教过你么?”陆山南抬起眼看她,喝酒之后,他的嗓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磁性的质地,“孤身一人去男人家的时候,要保持清醒。别说是酒,水都最好别喝。” 隋春归直接伸手,自己拿过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去别人家当然要小心,” 她端起酒杯,跟他隔空碰了一下,然后抿了一口,“但陆董事长总不会对我下手吧?而且——”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不正经的笑,“咱俩这品相,真做了什么事儿,谁吃亏还不一定。” 陆山南懒得接这种撩骚,直接进入正题:“文件在茶几上,自己看。我去书房,有问题上来找我。” 说完,他拿着酒与酒杯,转身上楼。 隋春归看着他的背影,端着酒杯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文件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 书房里,陆山南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需要审阅的文件。 桌上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集中在桌面上,将他的侧脸照出清晰的棱角。 他手边放着那杯红酒,偶尔端起来喝一口。他喜欢在晚上公务的时候喝一点酒,放松精神,晚上也睡得更好。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陆山南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隋春归走了进来。 “陆董事长,我想跟你聊聊。” 陆山南抬起眼:“说。” 隋春归坐在他对面的椅子:“我跟我的律师团队聊过了,他们建议我不要签。说签了,等于‘卖身’给你,未来几年都要给你打白工。” 陆山南没说话。 隋春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抽走陆山南手里的钢笔,像是要当场签字。陆山南的动作比她快,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他沉声:“你该听你的团队。” 隋春归抬起眼看着他。 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将皮肤上的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坦荡地笑了一下:“但我觉得,能‘卖’给陆董,我也不亏。” 陆山南的眼睛里有暗流在涌动,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微微收紧了力道。 “你要是认真的,那我建议你,挂个精神科的号,看看病。” 隋春归这才收起了嬉皮笑脸,随意道:“赔率合不合理,是手里真有筹码的人才会权衡的事情。我手里没有筹码,所以哪怕赔率是1,对我来说,也是赚了。” 她是隋家的长女,也是最没有地位的那一个。 她亲生母亲是老爷子的糟糠之妻,自古以来,糟糠之妻是用来干嘛的? 当然是用来功成名就后抛弃的。 什么“贤妻扶我凌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有的只是他弃旧迎新,她含恨下堂。 她母亲得不到的东西,她当然也得不到,如果不靠自己掠夺,她将是一无所有。 窗外的夜风吹动了树梢,沙沙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像这个城市在低声呓语。 陆山南松开了她的手腕。 隋春归低头,干脆利落地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流畅,一气呵成,没有一丝犹豫。 她签完,合上文件,双手递给他。 动作恭敬,姿态谦卑,像一个臣子向君王呈上自己的投名状。 但陆山南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一个“臣子”。 是野心家。 此刻的温顺是假象,谦卑是伪装,她在虚与委蛇,她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机会。 陆山南接过文件,放在桌上。 隋春归潇洒起身,说:“小气的陆董事长连酒都不舍得请我喝一杯,想必也不会借我一张床睡觉,那我先走喽。” 陆山南颔首。 隋春归弯唇,转身,裙摆小幅度地摇曳了一下。 若有若无的,陆山南好似闻到了沾了露水的玫瑰花的香气。 隋春归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扬起唇角对他说:“我静候,三个月后那场家族资产核定,与权益分割。” 陆山南没说话,等她走后,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酒喝完。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绵延不绝。 …… 协议签了,隋春归却也没有就此高枕无忧。 她太清楚陆山南是什么人了——温文尔雅的面皮下是一颗精于算计的心,那是一只闷骚的、腹黑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资本家。 今天她出价高,他帮她;明天隋家其他人开出更好的条件,他没准就会变卦。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所以她决定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盯了一个月。 得到的情报叫她大跌眼镜。 这个男人,私生活竟然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干净。 身边既没有灯红酒绿也没有花红柳绿,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休息时间也是去运动,骑马、弓箭、射击、游泳、网球、钓鱼…… 隋春归觉得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有钱,有权,还长成那个样子,身边居然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这要么是绝世圣人,要么—— 就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隋春归越琢磨越好奇,纯粹的好奇,八卦的好奇,人皆有之的好奇。 于是她决定验证一下。 这天,陆山南给自己放了一个短假,开着他那艘白色的游艇出海垂钓。 隋春归也租了一艘小艇,远远跟着。 等到陆山南把船开到地点,停下来,她便也把小艇停在一段距离外,换上泳衣,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 海水比想象中凉,但还能忍受,她朝那艘白色游艇的方向游去。 陆山南正坐在船尾的折叠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戴着一顶棒球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polo衫,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阳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坐在那片碎金里,像一幅画。 隋春归猛地从水面冒出来,双手扒住游艇的边缘,笑着喊道: “恭喜!你钓到了美人鱼!” 水花四溅,溅了陆山南一裤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