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止渴:少爷又换未婚夫》
7. 脱衣有肉(1)
临近校医院,鹤南弦才看到第一个摄像头。
那是一个常见的球形监控摄像头。
让他意外的是,相隔十五米的医院正门也安装了一个摄像头。
鹤南弦脚步放缓,眉头微蹙。
摄像头的布置不太对劲。
在安防领域,球形摄像头的优势在于能够水平360度、垂直特定角度的旋转,实现大范围的动态监控覆盖。
在短距离内连续安装两台同类型球机,会造成监控视野的严重重叠,功能完全冗余,不符合常规安防布局的效率原则。
校医院门口的摄像头需要抓拍进出人员的人脸和车辆细节,常规配置枪型摄像机,以提供稳定的画面,画质也适用于后续的人脸识别或抓拍分析。
难道……
这两个摄像头是学生私设的?
鹤南弦视线下移,在第一个球形摄像头的下方看到了一台立式机器。
机器约一人高,外壳是光滑的白色烤漆,正面有一个液晶显示屏。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中是崎岖的山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穿着打补丁衣服、面容黝黑憔悴的村民,以及设施简陋、药品匮乏的乡村卫生所。
屏幕上还有醒目的艺术字标题:“心系偏远山区,点亮健康希望——医疗援助公益募捐”。
机器侧面有明确的文字说明和使用指引:本校学生可使用个人学生卡在此设备上刷卡,每次刷卡将自动从学生卡关联的账户中扣除100元,作为定向捐赠给贫困地区的医疗救助金。
旁边还附有一个二维码,扫描后可查看该公益项目的详细介绍和透明的善款流向公示。
祁瑾亦看到鹤南弦拿出一张卡,脚步顿了一下,皱着眉走过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想想还是算了。
这个转学生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规则”,让他吃一次亏,长个记性也好,免得以后被坑得更惨。
祁瑾亦这么想着,突然定睛一看,发现鹤南弦手中捏着的那张卡,并不是学院通用的蓝白色学生卡,而是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卡。
鹤南弦拿着那张黑卡,在机器的刷卡区贴了一下。
“滋滋——”
一声与刷卡成功不同的提示音响起。
紧接着,显示屏画面一黑,成了一块死寂的黑色玻璃,机器运作的嗡嗡声也戛然而止。
祁瑾亦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错,这台看似充满善意的公益捐助机器,正是某些学生布置的诈骗装置之一,摄像头是用来防止别人破坏装置的工具。
即便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装置时,也是凭借对慈善项目运作模式的了解,心存疑虑,特意花时间调查了“项目资料”,才确认这是一个骗局。
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是怎么在短短几十秒内,连资料都没查,就如此笃定地出手,让机器瘫痪?
鹤南弦神色淡淡,眼里毫无波澜。
“设置这个装置的人很谨慎,编造的信息看起来和真一样。但他们太懒了,没有及时换掉过时的素材,视频里展示的贫困山村,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全面脱贫了。”
他曾跟随祁市长下乡督办过脱贫攻坚的收尾工作,虽然当时没有去到这么偏远的村子,但他将整个县所有村镇的扶贫卷宗都仔细翻阅了一遍,对那个村子的基本情况有印象。
当地的驻村第一书记是位能力非常突出的年轻女性。
她根据村里的气候和土壤条件,推动村民扩大砂糖橘、八角、杉木等经济作物的种植规模。光是砂糖橘一项,就从原来的一千多亩扩展到了两千多亩。她还专门请来农业技术员,指导村民改良种植技术,使用有机肥和科学病虫害防治方法,使砂糖橘的产量从每年五万多斤,飙升到了五十多万斤。同时,她积极筹建电商服务站,亲自跑渠道联系外地果商,解决了农产品“难卖”的问题,让村民的收入翻倍增长……
那是一位真正扎根基层、深受爱戴的好书记。
然而,就在村子面貌焕然一新,即将迎来验收的关键时期,出现了举国悲痛的意外。
一个周末,她利用休息时间赶回城里探望病重的父亲,周日连夜赶回村子,准备参加次日的扶贫工作会议并部署村里的防汛工作。途中,县里遭遇罕见的强降雨,引发了特大山洪。她乘坐的车辆不幸被汹涌的山洪冲走,因公殉职,年仅三十岁。
这样一位用生命践行职责的书记和她倾注心血带领村民摆脱贫困的地方,竟然被人利用,打着“贫困救助”的幌子来行骗,鹤南弦怎么能容忍?
“听说,在这个学校里,做任何事,只要不被抓到证据,都是被默许的?”
鹤南弦的声音低沉下来,竟有一种冰冷的质感。
“对。”祁瑾亦沉着脸点头,“你想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钱都吐出来?”
“我只是让那些钱,去到它们本该去的地方。”鹤南弦的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往校医院走去。
那位书记若在天有灵,看到有人用他们曾经的苦难来牟利,一定不会安息的……
祁瑾亦看着鹤南弦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校医院内部明亮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挂了急诊,被护士引到一间处置室。
很快,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外科主治医师:陈明”。
“又是你啊,祁同学。”陈医生看到祁瑾亦,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语气带上了熟稔的无奈,“这次又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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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事?跟人动手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示意祁瑾亦坐到检查床上。
祁瑾亦撇撇嘴,没回答,坐上检查床。
他动作利落,直接将上身的卫衣从头顶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随着衣物褪去,一副锻炼得极好的身体展露出来。宽厚结实的胸肌饱满贲张,向下是轮廓分明的腹肌,性感的人鱼线嵌入腰间,勾勒出标准的“公狗腰”。年轻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和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在男人的皮肤上,除了今天新添的青紫淤痕,还能看到许多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有些是细长的划痕,有些是圆形或条状的旧伤。
鹤南弦眼睛微眯:这个学校的环境这么恶劣?
陈医生对此见怪不怪,他凑近检查着肋部的淤青,手指在几处按压:“这里痛吗?这里呢?呼吸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憋闷或者刺痛感?”
祁瑾亦配合地回答着,语气随意:“还行,有点闷,问题不大。”
陈医生检查完,眉头皱起:“皮下组织有淤血,软组织挫伤肯定跑不了,就怕有肋骨骨裂或者更深处的问题。光涂点药油不行,等下包扎完,你再去拍个胸片,确认一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显然很清楚祁瑾亦对自身伤势的漠视态度。
“嗯嗯,知道了。”祁瑾亦语气敷衍。
另一边,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正准备给鹤南弦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手臂上的划伤虽然不深,但长度不短,血迹已经凝固,周围有些红肿,不知道有没有碎片嵌在里面。
祁瑾亦任由陈医生给他清理淤青处的破口,朝鹤南弦那边瞥了一眼,忽然开口,懒洋洋地提醒:“不想袖子被剪掉的话,你就脱一个袖子出来。”
鹤南弦沉默了一下,动作有些费劲地将受伤的右臂从毛衣袖子中褪了出来,然后将毛衣整体扯向左侧,像是披着一样,将受伤的右臂和右侧大半个身子从衣服下面露出来,方便医生处理。
与祁瑾亦那种充满侵略性和爆发力的肌肉不同,鹤南弦的身形修长流畅,线条优美流畅,覆盖了一层内敛漂亮的薄肌。腰身纤细却不瘦弱,是那种紧致有弹性的窄腰。皮肤白嫩细腻,仿佛泛着一层柔光,与祁瑾亦那身带着野性伤痕的古铜色肌肤各有各的绝色。
祁瑾亦瞄了一眼对方裸露的腰侧,愣怔了一瞬。
下陷的腰腹……看起来柔韧白皙,皮肤也好得过分,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有种美玉触手生温的感觉。
男人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发干。
他像被烫到了一般,掩饰地移开目光,不自在地盯着墙上的医用图表,耳根隐隐发热。
可以确定了,这就是他的宝宝。
只有鹤鹤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
所以,鹤鹤其实是……男孩子!
8. 脱衣有肉(2)
女医生开始为鹤南弦清创。
她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拿起棉签擦去周围干涸的血迹,然后用碘伏消毒。
棕色的液体擦过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鹤南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预防感染。我给你上点药,用无菌敷料包扎一下,这几天注意保持干燥,不要沾水。”女医生一边操作,一边叮嘱。
她让鹤南弦稍微侧身,背对着她一点,以便包扎手臂外侧的伤口。
鹤南弦配合地转过身。
就在他转身,将后背和腰臀暴露出来时,坐在对面检查的祁瑾亦,目光无意中扫过他的后腰。
祁瑾亦呼吸一滞,胸口仿佛被一根生锈的钢筋捅了一个对穿,瞬间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空间的氧气仿佛被抽空,一股黑暗、阴冷、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满溢出来。
他的眼底一片猩红,目光死死盯在鹤南弦的后腰上。
在骶骨区的位置,有一个性感至极的【魅魔纹】。
纹路由纤细凌厉、充满破碎感的黑色线条构成,贴着肌肤起伏,带着雾中的魅惑,抬腰时便露出勾人的野欲。
就在这时,给鹤南弦包扎的女医生刚好完成了最后一步,她用胶带固定好纱布,按照挂号单上的名字叮嘱道:“好了,祁昭同学,记得按时来换药,如果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加剧的情况,要尽快回来复诊。”
鹤南弦听到这个名字,身体顿了一下,才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个实习生敲了敲门,把两个医生叫走了。
鹤南弦看向自己的学生卡,上面写着别人的名字。
在学校暂时用“祁昭”的身份,他必须适应新的身份,不能再出岔子惹人怀疑。
不过……祁昭这个人,让他很不喜欢,即使被他送去踩缝纫机了,还是没有办法释怀。
有些人活着就是很讨厌呢。
“祁昭……”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魔咒,狠狠砸进祁瑾亦的脑海,掀起滔天巨浪,将他最后一丝理智淹没。
祁昭!
就是他父亲那个该死的第三者生下的儿子!
就是那个从小以欺凌他、毒打他为乐,用尽各种阴险手段折磨他,最终将他逼得不得不逃离那个“家”的罪魁祸首!
他最恨的人,就是祁昭。
祁昭不是鹤鹤,不可能是鹤鹤!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仇恨蒙蔽了他的大脑,如铡刀落下,将心上人与眼前的青年一分为二。
他的心一边滴血一边落泪。
鹤鹤不是那样的人,即使是,我也爱他……
童年的阴影就像一根被垃圾堵住的地下管道,那些被关在储物间里的恐惧,被皮鞭抽打的疼痛,被推下楼梯的眩晕,还有那张总是带着伪善笑容、却会在墙壁上露出狰狞面目的脸……
所有被刻意压抑的仇恨和屈辱,都在这一刻被那个名字,化作焚天的恨意,不断灼烧他的心脏。
是他!竟然是他!
祁昭!这个阴魂不散的杂种,竟然转到了这所学校!
祁瑾亦再次看向青年的脸时,眼底只有蚀骨的恨意。
他对祁昭的仇恨,是日积月累的厚疤。
太丑陋了……
鹤鹤不喜欢。
他的宝宝白白净净,即使是在游戏里,也总是穿着最华丽最漂亮的衣服,结交的伙伴都是单纯善良、有着赤子之心的初高中生。
那样一个活在阳光和彩虹里的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阴鸷黑暗,满心仇恨的怪物……
祁瑾亦黑眸沉沉,冷峻的眉宇覆上了一层寒霜,透着凛冽的冷光。
必须把这道丑陋的“疤”彻底剜掉。
只有将属于“祁昭”的痕迹从自己的世界里清除干净,和那段肮脏痛苦的过去做个了断,他才能去见喜欢的人。
鹤鹤,等等我,很快就好。
鹤南弦鼻子痒痒,他抬手捂住口鼻,侧过脸,轻轻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念叨我?
祁瑾亦在他背后已经穿好了衣服,听到这声轻嚏,语气生硬地开口:“把衣服穿好,去五楼睡觉。”
虽然处置室里暖气充足,但他知道,这位“祁昭”大少爷从小就被养得精致又娇贵,受不得一点凉,再感冒了,麻烦的还是别人。
鹤南弦费力地将受伤的右臂重新穿回袖子里。
单手操作有些别扭,加上针织衫材质柔软,袖口不大,他尝试了几次,手臂总是卡在某个角度。
祁瑾亦冷眼看着他难得笨拙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之前拆卸仿生人的狠厉呢?
他啧了一声,迈步走过去,语气算不上好:“笨死了。”
他伸手,小心地托住鹤南弦受伤的小臂下方,避免碰到伤口,然后用另一只手撑开毛衣柔软的袖口,形成一个方便的通道。
“手慢慢伸过来,别蹭到。”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鹤南弦配合地将手臂穿过袖口。
祁瑾亦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对方因低头露出的后颈。
那截脖颈线条优美修长,皮肤白皙细腻,像优雅的天鹅颈。
他的眼神晦暗了一瞬,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极快地浮动,又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的烦躁。
“……谢了。”
手臂顺利穿回袖子,鹤南弦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
他走下检查床,没再看祁瑾亦,朝着处置室外走去,走上五楼。
五楼的病房区很安静,鹤南弦用学生卡在自助机上刷了一下,找了个靠窗的床位,脱掉鞋子,和衣躺了上去,很快睡着了。
祁瑾亦按照陈医生的要求去拍了胸片,等待结果,确认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及骨骼。
他拿着医生开的活血化瘀药膏回到五楼。
推开病房门,看到鹤南弦已经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青年侧躺着,背对着窗户,呼吸均匀绵长。
睡着之后,他脸上的冷淡和疏离感消散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抿,看起来安静……乖顺。
祁瑾亦站在床边,拧起眉。
这张脸的欺骗性太强了。
从外表看,谁能想到这具皮囊之下,藏着一个从小就以欺凌他人为乐、心思歹毒如恶魔的灵魂?
不过,他知道祁昭是个多么烂的人就够了。
表象再有迷惑性,也改变不了内里的腐朽。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祁瑾亦走过去拉上窗帘,在隔壁的空床坐下,拿出手机,解锁后直接进入了学校的内部论坛,看看仿生人事件发酵后的“舆情”。
论坛首页果然飘着好几个相关的热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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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卧槽!今天便利店那个转学生是谁?太帅了吧!!!
【楼主】[星星眼]:如题!有人知道那个小哥哥叫什么吗?暴拆仿生人,那身手,那反应速度,关键是长得也超级好看啊!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求信息。
【回复1】[守护最好的学长]:同问。他好勇敢,第一时间就把同学推开了,手臂还被划伤了。[心疼.jpg]
【回复2】[吃瓜群众]:听说是今天刚来的转学生,叫祁昭。
【回复3】[颜狗万岁]:祁昭!名字也好听!人帅心善身手好!这是什么完美人设!我宣布这是我新男神!
【回复4】[默默围观]:只有我注意到他和祁瑾亦一起动手的吗?两个人配合得好默契啊,感觉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回复5】[磕学家本家]:楼上你不是一个人!那种并肩作战的张力,我嗑到了!冷酷校霸x清冷转学生,有人一起嗑吗?
【回复6】[理智分析]:等等,祁昭?是早上从赵文娟检察长车上下来的那个学生吗?
【回复7】[知情人士]:对!就是他!我当时就在现场。我就说嘛,赵检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随便送人来学校,她看重的人,肯定非常非常优秀!祁昭一定是赵检察官特意送来保护我们的!
祁瑾亦面无表情地浏览帖子,看到那些对“祁昭”的赞美,忍不住嗤笑一声。
祁昭从小就擅长伪装,用一副纯良无害的外表欺骗了所有人,让爸爸和叔叔都厌恶他。
他继续向下滑动屏幕。
【标题】求助!祁昭学长的手机好像摔坏了,有人会修吗?
【楼主】[小语今天也要努力]:RT。今天在便利店,学长的手机砸到货架上了,屏幕碎得很厉害,好像开不了机了,我们宿舍想帮学长修一下,或者买个新的。有认识维修点的同学吗?或者有会修手机的大神吗?求联系!
【回复1】[热心同学A]:啊!学长人真好,手机坏了都没说什么。
【回复2】[热心同学B]:我可以送一台新的。
【回复3】[祁瑾亦]:手机给我。下午三点,D栋一楼电梯口。
【回复4】[小语今天也要努力]:!!!祁、祁学长?!好的好的!我一定准时到![瑟瑟发抖.jpg]
祁瑾亦关掉了论坛界面,笑着点开【鹤鹤有名】的聊天框。
界面还停留在之前发出去的几条消息上,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看着那些孤零零的气泡,他的身体仿佛被浸入了冰水,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犹豫着,又敲了几条信息发过去。
【祁祁无名】:宝宝,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好想你……
【祁祁无名】:宝宝,天气转凉了,你那边呢?记得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
【祁祁无名】:[小猫蹭蹭.gif]
自从认识了鹤鹤,他感觉自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了。
上课时会忍不住走神去想对方在做什么,一天不跟宝宝在游戏里互动或者发消息就浑身难受,总在想方设法发点什么东西过去吸引对方的注意。
一旦对方没有及时回复,他又会黯然神伤,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表面上不干涉对方的游戏交友和现实生活,大方地让鹤鹤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其实快要死掉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宝宝多看他一眼,多在意他一点点?
9. 脱衣有肉(3)
思绪纷乱,祁瑾亦握着手机,想着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鹤南弦的生物钟准时响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隔壁床上的人还在睡。
祁瑾亦体形庞大,几乎占满了整张床。
他的眉头紧锁着,看起来睡的并不安稳。
鹤南弦下床穿好鞋,经过对方床边时,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祁瑾亦警觉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血丝和戾气,看到是鹤南弦,戾气才收敛了一些。
“上课。”鹤南弦丢下两个字就走了。
鹤南弦直接回了教室,祁瑾亦起身去了D栋教学楼。
在D栋一楼电梯口,ID叫【小语今天也要努力】的学妹已经等在那里,手上拿着一台手机。
看到是祁瑾亦亲自过来,学妹明显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缩着身子,把手机递过去,结结巴巴地说:“祁、祁学长,手、手机……就麻烦您了……”
话音刚落,她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飞快跑路。
祁瑾亦看着女生仓皇逃离的背影,无语地抿了抿唇。
他很可怕?
拿着手机回到宿舍,推开门,就看到夏星朗这个猪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沉,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祁瑾亦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感觉更无语了。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将鹤南弦那部手机放在桌面上。
黑色的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碎裂的屏幕像蛛网,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修,还是不修?
理智告诉他,手机是因为帮他才摔坏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负责修好。
但情感上,一想到这是“祁昭”的东西,触碰它一下,都让他感觉到生理性的不适和抵触。
他就这样盯着手机,脑中天人交战,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祁瑾亦沉沉叹气,把打金用的卡式炉气罐和模具碗移开,从抽屉里拿出工具盒。
他打开盒子,对手机后盖进行加热,软化粘合剂,再用吸盘和塑料撬棒沿着后盖边缘划开粘合胶,打开后盖。
祁瑾亦有些讶异地挑眉。
这个手机也是改装过的。
祁昭这个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杀掉校长吗?
二十分钟后,这台手机修好了,屏幕光洁如新,所有功能恢复正常。
当然,正常的只是表层系统。
他将手机放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复杂。
竟然还有他进不去的虚拟系统……
刚才,他通过ADB调试祁昭的安卓设备,发现报告存储容量与底层查询结果不符,结合设备型号,判定这是由三星Knox构建的硬件隔离二级系统。该系统与主系统物理隔离,独立占用存储分区。
祁瑾亦来了兴趣,但很不幸,他所有的破解尝试均宣告失败。
常规漏洞提权与引导加载程序解锁被直接拦截,连接Facedancer设备模拟USB协议进行通信干扰,触发了硬件熔断机制。
停止操作后,祁瑾亦从日志中发现了更深层的防护逻辑:设备启用全盘AES加密,二级系统内嵌了自签名证书,并采用基于时间的动态密钥。它的验证流量被伪装成正常的HTTPS请求,发往一个无法从公网路由的私有IP段。系统内还部署了入侵检测模块,能在识别暴力破解企图后,自动触发数据不可逆销毁流程。
祁瑾亦震惊三连。
他面对的是一套从芯片隔离、多层加密到入侵熔断的完整企业级防护体系。部署者不仅熟悉安卓安全技术,还预判并封堵了常规的攻击路径。
好“变态”的操作,这还是学生吗?
祁昭那个混蛋肯定没有这样的技术,是谁在背后帮他?
难道是……传闻中的鹤南弦?
因为【鹤鹤有名】听说过鹤南弦这个人,导致他对这位新晋的青年领袖产生了抵触情绪。
他没有刻意去搜过这个人的信息,连想都不愿意多想。
随便吃一个陌生人的醋虽然不礼貌,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祁瑾亦沉着脸,将手机屏幕按熄,反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浴室洗澡。
洗干净了才能给鹤鹤打金首饰。
上课?
什么课能比哄宝宝重要?
浴室的门关上。
桌面的手机亮了,通知栏提醒:你收到了一条信息。
【祁祁无名】99+。
祁瑾亦洗完澡,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
夏星朗那个家伙,又掐着饭点出门觅食了。
祁瑾亦:……
他已经习惯和一只猪做室友了。
如果不是这间顶配的四人宿舍规定住两人以上,他绝不会和任何人合住。
除非鹤鹤愿意~
祁瑾亦换上一套舒适的家居服,走到房间一侧专门划出的工作台。
其实,他并不确定鹤鹤的真实性别,也不知道对方的手指尺寸,只能忍痛收起了情侣对戒的模具。
他挑出招财猫、小鱼、小铜钱、小猫爪的石膏模具,准备用这些模具做出装饰品,再用红绳编成手链。
祁瑾亦将模具热透,把金子放在模具上熔成金水,用油泥将金水压进模具。
10分钟后,他将模具放入水中冷却,再脱模取出小金猫。
重复以上操作又做好了另外三个,最后用红绳编成手链,这款“猫猫有鱼”手链就完成了。
祁瑾亦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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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业”赚的钱不少,本可以买更昂贵的奢侈品,但通过他对鹤鹤的观察,他发现对方并不看重物品的价格,似乎也不缺钱。
那么,堆砌价格就是一种敷衍,他的礼物必须格外用心,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他用宝石磨石机为鹤鹤打磨的宝石,对方就很喜欢,自那以后,他送给鹤鹤的礼物,都是由他亲手制作。
祁瑾亦将手链放入丝绒材质的首饰盒,拿起手机,看看宝宝有没有回信息。
结果当然是没有。
对方的手机还在他的书桌上。
祁瑾亦的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极了。
他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宝宝在上晚自习,不一定在线。
但……看看角色信息,睹物思人还是能望梅止渴的。
他打开电脑,登上《星耀幻界》,没想到,好友列表里,【鹤鹤有名】的头像竟然亮着!
宝宝在线!
不仅如此,还有一条未读信息。
祁瑾亦的心跳漏了一拍,惊喜又忐忑地点开对话框,
【鹤鹤有名】:中午手机摔了,没有收到后面的信息。
祁瑾亦心头一紧,慌乱地打字。
【祁祁无名】:你有没有受伤?
【鹤鹤有名】:没。手机受伤了。
【祁祁无名】:摸摸头,我给你寄一台新手机,我现在用的这款很好。
【鹤鹤有名】:谢谢。我恋旧,用它习惯了,修一下就行。
【祁祁无名】:好。
短暂的停顿后,祁瑾亦想起中午鹤鹤那句“只是游戏搭子”,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他更怕再次惹对方不快,只能压下心底翻腾的占有欲,先退一步,再迂回包抄。
【祁祁无名】:中午你说的事,我想过了。我们还是游戏搭子,我会保持边界,不干涉你的交友和生活。
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死。
发送出去后,他盯着那行字,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冷笑。
他会把潜在的情敌一个一个摁死在萌芽里,谁都别想靠近我的宝宝。
【鹤鹤有名】:谢谢。
看到这个“谢谢”,祁瑾亦心口发酸,但对方没有再划清边界,危机暂时解除了。
【祁祁无名】:手机怎么摔坏了?它的主人又见义勇为抛下它了吗?
想到他家鹤鹤总卷入一些需要“动手”的麻烦,手机因此遭殃也不是第一次,祁瑾亦有点好笑,又忍不住担心。
【鹤鹤有名】:也不算吧。那个家伙能应付,如果他不介意报废一条胳膊。
【鹤鹤有名】:哦,他还神游天外……我应该拿手机把他砸晕。
祁瑾亦皱眉,立刻警觉起来。
【祁祁无名】:男的?
10. 心跳(1)
祁瑾亦神色凝重。
宝宝身边又出现臭男人了……不开心……
【鹤鹤有名】:嗯,对。
【祁祁无名】:那就砸晕吧。这个人一看就不正常,会给宝宝添麻烦,宝宝要离他远一点。
【鹤鹤有名】:这……不好吧,你不会觉得很粗鲁吗?
【祁祁无名】:不会,我觉得很可爱。
【鹤鹤有名】:好,那我下次砸晕他。
祁瑾亦的心跳漏了一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传来,就好像被手机砸晕的人是他一样。
内心已经能想象出屏幕那头,鹤鹤有点认真又有点犹豫地说出“下次砸晕他”的样子,萌得他心尖发颤!
他的鹤鹤怎么能这么可爱!
他平复了一下过快的心跳,继续关切地问:
【祁祁无名】:今天不上晚自习吗?新学校怎么样?能跟上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补课?
【鹤鹤有名】:还行,这个班还没有赶上我的进度,不用上晚修补课。
【祁祁无名】:宝宝最棒了。
这时,鹤鹤忽然问了一句。
【鹤鹤有名】:你呢?中午怎么没有上线收你的玫瑰花?出什么事了?
祁瑾亦心跳飞快,一股温热的甜意涌了上来,层层叠叠地包裹住心脏。
鹤鹤注意到了!
鹤鹤在关心他!
连他没有按时上线收花这种小事都记得。
他斟酌着字句,跟宝宝倾诉:
【祁祁无名】:嗯,碰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祁祁无名】:他拿手机砸我,真是太粗暴了,不过他从小就这样。
【鹤鹤有名】:是小时候欺负你的那个人吗?
【祁祁无名】:嗯……
[鹤鹤有名向你发送联机邀请]
祁瑾亦条件反射地点了“接受”,生怕对方下一秒反悔。
加载界面一闪而过,他的游戏角色【祁祁无名】出现在了风景如画的山坡上。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粉色,远处有连绵的青山和波光粼粼的湖泊。
他家漂亮的小公子【鹤鹤有名】,正开着建造系统,用木材搭……秋千?
祁瑾亦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还是第一次见“工作狂”鹤鹤建造这种不能获利的东西。
紧接着,又一个提示弹出:
[鹤鹤有名向你发送“荡秋千”双人动作邀请。]
祁瑾亦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然后高高抛起,失重感伴随着情难自禁的悸动,让他屏住了呼吸。
他匆匆点击了同意。
游戏画面中,俊秀的白衣公子【鹤鹤有名】走到了秋千后方,冷酷的黑袍魔尊【祁祁无名】坐上了秋千。
【鹤鹤有名】伸出手,轻轻推动秋千。
秋千小幅度地晃动,渐渐荡高,黑袍角色衣袂飘飘,与身后的白色身影在夕阳下交织、分离、又靠近。夕阳勾勒出两个角色的轮廓,空气里流淌着宁静甜蜜的气息。
鹤鹤的文字消息在队伍频道里出现。
【鹤鹤有名】:那个人将你从秋千上推下来,害你从山上摔下去。但我不会,很多人都不会,你不要为了一个伤害你的人难过。
看着这行字,祁瑾亦喉咙发紧,酸涩感冲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但很快,一股暖流又从酸涩中奔涌而出,充盈了他的胸腔,滚烫而熨帖。
【祁祁无名】:好……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搭在键盘上。
有一次他心病发作,不仅自厌自残,还打晕了夏星朗。
鹤鹤察觉到他的异常,整晚都在线陪着他,引导他说出了那些从不示人的伤口。
是鹤鹤告诉他,那不是他的错,他不该被那样对待。
是鹤鹤陪着他一步一步,从那片泥沼般的童年阴影里,艰难地走了出来。
从那以后,他失控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鹤鹤是照进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安抚他暴戾灵魂的镇定剂,是治愈陈年旧伤的药。
没有鹤鹤,他会死的。
秋千还在轻轻摇晃,夕阳的余晖笼罩着他们,祁瑾亦的身体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看着屏幕,看着推动秋千的鹤鹤,心底翻涌着滚烫的爱恋。
一条新的消息飘来,祁瑾亦不由得怔在原地。
【鹤鹤有名】:负面情感会消耗你的能量,如果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就去把这个坎毁掉吧。
【祁祁无名】:如果我报复他,你会讨厌我吗?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唯独鹤鹤的态度,是他所有行动前必须确认的最后一道界限。
【鹤鹤有名】:不会,冤有头债有主,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我这个人从不吃亏,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把这种麻烦的因果拖这么久,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
鹤鹤没有站在道德高地上俯瞰他,而是以一种平等的“换我我也会这么做”的理解,接纳了他的黑暗面。
【祁祁无名】:谢谢你。
祁瑾亦定下心。
有鹤鹤这些话,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怕鹤鹤讨厌他,那个“祁昭”算什么?
“祁昭”欠他的,他要一笔一笔讨回来,告慰死在童年的自己。
祁瑾亦豁然开朗,又买了几个黄黄的“金色动作”奖励自己。
他邀请【鹤鹤有名】使用情侣动作,对方看到“温泉热吻”就逃下线了……
祁瑾亦看着灰暗的头像,愣了两秒,有些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唉,宝宝太容易害羞了怎么办?
这个动作的尺度真不算大,仅仅是温泉、湿身、亲吻、蒙眼、反束双手、压在池边……
比起某些更露骨的东西,已经相当含蓄了。
祁瑾亦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抬起,覆盖自己的脸,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
夜深人静,祁瑾亦进入梦乡。
白日里被理智束缚的念头和渴望,挣脱了枷锁,在梦境中肆意蔓延。
梦境模糊了边界,却放大了感官。
竹林温泉,氤氲的白雾将浓重的夜色揉碎、稀释,化作柔腻如丝的光晕,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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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气里,包裹着一切。
他抱着一个人踏入池中。
温热的泉水漫过脚踝、腰腹,在胸口漾开涟漪。
怀里的人很轻,泉水浸透了他的衣物,薄薄的衣料紧贴在纤薄的身体上,勾出流畅的肩背线条与腰线,湿发黏在颈侧。水珠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滚落,肌肤在水雾中泛着莹润的粉白,美得像浸在月光里的玉。
他的掌心贴在青年的后腰上,隔着湿透的衣料,感受着肌肤的弹性,喉结上下滚动。
祁瑾亦低下头,吻了上去,轻柔地含住嫩唇,沿着唇线不断游移,摩挲舔舐。
怀里的人微微喘息,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雾,凝结成珠,要掉不掉。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在雾气里迷迷蒙蒙,水光潋滟,眼尾染了一抹淡淡的红,无意识地看过来,带了一种不自知的勾人。
祁瑾亦呼吸一重,取过一段白色丝带,覆上对方的双眼,在脑后打了个结,又拿起另一段丝带,握住对方的手腕,将它们拉到身后,用丝带一圈圈缠绕住,束在一起。
然后,他俯下身,将人压向温泉池的边缘。
青年绷紧了脊背,肩胛骨微微凸起,像受惊欲飞的小雀儿。
他按住对方微颤的肩头,湿热的吻落在了后颈。
吻顺着脊椎的弧度一路向下,热意掠过蝴蝶骨之间那处诱人的凹陷,舌尖或轻或重地舔.弄,在肌肤上掀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战栗。
他能感觉到,掌下那截细腰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水声悦耳,混合着压抑的喘息,都被包裹进越来越浓的雾气里,缠绵悱恻,撩拨得人心头发烫。
就在这时,梦境骤然扭曲。
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碎虚空而来。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身后展开一对天使翅膀,羽翼洁白无瑕,泛着神明般圣洁的光泽。
男人赤.裸的上身泛着健康的蜜色,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宽肩窄腰的黄金比例身材、结实饱满的肌肉都仿若雕刻一般,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的肌肉充满爆发力,在暗金色咒文的衬托下,平添了一种禁欲的美感。
祁瑾亦被男人的阴影笼罩,转过身,看向来人。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双眼传来,他闷哼一声,视线顿时陷入黑暗,鲜血从眼眶滑落。
堕天使的“欲念”化作数条莹白色的触手。
触手灵活地探入水中,缠绕上青年的腰肢,将他从祁瑾亦的身边带离,送到堕天使的手上。
堕天使将青年托在手臂上,微微低头,端详着臂弯里的人。
鹤南弦衣衫不整,湿发贴在额角,唇瓣被亲得红肿湿润。
堕天使眼神怨毒,居高临下,俯视着双目流血的祁瑾亦。
一个冰冷威严,带着无尽压迫感的声音冲入他的脑海。
“我的人,你也敢肖想?”
话音落下,触手突然变成渗人的黑红色,快速硬化、扭曲,顶端化作尖锐狰狞的利刺。
“嗤——噗——”
刹那间,黑红尖刺洞穿了祁瑾亦的身体。
泉水被浓稠的鲜血染红,满池皆是刺目的血色。
11. 心跳(2)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祁瑾亦从梦中惊醒,坐起身。
冷汗浸透了睡衣,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湿冷。
他剧烈地喘息着,双目猩红,浓重的戾气和暴虐的杀意在眼中翻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憋闷得难受,躁动不安的戾气全部堵在心口。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是他太害怕鹤鹤被人抢走了吗?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手指插入汗湿的发间,用力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
不能再想了。
鹤鹤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任何觊觎鹤鹤的存在,无论是梦中的怪物,还是现实中的情敌,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除掉。
另一边,鹤南弦准时起床。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趴卧在床上,脸颊陷在枕头里,闭着眼睛,又睡了五分钟回笼觉。
宽松的棉质睡衣因为睡姿的关系,下摆被他蹭了上去,露出一截清瘦的后腰。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有一圈暧昧的红印。
十五分钟后,鹤南弦换好整洁的学院制服。
白衬衫,深蓝色西装外套,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拿起平板电脑,走出宿舍,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光线充足,一侧是透明的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楼下的花园和小径。
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鹤南弦脚步一顿,看向玻璃——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侧后方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遮挡的刹那,鹤南弦只听到一声短促的撞击声。
似乎有什么柔软的小东西,砸在了坚固的玻璃上,紧接着是物体坠落的窸窣声。
那只手很快移开。
鹤南弦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后,转头看去。
祁瑾亦收回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乱糟糟的。
他刚走下楼,就看到那只翠鸟像颗小炮弹一样撞向玻璃。
某个碍眼的家伙就站在玻璃前。
等祁瑾亦反应过来,手已经遮住了对方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明明打定主意要报复这个人……
“嗯?”鹤南弦疑惑,快步走下楼梯。
在草地上,躺着一只小小的翠鸟。
鹤南弦双手将它捧了起来,侧身避开风口。
翠鸟还残留着一点点余温,但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
鹤南弦站起身,低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边,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眸。
他连一只不慎撞上玻璃的小鸟都救不了吗?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并不陌生,却每一次都让他心头发沉。
祁瑾亦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沉默的背影。
青年的身影在晨光里略显单薄和……孤寂。
他抿了抿唇,心脏空空作响,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间搅动。
祁瑾亦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夏星朗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大清早的……要命啊……”
“去我的工具箱,拿把铲子下来。现在。”祁瑾亦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啊?铲子?……”夏星朗还在懵。
“拿到楼下,快点。”祁瑾亦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夏星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身上套着皱巴巴的卡通睡衣,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还拎着一把小巧的花园铲,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看看面沉如水的祁瑾亦,又看看神情落寞的新同学,CPU有点过载,呆呆地“啊?”了一声。
“挖个坑。”祁瑾亦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草地,语气淡淡。
“哦……”夏星朗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对祁瑾亦的话有种本能的服从。
他走到旁边的草坪,拨开草叶,蹲下身,用铲子挖出一个小坑。
鹤南弦走到土坑边,蹲下身,将掌心已经僵硬的翠鸟轻轻放了进去。
夏星朗用铲子将旁边的土推回去,填平了小坑,还在上面拍了拍,弄了个不明显的小土包。
鹤南弦站起身,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臂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腰。
祁瑾亦在搂住对方的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头重重一跳。
这个手感……
怎么会跟他梦中揽住的那截腰,这么像?
鹤南弦站稳,低声道:“谢谢你们。”
“不用客气,”夏星朗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你是低血糖吧?脸色有点白,快去吃早餐吧!有空再聊啊,新同学!”
夏星朗的态度热情又自然,仿佛已经认识对方很久了。
他不是自来熟。
他是真的觉得……
我们认识很久了。
“嗯。”鹤南弦浅浅一笑,抱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转身离开了。
夏星朗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用手肘撞了撞沉默不语的祁瑾亦,压低声音:“这个新同学,人很好耶!我能感觉到!”
祁瑾亦冷哼一声,“你能感觉到什么?小心被他卖掉割肾。”
这种缺德事,祁昭也不止干了一次。
“你干嘛对新同学有这么大的偏见啊?”夏星朗鼓起脸,有点不高兴,“你要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我这个人别的不行,趋利避害的本事那是一流,直觉超准!”
祁瑾亦用怜悯的眼神看了夏星朗一眼,就像在看领居家的傻儿子。
“听说他叫祁昭?”夏星朗摸了摸下巴,面露古怪,“这个名字……感觉太‘硬’了,有点杀气,不太像他的名字。”
祁瑾亦扫了眼他鸟窝似的头发和滑稽的睡衣,懒得再废话:“回去睡觉吧。”
脑子都没清醒,能有什么靠谱的直觉。
信夏星朗的直觉,还不如信祁昭是鹤南弦。
他不再理会夏星朗,转身走向教学楼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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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
晨光渐盛,校园里开始有了稀疏的人影。
走到教学楼附近,他一眼就看到“祁昭”站在大厅的立柱旁,似乎在等人……等他?
祁瑾亦心尖微动,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
鹤南弦淡淡开口:“我的手机。”
他的平板电脑和手机关联,能检测到手机的位置。
祁瑾亦:“……”
从外套口袋掏出那支修好的手机,递了过去。
鹤南弦接过手机,人脸识别解锁,屏幕亮起。
手机完好如初。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按祁瑾亦6000元的时薪估算了一下,划了3000元到对方的校园卡。
“不用……”祁瑾亦的脸色沉了沉,心头窜起一股火气。
这种撇清关系的交易,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他帮对方修手机,又不是为了这个……
“跟你不熟,要给。”鹤南弦收起手机。
祁瑾亦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看到对方准备离开,他心念一动,脱口问道:“你的虚拟系统,是鹤南弦做的吧?”
鹤南弦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
祁瑾亦的眉头蹙了一下,心里那团疑云更重了。
那个名声在外的青年领袖,为什么会帮祁昭做这种事?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如果鹤南弦和“祁昭”关系不错,那么事情就比他预想的要复杂了。
他回祁家,最大的障碍从来都不是祁昭本人,而是声名鹊起的鹤南弦。
这位祁家养子,比两个正统继承人加在一起还要受宠。
看来,他的计划要提前了。
祁瑾亦眼眸深邃。
【克拉斯学院】有一条不成文的“上升通道”——
杀掉现任校长,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校长。
这所学校的校长是正科级,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跳板和铁饭碗。
从清洁工到年级主任,觊觎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
他要把“杀掉校长”提上日程了。
鹤南弦不知道祁瑾亦捣鼓着搞事情。
他打开手机上的聊天软件,几乎是瞬间,信息提示音就密集地响了起来,嗡嗡震动了好几下。
祁瑾亦就站在旁边,不可避免地听到了这些动静。
他惊讶地瞥了一眼鹤南弦的手机屏幕,心里冷哼:哪个“异类”给祁昭发这么多信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祁昭混在一起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祁瑾亦眼帘垂落,眼神有点小幽怨。
什么时候,鹤鹤也能这样,给他发好多好多信息,让他的手机响个不停?
鹤南弦似乎对信息“轰炸”习以为常,他点开最顶上的聊天框,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回复堆积的信息。
下一秒,祁瑾亦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连串“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祁瑾亦愣住。
他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12. 心跳(3)
他停下脚步,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查看。
【鹤鹤有名】的对话框里,跳出了新的回复。
宝宝回我了,谁懂这一刻的救赎感!
虽然只是对“骚扰”信息的简单回应,比如“嗯”、“知道了”、“谢谢”,但每一条,都让祁瑾亦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因为“祁昭”产生的阴郁、算计和烦躁,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伙的背影,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按【鹤鹤有名】的口味,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
祁瑾亦拎着早餐回到教学楼,找到鹤南弦的班级,在同学们“惊悚”的目光下,将早餐放到鹤南弦的课桌上。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生硬地丢下一句:“顺手。”
然后便提着另一份早餐,快步离开教室,径直走向图书馆。
教室里,一片寂静。
同学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错愕。
祁瑾亦给新同学带早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是不是在早餐里下毒了?
不少人看向鹤南弦,眼神复杂,随时准备打急救电话。
当事人倒是很平静。
鹤南弦打开糯米鸡的包装纸,剥开荷叶,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是一个配得感很高的人,别人跟他不客气,他也不会客气。
善意是这样,恶意也是。
吃完早餐,上午的课程也开始了。
鹤南弦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认真听课,手上的触控笔一直在平板电脑上画个不停。
他要设计一款防鸟撞贴纸,避免悲剧再次发生。
玻璃幕墙洁净透亮,反射出天空和树林的影像,鸟类在高速飞行中难以分辨出障碍物,导致撞伤、死亡。
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在玻璃上设置视觉提示,打破连续的镜像反射。
他设计的贴纸,整体是纯净的白色,与建筑外观协调。图案采用了不规则分布、大小不一的白色圆点,圆点边缘做了柔和的羽化处理,确保不会形成可能吸引鸟类的强反光点。同时,他将部分圆点和线段连接成飞鸟的抽象轮廓,融入背景,既起到了警示作用,又兼具艺术美感。
傍晚时分,夕阳给校园镀上一层金边。
祁瑾亦从图书馆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路过食堂,他忽然停下脚步。
食堂的落地玻璃窗前架起了升降台,工人师傅将一张张白色贴纸粘贴在玻璃外侧。
那些贴纸上的图案,远看像自然散布的雪花或光斑,近看又能隐约分辨出一些优雅的抽象形状,既打破了玻璃的镜面反射,又给食堂穿上了一件简约的时尚外衣。
鹤南弦在下方监工,侧脸昳艳明丽,乌泱泱的睫毛又卷又翘。
他拿着平板电脑,时不时跟工头交流几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工头站在旁边,跟他交代后续的维护和注意事项。
祁瑾亦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夕阳落在鹤南弦清瘦的身影上,晕开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专注认真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冷淡,不经意间释放出一个男人沉浸在工作中的魅力,引得同学们频频侧目。
“祁昭同学也太有心了吧,自费弄这些防鸟撞贴纸,还亲自盯着工人安装。”
“平时看着冷冷的,没想到这么有爱心。”
“闺闺,你看他说话的样子,温柔又认真,也太有魅力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清冷的人温柔起来,反差感这么绝。”
“又帅又有爱心,谁能不喜欢啊!”
祁瑾亦听着他们窃窃私语,心尖微动。
这个人,执行力强,心思细腻到会为一只偶然死去的鸟安装防撞贴纸;面对失控的仿生人时,冷静果决,身手凌厉;修理手机要公平付账,界限分明;身上有种让夏星朗那小子都觉得“干净”的气场.……
可是,他后腰上有“祁昭”的荆棘裂纹文身,是从小欺凌他的人。他背后是鹤南弦和祁市长,手机里还有连自己都无法破解的虚拟系统,可见转学的目的并不单纯。
矛盾的信息,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祁瑾亦眼神深邃,微眯的眼眸漫过一层冰冰凉凉的审视。
这个人,真的是从小恶毒卑劣的“祁昭”吗?
祁瑾亦将这些繁杂的疑虑压回了心底。
无论这个“祁昭”身上有多少矛盾之处,眼下,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
当然是把“猫猫有鱼”手链给鹤鹤寄过去!
他挑选了一家以速度和保密性著称的高端速递服务,将包装精美的礼盒交给了快递员。
速递公司的效率果然很高。
不到半个小时,礼盒就被送到了一处顶级公寓的楼宇管家服务中心。
管家先生职业化的微笑顿了一下,对等待的速递员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让他再送回去,收件人换成了“祁昭”。
速递员愣愣地拿着快递费和小费,茫然地掉头。
这是小情侣的游戏吗?
傍晚,礼盒在市区溜达了一圈,终于被送到了鹤南弦手中。
他将手链戴在了手腕上,红绳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鹤南弦抬起手,轻轻掂量了一下。
黄金的密度带来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祁祁送过的礼物里,用料最贵重的一件了,每一个细节都能感受到制作者的用心。
这份跨越虚拟与现实界限传递而来的心意,他收到了。
鹤南弦抚摸着手链上的小猫,一种被珍视的感觉缓缓流进心里。
【祁祁无名】是他在经历了那个男人的背叛之后,关系最亲近、相处最轻松的朋友。
他很珍惜……
鹤南弦拿起手机,点开熟悉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鹤鹤有名】:礼物收到了。很漂亮。
另一边。
祁瑾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手指发颤,小心翼翼地回复。
【祁祁无名】:那……你喜欢吗?
打出这行字,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他又忍不住追加了一句。
【祁祁无名】:没关系,如果不是你喜欢的款式,拿去卖掉也没事。
心里在尖叫:不要卖!求求你戴一下!
【鹤鹤有名】:很喜欢。
【鹤鹤有名】:戴着了。
简单的六个字,驱散了男人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
祁瑾亦心花怒放,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放开手,任由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挂在脸上。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幸福。
他高兴死了!
鹤鹤喜欢!
鹤鹤戴着他送的礼物!
四舍五入,就等于鹤鹤接受了他的心意!
坐在对面打游戏的夏星朗,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到祁瑾亦“冰山消融、春暖花开”的样子。
他吓得手一抖,游戏角色差点被BOSS打死,心里嘀咕:见鬼了,祁瑾亦居然会笑成这样?还是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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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
之后,酸涩的失落感涌了上来,堵在胸口。
能让祁瑾亦露出这种表情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人。
他也想和那个人成为亲近的朋友,一起聊天,一起玩。
可是……
夏星朗偷偷瞥了一眼浑身冒着粉色泡泡的祁瑾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祁瑾亦这家伙,是个占有欲恐怖到极点的醋缸!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表现出半点对鹤鹤超出普通队友的亲近,或者私下跟鹤鹤联系,祁瑾亦绝对会不动声色地把他“处理”掉。
光是想想,夏星朗就觉得脖颈发凉。
夏星朗默默退出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动作迟缓地爬上床,拉过被子,落寞地把自己藏起来。
他也想被鹤鹤那样特殊地对待……
可是,他好像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对手是这样一个不讲道理、实力碾压又极度偏执的祁瑾亦。
被子外面,祁瑾亦完全没有注意到室友的幽怨。
【祁祁无名】:嗯。
【祁祁无名】:可不可以,让我看看你戴上的样子?
【祁祁无名】:拍个手腕就好。
【祁祁无名】:不勉强,如果你不喜欢,就不拍了。
他发出去,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开盒事件频出,鹤鹤对现实信息的保护一直很谨慎。
他记得有一次,游戏官方举办新版本线下调研会,邀请了一些高玩参加,包食宿路费。
当时,他试探着问鹤鹤想不想一起去,被鹤鹤婉拒了。
那时他就想,鹤鹤大概不喜欢将网络上的关系延伸到三次元。
为此,他还难过了好一阵。
【鹤鹤有名】:等寒假,我们见一面吧。
祁瑾亦呆住。
他盯着这行字,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退出对话框,再点进去,看一遍,再看一遍。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
不是“不行”,不是“再说”,而是明确的“等寒假,我们见一面吧”。
紧接着,鹤鹤又发来了几条信息。
【鹤鹤有名】:我仔细想了想,我们确实不是单纯的游戏搭子。
【鹤鹤有名】: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鹤鹤有名】:你是我的第二个朋友。
第二个朋友。
这个定位或许不如祁瑾亦内心渴求的那样亲密,却比“游戏搭子”要珍贵无数倍。
祁瑾亦的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排山倒海般的心跳声,以及屏幕上那几行让他幸福得就要眩晕的文字。
他手指颤抖着,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敲出回复。
【祁祁无名】:好
【祁祁无名】:我很期待。
发送出去后,他已经能预想到,未来直到寒假的每一天,可能都要在辗转反侧中度过了。
时间为什么不能过得快一点?
他恨不得明天就是寒假,就能见到那个照亮他生命的人。
狂喜平复后,他的醋坛子又打翻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口。
【祁祁无名】:那个,你的第一个好朋友……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问完,他就紧紧抿住了唇,心脏仿佛被浸泡在柠檬汁里,又苦又胀。
祁瑾亦嫉妒得发疯。
鹤鹤的“第一个朋友”,是不是鹤鹤心里最喜欢、最信任的人?
“第二个”,永远都比不上“第一个”吗?
13. 拐走小猫(1)
鹤鹤的回复很快,却让他出乎意料。
【鹤鹤有名】:关系很差,已经绝交了。
绝交了?
祁瑾亦咬住下唇,将不厚道的笑容压了回去。
可惜失败了。
他低低地笑出声,先是压抑地闷笑,后来干脆捂住嘴,肩膀不停耸动。
太好了!
他们绝交了!
鹤鹤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他这边欣喜若狂,公寓楼的另一头,鹤南弦却陷入了沉默。
心脏的位置,传来沉闷的痛楚。
过去了这么久,他还是放不下。
那个男人强大、冷血,在他最迷茫的时期出现,亦师亦友地陪伴着他,将他视若珍宝。他傻傻地付出一切,不曾想,对方只是为了离开炼狱。
他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姐姐为了帮他,被那个男人打成重伤,如果没有姐夫护着,姐姐可能已经……
这是鹤南弦深埋在心底的裂痕,也是促使他迅速成长、不断变强的动力。
之后,他一直在小位面历练,实力突飞猛进,现在,他也能保护姐姐了,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姐姐。
然后……姐姐不见了!!!
他循着气息追到了这座城市。
城里到处都是不祥的死气,姐姐的气息混在里面,他怎么也分辨不出来。
【克拉斯学院】便是死气的源头。
这里不明不白死了很多人,不止那42个学生,还有教职工和后勤人员。
奇怪的是,死者家属都没有追究。
纷乱的思绪拉扯着他的神经,他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对话。
【鹤鹤有名】:那个人利用我,还打伤了我的姐姐。
【鹤鹤有名】:所以,你一定不要骗我,也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鹤鹤有名】:做不到,我们现在就绝交。
屏幕那头的祁瑾亦,心脏没来由地紧缩,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沉浸在喜悦中,这股不适感很快被压下。
【祁祁无名】:我保证。
【祁祁无名】:如果我能做到,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鹤鹤有名】:当然啦,只要你不触犯我的底线,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关系也会越来越好。
祁瑾亦反反复复看着这句话,心脏就像泡在温泉中,酸酸胀胀,又被无边的暖意和幸福填满。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笑容里是找到归宿般的安然。
【鹤鹤有名】:你呢?和你相处我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祁瑾亦笑着回复。
【祁祁无名】:没有。
【祁祁无名】:我很好相处。
【祁祁无名】:还有……鹤鹤就是我不可触犯的底线。
鹤南弦眉眼舒展,温柔地笑了。
真好。
他又有了一个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
这时的鹤南弦不会想到,男人的保证那么廉价。
他的底线又要被践踏一次。
祁瑾亦兴奋得夜不能寐,满心期盼着与心上人见面。他也不会想到,寒假那一天,他就彻底失去对方了。
命运不动声色地铺陈伏笔,那些彼时以为的热烈,都在时光里藏好了锋利的结局,在某个瞬间,将所有执念与期盼,割得鲜血淋漓。
一周倏忽而过,转眼就到了周六。
空气里飘散着周末独有的松弛感,初冬的阳光也带上了几分慵懒的暖意。
鹤南弦被同学们半拉半拽着,出了校门,直奔一家颇有名气的“网红”早茶铺。
这几个同学,正是仿生人袭击事件中,被他带离便利店的那几位。
他们一直念叨着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鹤南弦推拒了几次,终究是盛情难却。
早茶铺藏在老居民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不大,略显陈旧。
褪色的红底招牌上,“福记早茶”四个字的边角都有些模糊了。
推开玻璃门,一股蒸点热气和油炸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装修简单,白墙泛着陈年的黄斑,墙角摆着几盆绿萝,长势旺盛。桌椅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方桌和长条凳,地面是带着花纹的水磨石,擦得干净,却掩不住历史的痕迹。
店铺的墙上挂着几幅裱在玻璃框里的毛笔字,写着“客似云来”、“茶香四溢”,玻璃映着屋里的人影,有种上世纪家庭小饭馆特有的朴实氛围。
现在正是早餐高峰,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多是附近的街坊和早起的学生,人声鼎沸,喧哗中透着暖心的烟火气。
“学长!坐这里!”一个学弟占好了靠里的一张桌子,使劲挥手。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挤着坐下,凳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菜单是塑封的,边角卷起,上面印着点心名称,价格实惠得惊人。
同学们根本不给鹤南弦翻菜单的机会,七嘴八舌地报起菜名,差点把整个早茶铺搬上桌。
“虾饺皇必须来一份!皮薄馅大,学长你尝尝!”
“烧卖!他们家的烧卖绝了,里面真的有大颗虾仁!”
“豉汁凤爪!炖得超烂,入口即化!”
“还有这个,脆皮红米肠,外酥里嫩,蘸花生酱一绝!”
“肠粉!鲜虾肠粉!学长你喜欢吃虾吗?”
“再来个及第粥,暖胃!”
“叉烧包!流沙包!都来都来!”
他们叽叽喳喳,眼睛亮晶晶的,不像请客,更像在分享自己珍藏的宝贝。
鹤南弦被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年轻脸庞,还没有吃上早点,身体已经暖暖的了。
他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热情,一时无措,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听你们的。”
穿着朴素的阿姨陆续端上早点。
小小的蒸笼叠成塔,揭开盖子,白色的蒸汽带着食物最本真的香气升腾而起。
虾饺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粉嫩的虾仁;烧卖顶上点缀着橙红的蟹籽,惹人喜爱;凤爪色泽油亮,软糯诱人;红米肠外表酥脆,咬下去柔韧鲜香;肠粉白如凝脂,淋上特制的酱油,滑嫩可口;粥品熬得米粒开花,绵密顺滑;包子暄软,掰开是滚烫香甜的馅料……
每样点心分量不大,但摆满了一桌,色彩缤纷,香气交织。
同学们轮番把第一口或最好看的那一个夹到他面前的小碟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吃下去,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鹤南弦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细细品尝。
食物或许谈不上多么顶级奢华,但用料实在,火候到位,充满了市井街巷的鲜活滋味和店家朴实的心意。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唇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
“很好吃。”
同学们顿时像自己得了表扬一样,欢呼雀跃起来。
大家边吃边聊,说起惊魂一刻仍然心有余悸,又聊起学校里的趣事。
鹤南弦话不多,多数时间都在安静地听,偶尔回应一两句,但这种被热闹和善意包围的感觉,让他觉得这个平平无奇的周六早晨,变得格外生动。
不过……
这个学校的学生,精神风貌都特别好,一点都不像传统的高中生。
他们不仅成绩优异,兴趣广泛,还有独特的才能和生活情趣。
鹤南弦开始理解。
为什么那些家长,明明听说过这个学校的死亡事件,还是愿意将孩子送来。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躲过内卷和填鸭式教育,快乐、健康地成长,成为出类拔萃的人才。
一顿早餐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后在同学们“下次再来!”“学长我们带你吃遍这条街!”的嚷嚷声中结束。
鹤南弦走出早茶铺,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美食的饱足感和人情的熨帖,十分惬意。
和同学们在路口分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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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鹤南弦沿着一条栽满行道树的小路慢慢走回去,消消食,享受独处的宁静。
冬日的树木叶子落了大半,枝干舒展,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柔柔地落下。
鹤南弦走着走着,目光随意地扫过路边低矮的灌木丛。
忽然,他的视线被某处吸引,停下了脚步。
旁边一丛矮树的枝杈上,挂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迷你的鞋子,只有他的拇指那么长。
宝蓝色的鞋面,上面还有白色的星星图案,鞋带是亮黄色,做工精致可爱,一看就是给小型宠物犬穿的装饰鞋。
这个城市的生活节奏很快,人们步履匆匆,被各种压力推着向前,能让他们慢下来的,就是一只只留守在家的毛孩子。
主人们再忙,也会抽时间牵着它们,在公园或街角悠闲地遛弯。
毛茸茸的小家伙摇着尾巴,嗅着路边的花草,可爱的样子总能治愈人心。
市民们对小猫小狗也格外喜爱,路上遇到了,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或是蹲下来逗弄一下。
小狗们活泼好动,偶尔会在嬉戏奔跑时,把脚上的小狗鞋弄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座城市形成了一个温暖又有点可爱的默契:谁在路上捡到了这样一只迷失的小狗鞋,都会将鞋子倒过来,挂在灌木的枝杈上。
“树杈长出小狗鞋”,渐渐成为街头巷尾的独特风景,承载着陌生市民之间对毛孩子的关爱,以及人与动物间心照不宣的浪漫。
鹤南弦看着这只小狗鞋,觉得有趣。
他伸出手,将它取了下来,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又抬头,沿着小路前后搜寻。
果然,就在前方大约五六米远的另一丛灌木枝头,他看到了第二只。
同样是宝蓝色带白星的款式。
他走过去,取下第二只。
鹤南弦继续往前走,目光扫过两旁的绿植。
走了不到十米,在长椅旁的小矮树上,他发现了第三只。
鹤南弦不禁好笑,蹲下身,把第三只也带走了。
看来是一只特别活泼,也特别“费鞋”的小狗狗。
失主一定很着急吧,这么可爱的小鞋子,主人挑选时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他拿着三只迷你的小狗鞋,站在安静的小路上。
该怎么找到失主呢?
就在这时,他瞥见路牙石边,有一队忙碌的身影在移动。
切叶蚁排着不算特别整齐的队伍,从一片落叶旁经过,举着比自己身体大许多的绿色叶片,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旗帜,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鹤南弦心中一动。
他走到旁边的冬青树下,捡了几片颜色鲜嫩的叶子,然后回到切叶蚁附近,蹲了下来,将叶片放在蚁队前方正在“勘察”的工蚁面前,用【灵言】将意念传达给对方,询问小狗鞋的信息。
工蚁触角轻颤,用口器碰了碰鹤南弦放在地上的新鲜叶片,似乎很满意,然后转过身,对着后面的蚁群挥动触角。
这队切叶蚁停了下来。
几只空着手的工蚁爬过来,切割着鹤南弦提供的叶片。
它们用锋利的下颚沿着叶脉熟练地作业,将叶片分割成适宜运输的碎块。
更多的工蚁加入,每只都举起一片绿色的“旗帜”。
整支队伍调整了方向,朝着另一条岔路前进。
领头的工蚁时不时回头,对鹤南弦晃动着触角,仿佛在说:“跟我们来。”
鹤南弦跟在它们后面。
这支小小的向导队伍,领着鹤南弦走过一个拐角。
那里有一家临街的店铺,橱窗干净明亮,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画着可爱的猫爪图案,写着“星星宠物护理”。
门外的光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年轻帅气,亲和爽朗,穿着卡通风的浅色卫衣和牛仔裤,正弯着腰,跟一个抱着狗狗的女孩说着什么。
14. 拐走小猫(2)
夏星朗与平时在宿舍里大大咧咧、睡眼惺忪的样子截然不同。
专注落于眉眼,专业藏于言行。
他将一小瓶药水和一包棉签交给女生,语气平稳:
“这个洗耳液,回家后每天早晚各用一次。像这样,把狗狗的耳朵轻轻翻开,滴入两三滴到耳道深处,不要将滴管伸得太深碰到鼓膜,然后按摩耳朵根部,大概二三十秒,听到里面有‘叽咕叽咕’的水声就可以了。之后放开手,它会自己甩头,把溶解的脏东西甩出来,你们再用棉球把外耳廓擦干净。一定要坚持用够一周,即使看起来干净了也要用完疗程,防止复发。平时也要注意保持耳朵干燥,洗澡后一定记得擦干。如果红肿加重,随时带过来复查。”
狗主人听得连连点头,抱着怀里只穿了一只宝蓝色星星小狗鞋的泰迪犬,感激地说:“记住了,谢谢夏医生。”
夏星朗笑容亲和:“不客气。”
就在这时,夏星朗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视线越过女生,落在不远处。
绿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仔细看,是一支由切叶蚁组成的“仪仗队”!
他的目光顺着蚂蚁队伍,落在那个人身上。
晨光描摹出鹤南弦清瘦修长的身形,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三只色彩鲜艳的小狗鞋,目光平静地看着下方。
切叶蚁队伍在他的脚边停了下来,几只领头的工蚁还举着叶子,触角轻轻晃动,就像在跟青年汇报。
这一幕,像一幅绒绒的毛毡画,温柔得不可思议。
青年与微小的生灵之间,似乎存在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连接。
夏星朗怔了一下,呼吸蓦然一滞,心口微微发软。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
看着那人从童话中走来。
“新同学?”夏星朗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朝鹤南弦挥了挥手。
鹤南弦也看到了他,点了点头。
他看向女生怀里的小狗。
视线落在那只孤零零的小狗鞋上。
“找到了。”鹤南弦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走上前,将手里的同款小狗鞋递了过去,“给。”
抱着狗的年轻女孩一愣,眼睛瞬间睁大,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们找了半天,还以为丢在公园找不回来了!”
她连忙接过鞋子,笑容满面。
怀里的小泰迪认出了自己的“财产”,兴奋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个不停。
女孩蹲下身,把三只鞋子给狗狗穿上,大小正合适。
穿好后,小狗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圈,四只小短腿踩在地上,嗒嗒作响,可爱极了。
“真是太感谢了!这套鞋子是定做的,丢了好可惜呢!”女孩再次道谢,又跟夏星朗确认了一下注意事项,才抱着焕然一新的小狗,高高兴兴地离开。
送走顾客,店门外暂时安静下来。
夏星朗看向鹤南弦,眼里还残留着看到“蚂蚁引路”的惊奇,还有另一种柔软的情绪。
他挠了挠粉棕色的头发,笑道:“好厉害,你怎么找到的?还……有蚂蚁给你带路?”
地上的切叶蚁还没有完全散去,它们搬运着叶片碎块,朝着原本的目的地继续前进。
鹤南弦看着蚂蚁们井然有序地离开,简单地解释:“在路边树上看到的,顺着找到了三只。”
夏星朗没有追问。
站在阳光下的鹤南弦,身上有种让人内心宁静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那个……吃早餐了吗?要不要进来坐坐,喝点水?这是我自己开的小店,不必拘束。”
他侧身,望了望身后的宠物护理店,语气带着邀请和期待。
鹤南弦看时间还早,望向对方满是善意的眼睛,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走进“星星宠物护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的更宽敞。
一边是商品陈列区,摆放着各种品牌的猫粮狗粮、零食、玩具、牵引绳等;另一边是诊疗和护理区,有检查台、药品柜和医疗设备。
店里收拾得很干净,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宠物气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难闻。
鹤南弦的目光扫过店内,在里侧放着柔软猫窝的角落停住了。
那里,有一团小小的影子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透着警惕与不安的翠绿色眼睛,悄悄地看着鹤南弦。
走近看,是一只体型不大的金渐层,跟鹤南弦手链上的招财猫是同款。
它把自己缩成小金团子,耳朵微微向后撇着,尾巴紧紧卷着身体。
夏星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朗的笑容黯淡了些,叹了口气,心疼道:“它啊,是个小可怜。前主人搬家,把它扔了,流浪时又遇到了虐猫人,被人从高楼扔了下来。环卫阿姨在垃圾站旁边捡到它,看它还有气,就放到店门口了。”
他走到诊疗台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X光片。
“我给它拍了片子,后腿和骨盆都有骨折,内伤也需要调理。但是……”他看向角落里那团小家伙,声音低了下去,“它吓坏了,特别怕人。我一靠近,它就会出现应激反应,根本没办法给它做进一步的治疗。现在只能每天把水和食物放在那里,没人的时候它才敢出来吃一点。伤口和骨折再拖下去……会很危险。”
鹤南弦听着,眼神沉静下来,眉心微蹙。
他看着那只缩在阴影里的小生命,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向夏星朗:“可以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吗?另外,你这里有猫薄荷喷雾吗?”
“有,都有。”夏星朗虽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全新的小毛巾,又从货架上取了一瓶猫薄荷喷雾。
鹤南弦接过东西,将喷雾在毛巾上均匀地喷了几下,对猫咪有特殊安抚和吸引作用的草本气息弥漫开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将毛巾摊开,平铺在两只手掌上,形成一个软软的平台。
他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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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金渐层走过去,脚步很轻,身体放低,没有直视猫咪的眼睛,微微侧开视线,表现出无害的样子。
【言灵】宛如轻柔的羽毛,缓缓飘向那只惊恐的小猫。
“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
“你受伤了,很疼,对不对?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让我们看看你的伤,好吗?我们会很小心,不会弄疼你。”
“相信我。”
小猫紧绷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睛戒备地盯着鹤南弦,又看了看他手中散发着诱猫气息的毛巾。
哈气声停止了,弓起的背脊也放松了一点点。
鹤南弦维持着摊开毛巾的姿势,耐心地等待,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像猫薄荷一样。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夏星朗屏住呼吸,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几秒钟后,那只金渐层试探性地伸出前爪,碰了碰毛巾的边缘。
猫薄荷的气味让它倍感舒适。
小猫犹豫了一下,然后一点点地,挪动着受伤的身体,踏上柔软的毛巾。
它将自己蜷缩起来,躺在毛巾中央,用脑袋蹭了蹭带有猫薄荷香气的布料,发出一声轻轻的“咪呜”。
成功了!
夏星朗差点欢呼出声。
他不可思议地捂住唇,眼中闪动着惊喜的光芒,看向鹤南弦的眼神又炙热了几分。
“跟我来!”夏星朗低声说,领着鹤南弦进入诊疗区。
鹤南弦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样,将毛巾连同上面的小猫,稳稳地转移到夏星朗铺好的无菌垫上。
后续的检查变得顺利了许多。
小猫在拍X光片时还是有些紧张,但在鹤南弦的安抚下,它没有激烈挣扎。
夏星朗盯着光片,语气专业:“左侧后腿胫骨腓骨骨折,骨盆右侧坐骨也有骨裂……还好,没有严重错位,可以外固定,不需要太复杂的手术。”
他立刻着手准备,给小猫注射止痛药,在鹤南弦的协助下,为它清洗伤口、消毒、上药,最后用轻质透气的夹板和绷带,为它的后腿和骨盆部位做了外固定。
鹤南弦抚摸着小猫的下巴,小猫因为疼痛有些萎靡,把脑袋搭在他的手掌上,依赖地闭上眼睛。
手术完成后,夏星朗在笼子里铺上厚软的垫子,鹤南弦将小猫安置进去,让它安静休息。
夏星朗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这才有功夫看向鹤南弦,兴奋不已。
“还好有你在……你是怎么做到的?它竟然那么听你的话,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法靠近它。”
鹤南弦洗着手,简单说:“可能我比较有耐心,它感觉到了。”
夏星朗显然不信只是“耐心”这么简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看着鹤南弦的侧脸。
新同学身上笼罩着一层神秘又温柔的光晕,让他移不开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第一次跟【鹤鹤有名】打副本,也是这样。
15. 拐走小猫(3)
夏星朗掩饰地摸摸鼻子,“那什么,你先坐着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倒杯喝的。”
他匆匆走进后面的休息区。
鹤南弦在店铺前厅的茶几旁坐下,恰好又有顾客上门。
是两个年轻学生。
男生抱着一个纸箱,里面传来微弱的猫叫声。
他们说是学校里的流浪猫,好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小猫有点拉肚子。
夏星朗还在里面忙,鹤南弦走上前去接待。
他询问了猫咪的症状、发现的时间、呕吐物的性状,又检查了一下纸箱里那只橘白相间的小猫。
“急性肠胃炎,可能吃了变质食物。没有呕吐症状,我先给它口服补充电解质和水分,防止脱水。”鹤南弦一边说,一边走到药品柜前,取出宠物用的口服补液盐粉剂、益生菌粉,还有一小瓶针对肠胃炎的兽用中药制剂。”
“补液盐和益生菌可以掺在一起喂,这个中药制剂药性比较强,记得跟益生菌间隔两个小时再喂。”鹤南弦一边分装药品,一边嘱咐。
他用温水冲调好补液盐和益生菌,用去掉针头的注射器抽取,一手轻轻固定住小猫的头部,拇指和食指捏住小猫的嘴角,将它的嘴微微撬开,把注射器前端伸入口腔侧面,避开咽喉敏感处,缓缓推注,一点点地喂了进去。
接着,他又取出一次性无菌针灸针,用酒精棉消毒后,在小猫的前肢“内关”穴、后腿“足三里”穴等位置,轻柔地捻转提插。
针灸有助于调和肠胃气机,止吐止泻,增强抵抗力。
小小的一根银针,在他的指间灵活提插。
两个学生看得目瞪口呆,连声道谢。
夏星朗端着两杯鲜榨橙汁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鹤南弦低着头,神色专注,一手轻抚着小橘猫的背,另一只手稳定地捻动银针。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清冷中透着悲悯的温柔,画面安宁而美好,流淌着治愈人心的力量。
夏星朗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又一次看呆了。
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轻扫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蔓延,让他脸颊发烫。
他好像……有点喜欢……
等等,这算什么?
一见钟情是因为脸。
不可能,他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他,他喜欢的是,对方身上那种沉静、温柔、又充满力量的特质,还有对待弱小生命时,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护。
和这位新同学相处,让他感觉很轻松,很舒服,心里暖洋洋的,和他在祁瑾亦身边感受到的紧张、压抑完全不同。
就跟【鹤鹤有名】在一起的感觉一样。
“鹤鹤有名”是竞技榜排名第一的大佬,跟他打副本的时候,鹤鹤会很耐心地讲解机制,哪怕队伍里死到只剩他一个人,他也不会生气,还会安慰哭泣的小治疗,一个人稳稳地打完副本,性格好到不行。
全服玩家都很喜欢他,PVP遇到了,也会开开心心地倒在鹤鹤的剑下,然后截图秀“奇遇”。
真不怪其他玩家把鹤鹤当成女生,鹤鹤的脾气和他的技术一样好!
等会……
对啊!
祁昭不像新同学的名字。
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应该是鹤鹤!
夏星朗睁大了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一定不能让祁瑾亦知道。
祁瑾亦就是个疯子,如果他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一定会犯病,那样鹤鹤就危险了。
夏星朗定了定神,走过去,将橙汁递给鹤南弦,“谢谢帮忙,没想到你连宠物针灸都会,太专业了。”
鹤南弦接过橙汁,道了声谢。
“略懂一点。以前跟长辈学过。”他轻描淡写地说,将小猫后续要吃的药分包好,写清楚用法用量,递给两个学生,又叮嘱了一些护理注意事项,才送他们离开。
两个学生边走边说。
“祁昭学长也太厉害了吧,人还那么温柔!我本来都以为小猫没希望了。”
“对啊对啊!我要去校园论坛发个帖,把祁学长的好人好事说一下,说不定还能帮他加实践学分呢!”
五分钟后,校园论坛又被祁昭霸榜了。
【标题】暖心分享!祁昭学长凭硬核实力救活小流浪猫!
【楼主】[咪咪妈咪]:前阵子我和朋友捡到一只快不行的小流浪猫,今天一直拉肚子,看着就揪心。我俩实在没辙,就送到了夏学长的店,碰巧遇到了祁昭学长。
学长检查后,判断小猫是急性肠胃炎,配药喂服,还用针灸调理,手法专业又利落。
真的被戳到了!学长不仅专业能力强,人还特别温柔耐心。之前就听说夏星朗学长很爱护小动物,没想到祁昭学长也是这样的暖心人!
替小猫谢谢学长!也希望大家都能多关注流浪小动物,给它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PS:悄悄说,学长这么有爱心又负责任,能不能给他加个实践学分呀!
【回复1】[喂猫小分队队长]:专业又温柔的学长谁不爱!这波必须给加分!
【回复2】[学生会蒋诚]:帖子已推荐首页,实践学分可让班长按流程提交材料申请。
【回复3】[一只路过的橘猫]:有没有小猫现在的照片啊?想看学长救回来的小可爱!学长太棒啦!
……99+
【回复136】[祁瑾亦]:@[学生会蒋诚],推荐首页在哪?忘了?
【回复137】[学生会蒋诚]:不好意思,刚才太忙。
【回复138】[祁瑾亦]:忙着删帖?
【回复139】[学生会蒋诚]:祁同学,你误会了。
【回复140】[祁瑾亦]:别搞小动作,祁昭再怎么样也跟我姓。
【回复141】[学生会蒋诚]:祁同学,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刚才送抑郁症的同学去校医院,才忘了按推荐。
【回复142】[管理员祁瑾亦]:呵,你们学生会但凡正常一点,也不会有同学得抑郁症。
[系统提示]
管理员祁瑾亦已封贴。
管理员祁瑾亦已将本帖置顶。
店里又陆续来了两三位顾客,带着捡到的流浪猫狗来看些小毛病。
这家店收费低廉,对经济困难的学生或老人只象征性地收点药费,让这些想收养流浪猫狗的好心人没有后顾之忧。
鹤南弦在旁边帮忙,处理伤口、上药、喂药,动作有条不紊,态度温和耐心。
两人和游戏里一样有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送走最后一批顾客,已是接近中午。
夏星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满是愉悦的神采。
他看向鹤南弦,对方坐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金渐层。
小猫在他的臂弯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小小的脑袋信任地靠在他的手臂上。
“它好像特别黏你。”夏星朗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眉眼弯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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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嗯。”鹤南弦低着头,用手指挠了挠金渐层的下巴,小猫享受地喵喵叫,“它还需要定期换药,观察骨头的愈合情况。”
夏星朗点头,“等它好一点,我看看能不能找到领养它的人。”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说:“这段时间,我想把它带回宿舍养。我们宿舍是四人公寓间,空间还算够,还有个小阳台,可以给它活动。祁瑾亦那家伙虽然看起来凶,但应该不会反对……吧?”
他说到最后,语气有点不确定。
鹤南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夏星朗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猫咪跟祁瑾亦那个家伙住在一起,不会被杀猫灭口吗?
夏星朗看着鹤南弦怀里格外乖巧的小猫,有些为难地说:“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抱它回我的宿舍,我担心一个人带它回去,它在路上会害怕、挣扎,碰到伤口。”
这个请求半真半假。
想麻烦鹤鹤是假,想多和他待一会是真。
鹤南弦看了看怀里依赖着他的小生命,点了点头:“好。我今天下午没有安排。”
“太好了!”夏星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找来一个透气的便携猫包,在里面铺上软垫。
鹤南弦将金渐层放进猫包,拉好拉链,只留出通风口。
夏星朗把猫包背上,两人一起离开宠物店,锁好门,朝学校走去。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路上的行人不多。
夏星朗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青年,他的心,就和冬日的阳光一样,柔软而温暖。
能和这样一个人走一段路,照顾一个小生命,是如此简单又令人开心的事。
他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两人回到夏星朗的宿舍,鹤南弦四下看看。
公寓间简约低奢,有独立的卫浴和小客厅,还有夏星朗提到的小阳台,环境确实不错,适合给小猫养伤。
夏星朗按照【鹤鹤有名】的口味,做了海苔午餐肉炒饭和虾滑番茄汤。
新同学果然很喜欢,是他的鹤鹤没错!
饭后,鹤南弦给小猫喂鸡肉泥,画面太美好,夏星朗忍不住拍了几张照片,在鹤南弦同意后,编辑了一条动态发到朋友圈。
“周六奇遇!和超级厉害的新同学一起,救助了受伤的可怜金渐层!小猫超级乖,今天充满了阳光和毛茸茸的治愈力!”
与此同时,温室的自习区。
祁瑾亦对着手机屏幕,勾起嘴角,眉目都柔和了。
他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设置仅“鹤鹤有名”一人可见。
内容很简单,记录了一下天气,说了句“今天也很想你”,配了张窗外天空的照片。
这种幼稚的倾诉,让他觉得自己跟鹤鹤的距离又近了一些,心里甜丝丝的。
发完动态,他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朋友圈,看看鹤鹤有没有发学习日志。
下一秒,夏星朗的动态跳了出来。
祁瑾亦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文字和图片,并没有太在意,直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睛死死盯着一张图片。
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正在给猫猫顺毛,手腕上戴着一条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手链。
男人周围的气息瞬间凝固,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大半。
为什么他送给鹤鹤的手链会戴在祁昭的手腕上!
冰冷刺骨的寒意,裹挟着荒谬感和毁灭欲,席卷了他的全身,将方才的甜蜜击得粉碎。
谁都不能抢走他的宝宝。
人和猫都不行。
16. 心乱(1)
祁瑾亦的大脑一瞬间空白,随即被尖锐的嗡鸣声填满。
温室的空气忽然变得燥热难耐,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抓起手机,转身就冲了出去。
走廊、楼梯、大厅……所有的景象都在他狂奔的速度中扭曲成模糊的背景。
鹤鹤的手链怎么会戴在“祁昭”的手上?
是鹤鹤转送给他了?
不可能!
那是他送给鹤鹤的心意,鹤鹤那么珍惜,还亲口说“很喜欢”、“戴着了”。
难道……难道“祁昭”就是……
不!绝不可能!
荒谬的念头缠绕着他的脖颈,几乎要将他的脖子勒断。
他拼命将这个可怕的猜想压下去,但之前种种诡异的熟悉感,都宛如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理智。
一路飞奔回宿舍楼,冲上楼梯,停在紧闭的宿舍门前。
祁瑾亦手忙脚乱地掏出学生卡,手指却不听使唤。
卡片从他汗湿的手指滑脱,“啪”地一声,掉在光洁的瓷砖上。
祁瑾亦微微晃神,动作停滞了一瞬。
几秒钟后,他才像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弯下腰,慢慢将卡捡起来。
浑身冰凉。
刷卡,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客厅里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方格,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他放轻脚步,走向卧室。
门虚掩着。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冰凉的门板,停顿了一下,然后推开。
夏星朗坐在床边,背对着门,身体微微向前倾,离床上的那个人很近。
这副姿态,在祁瑾亦充血的眼睛里,显得无比暧昧,无比刺眼。
夏星朗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坐直身体,与床上的人拉开距离。
他转过头,看到祁瑾亦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糟了!那条朋友圈!
他光顾着高兴,完全忘了要屏蔽掉祁瑾亦这个心思难测的家伙!
夏星朗站起身,快步朝祁瑾亦走去,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点的笑容。
“你回来了?那什么……小猫黏着祁昭不让走,我就留他在这休息一会儿。抱歉啊,忘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祁瑾亦的视线越过他,柔柔地落在鹤南弦身上。
青年睡得很熟,呼吸均匀,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就像天使沉浸在圣洁的安宁里。
他的手腕上,金饰手链随着手臂的姿势微微垂下,身上盖着一条崭新的薄毯,毯子边缘搭在腰间。
一只金渐层蜷缩在他的枕边,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挨着他的头发。
画面美妙得不真实,去掉那只猫,便是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集合体。
祁瑾亦心尖微颤,滔天的怒火和猜忌迎面撞上了一堵柔软的毛毡墙,瞬间哑火。
一口气闷闷地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心脏还发软得厉害。
他的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对方。
“……没事,让他睡吧。”祁瑾亦闷声开口。
他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张让他心乱如麻的睡颜。
夏星朗松了一口气,眉头舒展,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心道:祁瑾亦虽然脾气坏,但也不是完全不讲道理嘛。
然而,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祁瑾亦突然出手,夏星朗还没看清他是怎么靠近的,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道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臂和脖颈。
关节被对方巧妙反折,颈动脉被短暂施压,大脑供血不足。
夏星朗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下。
昏迷前的最后时刻,夏星朗心里叫屈:不是说“没事”吗?
祁瑾亦,我果然还是太低估你的人设了!
你这个言而无信、喜怒无常的混蛋!
祁瑾亦面无表情,扶住夏星朗瘫软的身体,没让他直接砸在地上。
他慢慢地将夏星朗放倒,让他背靠着墙壁。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直身体,脚步放缓,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步步走到鹤南弦的床前。
他坐在床边,垂眸望着沉睡的青年。
午后的阳光安静流淌,空气中浮尘微舞。
这张脸,近距离看,皮肤细腻得看不到毛孔,鼻梁挺直,唇形优美,睡着时收敛了冷淡疏离的气息,看起来无害又脆弱。
然而,他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却时刻提醒着祁瑾亦。
脑子里,两个声音吵翻了天,快要将他的左右脑撕裂。
顶着光圈的小天使眼泪汪汪,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鹤鹤,我的鹤鹤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觉得夏星朗更好,更像你喜欢交的那种朋友?你的朋友不能只有我一个吗?”
小天使越想越难受,哭得更大声。
一个头上长角的小恶魔飞过来,尾巴乱甩,气得跳脚:“死恋爱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看清楚,这是祁昭,是那个从小欺负我们、毒打我们、把我们关黑屋子、把我们逼得离家出走的祁昭!”
小恶魔用手敲小天使的脑袋,“他就是一个心思恶毒、虚伪透顶的魔鬼。鹤鹤和祁昭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鹤鹤那么好,怎么能跟这个恶魔扯上关系?”
小天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固执地摇头:“他就是鹤鹤,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不可能!除非鹤鹤亲口告诉我,他就是祁昭,否则我死都不会承认!”小恶魔急得团团转,揪自己的头发,“这太荒谬了,比杀了我还难受。”
“等他亲口告诉你,我的宝宝都要跟别人跑了!”小天使突然激动起来,抓住小恶魔摇晃:“你看夏星朗,他开朗,热情,善良,还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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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小动物,开宠物店帮助流浪猫……他就是宝宝喜欢的那种类型,等宝宝发现夏星朗的好,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
“不许说!你这个乌鸦嘴,不准咒我。”小恶魔脸色煞白,慌乱地捂住小天使的嘴,“夏星朗那个蠢货怎么可能比得上我,我会把宝宝抢回来的。”
小天使挣脱开来,伤心欲绝:“抢?你怎么抢?你现在连他是不是鹤鹤都不敢确定,你只会躲在这里胡思乱想,还把夏星朗打晕了,宝宝知道了会更讨厌你。”
小恶魔恼羞成怒,扑上去和小天使扭打在一起:“都怪你,要不是你总想着鹤鹤,我会这么纠结吗?闭嘴!不许再提鹤鹤喜欢别人”
小天使一边还手一边哭:“是你自己没本事,是你自己认不出宝宝,还怪我。”
两个小人影在祁瑾亦的脑海中滚作一团,打得不可开交,羽毛和黑烟乱飞。
祁瑾亦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现,眼里满是挣扎和痛苦。
他看着床上安睡的人,心脏像被一只手反复揉搓挤压,疼得他想弯腰下去。
就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床上“熟睡”的人,动了。
鹤南弦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睛里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只有一片冰封的极地。
“呃……”祁瑾亦的呼吸被阻断,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鹤南弦。
方才那张安宁美好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鹤南弦借力从床上翻身而起,动作流畅迅猛,利用身体的重量和巧劲,掐着祁瑾亦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倒在旁边的电竞椅上,轮子向后滑动了一段距离,撞在书桌上。
“不是只有你会桑搏术。”鹤南弦的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祁瑾亦,眼神如同寒冬的坚冰。
桑搏(Sambo)作为一种综合格斗体系,本身存在明确的技术分野。运动式桑搏(Sport Sambo)更接近柔道和摔跤,强调投技和地面控制,有明确的比赛规则和得分点,禁止某些危险动作。格斗式桑搏bat Sambo),则脱胎于军用实战需求,技术核心在于“快速制服、彻底摧毁敌人的反抗能力”,融合了摔投、关节技、绞技、允许有限度的击打,追求的是在最短时间内、以最小代价解决威胁,凶险和实用性远非运动式可比。
祁瑾亦刚才对夏星朗使用的,正是偏向军事应用的实战桑搏。
他对夏星朗使用杀人技的行为,直接让鹤南弦对他的好感归零了。
鹤南弦曾经扣押过一个阿富汗老兵,因为那人凭借出神入化的实战桑搏技巧,仅用一只手完成锁控,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在大街上窒息死亡。
女孩和他的姐姐年龄相仿,小小的身体就那么软倒在街边,人们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所以,但凡有人敢对普通人使用桑搏术,都会触碰到鹤南弦的逆鳞,令他恨之入骨。
17. 心乱(2)
祁瑾亦被迫仰起头,窒息和眩晕感一并冲击着他的大脑。
目光触及鹤南弦眼中明晃晃的厌恶,仿佛被青年的眼神刺穿,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
一种诡异的快感,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发芽,缠绕上来。
被青年压制的感觉……
好奇怪。
轻浅的呼吸随风拂过,祁瑾亦顿时脸颊发烫,下腹涌起熟悉的燥热。
小天使眼神迷离,透过祁瑾亦的眼睛,痴迷地望着鹤南弦。
“好近……鹤鹤的脸离我好近……生气的样子也很漂亮……喜欢……想亲……他掐着我的脖子……啊……感觉心脏跳得好快,我要晕过去了……”
“你清醒一点啊白痴,他要杀你啊!”小恶魔气得头顶冒烟,抓住小天使的肩膀使劲摇晃,“看到了吗?他就是祁昭,和从前那个欺负我们的小恶魔一模一样,他不是鹤鹤,我们鹤鹤那么温柔,怎么会这样对待我们!”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鹤鹤,又强又帅!”小天使陶醉地反驳,“他以前打我,是小孩子不懂事。现在掐我,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鹤鹤教训我是应该的,只要别松开我的手……”
“你这个变态受虐狂,真是没救了!”小恶魔崩溃尖叫,“我只喜欢欺负他,把他弄得惨兮兮!”
“你才是变态!”小天使鄙夷地看着小恶魔:“被鹤鹤欺负是你的福气!你享受不到这种快乐就嫉妒我!”
两个小人再次扭打在一起,比刚才更加激烈。
祁瑾亦的眼神痛苦而混乱,生理上的窒息和心理上病态的快感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看着鹤南弦,享受着对方眼里只有自己的感觉。
就在这时,趴在枕边的小猫被惊醒了,它敏捷地跳下床,“喵呜”一声,冲到祁瑾亦的脚边,伸出锋利的爪子,朝着祁瑾亦的小腿和脚踝又抓又挠,伤害性不大,但气势汹汹,可爱得要命。
鹤南弦低头看了一眼奶凶奶凶的小猫,眼底的坚冰寸寸碎裂。
“……”
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钳制祁瑾亦的手。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祁瑾亦缓慢地调息。
鹤南弦没有再看他,将炸毛的小猫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它的背毛,低声安抚:“好了,没事了,乖。”
小猫在他的怀里很快安静下来,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祁瑾亦喘匀了气,撑着电竞椅的扶手坐直,脸上还带着缺氧后的苍白,眼神复杂地追随着鹤南弦。
有些嫉妒。
鹤南弦将安抚好的小猫重新放回床上,让它待在枕头边,然后走向昏迷不醒的夏星朗,蹲下身探了探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眼瞳孔。
确认只是暂时性昏厥,呼吸心跳均平稳,没有实质性伤害,鹤南弦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就算祁瑾亦没有伤害夏星朗,但祁瑾亦对他的敌意是真的,想害他也是真的。
鹤南弦在小世界历练,经历过的危机和背叛数不胜数,他对恶意的感知如同本能般敏锐。
再说了,祁瑾亦在他的面前根本控制不好情绪,恨意、纠结和探究搅合在一起,又浓又烈,鹤南弦想忽视都难。
鹤南弦在心里碎碎念:祁瑾亦看我的眼神……好欠揍。
刚转学就碰上阴晴不定,敌友不分,还滥用桑搏术的家伙,真麻烦。
那天在便利店,就该让仿生人多揍他几拳。
鹤南弦站起身,走回祁瑾亦面前。
祁瑾亦坐在电竞椅上,疑惑地仰头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鹤南弦没有废话,抬起一条腿,踩在祁瑾亦双腿之间的电竞椅,冷眼俯视。
“我得罪的人很多,想报复我,你还排不上号。”鹤南弦眼神冷漠,好似浸入了寒霜,“但是,如果你妨碍我,我会让祁叔叔把你送出国。”
他不在乎祁瑾亦,也不关心对方为什么对他抱有敌意。他亲手送进去“踩缝纫机”的人数不胜数,恨他、想找他麻烦的人多了去了,他哪有闲心去一个个探究对方结仇的心路历程。
反正,不管这些人怎么蹦跶,都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基于绝对实力的漠然与自信,在他压迫感十足的姿态下,展露无遗。
祁瑾亦望着他白净朗隽的脸,一时失神。
“鹤鹤好帅……”小天使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是我错了,宝宝,都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你狠狠惩罚我好不好?”
他撕扯着纯白的小礼服:“我马上脱衣服给你打,你小时候打过我的,你知道的,我很耐打,不怕疼!”
“你自己去找虐,别拉上我!”小恶魔气得浑身发抖,跳起来打小天使的头,“我只想把他关起来,欺负他,弄哭他。”
小天使反过来揪住小恶魔的角,“你这个抖S,你享受不到鹤鹤的偏爱,你就嫉妒,你当处男当疯了!”
小恶魔尖叫:“我才没有嫉妒,我只想征服他,让他眼里只有我!”
两个小人又又又扭打成一团,比前两次更加激烈,快把祁瑾亦的脑壳吵炸了。
祁瑾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身体却被对方搅动起一股无名的热意,腹部的燥热更甚。
“你转学,是为了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哑声问,“你告诉我,我才能避免妨碍到你。”
鹤南弦收回脚,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归于淡漠。
“找人,很重要的人……”
他转身回床榻睡下,将蹭过来的小猫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个学校的案子,他已经有眉目了,整体很灰暗,但处理起来并不困难,只有姐姐的消息,犹如大海捞针。
他现在最怕的,是姐姐在那些死者里面……
祁瑾亦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鹤南弦,
这个人……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在这样的年纪,拥有如此凌厉的身手,还有敏锐的警觉。
沉睡时像个不设防的天使,生气时又变成冰冷狠戾的修罗;对弱小生命温柔耐心,对认定的“威胁”毫不留情;看似冷淡疏离,却能让夏星朗在短时间内对他推心置腹,让警惕的流浪猫放下戒心……
他要找的人又是谁?
什么人这么重要?
祁瑾亦脸色暗沉,冷淡的眉目不自觉地下压,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杵,又酸又疼,比汤药更难熬。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夏星朗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悠悠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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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后颈,感觉有点酸疼,茫然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抱着猫入睡的鹤南弦,又瞄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的祁瑾亦。
“刚才……发生了什么?”夏星朗晃晃脑袋,记忆有点断片,“我怎么靠墙睡着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跟祁瑾亦说话,然后,然后就没了。
祁瑾亦面不改色,“我开门进来,你撞上门板就晕了。”
夏星朗:“……”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表情更加迷茫:“我撞一下就晕了?”
虽然祁瑾亦的表情看不出破绽,但这个解释,怎么听起来就没有可信度呢?
“我没有把祁昭吵醒吧?”夏星朗压低声音,担心地看向床上。
“一头猪倒在地上,不是猪都会醒吧。”祁瑾亦吝啬地分给他一个眼神,一如既往地嫌弃,“我们抬不动你,就把你晾在那了。”
夏星朗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注意”才不会莫名其妙撞门板。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低笑。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鹤南弦抱着猫坐起身,语气平和:“夏同学没有受伤就好。”
夏星朗见他醒来,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几步就走到床边坐下:“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
他伸出手,想摸摸鹤南弦怀里的小猫,又有点犹豫。
小猫认出了这只给它治伤的两脚兽,主动伸出小脑袋,蹭了蹭夏星朗的手。
夏星朗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猫的头:“别担心,在这里很安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一猫身上。
鹤南弦抱着猫,夏星朗坐在他身边,温柔地抚摸小猫,画面温馨和谐,就像……
一家三口。
祁瑾亦看到这一幕,胸口仿佛塞进了一大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又冷又沉,闷得他喘不过气。
小天使蹲在角落,抱着膝盖,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鹤鹤不喜欢我,小猫也不喜欢我,他们才是一家人,只有我是外人……”
他瞪了小恶魔一眼:“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那么凶,对鹤鹤有敌意,还打晕了夏星朗,鹤鹤怎么会讨厌我们!”
小恶魔烦躁地来回踱步,尾巴焦躁地甩动,眼底黯然,嘴上却不肯服软,“慌什么,等我把他关起来,锁在身边,我们就是他唯一的家人。”
“你太坏了,你怎么能这么想,鹤鹤会恨死我们的。”小天使突然爆发,跳起来扑向小恶魔,边打边哭,“我不要关着鹤鹤,我要鹤鹤开心,我要鹤鹤对我笑,像对夏星朗那样笑。”
“他对你笑过吗?他只会掐你脖子,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你!”小恶魔恼怒地还手,“醒醒吧!只有彻底掌控他,他才会属于你。”
两个小家伙激烈地争吵、互殴,比任何一次都要凶残。
祁瑾亦头痛得厉害,下一秒就要炸开似的,看着对面刺眼的一幕,心脏被钝刀反复切割。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的争斗落下帷幕——
小恶魔占据了上风。
祁瑾亦转过身,发了一条短信。
“把云枕溪放出来。”
18. 心乱(3)
入夜。
夏星朗热情地留鹤南弦吃饭,怀里的小猫也仰着脑袋,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瞅着鹤南弦,无声地挽留。
鹤南弦正要回宿舍,但看着一人一猫殷切的模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祁瑾亦对此没什么表示。
出乎夏星朗意料的是,祁瑾亦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霸占了小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不算太大,但设备齐全。
祁瑾亦挽起衬衫袖子,有条不紊地打开冰箱,取出几样简单的食材,还有一块包装完好的鸡胸肉。
他没问任何人想吃什么,只是沉默地开火、倒油、翻炒。
夏星朗是猪猪,吃什么都可以,他按照鹤鹤的口味做就行了。
油烟机发出轻微的嗡鸣,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
夏星朗抱着猫,眼神复杂地看着祁瑾亦的背影,又偷偷瞄了瞄身边安静的鹤南弦。
二十分钟后,祁瑾亦将三菜一汤端上桌,夏星朗的笑容有点僵硬。
色香味是不错,但重点是,这顿饭是祁瑾亦做的啊!
夏星朗心中警铃大作,以他对祁瑾亦的了解,这家伙下厨的概率比彗星撞地球高不了多少,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还是说……
菜里加了什么“特别”的配料?
夏星朗心里嘀咕,行动上毫不含糊。
他拿起桌上的公筷,脸上堆起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哎呀,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做饭的人最辛苦,第一口必须你先尝!”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把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堆在祁瑾亦面前的饭碗里,眨眼间就堆成了一座色彩丰富的小山。
祁瑾亦:“……”
他看着自己被“填满”的饭碗,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凉凉地扫了夏星朗一眼。
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清楚得很。
不过——
夏星朗你是不是傻,饭菜他不是一起吃吗!
鹤南弦坐在夏星朗旁边,看着夏星朗这番如临大敌的操作,还有祁瑾亦那张黑了几个度的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轻轻咳嗽一声,掩饰住上扬的嘴角,眼底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几分。
他和夏星朗都没动筷子,安静地等着祁瑾亦。
祁瑾亦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碗里那座“小山”送进嘴里,咀嚼,咽下。
一口接一口,速度不疾不徐。
夏星朗笑着看向鹤南弦,两人开始动筷。
祁瑾亦没有说话,夏星朗也不敢再作妖,鹤南弦秉承着食不言的原则,三人把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饭后,鹤南弦又陪着小猫玩了一会儿。
小猫不能蹦跳,只能乖乖趴着,病恹恹却又努力地用脑袋蹭他,鹤南弦的心软了一大截。
但时间不早了,他还有作业要完成,便起身告辞。
小猫察觉到他要走,伸出爪子勾了勾他的裤脚,发出细弱的喵呜声,眼睛里满是不舍。
鹤南弦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头,轻声说:“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然后对夏星朗点了点头,离开宿舍。
门关上后,小猫彻底蔫了,无精打采地趴在夏星朗怀里,脑袋埋着。
夏星朗心疼地抚摸着它,轻声安慰:“别难过,明天再带你去找‘妈妈’玩好不好?”
“妈妈”这个词刚说出口,旁边正在喝水的祁瑾亦手一顿,眼皮直跳,差点呛到。
他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夏星朗,脸色算不上好看:“妈妈?”
“嗯?”夏星朗抬起头,眼神闪烁,硬着头皮解释,“那什么,祁昭的头发比我们长一点,人也温和细腻,所以……我是爸爸,他……咳,算是妈妈。”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赶紧低头继续撸猫,不敢看祁瑾亦的表情。
祁瑾亦眉头下压,不爽和烦躁充斥着胸腔,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烧得他喉咙发干。
爸爸?妈妈?
“家庭”角色分配?
夏星朗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愠怒,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你问问他,要不要搬过来住,照顾小猫也方便。”
他差点顺口说出“照顾你也方便”,幸好及时刹住。
夏星朗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祁瑾亦。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
夏星朗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还是不了吧。我觉得……他好像,额,不太……喜欢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仿佛怕惊动什么。
“你说什么?”祁瑾亦脸色一沉,胸口酸胀得难受。
尽管他察觉到了,但被夏星朗直白地指出来,反而让他更难堪,一颗心插两把刀。
夏星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你知道的,我对人和动物的情绪一直比较敏感。新同学明显对你很抗拒,我能感觉得到。”
祁瑾亦沉默了,手指握紧冰凉的水杯。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发涩:“那我呢?”
“啊?”夏星朗愣了一下,打量着他的神色,犹豫着说,“你嘛……表面上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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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还有点敌意,但心里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有点复杂,我看不透。好像……不只是单纯的讨厌。”
祁瑾亦掩饰般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没能浇灭心头的烦乱。
夏星朗说得没错,他对这位“新同学”的观感很复杂。
明明下定决心要报复“祁昭”,将童年的阴影和恨意统统还回去,可真到面对这个人时,那些狠戾的念头就像撞上了屏障,完全施展不开。
他处处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情绪轻易就被挑动。
原本计划好的,看到“祁昭”,就把人抵在墙上,厉声质问手链的来历。
可看到对方睡着时毫无防备的样子,那些咄咄逼人的气势和质问,全都烟消云散了。
他对这个“祁昭”下不了手。
既然自己动不了,那就借刀杀人。
云枕溪,就是那把适合的刀。
“我准备让云枕溪回校上课,”祁瑾亦松开水杯,语气冷淡,“你跟其他同学说一声,别闹出乱子。”
夏星朗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难得严肃一次。
“你确定吗?”夏星朗一脸不赞同的样子,“那家伙在边境,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如果不是鹤鹤联系上维和部队,我们早就死了。”
云枕溪,那个心思深沉、精于算计、阴险至极的家伙,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将同伴置于险地而不顾。
“圈子里总需要一个阴谋家去干些脏事,”祁瑾亦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杀机四伏,“云枕溪很适合这个角色。”
他需要一把锋利且懂得审时度势的刀,去试探、去搅动,去一刀毙命。
而他自己,可以隐藏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听到“鹤鹤”,祁瑾亦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上线陪宝宝了。”
“那个,问你个事。”夏星朗叫住他,欲言又止。
祁瑾亦见他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没好事。
“说。”
夏星朗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额……你应该不是……同性恋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祁瑾亦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眉头拧紧,语气生硬:“废话,我怎么可能是同性恋。”
夏星朗被他这么一瞪,更心虚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鹤鹤其实是男生,我听过他的声音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祁瑾亦耳边。
“你背着我和他连麦了?”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凶戾骇人,“他是我的CP,你懂不懂得避嫌!”
19. 定向痴迷(1)
“不是,你的关注点别歪啊!”夏星朗被他的反应弄得也急了,声音拔高了些,“拜托,我跟鹤鹤两个直男正常来往,我要避嫌什么?”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祁瑾亦的占有欲简直蛮不讲理。
什么嘛!
他对鹤鹤的感情清清白白,才没有粉粉嫩嫩!
祁瑾亦沉默,阴冷的眼睛审视着夏星朗。
目光带来的压力,足以让普通人腿软。
夏星朗不知道哪来的骨气,竟然硬生生扛住了祁瑾亦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视线。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半晌,祁瑾亦才冷声开口,“如果鹤鹤是男生,那我就是同性恋。”
夏星朗错愕地睁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一时语塞:“你……你……”
“你既然知道我对他的心思,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掂量掂量。”祁瑾亦上前一步,逼近夏星朗,“夏星朗,你没有被仿生人替代,想想是因为什么。”
夏星朗的脸色白了白,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自嘲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了,祁校长。”
这声“祁校长”,或早或晚,都是要叫的。
毕竟,这所学校一年“只”死了四十二个人,某种程度上,已经是托了祁瑾亦的“福”。
在克拉斯学院,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张子默,但谁都可能成为张子默。
周日,祁瑾亦实在不想待在宿舍,看夏星朗和新同学“甜甜蜜蜜”,一大早就冷着脸出门了。
周一,例行升旗仪式。
鹤南弦提前下楼,沿着林荫道往操场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汇向操场。
离操场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前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有序的人流变得混乱,惊慌失措的学生朝着鹤南弦这边跑过来。
一些眼尖的学生认出了鹤南弦,边跑边焦急地朝他喊:
“祁学长!别往那边去!”
“前面危险!”
“学长快走!离开这里!”
鹤南弦脚步未停,蹙眉道:“没事,我过去看看。”
他加快脚步,逆着人流往前走。
人群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
鹤南弦看清不远处对峙的两个人时,瞳孔骤然紧缩。
张子默?
那个被他和祁瑾亦“报废”的仿生人,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
在张子默对面,站着一个和他长相神似、气质截然不同的男生。
男生握紧菜刀,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绝望又疯狂地对着张子默嘶吼:
“你给我滚出去!”
“我才是张子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用我的身份活着!”
张子默面对锋利的刀刃,非但没有害怕,笑容还加深了一些,语气中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宽容”。
“纠正一下,你是张默,我才是张子默。”张子默浅笑,善解人意地说,“你讨厌学习,有我替你上学,你不是应该开心吗?”
“什么替我上学!”张默的情绪濒临崩溃,握着菜刀的手不断颤抖,“你就是想代替我!想让我跟那些人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
他不过一句话,就让围观的学生面容死寂,眼底漫开的,是感同身受的悲伤和无力。
一时间,鹤南弦被压抑、阴郁的氛围笼罩。
四周的色彩黯淡下来,渐渐变成冰冷、沉重的冷色。
鹤南弦的心不断下沉。
原来,他们都知道……
知道“非自然死亡”背后的缘由,知道仿生人顶替的可能,知道这所学校暗藏的阴谋。
这些孩子很聪明,只是他们的聪明,没有用在父母期望的“正途”上。
可这并不是他们的错啊……
张默失控地尖叫一声,举起手中的菜刀,不顾一切地砍向张子默。
千钧一发之际。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一辆通体漆黑的超跑宛如闪电,从操场侧面的通道疾驰而来,笔直地撞向张默。
“小心!”鹤南弦眼神一凛,加速冲了过去,在跑车撞上张默的瞬间飞扑上前,一把将张默扑倒在地,险险避开了车头。
黑色超跑带着劲风,擦着鹤南弦的衣角呼啸而过,然后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几米开外。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的平底靴踏在地上。
祁瑾亦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
皮夹克的硬朗材质勾勒出男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黑色的长裤包裹着笔直有力的双腿。他没戴饰品,头发打理得有些随意,更添了几分不羁。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眉眼冷峻,嘴唇紧抿,周身散发着冷酷强悍的气场。
看到鹤南弦跌在其他男人身上,祁瑾亦的脸色沉了又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哟,搁这当减速带呢。”祁瑾亦没好气地轻笑,迈开长腿走过去,将鹤南弦从张默身上拉起来,看看他的手和胳膊有没有擦伤,“怎么什么人都救?”
这些人有什么重要的,值得你奋不顾身。
真碍眼。
“你呢?为什么救一个仿生人?”鹤南弦站稳,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没理会他话里的刺,疑惑地反问,“仿生人坏了可以再买,花的也是张家的钱。你把张默撞伤,也不怕惹麻烦。”
祁瑾亦眉梢一动,心情好了不少。
“担心我啊?”他挑了挑眉,薄唇上扬,“放心,只有麻烦怕我。”
他昨天已经调理(自我攻略)好了。
复仇的事让云枕溪去做就行,他可以对“祁昭”温和一点,以便打消对方的怀疑。
祁瑾亦的目光移向地上的人,眼神瞬间转冷,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压得脚下的男生喘不过气。
“我允许你滚回来了吗?”
张默对上他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完全顾不上形象,跪着挪过来,一把抱住祁瑾亦的小腿,涕泪横流。
“祁哥!祁哥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我不想被那个东西代替!我会听话!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祁瑾亦无语,看着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心里一阵烦躁。
这家伙真的很损害他在鹤南弦心目中的形象。
跪什么跪,搞得我好像是什么狂霸酷炫拽、压迫可怜普通人的天龙人一样。
新同学误会了怎么办?
他偏过头,在鹤南弦的耳边解释。
“张默,改名前叫张子默,出生在高干家庭,他的父亲是个缉毒警察,十年前因公殉职,凶手逍遥法外。出于安全考虑,张家把他送到国外。”
祁瑾亦扭头瞪向张默,话音一转,语气冷厉得骇人。
“这家伙倒好,在国外把黄、赌、毒全沾了一遍,彻底废了。”
他说着,一脚踹开张默。
“张默去年回国高考,在戒毒所待了一年。刚出来没多久,就跑到外面炫耀,说什么他的吸毒档案会被封存,不会影响前途,还以此为荣,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负面舆论压都压不住。”
祁瑾亦的眼神冷得结冰:“张家觉得丢人现眼,干脆让仿生人顶替了‘张子默’这个身份,让张默‘社会性死亡’,眼不见为净。仿生人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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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才是张家承认的‘儿子’。”
鹤南弦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对缉毒警察怀有崇高的敬意,自然对毒品深恶痛绝。
这个张默,不仅辜负了父亲的牺牲,沾上毒品后不知悔改,反而自负炫耀。
简直无可救药!
张默被祁瑾亦踹开,脸上血色尽失。
他注意到祁瑾亦对鹤南弦的重视,正要换个人求情,却发现……
这个救了自己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亲和,只剩下冰冷的厌恶,还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审视。
鹤南弦走上前一步,在张默惊恐的目光中,抬起脚,踩在他刚刚支撑起来的背上,狭长的眼睛冷酷冰寒,攻击性比祁瑾亦还要恐怖。
“原来那个人就是你啊。”鹤南弦勾唇轻笑,笑意不达眼底,“不过,还要谢谢你。”
张默一愣,不明白什么意思。
鹤南弦看着他,笑容森冷,让人莫名发怵。
“谢谢你,用自己的愚蠢和卑劣,让鹤南弦的提案,获得了广大人民的支持。”
“什么?”张默心里一慌,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鹤南弦不紧不慢地说:“下一代身份证,会将吸毒、艾滋、被执行人等需要社会重点关注的记录,以特定标识,印在身份证的背面,以便形成社会威慑,加强重点人群的管理。”
“在一个教育普及、文明开化的时代,还有人触犯法律和社会的底线,真是不可理喻。”他看着张默灰败下去的脸,继续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承担相应的社会后果。企图隐藏或美化污点,是对法律和社会公序良俗的挑战。
鹤南弦低笑:“不过,没有你这样的反面典型,怎么‘欲扬先抑’,让公众清楚地看到,严管此类记录的必要性呢?”
这段时间,社会上因为张默之流散布的“吸毒档案封存论”,掀起了巨大的负面舆论。
许多人担忧“吸毒档案封存”会变相纵容吸毒等违法行为,削弱法律的威慑力,也是对缉毒英雄和所有守法公民的侮辱。
这股舆情不断发酵,让更多人开始思考毒品危害和相关法律、社会管理措施的完善。
鹤南弦,作为诸华帝国的青年领袖,拥有参政议政、提出议案的权力。
早在事情发酵前,他就基于深入的社会调研和法律研究,起草了一份详尽的提案,核心是:推动建立更为严格、透明且具有社会威慑力的特定违法犯罪记录附载管理制度,并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从技术和管理层面,反驳了某些群体企图封存、美化犯罪记录的险恶企图。
“张默事件”引发的舆论海啸,客观上为这份提案的论证提供了极其有力的现实注脚,也获得了更广泛的民意支持。
“我犯错的时候是未成年,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张默双目充血,负隅顽抗。
鹤南弦被气笑了,“让未成年人保护法去保护一个烂人,别闹了好吗?”
张默瘫软在地上,颓败得像个死人,眼神空洞。
他的人生,好像真的没有希望了。
那些靠着家族背景的侥幸,被眼前的青年一步步碾碎。
祁瑾亦站在一旁,看着鹤南弦用平静的语言,将张默的心理防线层层击垮,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好像有一块小蛋糕填满了他的胸口,奶油饱胀得溢出来。
好甜。
脑中的小天使捧着脸,一脸痴迷,眼睛变成爱心的形状。
“鹤鹤这个样子……好迷人……冷静,强大,又充满了正义感……啊,我也想被鹤鹤踩在脚下……”
“哼!这么引人注目干什么?”小恶魔沉着脸,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撇着嘴,一副又拽又有点别扭的样子,眼睛却偷偷往鹤南弦那边瞟,“就会招蜂引蝶!”
20. 定向痴迷(2)
同学们心头滚烫,对这个提案由衷地认同。
毒品是侵蚀身心的毒瘤,它葬送个人前程,撕碎家庭幸福,扰乱社会安宁,早已是人人喊打的社会公害。
加强吸毒等违法犯罪记录的全链条管控,以制度之力形成强效社会威慑,戳中了无数人内心深处的期盼,回应了大众对平安环境的深切诉求,这才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祁昭同学好帅呀!”女生小声嘀咕。
也有男生低声议论:“这个提案如果真的能推动,也是件好事。”
正如鹤南弦所说,如今的诸华帝国,教育全面普及,民众开化知礼,还有仿生人这样的黑科技赋能民生,创收兴业、稳定物价,政府为万千居民足额发放生活补贴,社会福利愈发完善,保障体系周全到了实处……
这般国泰民安、衣食无忧的安稳盛世,竟还有人触碰法律红线、以身试法,实在离谱荒唐,令人齿冷,不容宽恕。
鹤南弦将脚从张默身上收回来,不再看他一眼,仿佛那是一堆令人不快的垃圾。
他转向那个始终保持着和善微笑的仿生人。
鹤南弦的眼神深了深,带着审视和不易察觉的忧虑。
唉,张默堕落不堪,仿生人诡异而危险。
真是一个不如一个。
希望这个仿生人,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失控。
不知道为什么,安装了拟人模块的仿生人,特别容易出现逻辑错乱、行为失控的问题。
政府明令禁止企业为面向消费市场的仿生人安装拟人模块,但总有人出于各种目的,私下找人违规安装,埋下无数隐患,这样下去,政府对“仿生人”的监管只会越来越严格。
祁瑾亦挥了挥手。
两个穿着国旗班制服的学生从旁边小跑过来,将地上瘫软如泥的张默架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男生戴着金丝边眼镜,一身西装剪裁合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挂着谦和友善的笑容,看起来温文尔雅,举止得体,镜片后的眼眸,却藏鲜为人知的黑暗。
祁瑾亦眼睛微眯:蒋诚来这里做什么?
蒋诚笑着走到祁瑾亦面前,客气道:“祁同学,家委会那边联系我,要求学生会把张默同学‘请’过去。”
张默听到“家委会”三个字,突然挣扎起来,崩溃地大喊:“我不去!我不跟他们走!别把我送过去!求求你们!祁哥!救我!他们会弄死我的!真的会弄死我的!”
鹤南弦冷眼旁观,没有一丁点插手的意思。
他对主动沾染毒品、不知悔改还引以为傲的人,没有一点同情,多看一眼都觉得污染视线。
祁瑾亦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旁边无动于衷的鹤南弦,示意国旗班的那两个学生:“丢给他。”
学生会的两个男生立刻上前,从国旗班的学生手里接过了张默,将人半扶半押地带走。
张默放弃挣扎,面如死灰,仅存的精气神也被尽数抽走,只余下一具空落落的躯壳。
鹤南弦看着张默被带走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照在其他人身上,是彩色的,是生机勃勃的。
唯独张默周围,仿佛被抽离了色彩,只有一片单调、压抑的黑白。
很遗憾。
他们第一次见面,大概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鹤南弦望着这个结局,内心毫无波澜。
他在人间历劫的身体,是灯心草所化。
灯心草的名字里带着“心”字,但它的茎秆,是空心的。
国旗班的副队长见事情平息,拿出对讲机,跟通讯社那边沟通了几句,将原本的升旗仪式延迟到大课间进行。
然后走到祁瑾亦身边,低声汇报:“祁哥,已经通知延迟了。”
祁瑾亦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们韩队长呢?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他是不是想延毕?”
副队长神色为难,压低声音:“韩队他……在医院陪床,可能没听到您的电话。”
祁瑾亦的眉头蹙了一下,神色凝重:
“……她还不肯做手术吗?”
副队长摇了摇头。
祁瑾亦沉默了几秒,闭了闭眼睛:“算了,我亲自去一趟。”
他转过身,下意识地想跟鹤南弦说一声,却发现人已经走了。
祁瑾亦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薄唇紧抿,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不再停留,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走向超跑,拉开车门,坐进去,驶离了操场。
副队长看着跑车绝尘而去,习以为常地耸耸肩,低声吐槽:“二嫂又不理学长了吗?这副样子……跟韩队提起大嫂时一模一样……啧,恋爱脑这种东西,果然会传染。”
他转身,对着身后列队的国旗班队员,严肃训话:“都看到了?你们几个,不许早恋!听到没有?现阶段的任务是学习和训练!”
有队员小声嘟囔:“可是……韩队自己也……”早恋。
副队长眼睛一瞪:“韩队留级了四年,祁学长留级了三年,他们早就成年了,有自己的事业和担当,能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负责,这叫正常恋爱,不叫早恋。你们呢?毛都没长齐,学分修够了吗?体能达标了吗?未来规划清晰了吗?就想学人家谈恋爱?我告诉你们,在校期间,必须把全部精力放在……”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队员们被训得连连点头,不敢再反驳,只能齐声保证:“是!副队!我们一定不早恋!永远拥护国旗!努力学习!加强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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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南弦站在操场边缘,看着祁瑾亦的黑色跑车化为一道凌厉的黑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他快步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靠近老旧的后勤楼,围墙外是错综复杂的老城区低矮建筑群。
鹤南弦走到后勤楼侧面的消防梯下,抬头望了一眼斑驳的墙壁和上方纵横的管道。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随后助跑几步,向上跃起,左手抓住一根突出的铁质管道借力,身体向上一荡,右腿已经踏上了二楼的水泥平台。
他踮脚踩在不到十厘米宽的窗沿上,身体紧贴墙壁,寻找下一个借力点。手臂伸展,抓住上方的雨水管,腰腹核心发力,整个人向上牵引,双腿配合蹬踏,迅速上移,很快到达楼顶。
楼顶视野开阔,秋风瑟瑟,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祁瑾亦的跑车被老城区限制了速度,七拐八拐才走到主干道,鹤南弦从房顶抄近道赶路,仅仅晚了十几秒。
鹤南弦观察了一下跑车的方向。
东北方向,那个方向……是华树医院。
鹤南弦确定好方位,迅速起跑,加速,临近屋顶边缘时,丝毫没有减速,左脚在边缘处用力一蹬,身体腾空跃起。
风在耳边呼啸,下方的街道瞬间缩小。
他在空中舒展身体,计算角度、距离、风速、落地缓冲……
“砰!”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他双膝微曲,卸去冲击力,身体顺势向前一个翻滚,毫发无伤地站起来,继续向前奔跑。
周围的景象一闪而过。
晾晒的床单在风中鼓动,废弃的花盆里顽强生长着野草,还有锈迹斑斑的太阳能热水器。
鹤南弦灵活地利用一切地形,翻越低矮的隔墙,滑过倾斜的雨棚,在相邻建筑间的间隙处,直接一个精准的“猫挂”,双手抓住对面楼顶的边缘,腰腹发力,利落地翻了上去。
在一处由几栋楼房屋顶连成的平台区域,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正在练习跑酷。
看到鹤南弦的身影以他们难以想象的流畅度,从楼顶边缘飞跃而下,落在他们面前的平台上,又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留下一道残影,这几个年轻人都惊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我……我靠!刚才那是谁?”
“你看到了吗?他从那边直接跳过来的!那距离……”
“这个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还是人吗?”
“太快了!跟拍电影似的!”
“是哪个大神吗?”
他们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拍摄,那道身影就消失在另一个屋顶的太阳能板后。
几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那个,好像是祁昭学长?”
“是他!是他!”
21. 定向痴迷(3)
鹤南弦路过一栋正在安装空调外机的楼房,一位穿着蓝色工装、系着安全绳的老师傅,正费力地将室外机往支架上推。
老师傅年纪不小了,额头冒汗,脸色有些发白,推上去后,动作都有点虚浮。
他无意间抬头,刚好看到鹤南弦从旁边的楼顶飞跃而过,看得他心惊肉跳。
“哎!小伙子!危险!你不要命啦!”老师傅脱口喊出,声音关切又焦急。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清楚高空的危险。
鹤南弦闻声微微偏头,看到老师傅苍白的脸,眉头微蹙,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块巧克力,往对方脚边的工具包扔了过去,转身继续往前跑。
老师傅愣了一下,低头看到工具包里多出来的巧克力,还有旁边已经凉透的早餐,才想起来今早忘了吃早餐。
他捡起巧克力,拆开包装塞进嘴里,甜味和热量迅速缓解了低血糖的不适。
鹤南弦一路风驰电掣,穿越了大半个老城区的屋顶,在一栋靠近主干道的商业楼停下。
医院的住院大楼近在咫尺。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抬头观察大楼的外部结构,找到了维修通道的侧门,再次利用外墙的凸起和管道,悄无声息地滑降,落在侧门外的消防平台,推门闪身而入。
鹤南弦进入医院内部,祁瑾亦也从地下车库来到一楼,乘坐VIP电梯上行。
他盯着楼层指示屏。
祁瑾亦乘坐的电梯抵达12层,停了下来。
鹤南弦走到另一部刚刚下到一楼的电梯,走了进去,按下了“11”。
电梯平稳上升,到达11楼后,他走出电梯,找到消防楼梯,步行向上。
十分钟前。
华树医院住院部,1201号病房。
这是一间宽敞的私人病房,装修风格接近高级公寓。里间是病床所在的卧室,外间是配有沙发、茶几和开放小厨房的客厅。
卧室里,一个女孩安静地坐在病床上。
她穿了一套柔软的浅色病号服,身形纤细,弱不禁风。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
女孩的双眼被一层洁白的绷带蒙着,那份入骨的清丽秀美,半点未被遮掩,还透着冰川破碎的清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爱。
只有韩晁知道,这具漂亮的躯壳下,藏了一副多硬的骨头。
折不弯,敲不碎。
韩晁站在床边,身材高大挺拔,真正的虎背蜂腰,标准的倒三角,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短袖,布料被饱满的胸肌和贲张的手臂肌肉撑起,撑出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小臂上,蜿蜒的深色文身从袖口延伸,随着肌肉的绷紧显现,透着残酷的野性。下身是简单的深蓝色牛仔裤,包裹着结实的长腿。
简单的穿搭被他穿出了强烈的压迫感,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冷刀,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脸同样充满攻击性。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发梢刚硬,眉毛浓黑,眉峰凌厉上扬,衬得眉眼愈发冷冽。
韩晁拿着一份文件和一块垫写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但效果有限。
“手术安排在下周。主刀是李教授,手术的成功率很高。”
韩晁坐到床边,将垫写板递到边辛俐手边,上面夹着手术同意书和风险告知文件,“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字。”
边辛俐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看”向韩晁的方向,语气淡淡:“我考虑一下。晚上给你答复。”
然后摸索着,将递到面前的垫写板拿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这个男人把她从边境救回来,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日夜守候,即便如此,她也生不出一点信任。
她信不过韩晁,担心对方又让她签什么“卖身契”,她要等查房医生过来,帮她检查一下文件的内容,再决定签不签。
韩晁看着被她推开的垫写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忍住没有强迫对方。
“中午吃清蒸鲈鱼和豆腐羹。”
他回忆着祁瑾亦提起恋人时的黏糊样儿,可惜他的嗓音偏低偏硬,再怎么放软,也透着一股铁汉硬凹温柔的别扭,反而更生硬。
边辛俐点了点头。
韩晁看着她冷淡的反应,心里堵得厉害。
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面对任何敌情都能冷静分析迅速决策,可一旦站到这个女孩面前,就笨拙得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韩晁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伤口还疼不疼,想告诉她手术一定能成功,想承诺以后不会再让她涉险……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佩服祁瑾亦,那家伙总是能找到各种话题,跟女朋友聊得热火朝天。而他,连最基本的日常沟通都做得如此糟糕。
就在凝滞的沉默中,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守在门外的保镖隔着门低声通报:“韩队,祁少来了。”
韩晁眉头微动,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漂亮人偶,低声道:“我出去一下。”然后起身,轻轻带上卧室的门,走到外间的客厅,在沙发旁坐下。
祁瑾亦坐在他对面,神色冷峻,仿佛笼罩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
“怎么突然过来?”韩晁率先开口,身体向后靠着沙发背,双臂展开搭在扶手上,“有人死了,还是你想要谁死?”
祁瑾亦开门见山:“把云枕溪给我。”
韩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要活的?”
云枕溪因为边境那次“失误”,差点害死全班男生,回来后一直被韩晁关押“处理”,具体情况外人不得而知,但绝不会好过。
“……对。”祁瑾亦顿了顿,“你罚也罚够了。他脑子好用,手段也够脏,学院里有些事,需要他这样的人去办。”
他没有明说具体要云枕溪做什么,但韩晁能猜到,无非是些见不得光的算计或清理。
韩晁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权衡。
云枕溪确实是一把好刀,用得好能伤人,用不好反噬自身。
“可以。”他最终松口,“但是,他绝对不能出现在辛俐面前。他知道的事情太多,我不相信他能管住那张嘴。”
祁瑾亦对此没有异议:“放心,我会管好他。”
一旦云枕溪将那些事告诉边辛俐,韩晁就要判无期妻徒刑,孤独终老了。
“后悔了?”祁瑾亦忽然问。
“不会,”韩晁的眼神沉了沉,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声音低了些,“辛俐吃软不吃硬。当时的情况,如果不用点非常手段,她根本不会向我低头。”
他知道自己手段卑劣,但他从不后悔。
只是现在,每次看到床上那个沉默纤细的身影,他坚硬的心,总会泛起陌生的酸涩和心疼。
“既然喜欢她,就好好对她。”祁瑾亦难得说了句听起来像劝慰的话,“别总像以前那样刁难她。她跟着你上战场,冒死救下你,自己伤了眼睛,不像对你没有感情。”
祁瑾亦平常话不多,但恋爱脑和恋爱脑总是有很多共同话题。
韩晁的脸色因为这番话缓和了些,眼中的冷厉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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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心疼覆盖。
他何尝不知道。
只是他习惯了用强硬和命令包裹一切,包括让他不知所措的感情。
“但愿……”他低声道,更像在欺骗自己。
话题告一段落,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韩晁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平时,是怎么……哄老婆的?”
祁瑾亦愣了一下,眉梢微挑,冰冷的神色褪去不少,隐隐透出“得意”和“倾诉欲”的光彩。
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哄人啊……”祁瑾亦眼神甜蜜,浑身冒着粉红泡泡,“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关心,多在意他的感受。比如鹤鹤喜欢打游戏,我就陪他打,研究他喜欢的流派和装备,给他送材料和外观。”
他开始举例,语速不快,但一副颇有“心得”的样子,明里暗里秀恩爱。
“他有时候会因为策划改数据,有点小情绪,或者现实中遇到烦心事,他不会直接说,但我能感觉到。这时候不能追问,要给他空间,但又要让他知道你在。”
祁瑾亦回想起自己和鹤鹤的聊天记录,语气不自觉地放软,“可以发一些可爱的表情包,分享有趣的小事,或者……嗯,直接告诉他‘我在’。等他愿意说的时候,认真听,别敷衍。”
韩晁听得眉头紧锁,努力理解并试图将这些“理论”套用到自己和边辛俐的相处中。
关心?送东西?
他送过昂贵的珠宝和名牌包,边辛俐反应平淡,然后拒收,他不答应,边辛俐就放到二手平台卖掉换钱,把他气个半死。
分享趣事?
他的人生除了任务就是训练,乏善可陈。
说“我在”?
他确实在,天天在病房外守着,可边辛俐似乎不需要。
祁瑾亦看韩晁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继续“传授经验”:“最重要的是真诚。鹤鹤能感觉到我的心意。他虽然很忙,回信息慢……”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多了浓浓的委屈,但很快又扬起,“但他很容易心软,也很好。上次我送他一条手链,我自己做的,不是很贵重,但他很喜欢,立刻就戴上了。”
“他还会记住我无意中提过的小事,比如我说有点累,他过后就会提醒我休息。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祁瑾亦越说,眼神越亮,沉浸在甜蜜的回忆里,与平时阴郁冷酷的形象判若两人,让韩晁很羡慕。
“所以,对心上人好,要落到实处,细水长流。别总是板着脸,试着……嗯,说点好听的?哪怕笨一点也没关系,对方可能反而会觉得……”
他卡壳了,不确定“可爱”这个词用在韩晁身上合不合适。
韩晁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沉思。
他觉得祁瑾亦口中的“鹤鹤”简直像个虚幻的美好气泡,和现实里那些麻烦、猜忌、血腥毫不相干。
但祁瑾亦提起那个人时,身上散发出的鲜活气,又是实实在在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问具体“好听的”该怎么说,难道要他说“辛俐你今天脸色看起来好点了”这种废话?
还是“鲈鱼很鲜,你多吃点”?
听起来更蠢了。
就在祁瑾亦畅谈他家鹤鹤有多么多么好时,谁也想不到,他口中的人竟与他一墙之隔。
祁瑾亦在这边大谈“恋爱心经”,鹤南弦已经到了卧室的窗外。
鹤南弦透过玻璃,看向屋内的女孩。
嗯?
姐姐终于比我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