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第110章 后宅起火 第110章 后宅起火 勾栏外。 以兜帽遮住脸孔的柳景山与李明夷并肩走出,身后清河郡主仍晕晕乎乎的,处于懵逼状态。 「晚辈还有婢女、车夫在附近,暂且分开,稍后会跟在您车驾后。」李明夷对严肃中年人道。 公开场合,二人恢复成略带疏冷的关系。 「好,」柳景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目送李明夷离开,他扭头看向呆头鹅样的女儿,严肃的脸上浮现出宠溺与愧疚,「戏也听完了,走,跟爹回家。」 柳伊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慵懒少女心中憋了一肚子疑惑,她很想知道王实甫为何变成李明夷,离谱的生意父亲怎么会答应。 但也知道外头不是讲话的场合,当即小鸡啄米点头,掠向车厢,迫不及待的模样。 远处,李明夷在戏楼外的一个糖葫芦摊贩旁,找到了正抓着一串山楂吃的司棋。 第一时间更新,???55.??? 大宫女见他走来,忙将糖葫芦藏在身后,冻的有些红扑扑的脸蛋竟有点可爱:「公子。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 其实她撒谎了,她一出门,就感应到了人群中藏匿着至少两股暗哨,在盯着这边。 不过,对方始终没有逼近,她也就假装没有发现,这是符合一个平平无奇的宫女人设的做法。 「那就好,」李明夷似笑非笑地看她,忽然惊讶地看向远处:「南周余孽!?」 司棋霍然扭身望去,却只见乌泱泱的人群,繁华的街市,同时藏在后腰的手一松,吃了大半的山楂冰糖葫芦落入李明夷手中。 他以「撸串」的姿势,囫囵将仅剩的三颗山楂吞下,大口咀嚼,顺手将竹签塞回去,含糊不清道:「肘了。」 「————」司棋。 愤愤地丢下竹签在地上,什么人啊这是? 很快,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离开了勾栏瓦舍,朝着中山王府的方向前行。 起初因人流密集很慢,渐渐的,随着车马靠近了那片非富即贵的居民区,车轮滚动也快速起来口然而当双方一前一后,停在王府冷冷清清的大门外的时候,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谁人的车驾?」 柳景山钻出车厢,双脚落地,浓密的眉毛扬起,盯住了大门外的陌生的车马。 这段时日,王府门可罗雀,不可能有人来做客。 「老爷,」听到声音,从门内走出来的一名老家丁看到王爷归来,忙撅着屁股跑过来,神色惶急,「您可回来了,出事了!」 柳景山沉声询问:「说清楚。」 柳伊人也好奇地跳下车,并看了眼同样走过来的李明夷和司棋。 家丁道:「是大公子,大公子方才从外头回来,带了东宫的人一起。我们本想阻拦,但没拦住,大公子强行将人带进府里了,一直在夫人房中————似乎在说服夫人,趁着您不在,要投效东宫了!」 嗡柳景山脑子轰的一下,念头炸的粉碎,他先是惊愕,旋即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心脏泵送的血液顶的他太阳穴突突地胀痛。 「这逆子————胆敢————」 李明夷也怔了下,旋即迅速明白,应是太子那边从世子方向入手,也有了成效。滕王府这段日子,同样在关注太子一方,他对冉红素等人的策略并不陌生。 唯一出乎预料的,是冉红素竟能说服柳世子,趁着老爹离府的机会,玩「家宅政变」。 恩,倘若柳景山并没有被自己劝降,那对方这一手偷家还真鸡贼。 因为柳景山哪怕回来了,可人已进府,稍后消息传出去,便是黄泥巴落裤裆,不归降,也是归降。 冉红素就是要生米煮成熟饭,让中山王咽下这个哑巴亏。 但———— 问题的关键在于,柳景山已经决定「归降」了啊————只是归降的方式和目标不同罢了———— 所以,东宫闹这一出,就纯粹是一场闹剧了。 「父亲,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哥他怎么会————」清河郡主也错愕不已。 柳景山却没吭声,转而看向李明夷,压下火气,说道:「让李先生见笑了,烦请稍等一会,本王先惩治了逆子。」 李明夷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道:「王爷请便,我不急。」 人家自家的事,他这个外人不好跟进去看热闹。 父女二人,率领一群家丁踏入内宅的时候,柳世子也已听到动静,走出门来。 他右侧,是柳景山的正妻,自己的亲娘。左侧,是一袭红衣的女谋士。 三人周围,还有内宅一群丫鬟、家丁、婆子,以及冉红素带着的几名护卫。 「父亲。」世子在院中站定,神色平静。 柳景山面沉似水,同样脚步站定,凌厉目光在妻儿脸上一扫,又落在再红素脸上。 女谋士微微一笑,似要见礼,却见柳景山直接无视了她,牛眼盯着世子:「你在搞什么?!」 —— 世子面色郑重,语气真诚:「父亲,儿子此举也是为家族考虑,知晓您顾忌脸面,迟迟无法做出决定,那这个骂名,便由儿子来担。这位是东宫的首席幕僚,我已与之商谈好,今日便代表中山王府————」 柳景山一声断喝,打断他:「胡闹!」 他又看向有些慌张的妻子,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也陪着他胡闹!?」 柳家主母是个性格温婉的妇人,本就不是很能拿主意的,方才很容易地被儿子说服,此刻丈夫回来,又不由怯怯的,她弱弱地劝道:「景山,孩子说的也不无道理,如今局势,咱们一家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 世子也忙道:「是啊父亲,儿子知道您内心痛苦,无法抉择,但你也该想一想咱们一家人,想一想咱们柳氏宗族的未来。儿子对您向来敬重,但您所做的决定,也未必全然正确。 当初您辞掉一切官职,做闲散王爷,令咱们柳家衰落下来,如今若继续执迷不悟,只恐家族未来晦暗无光。儿子斗胆,今日以下犯上,宁背负不肖骂名,也要替家族争一个光明未来。」 顿了顿,世子神态坚毅,踏前一步,慷慨激昂,抱拳拱手,以近乎赴死的壮烈姿态,大声道:「儿子斗胆,请老父亲归降!」 请老父亲归降———— 柳伊人都惊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哥,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老爹,最后看了看大哥身边一群内宅的老弱妇孺,再看了看父亲身后二十来个手持棍棒,身穿黑衣的家丁。 「————」柳伊人很想说,大哥你是不是喝醉了?学人家赵晟极政变,也该衡量一下双方实力吧? 下一秒,只见柳景山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将这逆子,拿下!」 「是!」身后一众家丁齐声应下,而后如狼似虎扑上去,慷慨激昂的世子瞬间被镇压。 噗通跪在地上,双臂被家丁钳制住。 「老爷————」主母大惊,张了张嘴,被柳景山一个眼神逼退了。 「啪!」 柳景山上前一步,一个耳光抢圆了抽在世子脸上:「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人家造反!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找的什么人!家族给你才是完了!」 旋即,他就要抽出腰带,想了想,换成了女儿的擀面杖,乱棍打出去。 「啊————爹,别打了————疼————我也是为了您和妹妹————啊————冉先生,你说句话啊!」世子哀嚎。 冉红素面皮抽搐,暗暗气恼于这世子怎么这般不争气,她硬着头皮道:「柳王爷息怒,世子也是一片好心,我们东宫更是带着诚意来的。」 柳景山将擀面杖丢在地上,冷冷地看向女谋士:「诚意?插手我柳家家事,挑动我父子反目,就是你们的诚意?!」 冉红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挤出笑容:「王爷说笑了,我们并无此意,只是之前进王府的时候,沿途不少人都瞧见了————事已至此,您不如听一听我们的诚意,再做决断?归根结底,南周已是过去,人总得向前看。」 柳景山看着她,忽然说:「谁说本王没有向前看?」 冉红素一愣,柳家人也一愣。 「王爷您的意思是————」 「本王已想清楚了,整日闭门不出的确不是法子,朝代既已变了,那人也该随之而变,所以————」柳景山一副做出违背祖宗决定的架势,叹息道,「就这样吧。」 就这样?哪样?是决定归降了? 冉红素心头狂跳,眼睛发亮。 柳伊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世子跪在地上,浑身青紫,闻言也呆住了,心说爹您既然也要投降,为啥打我?难不成,连投降也要和我抢————难道————爹是不想我背负骂名,所以决定自己来做? 世子念头急转,越想越可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感动不已:「爹————」 却不料,柳景山话锋一转,道:「所以,本王已与滕王府的李先生商谈好了,柳家将与滕王府一起做一桩生意,年后便开始吧。对了,去请李先生进来。」 有家丁飞快跑出去。 冉红素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而当李明夷一脸微笑地,闲庭信步一般走入内宅的时候,怀疑就转为了茫然与震撼。 「冉先生,又见面了,」李明夷笑吟吟看向女谋士,眼神朝她臀儿瞥了眼,「伤好了?又来讨打?」 第111章 昭庆的震惊(月初求保底月票) 第111章 昭庆的震惊(月初求保底月票)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寒冬里,冉红素宛若一尊冰雕,整个人呆立着,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她死死盯着李明夷,震撼的难以组织起有效思考。 所以,这家伙成功说服了中山王?完成了拉拢?怎么做到的? 这样难啃的骨头————红衣女谋士张了张嘴,只觉眼前的一切充满了不真实。 直到李明夷逼近,她才下意识后退几步,并用腰间细绳悬挂的卷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屁股。 ,???? 而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中,便又是一阵奇异的联想了。 「爹————」跪在地上的世子率先打破了寂静,他怔怔地看向李明夷,说道:「他就是那个让苏镇方冲撞刑部的人?您什么时候,和滕王府————在一起了?」 他想说「勾搭」,但求生的本能令他咽下了这两个字。 清河郡主柳伊人也怔住了,黄裙少女在回来的路上,并未能从父亲口中问出真相,此刻才猛地醒悟过来,瞪圆杏眼:「你就是李明夷?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首席门客?」 再联想到父亲方才的话,她再傻也明白过来: 什么话本,分明是对方与自家见面的一个局! 自己看稿的时候,父亲与这个小郎君谈妥了家族接下来的命运。 「回禀郡主,正是在下。」李明夷客客气气的,表现谦和有礼。 柳景山环顾众人,开口道:「今后,王府将与滕王府的李先生一同刊印稿,让印局的生意更上一层楼。至于东他看向冉红素,平静道:「烦请你回去告知新朝太子,他的好意,柳某心领了。不送。」 他做出请的手势。 冉红素还想说什么,迎着中山王坚定的眼神,只觉浑身无力,最终只能苦涩一笑:「不敢再叨扰王府清静。」 撂下这句话,她又深深地看了李明夷一眼,咬着红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 说完,她风风火火,逃也似地领着几名护卫离开,她需要立即回报太子。 李明夷一脸遗憾地目送她逃掉,而后对柳景山道:「烦请王爷也派人去一趟滕王府,说明情况。」 他也要立即通知昭庆姐弟,不过他不准备自己去报告,他还要取剑。 「好。」柳景山欣然应允,而后三言两语,让人将跪在地上的逆子押去厢房,闭门反省。 之后邀请李明夷单独离开,兑现承诺。 滕王府。 昭庆裹着鲜红披风,自车驾走出,在门房恭敬的目光中,急匆匆入府。 随手捉了个人询问滕王位置,得到答案后直奔后院,掀开门帘,就看到小王爷正无聊地仰躺在榻上。 津津有味地翻阅一本《西厢记》。 「李明夷呢?」黑心公主板着脸,开门见山问。 小王爷一个激灵,解除咸鱼状态,站起身,将一撇,规规矩矩道:「今天早上就没来。」 昭庆柳眉倒竖:「没来?你可派人去找了?」 —— 滕王挠挠头:「他是首席,不用来王府坐班,姐你找他干啥?」 昭庆瞪着眼睛,看着废柴弟弟单纯的眼神,心口一阵绞痛,她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问我找他做什么?距离除夕,只剩下不到两日,我们还没有进展,你就不急?」 滕王见老姐凶巴巴的,不由矮了几分,他忙拽来椅子,放在昭庆身后,让她坐下,谄媚地说:「姐你甭着急,我心中有数。何况你们不也说,劝降中山王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反正太子那边也没进展,咱们急啥?」 在小王爷的想法中:双输好过单赢! 只要东宫完不成任务,就算胜利。很胸无大志了。 昭庆被他一脸堆笑的样子弄得心累,她坐了下来,让弟弟站在自己面前,数落道:「谁告诉你,太子那边没进展?我刚得到消息,今日东宫首席幕僚冉红素单独约见柳世子,对方之前迟迟没有动作,今日突然出手,必有不小的把握!」 这个情报,是她从埋在东宫的「间谍」手中知道的。 这才急忙赶过来,寻李明夷商讨对策。 滕王一惊,但仍自我安慰道:「只是见个世子罢了,柳家是柳景山说了算,只要他不点头,有什么用?我看姐你就是想太多。」 话音刚落,屋外忽然有脚步声疾速靠近,接着,一名被安排守在中山王府外的暗哨踏入屋中,神色焦急:「殿下,不好了,柳世子带着东宫的人,进了王府。」 「什么!?」昭庆霍然起身,精致的脸蛋上显出惊愕,旋即被强烈的焦虑取代,「说清楚!」 可暗哨只负责盯梢,所能看到的也只是表面,因而也问不出细节。 昭庆盘问片刻,得出一个不大妙的结论:「被东宫抢先一步了————」 「为何对方可以顺利进入王府?没有被柳景山驱赶?难道世子就是中山王派到外头的代言人」?世子本身就代表着中山王的意志?」 暗哨想了想,说道:「殿下,我看到一开始,柳家的门房似乎尝试阻拦,但世子很强硬,才将人带进去。或许———— 中山王并不在家中。」 昭庆一怔,疑惑道:「怎么会不在?」 滕王这会小声喃喃:「难道是和柳伊人一起出去了?」 昭庆扭头,盯着愚蠢的弟弟,惊讶道:「什么?你说清河郡主出门了?」 「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底下人汇报说是去了勾栏听曲。」滕王道。 昭庆盯着他,幽幽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没和我说?!」 小王爷茫然的样子:「啊?重要吗?清河郡主不是经常去勾栏吗?我寻思也没什么特殊的————」 昭庆气的眼前发黑,但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她在房间中不断踱步,梳理着已有的信息。 关键点在于,柳景山是否在王府内。 如果在,那无疑是最糟糕的事,很可能被东宫捷足先登了。 倘若不在————恩,这是较好的结果,说明柳家父子发生了分歧,可无论哪一个,对滕王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等等————柳伊人去勾栏听曲?听什么曲?」昭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察觉到关键要素。 「好像是西厢记吧。这几日,李先生一直在折腾那些,不过我也搞不懂,看了几天没看懂,就由着他去做了。」 小王爷不甚在意的样子,「不过,这个西厢记还真写的挺好的,就是有点婆婆妈妈的,不够爽利,要我是张生,就直接————」 昭庆压根没听清他后续的絮叨,脑海中掠过一丝灵光。 再联想到李明夷今日没有来府上,一个猜测于心头浮现:「难道,他的目的就是用杂剧为诱饵,将中山王父女引出去,从而尝试说服?」 想到这个可能,昭庆非但没有喜悦,反而愈发焦躁。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若自己的推理为真,那李明夷此举可能反而为冉红素做了嫁衣。 「不行,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 昭庆在房间中焦急地转了几圈,一咬牙,认真道,「我们也去中山王府!」 虽说,去了也未必进得去,但至少死也要死个明白! 「哦哦。」 很快,姐弟二人套上厚衣服,共同乘坐一驾马车,朝中山王府赶去。 可刚走到一半,迎面就撞上了一名中山王府的管家骑马而来,管家看了下马车上的徽记,有些惊疑不定地靠近:「可是滕王府座驾?」 车内,姐弟二人也被惊动,挑开车帘,对驾车的熊飞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熊飞应声,很快折返回来,朴实孩子脸庞潮红,激动地道:「回禀二位殿下,那是中山王府的管家,说是奉李先生之命来找王爷。中山王柳景山已经答应靠拢咱们,东宫的人已被驱赶出去,李先生如今正在中山王府上做客————」 他的叙述有些混乱,前言不搭后语,充满了跳跃性,但关键的话都带到了。 车厢内,昭庆与滕王同时怔住了,姐弟对视一眼。 「姐,我是不是在做梦?」滕王喃喃。 昭庆用手狠狠掐了下弟弟的大腿,收获一阵惨叫,她轻声道:「不是梦。」 可————为什么————这个消息比最荒诞的梦境还令人匪夷所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明夷怎么就说服了中山王?什么时候做到的?又怎么驱赶了东宫? 中山王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个个谜团,宛若冬日的雪球,连珠炮般呼啸而至,将她砸蒙了。 东宫。 太子的心情很好,因为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再红素派人传回的消息: 她已成功策反柳世子,并且今日中山王不在家中,她决定趁虚而入,让柳世子将自己等人带进去,并说服后宅,玩一出「儿子造反」的戏码。 「好,很好!」太子拿到消息后,颇为激动。 虽说尚未成功,但只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哪怕柳景山回来后不愿意,他也可以趁机放出风去,用不了一天,全城都会知道中山王府对东宫开大门的消息。 「到时候,他柳景山是降也得降,不降也得降!」 太子在房内渡步,越想越兴奋。 「哼,你柳家不是在意名声?那就先让所有人都认为你降了,看你怎么办。」 想到在除夕前,有机会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颂帝面前狠狠挽回一波印象分,太子嘴角便不由自主翘起。 「来人,备车。」太子想了想,觉得不妨加点猛料,自己亲自前往中山王府,与冉红素汇合,才算稳妥。 可就在这时候,房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下属出现在被推开的房门外。 「殿下,不好了————」 第112章 取宝(月初求保底月票) 第112章 取宝(月初求保底月票) 「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太子瞥了眼属下,沉声叱责,旋即在看清这人容貌后,心里也咯噔了下:「本宫不是让你盯着中山王府?出了什么事?」 那名下属战战兢兢回答:「回禀殿下,属下一早蹲守在王府外,之后有车出府,前往红拂巷的勾栏,属下一路尾随,见是那清河郡主外出听曲。」 太子不悦道:「直接说关键的!」 下属道:「是————可属下瞧见,清河郡主下车时,同乘的还有个戴着兜帽之人,看不清模样,属下有心靠近,又担心暴露行踪,只好在外等候。之后,等清河郡主与那兜帽人出来,身边竟跟着滕王府的李明夷!」 「是他!?」太子愣了下。 「那李明夷与兜帽人似很熟悉,之后,李明夷乘车,与清河郡主车驾一起返回王府。属下一直远远跟在后头,看不太清,但隐约瞧见那兜帽人下车时,露出穿着,年岁身量,与中山王极为吻合!之后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下属语速飞快地道。 柳景山与清河郡主一同外出了————太子对这消息毫不意外,与再红素汇报的情报吻合。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李明夷竟跟随中山王一同回府。 ??.??m最新的小说进展 这透露出一个极为不妙的讯号! 太子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一个惊悚的念头冲击他的神经:「难不成,那李明夷成功说服了柳景山————不,不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性,太子如坐针毡,当即出了东宫,乘车赶赴中山王府。 可他的车驾刚备好,人正要出门,便见远远的,再红素的车子已经回来了。 红衣女谋士神色低落,在太子期翼的目光中,款款来到他面前:「殿下————」 太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着女谋士:「事情如何?」 冉红素愧疚下拜,失魂落魄地说:「属下无能,辜负殿下重托,中山王柳景山已被李明夷拉入滕王府麾下,柳世子已被其父关禁闭,属下请殿下治罪。」 太子一颗心「咚」的一声,沉入谷底! 眼中透出茫然:他,怎么做到的? 稍晚些时候,皇城之内,名为「凤凰台」的建筑官署。 今日,颂帝亲临,并非公务,而是临近年关,身为「大领导」的他过来与这群谋士联络感情。 凤凰台主杨文山一早便恭敬等候。 颂帝莅临后,一番走过场一样的勉力讲话,顺便下发请柬,明日除夕,颂帝将在宫中摆下「大宴仪」,邀请群臣赴宴。 大宴仪结束后,群臣方可回家,与家人团聚过节。 等后天春节第一日,则整个朝廷除关键岗位外,皆会放假。 从第二日开始,连续数日半假,留一些时间给官员们走亲访友。 凤凰台内,一间单独的房间中。 杨文山与颂帝相对而坐,汇报各地情况。 「陈龙甲入西平府,一路毫无阻碍,沿途州府望风而降,如今已北上回归奉宁府坐镇,以防胤朝趁机搞小动作。好在,胤朝边境虽有小股势力趁机取利,但北胤并无大举南下的迹象。」 「徐茂已在东临府驻扎,对周边的府县卫所南周官兵予以收编,虽有些小波折,但以徐将军稳扎稳打的风格,倒是不必担心。」 「白师道传信回来,已与大云府的吴珮见面,相谈甚欢,有关昭庆公主与吴世子联姻的消息,也在大云府公开了。」 「杜汉卿则已拿下汴州府城,以及重要的县,并亲自带兵前往隔壁的剑州府,劝降殷良玉的红袖军————」 头戴小髻冠,蓄须,模样精明的杨文山说起最后一句,略显忧虑:「南周内部多年未有战事,唯我奉宁府与大云府的吴家所掌控的兵马还有战力,如今四路大军开拔,沿途皆是土鸡瓦狗,不足为惧,若说唯一让臣担心的,便只有这殷良玉的红袖军了。」 颂帝没有穿龙袍,宽衣大袖,以常服端坐,闻言淡淡道:「红袖军人数太少,虽算精锐,但也不会是杜汉卿的对手。」 杨文山颔首道:「陛下所言极是,只是————若是正面厮杀,终归于我大颂立国名声不美。」 颂帝篡权,打出的旗号是上承天命,最理想的效果是拿下京城之后,抓住柴承嗣,令其发旨禅让,此为上策。 若不成,则掌控朝廷后,以武力令各地望风而降,纷纷上贺表,承认颂朝的「正统」,兵不血刃,或者不发生大规模的战争,较为平稳地拿下天下,此为中策。 至于下策么,便是武力夺取了。 并非能否打的过的问题,而是只要一打,颂朝政权合法性就会遭到质疑: 既然上承天命,众望所归。那为什么要靠杀人来掌控地方? 颂帝沉吟了下,缓缓道:「杨卿以为,能否劝降殷良玉?」 杨文山迟疑了下,说道:「殷良玉乃南周罕有的女将军,文武帝生前屡次嘉奖,被寄予厚望,只怕是————不过,却也并非没有可能。归根结底,受嘉奖的是殷良玉,而非红袖军全军,便是她不想投降,可底下人怎么想,却并非她能左右。」 红袖军的士卒,大多是良家子,在家人都处于「沦陷区」的情况下,还能有多少战斗意志?是要打个问号的。 何况,文武帝驾崩,柴承嗣也下落不明————恩,退一步,就算柴承嗣还在,可这刚继位没几天的小皇帝,能有什么威望? 颂帝缓缓点头,道:「以劝降为主,只要殷良玉肯降,可以做一些让步。否则,她若打定主意反抗,胤朝很可能暗中援助,会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杨文山点头,旋即感慨道:「可惜那柴承嗣始终未能找到,中山王也不肯点头,否则总会少费些手脚。」 颂帝一经提醒,笑了笑:「杨卿一说,朕才想起,之前曾交待那两个逆子去劝降柳景山,以新年为限,如今也只剩下一两日了,倒不知是否折腾出点水花来。」 杨文山淡淡一笑:「陛下这命令多少是为难二位公子了,柳景山这块骨头可不好啃。」 正说话,忽然,门外脚步声靠近,伴随着尤达略显尖细的声线:「陛下,有事禀告。」 颂帝扭头望向门口,随口说了句:「进。」 接着,他不甚在意地瞥了眼尤公公,淡淡道:「什么事,直接说吧。」 杨文山闻言,本准备起身退避的动作又收了回去。 「是,」尤公公低着头,回禀道,「是有关前朝中山王与二位殿下的事,黄喜之前派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中山王府,刚刚意外得知府内出了变故。 起初是东宫的幕僚被柳家世子带进府中,好像是那柳世子要替其父归降,之后没过一会,柳景山听戏回来,身边却带着滕王府的,那名叫李明夷的门客,将东宫的人驱赶了出来———— 至于现在么,滕王与昭庆二位殿下朝着王府过去了,眼下估摸着已经到了。看样子,那柳景山是归降了滕王殿下————」 颂帝怔了怔,意外至极。 对面的杨文山精明的眼眸中,也透出一缕异色。 中山王府。 一场闹剧落下帷幕,李明夷跟着柳景山,单独来到了府内帐房所在。 「府内世世代代,的确留有一些藏品,李先生还请稍作歇息,本王将那件物品取来。」柳景山将他带入一座花厅,指了指座椅。 李明夷恭敬道:「有劳王爷。」 目送柳景山离开,他也便坐下,随意欣赏着屋内的摆设,墙壁上的字画。 老牌勋贵府上,无论哪一家,都少不了许多古董藏品。 中山王府这一脉,更是不简单。 在李明夷记忆中的「历史」里,中山王这个封号,第一次出现是在大约六百年前。 彼时这个世界还不是两大王朝鼎立的格局,而是上一个大一统王朝崩解,然后是数十年的群雄乱战。 之后,大周王朝的开国皇帝吞并诸国,再次恢复一统。 是的,那时开创的王朝就叫「周」,不分南北东西。 中山王为大周立国功臣,分封的封地名为「中山」,故有此号。 大周延续了约莫二百年,就有些不稳当,彼时登基的新君为皓」,幼年痴愚。 只因皇室子嗣凋敝,才坐上皇位。 却不料少年皓帝雨夜顿悟,一下开了智一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只用了十年功夫,就让周朝换了气象。 之后又是几十年的统治,愣是将大周强行续命了一百年。 彼时中山王一脉早已凋敝,几乎沦落成路边一条,但被皓帝提拔,培养,愣是又站起来了。 可惜,皓帝死后,王朝周期律再次发挥作用,大周内部矛盾重重,最终分裂乱战。 那一战后,大周皇室南下,只保留下一半的地盘,而另外一半么,便成了胤朝。 不过,胤朝一开始不叫胤,也叫周。 说白了,双方都争夺「大周正统」这个身份,不过后来大胤率先不争了,索性改国号为胤。 而只留下一半地盘的周朝,虽保留了国号,但民间为了方便区分,索性将原本大一统的周称为「北周」。 如今的周,就是南周了。 不过,「南周」这个叫法真正在官方认定,还是在赵晟极登基后,颂朝建立,「周」这个国号才彻底扫进历史尘埃中。 所以,如今中山王这一脉,严格来说与六百年前开国时已不同,要追溯,也该是四百年前,皓帝时期,从原本中山王旁支中壮大的那一支。 李明夷脑海中,回忆着有关这个世界的背景,历史时间线。 直到房门再次开启,柳景山捧着一只棕色的木匣,走了进来。 第113章 隐藏任务 第113章 隐藏任务 李明夷的视线立即被棕色木匣吸引,它手臂长短,棕色的外表上有团团的墨色晕染开。 ????是您获取的首选 啧————盒子都和十年后的一样,没有改变。 心中吐槽,李明夷脸上仍挂起好奇的神色:「这就是那把剑?」 柳景山随手关门,将匣子放在桌上,双手抚摸着木匣表面的花纹,神色中透着怀念:「没错,王府中藏品不少,但这把古剑也是罕有的几样,在我柳家传承了四百年的物件了。」 李明夷目光粘在盒子上,随口问道:「四百年?是皓帝时期的藏品?」 「是,」柳景山坐下,将匣子推给他,缓缓解释道,「那时我中山王府主脉凋敝,支脉崛起,以往的珍藏几乎都没了,几乎等同于重造。 这把古剑年头则要更久一些,往少了说,只怕也有千年的历史了,根据考证,似是神鬼还行走于尘世的时代里,某一位异人高手的武器。 不过,那段年月太过久远,信息不可考证,至于这武器,也早破损严重,没有半点神异之处,你确定这东西,陛下需要?」 李明夷双手放在木匣上,大拇指「咔哒」一声,推开木匣两端的金属卡扣,旋即打开盒盖,盒内铺着红色的绸缎。 而在红绸之上,赫然安静地躺着一把仿佛由翡翠铸就的残破古剑! 【破碎风华】! 古剑造型更近乎于剑身笔直的刀,通体碧翠,材质可疑,非金非玉,剑柄以金丝缠绕,看上去更像艺术品。 只可惜,剑身在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断,丢失了一截,断口被岁月打磨的也没了粗粝。 它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失去魂灵的俗物。 「陛下需要的就是这个。」李明夷捧起古剑,触手沉甸冰凉,像捧着一块玉,心中无声感叹: 神女,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有了这个,悬在头顶的索命危机算是平安度过,之后找个时间交差就好。 而别人可能要费尽千辛万苦,打生打死才能获取的古剑,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 他小心翼翼,重新将古剑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笑着说:「只是要让王爷割爱了。」 虽说柳景山这个人并不是收藏成癖的性格,这把古剑的市面价值也未必很高,说不上「夺人所爱」,但毕竟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古人总归比较在意这个。 柳景山神色有些古怪地说:「割爱倒是谈不上,其实我一直在等待有人将这东西取走。」 这回轮到李明夷诧异了:「王爷这话什么意思?」 柳景山笑了笑,解释道:「其实我也不很清楚,只是我父亲当年将家中藏品宝库交在我手中时,曾经叮嘱过,告诉我哪些东西可以送人,卖掉,哪些东西,除非家道中落,需要变卖来生活,否则绝不可以流出,以及————哪些东西可赠予有缘人。」 顿了顿,他在李明夷愈发困惑的目光中说道:「这把古剑————我父亲生前专门叮嘱我,说这是四百年前,中山王府再次中兴时收藏的,当年的先祖曾经留下过一条祖训」,便是后代无论再怎样落魄,都绝对不可将此物售卖,哪怕遭遇战乱,也要将之携带,传下去。 并且,不可对外提及王府内存在这东西,除非,有朝一日,有人找上门来,明确索要此物。若到了那时候,也不要人家半分钱财,只说明此物与我柳家的缘分已尽,便赠予对方即可。」 李明夷怔住。 柳景山目露感慨:「这条祖训」我也不知真假,总归是一代代传了下来,哪怕当年北周覆灭,那一代的中山王南渡来到如今的京城,也携带了过来。我本以为终我一生,这东西也不会动。 之前赵家造反,我还想着,若中山王府被抄家灭族了,这些藏品也就保不住了,却不想————你竟知晓这件古物在我手中,本王想着————或许这就是祖宗所说的有缘人?」 顿了顿,他自嘲一笑:「这些话越说越玄虚了,我倒不怎么信,几百年的先祖怎么可能知道未来?想必是后人曲解了含义,但总归你要,便拿去吧。」 李明夷陷入沉思! 这是他不曾掌握的信息! 作为一个玩家的直觉在提醒他,这条剧情线可能藏着他所忽略的东西。 上辈子,他也曾因为巫山神女的任务,拿到过破碎风华,但他用的方法是「盗取」。 所以,自然就不会有柳景山的这番对话,也不曾知晓,还有什么「祖训」存在! 一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隐藏任务的味道。 一难道,破碎风华这条剧情线,还有隐藏剧情,是我上辈子没有挖掘出来的? 李明夷一时间心潮起伏! 「李先生?」 他曾以为,自己当初已经将《天下潮》的所有内容都摸清楚了,恩,除了穿越前最后那条剧情线外———— 可此刻,他才猛然惊觉,或许自己从没有「打穿」过这座世界。 就像眼前这一幕。 「李小友?这东西有问题吗?」 一因为我当初获取古剑的方法不对,所以压根没有开启过隐藏剧情线吗? —一不,不只是我,至少在我记忆中,已知的任何攻略中都没有提及过。所以,其他玩家也都没有打出来过,或者有人打出过,但没有发到网上,不为人所知。 一所以,这才是巫山神女索要这件古物的原因?里面有隐藏的支线?可恶,究竟是什么?要追溯到更久远的,我掌握的情报未曾覆盖的几百年前———— 李明夷心脏跳动,他突然生出一个猜测: 是否有一种可能,他打穿的天下潮,只是整个游戏的冰山一角? 还有更庞大的内容,潜藏于水面之下?自己的穿越又是否与之相关? 「李小友!?」 李明夷猛然回神,意识仿佛从深海之下,破水而出,周围的声音与景物也清晰起来。 他看见柳景山正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本王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李明夷挤出笑容,歉然道:「方才想起了一些事,走神了,让王爷见笑了。恩,对了,先祖可还对这把古剑说过什么?亦或者,柳家可还有别的类似的物件?」 柳景山古怪地看着他,微微摇头:「没有了,几百年的事情,能传下来就算不错了。」 也是————李明夷郑重点头:「我明白了,东西我会转交给陛下。」 这时候,门外有家丁远远地喊:「老爷,外头滕王府的人来了。」 来的这么快? 李明夷与柳景山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们当然不知道,纯粹是双方在半路上撞见了———— 「我先去接待,」柳景山站起身,对他道,「这东西你处理一下,若是不方便带走,之后再来拿也可以。」 说完,他率先推门出去,朝家丁道:「开门迎客。」 屋内。 李明夷想了想,重新将匣子打开,取出古剑,贴身放在了衣衫内袋里。 幸好,这是把断剑,而且刃口早已经磨钝了,加上冬天衣服本就厚实,竟然藏的天衣无缝! 呼————我可不想在最后收尾的时候出岔子,若是这东西丢了,我是真要没命的————李明夷心中嘀咕。 在屋子里活动了下,确认内袋里的古剑不影响活动,他这才沉淀情绪,推门走出。 滕王与昭庆的到来,受到了柳家的高规格接待。 柳景山亲自迎接,将姐弟二人请入正厅,李明夷也很快赶来。 向二位殿下点头后,示意听柳景山说话。 接下来,柳景山这个主人便掌握了谈话节奏,先是寒暄,继而说起了李明夷与他说的,有关《 西厢记》的生意。 邀请滕王府一同「入股」,共同开发————滕王整个人都是懵的,心想说好的归降,怎么变成了生意? 好在他身边还带着个有脑子的姐姐,昭庆安静听了一会,心下已猜出七八分,再联想到李明夷这几日作为,除开些许细节不明,大体已是看透了。 这所谓的「生意」,无非是顾全中山王府名声的一种法子。 恩,表面上绝口不提「归降」二字,实际上的动作,则与归降无异。 这虽不是最好的结果,但昭庆也清楚,这只怕是李明夷尽全力能谈到的最好结果了。 毕竟————中山王可是颂帝亲自登门,都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 —— 李明夷若是一下让人纳头便拜,也未免太离谱,而如今双方各退一步,倒也勉强可以接受。 念及此,昭庆代表弟弟,欣然接受。 双方达成初步意向,又恰好赶上中午,柳景山索性邀请姐弟二人与李明夷留在府上用午饭。 饭厅内,摆下一桌子菜,柳景山、柳氏主母、柳伊人坐在一侧。 滕王、昭庆、李明夷坐在对面一侧。 别问世子去哪了,世子在关小黑屋。 饭桌上,双方默契地没有谈任何敏感话题,只是闲聊。 昭庆虽然有心单独找李明夷仔细询问,但终归是在别人家,柳景山又一直把控着谈话,她愣是没找到机会。 而李明夷则一反常态的低调,将存在感降到最低,饭桌上柳景山夫妻与姐弟二人闲聊,他一声不吭,和柳伊人相对而坐,闷头干饭。 只是柳伊人这妮子自打上桌,就一直眼神古怪地盯着他,好像他脸上有花一样。 李明夷也没搭理,直到他突然感觉到,饭桌之下,正对面的位置似乎探过来一只绣花鞋,轻轻蹭他的腿。 ?? 李明夷缓缓擡起头,看向桌子对面,一脸无辜单纯的清河郡主。 享 第114章 撞破「奸情」 第114章 撞破「奸情」 房间中出现了很诡异的一幕。 若是将镜头从侧方移动到桌子底下,可以看到清河郡主嫩黄色裙摆下翘起的小腿,跨过桌子间的空隙,轻轻地踢着李明夷。 「————」李明夷。 他觉得这剧情在哪里见过。 默默将双腿挪到一边。 请到??5?? 5??.?????? 查看完整章节 桌下的绣花鞋又跟了过来。 双腿合拢。 鞋子直接放在膝盖上。 双腿岔开。 嘶———— 李明夷专注与柳伊人斗智斗勇,直到双方动作幅度终于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李先生可是饭菜不合口味?」说话的是柳家主母,中山王的发妻。 「吃饭没个正形!」这是柳景山在训斥女儿。 李明夷微笑着摇头,解释道:「饭菜很好,只是在下之前茶水喝多了些,失陪片刻。」 他站起身。 众人恍然,怪不得不吃菜,在那扭啊扭的,原来是憋得————同为男人的柳景山与滕王干分理解,越是重要场合的饭局,越是不敢轻易起身离开,有时候只能强行憋着。 「李先生自便,不必着急。」柳家主母也露出姨母笑,上了年纪的女人,对俊朗的少年人总是多一份额外的宽仁。 目送李明夷出门,柳伊人也放下筷子,嘴巴一瘪:「女儿也不舒服,失陪一下。」 你不想陪客人就直说,人家说如厕,你也跟风————柳景山夫妻瞪了女儿一眼。 也只好同意。 滕王哈哈一笑,感慨道:「想来我小时候,每逢父亲宴饮宾客,也时常闹肚子」。 」9 他仿佛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个半大少年————一副故作老成的姿态。 唯有昭庆望着先后跑出去的两人,丹凤眼中透出若有所思之色。 「呼————」 出了饭厅,李明夷只觉冷风扑面,他吐出一口浊气,在门外守着的下人们的目光中,微笑询问 了下茅房的位置。 之后,婉拒了下人领路的好意,自己迈步朝茅房走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等到了茅房外一条僻静的围巷中,他停下脚步,转回身,就看到月亮门下,一袭鹅黄色边缘以青色花边装饰的裙子就飘了过来。 「郡主,在下是去如厕。」李明夷认真说道。 柳伊人笑嘻嘻的样子,眉眼间尽是慵懒之色:「本郡主也要去。」 「那您走反了。」 这是古代大宅,又不是公共卫生间,男女厕所压根不在一个方向。 柳伊人哼了一声,叉着柳腰,如同一只下山的小老虎似的走了过来,来到李明夷面前,因为身高差,略微仰起头,霸气十足道:「这里是我家,本郡主想用哪个茅房,就用哪一个!」 李明夷无奈的样子:「郡主何必苦苦相逼。」 柳伊人哼哼道:「我还没找你追究你胆敢骗我的罪责!什么王实甫,什么写的,什么生意,都是骗人的!你利用了我!目的就是接近我爹!」 李明夷很严肃地纠正道:「西厢记确实是王实甫所作。」 「那王实甫在哪?你找来给我瞧瞧!」 6 「答不上来了?还说不是骗我?」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在下之前的确对郡主有所欺瞒,但也是权衡之策,无奈之举,如今结局皆大欢喜,还望郡主见谅。」 柳伊人又气势汹汹地逼近了几分:「见谅?口头道个歉就想算啦?」 你还得瑟上了,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连小庄一个公主我都敢打,你一个前朝郡主还得瑟上了————李明夷无语。 但身在王府,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索性后退,直到背靠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郡主想怎样?」 下一秒,冷不防柳伊人身体前倾,双腿岔开,右臂擡起,直接撑在了墙壁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 柳霸王笑吟吟贴近道:「小郎君想补偿我啊,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下一秒,柳伊人一下噎住,调戏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白皙的脸蛋一下红了,只觉隔着衣衫,碰到了一个生硬的东西。 她闪电一下弹开,后退几步,双臂环胸,又羞又气地啐道:「没想到你看着正人君子模样,也是个口是心非的!」 李明夷:??? 不是,我特么都穿越到古代了,还能碰到碰瓷?这可没有摄像头啊我跟你讲———— 旋即,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自己藏在衣服里的古剑的剑柄是外凸的———— 「————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不————」李明夷沉吟。 下一秒,圊巷前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冷淡的声音:「什么误会?不妨让本宫来裁决一番如何?」 唰巷子里的男女同时扭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昭庆公主正一脸似笑非笑地走过来。 她没有披斗篷,身上是一件月白色对襟的长裙,主打一个气质端庄典雅,乌黑长发盘起,只略微点缀。 妥妥的「贵女」范~ 与头发上各种首饰装扮的花里胡哨的清河郡主形成了鲜明对比。 「公————公主殿下。」柳伊人一下怂了,她听过这个赵家女儿的厉害。 当初政变之日,这位年岁不大的伪公主,可是率领一队兵马全城抄家,抓了不知多少南周大员,与她这种只能在勾栏瓦舍作威作福的前朝郡主,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殿下?您怎么也来了?」李明夷生出扶额的冲动。 昭庆精致的瓜子脸上挂着浅笑,她笑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露出六颗贝齿,相当标准,只是此刻笑容中莫名平添了几分杀气。 「怎么?你们能出来,本宫就不可以?还是说,嫌弃本宫打搅了你们的好事?」 昭庆款款走来,看也没看柳伊人,径直来到李明夷面前,眼神幽幽道:「李先生,你可还真是风流啊,走到哪,都少不了桃花。」 这家伙,去对付庄家,结果勾搭了庄安阳那个疯子。 对付中山王,又勾搭上了清河郡主。 若非苏镇方只有个儿子,她都怀疑李明夷也会勾搭个什么人回来。 恩———— 当然,若从时间线上看,这家伙第一次出手,「勾搭」的似乎是自己才对———— 念及此,昭庆不禁有些脑门疼:这究竟是鬼谷派,还是采花派? 「殿下误会了,我与郡主是清白的!」 李明夷觉得冤枉,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时时刻刻在走钢丝,命悬一线,从没吃过一口,连出场自带的暖床丫鬟都秒下线了。 结果竞被污蔑风流,窦娥都没他冤! 「————你————你们聊,我先走啦。」 柳伊人也是个怂包,面对昭庆的气场压制,全然没有了勾栏霸王的气势,让一笑,扭头就跑,等出了月亮门,还突然又把头探出来,远远丢下一句:「小郎君~日后咱们再见~」 「————」李明夷。 这清河郡主怎么这么坏啊! 围巷中,再次只剩下两人。 有风吹过,把墙上的雪沫子吹下来,洋洋洒洒。 「殿下,你听我解释————」李明夷试图挣扎。 昭庆却只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私事本宫懒的听,你找什幺女人,也没必要向本宫汇报。本宫找你,是说正事。」 李明夷当即一本正经地道:「殿下请说。」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直到此刻,昭庆才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这个憋了她一路的问题。 中山王————竟被他奇迹般地拿下了,匪夷所思。 总不可能是因为勾搭了上了清河郡主,所以柳景山就答应了吧———— 李明夷无声吐出一口气,笑道:「其实,这件任务并没有很多人想像中困难。」 他早打好腹稿,以应对昭庆的盘问! 「哦?」 「殿下您觉得,柳家的立场是什么?是坚定忠于南周的吗?自然不是,否则中山王何必苟活到现在?政变日他没有动作,之后这一个多月,他还是没有动作,这本就说明,他并没有举家赴死的念头。」 李明夷侃侃而谈:「至于是否归降,显然一开始也是没有的,否则也同样不会硬抗到现在,这不难理解。但人的念头,是会随着时间与周边境况发生改变的。」 「一开始,城头变幻大王旗,城中人人自危,兵马包围中山王府,禁止进出,这个时候,局势还不明朗,柳景山不投降,不意外。」 「之后,城中稍微安定下来,陛下亲自来劝降,这个时候,柳景山对外部其实是不了解的,他的信息被封锁了,全然不知外头的变化,面对叛军」来劝,身为大周六百年的勋贵,哪怕为了名节,他也不能归降。」 「再然后,陛下解除了对王府的包围,城中越来越安定,重新恢复秩序,而陛下手下的兵马,也开始以燎原势头收服各地州府。 这个时候,柳景山逐渐知道外界的变化,心中已有动摇,而且,随着局势越发明朗,这动摇越剧烈,人总是从众的,当周围人反抗时,自己也反抗,当周围人都归降时,自己孤零零一个,也会逐渐没有心气。 可这个时候,早就过了归降的时机,无数人盯着他,他之前屡次拒绝陛下,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如今要他点头————未免太过丢脸。」 昭庆怔了怔,眸子一亮:「你是说,他被架住了?」 「是的,柳景山就是被架住了,就像人上了房,你再把梯子抽走,他怎么下得来?」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所以,之前朝廷几次三番的招揽,他都没法点头,但并不意味着他的抵抗意志真的那么强烈,只是缺少一个好的机会和借口!」 昭庆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恍然道:「所以,你费劲搞出《西厢记》这部话本,并不只是拿来钓柳伊人出来,更重要的,是瞄准了柳景山手中的印局,以此为借口,只与他谈生意? 而谈生意,显然比劝降要顺耳的多,就相当于一把梯子,你递给他,他也就顺着梯子下来了。」 「殿下聪慧!」 李明夷捧了他一句,笑道,「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对复杂的计谋,只需要看懂人心,并做一些让步。 我敢保证,接下来但凡朝廷对外宣布,说中山王府归降,柳景山都只会假装没听到,或者嘴上否认,身体上依旧诚实。 当然,这个结果的确并不完美,但也是在下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原来如此————昭庆又是恍然,又是哭笑不得————就这么简单的事,却困住了满朝文武。 只有李明夷去做了,而且成了,事后分析起来,又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至于结果并不完美————她认为不算大问题,因为颂帝的预期本也不高。 压根没指望两个儿子能啃下来这块骨头,如今滕王好歹咬下来一块肉,而目并非用胁迫手段总比中山王府始终一动不动,就杵在京城里,成为天下那些南周余孽心中的「旗帜」,成为颂帝的眼中刺,拔掉也不好,不拔又碍眼好了太多。 「那太子之前是————」 「哦,那是个闹剧。」 李明夷将自己如何引诱柳伊人,从而面谈柳景山,回家后撞见冉红素策反世子造反,结果被镇压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末了道:「依在下看来,接下来只要禀明陛下,准许咱们滕王府与柳景山一同做这桩生意,让对方从屋顶下来,也就足够了。」 恩,其实李明夷不曾说的是,这里还包含了他一个小心思: 他改变了历史,让中山王选择归降,所以他不确定接下来柳景山还能否掌控印局。 而他又需要印局的商路。 所以,他用这桩生意,绑定双方的关系,颂帝就没理由剥夺柳家对印局的掌控。 相当于额外加了一重保险。 「此事本宫会让滕王禀告父皇,」昭庆点点头,旋即目光复杂地看向他,「至于你,这次做的很好。想必等消息传开,总务处那些门客也该真心敬服你,而非只畏惧你的身份了。」 李明夷笑而不语,他只是需要首席的身份,对那帮门客小弟,需求不高。 昭庆也看出他想法,笑道:「有功必赏,有错必罚,你这次立下这功劳,想要什么赏赐?」 第115章 颂帝要见李先生? 第115章 颂帝要见李先生?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封赏环节————李明夷微微一笑,伸手入怀,在昭庆惊讶的目光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了过去:「殿下若能帮在下采购这批药材,便心满意足了。」 ,??.??m 等等,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不会是从家里出来前,就算准今日能搞定一切,所以提前写好的吧————昭庆有些怔神地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才伸出纤纤玉指接过,展开,垂眸扫过纸上的文字。 赫然是林林总总,几十味药材,其中大部分也都还算正常,并不贵重,唯有主药是例外。 「血参?你要这个做什么?」昭庆擡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李明夷理所当然道:「修炼用啊。」 昭庆噎了下,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差点忘记眼前这家伙还是个修行者。 于修士而言,最具吸引力的,便是与修行有关的一切。 异人渴求异术,武人渴望武功,以及————所有修行者都需要的药材。 这个世界上,修行者要更进一步,刨除苦修外,近乎唯一的加速途径就是嗑药。 而且要是特殊的药材,比如这药方上的血参,就是生长在雪山中的珍稀植物,入室境以下,几乎都对这东西有需求。以致时常有价无市。 李明夷同样对其有需要,但并不是自己修炼用。 笑话!都选了「巫山神女」这条凶险门径了,若还像寻常正道修士一般,稳扎稳打修行,岂不是很离谱? 他若要提升境界,直接向神女兑换就是————当然,代价极为高昂就是了————但,再高昂,也比慢吞吞吐纳、嗑药,至少花个几年功夫,甚至十几年,才能更上一步好的多。 他要这东西,是另作他用! 当然,他也考虑过,是否可以向昭庆索要一些武功秘籍,甚至不挑门径的异术来修炼。 慢一些,但不用支付代价。 但有一个问题绕不开,就是他学了以后,一旦使用,就会暴露。比如以后他要杀个人,过程中用了从昭庆这里采购的武功,被看了出来,会很麻烦。 因此,讨要药材是最好的选项。 「可以,」昭庆将药方折起来,塞入袖子里的「袖袋」,淡淡道,「之后本宫会命人去搜集,最晚三天,给你送到家中。」 什么叫财大气粗?这就是了。 寻常修行者要费好大劲,都不一定能买到的药材,皇家人只是举手之劳。 不过李明夷一想到,昭庆大概率是从南周皇室的宝库中取血参给自己,又有点高兴不起来了———— 短暂沉默。 二人突然同时开口:「明天————」 「马上————」 同时闭上嘴巴,互相大眼对小眼。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同时开口。 李明夷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昭庆满意地微笑道:「明日除夕,父皇会在宫中举办大宴仪,召集群臣赴宴————」 李明夷推拒道:「我就不去了吧。」 「————」昭庆一脸无语,「你也配?能入大宴仪的至少也是五品,恩,御史给事中除外。你一个布衣倒是敢想。」 「哈哈————这样啊。」 「本宫是说,明日本宫与滕王都要入宫,也给你放一天假。」 「好的,多谢殿下。」 「轮到你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哦。在下也想提醒殿下一句,马上新年庙会就要开了,别忘了答应在下的事。」李明夷说道。 昭庆一下心情就不好了,她想起来上次「斗庄侍郎」前,二人曾有一个赌约。 一旦李明夷做到,她就要输给他一个条件。 李明夷提出的,就是新年庙会时,要自己与他一起去逛。相当莫名其妙的条件。 「本宫不是食言之人,到时候自会与你同往。」昭庆一副高冷的模样,旋即狐疑道,「不过去庙会做什么?」 李明夷懒散的语气:「就是逛一逛啊,我一个人在京城也没有朋友,只与殿下比较相熟,何况,我如今大小也有些名气了,去人多的地方,自己也害怕,有殿下身旁的护卫一同保护,我也心安。」 昭庆呵呵。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但她也日渐习惯了这个「鬼谷传人」的风格,李明夷不肯答,她问也白问。 心中不由对庙会抱有了一丝好奇:「哪天出发?」 「后天晚上吧。」李明夷想了想,道,「第一天最热闹。」 新年庙会按照习俗,从大年初一开始,一直到十五结束。 「好。」 二人商定完毕,也觉得耽搁时间不早了,当即折返回饭厅。 很快,午饭结束,李明夷等人辞别柳家,之后,昭庆与滕王入宫见颂帝,李明夷独自回家。 当日,中山王柳景山请滕王姐弟吃饭的消息,就在新朝廷官场散播开。 一时间,引得无数人关注猜疑,有人意外于柳景山终于还是屈服了,有人则意外于,中山王府竟选择了滕王而非东宫。 而之后,随着滕王府与柳家关于一本的生意披露出来————更多人心领神会。 没人将那本叫做《西厢记》的通俗话本当回事,甚至也没人认为这杂能挣什么钱,只当是一个幌子,让中山王府得以稍微「体面」的从屋顶走下地面的幌子。 而从中操盘的李明夷,再次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只是相较于苏镇方闹刑部那一回,反而冲击力没那么强了。 至于京城暗中,有多少人唾弃柳景山,不耻于中山王府投敌的行径,就不得而知了。 —— 至于太子与滕王的这次比试,也分出了胜负。 颂帝单独召见了两个儿子,仔细询问了经过,而后对这个结果勉强满意。 只是,柳景山终归没有公开归降,所以颂帝判定这次比试严格来说,不分胜负。 不过,滕王还是得到了颂帝赏赐的一柄如意,太子则喜提「禁足一月」的惩戒。 这个惩罚比颂帝之前所说要轻了很多,滕王很不满,但李明夷与昭庆对此并不意外。 谁都看得出,截至目前,颂帝整体还是偏向太子的,之所以放松滕王闹腾,更像将滕王作为磨刀石,来磨砺太子,免其松懈。 总之————是一桩胜利,可喜可贺。 次日,除夕当天。 京城上空萦绕许久的肃杀之气,也被新年的喜气冲淡了许多,家家户户贴春联,放爆竹。 白日宫中的大宴仪李明夷没参与,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 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闭门,聚集起来庆贺除夕家宴。 皇宫中。 颂帝、宋皇后、罗贵妃、太子、昭庆、滕王一家人,以及因没了家人,被宋皇后下令接入宫中,一起过年的庄安阳,齐聚于一张圆桌旁。 桌上是山珍海味,外头是灯火通明。 庄安阳当众表演了「独自走路」这一绝技,虽然走的像是只蠢笨的鸭子,但她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至于腿为何好了的缘故,因为李明夷单独叮嘱过,所以庄安阳隐去了李明夷的存在,只说是昭庆帮忙找来的药物,竟意外的好用。 藉助这个由头,庄安阳与昭庆这唯二的公主关系大大拉近,这令太子有点不舒服,但碍于面子,也没说什么。 席间,话题绕来绕去,不免提到了昨日刚发生的中山王府一事。 仪态雍容,容貌端庄的宋皇后亲手拆开一只螃蟹腿,放在颂帝碗里,轻描淡写地道:「听说说服柳景山之人,乃是那个叫李明夷的门客?倒是个人才,最近出了不少风头,倒是不知从何处寻来的。」 坐在颂帝另一侧,虽已育有两子,却神态依然娇憨如少女的罗贵妃淡淡一笑,也将一只鸡腿夹到颂帝碗中,甜甜一笑:「一介江湖人罢了,都是底下人帮着搜罗英才,足见陛下登基,合乎天命,方有天下英才来投奔。」 太子、昭庆、滕王三个晚辈不敢插嘴,这是长辈们的斗争。 「是么,这江湖人还是要慎用,尤其根底不清不楚的,如今咱们赵氏已不是从前,成了天家,总要注意些。」宋皇后淡淡道。 罗贵妃嫣然一笑:「姐姐说的是,妹妹记得了。所以我家滕儿这些日子,已将之前那帮子门客清退好大一批,只留下良家子,倒是太子那边,似乎————」 颂帝放下筷子,看着堆成小山的饭碗,淡淡道:「别夹了,你们要撑死朕么?」 旋即,这位篡权夺位的大颂新君平静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正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朕的出身也算不得好,又何必嫌弃旁人?身为君者,当擅任用贤才,否则,这贤才你不用,他志向不得舒展,便会另寻机会,最后反而成了麻烦。」 这话纯粹是经验之谈了————跟着赵晟极造反一群大臣,很多都是在南周郁郁不得志,才投奔他的。 「父皇说的是,孩儿谨记。」太子与滕王同时应声。 颂帝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眼滕王姐弟,随口道:「不过,这个李明夷竟能劝得动柳景山,听说为此还写了本?改成的杂剧,只演了一场,便引起民间不少追捧?倒是有趣,等年后,过两天,将此人带进宫来,朕也瞧瞧他,替朕的儿子把把关。」 昭庆与滕王先是愕然,继而硬着头皮答应:「是。」 太子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好了,吃饭吧。」 「阿嚏!」 与此同时,李家。 李明夷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卧室床榻上,门窗紧闭,耳畔是外头接连不断的爆竹声。 「哪个刁民想害朕?」李明夷揉了揉鼻子,心想难道是西太后那老妖婆在背后蛐蛐自己? 摇摇头,将不着边际的念头抛去脑后,他审视着摆在面前,丝绸被褥上的名为「破碎风华」的断剑。 轻轻叹了口气。 「完全找不到问题啊。」 从昨天到今日,他用各种法子研究这古剑,始终没找到与「隐藏任务」相关的线索。 虽说距离巫山神女「一月期限」还有几日,但想到明天晚上即将开启的「庙会副本」,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看来线索很可能不在古剑本身————」 —— 李明夷摇摇头,摆出五心向天姿势,默默念诵《上清六甲祈祷秘法》。 他要再次召唤神女! 第116章 杀官 第116章 杀官 沉淀情绪,勾动米粒大小的「虚丹」,一圈圈无形无质的力量以李明夷为中心,呈现涟漪状扩散。 仿佛有缥缈的歌声飘荡入云,耳畔的爆竹声忽然消失了,那意味着时光再次因神明的降临而停滞。 李明夷卧室半空,熟悉的金光霍然膨胀,炸开,一道头戴七星冠,身披羽衣,赤裸双足的身影沐光而出。 巫山神女那充斥着神性的,没有半点人类感情的脸庞上,金黄色的双眼睁开。 俯瞰下方。 视线在李明夷身上一扫而过,迅速被他身前横放的碧翠断剑吸引。 「恭迎神女降临!」 ??.??m让您不错过每一章更新 李明夷双手捧起破碎风华,恭恭敬敬地举起,摆出献祭的姿势。 巫山神女眼睛似乎亮了下,擡手隔空一抓,那非金非玉的古剑便出现在她覆着萤光的手中。 古剑甫一入手,那毫无生机,宛若枯木的器物便好似迸发出一点生机来。 而随着神女玉手攥住剑身,由剑柄至断口轻轻一「拔」,滋滋的翠绿色的「火星」在空气中迸溅,整个房间被金色与碧色填满。 接着,李明夷惊讶的目光中,那尘封无数年的古剑重获新生般,苍翠碧透,如同一把光剑。 而最神奇的是,那本已断裂的刃口处,金光蔓延而出,那近乎实体的金色光浆飞速拉伸、凝固,形成了空余的剑尖,以「金镶玉」的形式,补全了这柄古剑。 神女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怀念之色,双掌一震,破碎风华消失不见,似被她收起来了。 旋即,巫山神女才重新俯瞰向一脸好奇的「信徒」,眼中带着几分意味难明。 似乎有拿回古剑的欣慰、欣喜,也有「这小子怎么还没死,又提前献祭完成」的遗憾。 李明夷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这np怎么好像比之前生动了一些? 可等他再次定神看去,却发现巫山神女已恢复了禁欲系冰山脸的姿态。 「未及一月,供奉已献,信仰可嘉。」 虚幻的声音回荡。 旋即,依旧是一抹流光激射,轰地砸在地板上,神女将羽一丢,淡淡道:「一次奏请,一份献祭。」 呼———— 还债完成————虽有把握,但李明夷依然有浑身一松的错觉,这就是无债一身轻啊。 不过,他并没有「关闭神女」,而是走向了羽,开始翻看起来。 他之所以选择提前「还款」,目的就是需要「借贷」一门异术。这早在他的计划之中。 在基本的「一甲子内力」,作为保密手段的「锁心咒」,以及保护自己不被窥探的「屏蔽天机」之后,他终于可以正式选择可以作为攻击手段的异术了。 「唉,想想之前的几次选择,都有无奈的成分,只能先选择那些来自保。 算下来,也着实有点浪费,如果一开始可以让我没有顾虑,自由选择,我完全可以按照上辈子摸索出的攻略,选择一条性价比」最高的兑换列表————」 李明夷一边翻阅羽,一边心中不无遗憾地想着:「可惜,之前的几次借贷我没有选择,到现在,才终于有的选。」 这也是他罕见地主动翻开羽的原因,他心中有几个选项,但尚未确定,也担心记忆遗漏,所以选择手动挑选。 而随着他的翻阅,羽的虚幻的页上,一行行金色的文字载沉载浮。 巫山神女居高临下地,目光略显惊奇地看向他。 似乎没料到,这家伙竟还会认真翻,毕竟之前这人压根看都不看羽,直接选。 好似对「巫山」门径无比熟悉一般。 这次挑选的时间有点久,神女也不急,饶有兴致地俯瞰李明夷犯选择困难症。 间或还听到这少年轻声嘀咕:「选择太多也不是好事啊,什么都想买,真想一口气多借几个———— ,巫山神女眼睛一下就亮了,似有期待。 「算了算了,一次多借虽然在规则上可行,但累加的代价可不是一加一,而是指数级的翻倍————除非我落入绝境,否则疯了才一下子加那么大的杠杆————」李明夷摇头。 他知道,在设定层面,其实是有方法一次兑换好几个能力的,当然,普通玩家不行,只有「神使」才有这个权限。 这也是他上次卡「屏蔽天机」bug,获取神使身份的一个隐藏福利。 但神女这里的「福利」全特么是天坑,多换几个,代价会飙升到一个恐怖的层次。 完成的机率也会无限下跌。 虽说李明夷掌握诸多情报,在完成代价上具有天然优势,但如非必要,他也绝不会去踩这个坑口现在可不是玩游戏!命只有一条! 并且———— 据他掌握的情报,想要安全地,从神女这里一次弄到多个能力,也并非没有办法———— 巫山神女亮起来的眸子又熄灭了,很遗憾的样子。 终于,在纠结了好一阵后,李明夷指着羽上的一篇文字,擡头道:「我要获取的第四个能力是————【镇灵符】!」 巫山神女没什么表情地道:「准!」 旋即,羽内射出一抹金光,狠狠砸入李明夷眉心,几乎将他打了一个跟头。 强烈的眩晕感之中,李明夷只觉一股「知识」凶猛地灌入了他的脑海,仿佛是另外一个人修行掌握某一门异术多年的经验,全部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剥离出来,被他所继承。 「哼————」 伴随着脑仁胀痛感逐步淡去,李明夷用力甩了甩头,将右手掌心摊开。 掌心中,一张猩红色的,扭曲的虚幻「符箓」缓缓隐入血肉之中,符箓中央,一个古体的「镇」字依稀可辨。 「学成了!」 李明夷心头一喜,这是「初窥」境界内,可以施展的异术中品质最好的几个之一。 可以说是当前境界的极品能力了。 之所以说是极品,在于这门异术略微有点「超模」。 它的作用很简单: 施术者可凌空画符,将之打在敌人身上,而只要敌人境界不超过施术者自身,一旦中了此符,全身力量会被封禁一段时间,从修行者跌落回凡人! 双方实力差越大,封禁时间越久。 无论异人,还是武人,悉数有效。 而哪怕面对比自身强出一个境界的修士,也可将对方境界强行削弱一层!拉到与自己同级的阶段,持续时间大概一到三息不等。 很短! 但真正厮杀起来,电光火石间,有扭转战局的可能。 此外,镇灵符在特定场合,还有一些附加的小作用,不太起眼,但利用得当的话也很有用。 并且,这异术还有晋升空间,等李明夷本身境界更强了,它发挥出的效力也会更大。 如此种种,才奠定了其「初窥境小极品」的地位,在上辈子游戏论坛里,有人将之评为新手阶段级异术。 当然,与之对应的,兑换这门异术的代价,也相对会稍高一些———— 可惜,神女颁布的任务,并不是与异术绑定的,李明夷没法预判她会索要哪一种代价,只能在已知的代价列表中,圈定出一个大致范围。 可饶是如此,性价比也绝对拉满了。 「以门径之身,获本神赐予神通,当于一月内,杀死在朝五品以上官员,获取官气,献祭本神」 「逾期不奉,死!」 巫山神女威严的声音回荡,抛下这一句,她瞥了李明夷一眼,转身跨步,消失于金光之中。 几个呼吸间,填满屋子的金光坍缩为一个小点,消失不见,停滞的时光也恢复了正常流速。 李明夷没去关注神女的离去,耳畔还在回荡这次的「代价」。 「杀死在朝五品以上的官员————啧,还真是————」李明夷咧了咧嘴,嘀咕道:「这神女还真是一心想把我这个信徒坑死啊。」 在天下潮的世界中,官员掌权,有生杀予夺之力,本身就萦绕着「气运」,就如皇帝掌控天下,身负「龙气」一般。 而气运这东西,是神明修行所需之物。 常见的获取方式是发展信徒,让人日日供奉,点滴之间凝聚气运,以增强神力。 当然也有更快的方式,就是「掠夺」,只是这法子比较苛刻,一来,杀官这件事本身就会引发朝廷的震怒,从而惹来后续的打击。 二来,只有部分足够强大且邪性的神明才能吞噬官气。 「五品官————放在地方上,府主才正四品,县令七品,唔,黄澈好像就是五品。」 李明夷有点脑壳疼。 若只是杀个五品官,其实不难,朝廷大大小小官员那么多,尤其有一些权力不大,品级比较高的,单纯刺杀掉————又没要求必须是武官,杀文官难度不高。 真正的难题,是杀了以后会引发的后续调查。放在上辈子,一个玩家刺杀成功,接下来就等着被朝廷追杀,天下海捕吧。 尤其,他现在地处京师。 更为敏感。 恩,后果最小的方法,其实是离开京城,去地方上,找个已经投降的地方五品文官。 这样杀了以后,大可以嫁祸给南周余孽,大颂朝廷也不会为了一个降臣的死,大动干戈———— 或者跑去隔壁大胤,杀了就跑———— 总的来说,这个任务理论上难度不算超纲,符合【镇灵符】的咖位。 「不过,我总不能为了这个跑去外地折腾一个月————」 李明夷摩挲着下巴,目光闪动,「果然,还是在京城挑个倒霉鬼杀了吧。况且,我蛰伏了这么久,也该让南周余孽」闹出一点动静了。」 第117章 西太后的年夜饭 第117章 西太后的年夜饭 这时候,房子外头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混在鞭炮声里,并不清晰。 李明夷耳廓微动,立即掐断思绪。杀哪个官员还不着急,总归还有大把时间思考。 「公子。」窗子外,隐约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司棋的声音传了进来,「该吃饭了。」 「好。」李明夷应了一声,穿好鞋子,披上外套,推门走出去。 就看到走廊中,大宫女司棋手中提着一盏花灯,依旧一板一眼的样子,没有什么笑模样。 他本想说你笑一笑,大过年的,搞的跟欠你钱一样,但旋即想到司棋假笑的模样,最终选择闭嘴。 请到查看完整章节 「走吧。」 饭厅中。 一整桌丰盛的年夜饭热气腾腾,都是刚出锅。 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年夜饭的时辰要比晚饭更晚,大概是前世晚上九点左右。 传说中,除夕的这个时辰是古代神鬼集体巡游大地的时间,在远古的年代里,人们需要在这个时候家家闭门吃饭。 而神鬼们则会吸食人间烟火,所以,假如年夜饭里突然少了一块,所有人不必惊慌,那是被神鬼享用了。 恩,这个习俗后来被小孩子偷吃拿来做掩护———— 「公子。」老太监吕小花,以及胖乎乎,模样很喜庆的王厨娘等在屋子里,伺候他用饭。 「都坐下吧,」李明夷笑容和煦,「家里只我一人,怪冷清的,你们一起坐下陪我吃。」 「这————」 「快些。」 「是。」 于是,饭桌旁,李明夷、司棋、吕小花、王厨娘————四人围坐起来,在鞭炮的声响中,吃起了年夜饭。 只是或许是与「主家」一起吃,谁都没说话,李明夷就很难受,主动开口道:「你们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年夜饭怎么吃?」 一下打开了话匣子。 王厨娘一脸怀念哀怨的样子,疯狂吐槽:「哪里有空吃?往年除夕,宫里大摆宴席,所有厨子都要去御膳房帮忙,一直忙到后半夜,先给大宴席准备,再给皇家的年夜饭候着,还有后宫里那么多人呢?那个妃子,这个娘娘————」 李明夷乐了,这王厨娘是个乐天派,絮絮叨叨的,一张嘴顶别人三张。 他又看向司棋:「你呢?」 大宫女放下碗筷,睫毛垂下:「回公子,我们也要在贵人身边候着,等贵人用饭回去,睡下了,再去吃。 不过,宫里贵人一般也会让我们中途去外屋吃点。」 李明夷点点头,最后看向老太监吕小花。 「老奴————」吕小花一开口,直接哭了。 「————」李明夷。 司棋默默捂脸。 王厨娘没好气地用粗壮的胳膊肘怼他:「吕总管,大过年的你哭什么?给公子找不痛快?」 「没————不是————我————」吕小花用袖口抹着眼泪,哀哀地说,「我就是想起来陛下了————这大过年的,也不知他怎么过————」 说出这句话,老太监才猛地醒悟失言,哆嗦了下,看向李明夷想要解释。 却只对上了李明夷柔和的目光:「无妨,关起门来这里也没外人,想说什么就说,你们从宫里也没出来多久,可以理解。」 「多谢公子————」吕小花眼圈发红,说道,「公子,老奴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能不能盛一碗饭菜,拿回去,摆在屋里供上?」 「————你还信神?」 「不是,我供给景平陛下,也省的他饿着。」 「————」李明夷面无表情,「不行。」 自己只是失踪了,又特么不是死了! 「吕总管,你说什么胡话?陛下只是找不见了,你怎么说的这么吓人?」王厨娘不乐意了。 吕小花委屈扒拉:「我就是想,人都不见那么久了————」 司棋心累地叹了口气,她忽然看向一脸便秘的李明夷,明亮的眸子中带着点狐疑,问道:「公子。」 「恩?」 「您往年,这时候是与家人一起过节么?」她在偷偷试探,探知新主子的身份来历。 「我啊————」李明夷视线忽地飘远,不知看往何处,「家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司棋眨眨眼:「所以,您今早才特意去护国寺,为家人新年祈福?」 「————哦,那倒也不是————」 深宫,琼楼内。 秦幼卿看着自己面前,那棋盘大小的饭桌上,由御膳房送来的小份的菜肴。 又看到孔武有力的婢女捧着一壶酒过来:「殿下————」 「一起坐下吧。」 「恩。」 主仆二人相对而坐,婢女将酒壶的盖子打开,拎着鹅颈一般的握把,纤细的壶口中汨汨流出清冽的酒液。 秦幼卿双手拿起一盏,用袖子遮住,扬起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 「咳咳咳————」 —— 一朵红霞爬满雪腮。 「殿下慢一些,您平常也不饮酒,受不了这辛辣。」婢女忙道。 秦幼卿咳嗽了阵,笑着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如今你我二人举杯,便有六人了。六人一壶酒,我还嫌不够。」 婢女无奈:才喝了一口,殿下就说醉话了。 她觉得有必要找个话题,分散一下殿下注意力,于是她想了想,说道:「奴婢刚听见,一个趣事,与南周的中山王府有关,说是那个李明夷————」 汴州。 一袭蒙着面纱,戴着斗笠的黑裙身影从夜色中来,来到官道旁一座荒废的破庙外。 黑裙身影腰间悬着双刀,此刻,她推开庙门,确认内部无人,这才踏入。 熟稔地清扫出一块空地,生了一团火。 —— 黑裙身影盘膝坐在火堆旁,从随身行囊中取出冻硬的饼子,将一只瓦罐盛了雪,在火堆上烧成热水,旋即用刀子将饼切开,用热水浸泡。 又解开酒袋,嗅着酒香,她解下脸上的面巾,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庞。 温染喝了一口酒,以驱除寒气,她擡头,从破庙漏风的屋顶望见了一轮明月悬于高空。 离开京城已经一个多月了。 然而,当她赶到移花楼总部所在,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原来在赵晟极政变的近乎同时,江湖中,拜星教便已针对移花楼发难。 面对着攻势凶猛的对头,移花楼且战且退,暂避锋芒。 而随着南周皇室败亡,四路叛军大举收服各州府后,移花楼的同门更是见势不妙,纷纷溃逃。 温染扑了个空,无奈只能凭藉仅有的线索,追寻师父的下落。 「又是一年————」 她喃喃低语,望着天上明月,忽然又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景平皇帝————不,该称呼他为李明夷。 不知他还好吗?有没有暴露?是否还活着? 只是,自己一时半刻,似乎没法回去帮他了。 黄石县。 一座县城内最气派的宅子主屋内。 西太后穿着一套干净的绸缎长衣,端坐于八仙桌主位,在她对面,是已经饿瘦了一大圈的端王,也换了一身新衣,脖子上不知从哪里弄了一块布,系着,权当餐巾。 八仙桌上,只有两份筷子、碟子,一大盘野菜干,一碟腌咸菜。 当初一起从宫里逃出来的几名宫娥站立在一旁伺候着。 没有丝竹管弦,没有歌舞表演,没有灯火明媚。 —— —— 黑漆漆的屋子里就勉强点了七八根蜡烛撑场面。 至于百官来朝————恩,西太后本来是要黄石县令带着县衙里的人来叩拜的。 但是考虑到附近并不安稳,县令要带人四处巡查,以防被叛军偷袭,所以这一步也省略了。 「御膳来了!」 房门打开,太监刘承恩一脸喜色地走进来,身后,徐公端着一个瓦盆,瓦盆的两个耳朵处用棉布垫着,避免烫的握不住。 旋即,在万众瞩目下,烧的滚烫的瓦盆被放在了八仙桌正中央。 刘承恩擡手,抓住盖子掀开,一阵热气弥漫中,躬身行礼:「请太皇太后用膳,请端王爷用膳!」 其余饿的发慌的宫娥也跟着行礼。 八仙桌上,雾气散去,西太后和端王齐刷刷伸着脖子,往锅里一看。 「呕」 熊孩子端王脸都绿了,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一阵干呕,崩溃地闹腾起来:「本王不要土豆白菜,不要土豆白菜!」 西太后也没力气安抚孙子,怔怔地看着那一大锅炖菜,眼泪吧嗒吧嗒落了下来:「哀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刘承恩一下慌了,看向徐公:「锅里不是有一只鸡?」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开始其实还不难找,城里许多百姓家里都养着下蛋鸡。 但随着西太后下令,馋鸡肝了,于是县衙里皂吏趁机全城搜刮了一轮后,这帮刁民都学聪明了,将鸡藏的严严实实,死活找不见。 徐公一脸无辜:「有啊,可能埋在底下了吧。」 鸡!? 端王哭声戛然而止,熊孩子一下精神了,忙捏起筷子,在锅里一顿搅合,果然从土豆白菜汤里挑出来一块鸡肉。 他大喜过望,夹到碗里,也不怕烫,用手抓着就啃。 西太后也眼睛一亮,紧随其后,夹了鸡肉吃,周围一群宫娥瞧着祖孙二人吃鸡,一个个不禁吞咽口水,馋的不行。 西太后毕竟年迈了,加上心情低落,吃了几口,不禁悲从中来: 这乡野土鸡,以往她瞧都懒得瞧一眼,如今却只有年夜饭才能吃到。 「太后,奴婢知道这粗鄙之物难以入口,但黄石县受灾严重,农家百姓许多连口粮都没有————若是丰年,想必他们知道太后在此过节,必然家家奉上珍馐美味————」 刘承恩小心翼翼开口,以为是太后吃不惯。 西太后忽然冷笑道:「你莫非是欺哀家不通世事?你把百姓当什么?菩萨吗?笑话!百姓最狡猾,要米不给米,要麦说没有,其实他们都有,什么都有,掀开地板看看,不在仓库就在地窖————米、盐、豆、酒.————到山谷深处去瞧瞧,有藏匿的田。表面忠厚却最会说谎,不管什么他们都说谎!所谓百姓最是吝啬,最狡猾,懦弱,坏心肠————」 众人不敢吭声,气氛沉闷而压抑。 西太后骂了一阵,一肚子气消了不少,也觉得没意思,便闭了嘴,又重新看向闷头吃鸡的端王,眼中露出宠溺:「吃慢些,等殷良玉带兵来了,有了兵马,咱们就不必过这苦日子,况且,咱们祖孙这段日子虽苦了些,但总比皇帝死了强。」 刘承恩皱了皱眉,小声提醒:「娘娘,叛军好像一直在搜捕陛下,只怕————」 西太后哼了一声,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叛军杀了皇帝,难道会满天下说?那姓赵的不怕青史上留下千古骂名?」 在她心中,柴承嗣早已经死了,哪怕不死,也肯定被囚禁了。 毕竟,当初在京城外头,那么大的雪,后头又有追兵,虽然那个大内护卫追了出去,但仅凭一个护卫,加上一个拖后腿的柴承嗣,怎么跑? 所以,她觉得,柴承嗣没准已被赵晟极杀了,只是消息封锁了下来。之所以满天下抓捕,只是一个办事的由头。 西太后一脸睿智地分析道:「只要那赵晟极不宣布皇帝死了,咱们便立不了新君,也就没法名正言顺地聚拢兵马。不过,等殷良玉的兵马到了,咱们就说,皇帝已遭遇不测,拥立端王为帝,反攻回去,为陛下报仇。正好,今日一过,明日便是新的一年,可以定个新年号。」 众人: 西太后见没人附和自己,心中微恼,看向闷头吃鸡的孙子也不顺眼起来: e 别吃了,祖母与你说话呢!」 端王仿佛没听见,筷子继续在瓦盆里来回翻找,茫然道:「这乡下的鸡,莫非与京城的不一样?怎么只有一只鸡腿?」 徐公默默擦了擦嘴角,假装没听见。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承恩推开门一看,惊讶道:「是黄石县令过来了!」 「不是说不用他来贺喜吗?」西太后纳闷。 说话间,黄石县令带着一群官吏,已经狼狈地跑了回来,还没进门,就大喊道:「太后娘娘,派去剑州联络红袖军的人回来了。」 西太后一脸惊喜,站起身:「如何?殷良玉何时到?」 黄石县令身边,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兵紧张地道:「回————回禀太皇太后,小的没去成剑州。在半路上,就撞见————撞见大批叛军朝剑州去了————小的想着,殷将军反正也过不来了,而且————小的还看到,有一股叛军朝着咱们黄石县来了————小的就赶忙跑回来报信!」 西太后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怎会如此?叛军才去汴州府多久?偌大的汴州府,怎会如此短短时日就归顺了?!」 按她的预想,叛军想要彻底消化汴州,需要不少时间,哪怕占领的较为顺利,也肯定要留下很多兵马镇守地方。 这种情况下,没办法调动大部队去剑州才对。 黄石县令闻言道:「这个,下官倒是听到了一个传言,只是尚未证实。汴州不是受灾了么,那叛军首领杜汉卿,入了府城,竟一举抄家了豪族富户,抢来大批囤积的粮食,之后————竟公然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因而汴州府各县百姓纷纷主动投降————这才————」 西太后怒火攻心,颤声道:「叛军进攻汴州手段竟如此毒辣,竟给灾民发粮食!?」 黄石县令道:「太后,如今叛军朝这边来了,咱们可挡不住,下官恳请太后连夜起驾!若是晚了,怕是走不掉了!」 又————又要逃么————西太后和端王脸上露出晦暗之色。 「祖母,咱们往哪逃?」端王喃喃。 西太后同样陷入茫然,天下之大,她却如丧家之犬。 第118章 被埋没的人才 第118章 被埋没的人才 次日上午。 滕王府门外,李明夷穿着崭新的长衫,骑乘骏马,勒住缰绳。 瞥了眼高门大户两侧的石狮子,以及杵在门外,与石狮子作伴的守门侍卫,他翻身下马,笑道:「过年好啊。」 侍卫受宠若惊,上前牵马,同时堆笑道:「李先生客气了,您也好。」 今日是新年第一天,王府牌匾两边的灯笼红成一串,颇为喜庆。 李明夷笑笑,迈步进了王府,绕过影壁,惊讶看到角落还残留白雪的庭院中,两道人影正在「打架」。 一人是熊飞,手持佩刀。 一人是冰儿,手持长剑。 ,????.m 二人兵器碰撞,间或拳脚相加,熊飞出刀刚猛犀利,每一击都裹着强烈的劲风,仿佛能撕裂空气。 冰儿则见招拆招,充分发挥女子身法灵动的优势,剑招如扶风之柳,不落下风。 「啧啧,这是干嘛呢?」李明夷啧啧称奇,走到院子台阶一角,霜儿正抓着一把花生,边吃边看。 「切磋呗,不打架久了手会生,你眼睛不好?」霜儿瞥了他一眼,冷淡地回应。 这个双胞胎妹妹是个桀骜不逊的性格,除了对昭庆姐弟态度较好,对旁人态度都不咋样,包括和姐姐相处,是朵带刺的月季。 而且据他观察,霜儿属于典型的「反驳型人格」,说话总是夹枪带棒的。不讨人喜欢。 「王爷和公主呢?在哪个屋?」李明夷「哦」了声,随口问。 霜儿懒散的语气:「王爷睡觉还没起呢,昨晚在宫里陪贵妃和皇后打麻将,很晚才回来。公主被留宿在宫里了。」 叮叮当当————切磋中的二人极为专注。 「看刀!」 「看剑!」 李明夷调侃道:「公主在宫里,你俩怎么回来了?你们也不尽职啊。」 霜儿不耐烦地道:「我们很尽职的好吧,外头的人不能留宿后宫你不知道?我们等会还得去宫里接人————欸?你乱抓什么?是你的吗你就抓?」 她瞪大眼睛,将李明夷探向她掌心花生的魔爪拍开,警惕地后撤一步,将花生护至身前,眼神鄙夷:「想吃自己进屋拿去。」 砰!蹬蹬蹬! 「好刀!」 「好剑!」 「————你骂我?!」 「??」 李明夷充满爹味地道:「女孩子说话要温柔一些,你这样吃火药一样,殿下不在意,但也容易得罪人。尤其与人说话时,要少用反问句————」 霜儿微恼:「谁吃火药了?谁不温柔了?谁说话用反问了?」 「.————.」 果然,现实中的妹妹一点点都不可爱,动漫里都是骗人的! 这时,场间的切磋以熊飞讨饶结束,冰儿收剑归鞘,微微喘息,走向李明夷,朝他点头:「李先生,新年好。」 还是姐姐好啊————李明夷感动地伸手入怀,取出三个鼓囊囊的红色钱袋,将其中一个递给她:「新年好,新年好。」 熊飞也收刀走过来,眼睛一亮,咧嘴笑道:「还有利是钱给?我也要,李先生新年顺风顺水顺财神!」 多朴实的孩子————李明夷赶忙递上第二个红包。 利是,又称利市,利事————是这个世界对红包的称呼。 新年商铺老板都要给伙计发利是,到了十五,主管商业的一些官员也会去商街,给那些铺子发红包————属于此界传统习俗。 霜儿眨眨眼,鬼鬼祟祟探出手去。 旋即被李明夷无情地把手拍开,眼神鄙夷:「你乱抓什么?是你的吗你就抓?想要自己回家要去。」 霜儿:———— 乖巧懂事的姐姐冰儿忍俊不禁,笑道:「谁让你方才与李先生那般说话的?给你个教训。李先生说的对,你好好与人说话,才不吃亏。」 霜儿:「谁不好好说话了?」 说完,她赌气一样扭头回屋去了。 冰儿有点脑壳疼,反驳型人格妹妹确实让人头痛。 李明夷笑了笑,将第三个红包也递给冰儿,说道:「本就是要给的,你替我给她吧。」 冰儿一脸歉疚:「让先生见笑了,她向来如此,我也没法子。 「.——我倒是有一计可治她,」李明夷沉吟了下,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中道,「附耳过来。」 片刻后,冰儿将信将疑:「这样就可以?」 「包可以的!」 李明夷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扭头去出云别院了。 出云别院。 李明夷抵达时,便发现今日的别院极为热闹,非但是总务处内挤满了人,连带周围的两个屋子里,也有许多门客聚集。 不意外。 因为今日滕王手下的大部分门客都将来此,给王爷拜年。 因此,别院中就多了不少平常看不见的武人、乃至异人门客。 —— —— 李明夷身为首席,早已看过相关资料,怎么说呢,确实质量一言难尽————绝大部分,都是撑不到十年后正式登场的炮灰角色,或者是能撑到,也没有多少戏份的背景板———— 甚至让他连点收服、挖墙脚的动力都没有。 恩,这还是这段时日,他狠狠裁撤了很大一部分滥竽充数者,剩下的都还算可用的结果。 「首席来了!」 不知是谁一声喊,顿时,几间屋门同时打开,大群门客乌泱泱地涌出来,粗略扫去,不下一二百人。 「见过李首席!」 众人齐声行礼,这段日子,这帮人或多或少,都知晓了这位新首席的厉害,丝毫不敢因他年轻而小觑。 李明夷倨傲地点点头,迈步进了总务处,坐在主位上,转身,望着跟着进屋,站在屋子里的这帮门客,笑了笑:「除夕已过,如今已不再是景平年,而是建业年————」 恩,建业,这是颂帝颁布的年号。 今日,便是大颂王朝建业元年,第一日。 至于景平这个年号,其实压根就没正经用过,去年严格来说,用的还是先帝的「文武」年号。 至于「景平」,是柴承嗣登基后,紧急起的,原本计划是年后使用。 不过,在朝廷内部,为了方便区分新老皇帝,已非正式地使用了「景平」二字。 结果没等年后,南周都没了————但柴承嗣好歹是南周最后一个皇帝,没有个像样的称呼,所有人直呼名字也不大像话。多少有损「皇帝」这个位置的庄严性。 所以,颂帝大笔一挥,直接将文武帝驾崩后,到年底这短短两个月,极为大方、仁慈地划给了景平————以显对南周的「尊重」———— 李明夷表示我谢谢你了———— 「————新年新气象,诸位与我,皆当更为尽心竭力,为王爷分忧。」李明夷讲了一会话,旋即道,「王爷之后会过来,诸位就先等等吧。」 说是等,但也不是干等。 果然,早会刚结束,就有门客主动上前,向李明夷拜年,并奉上「利是」。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首席新年好,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首席新春吉祥,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首席————」 李明夷笑呵呵坐在办公桌后,轮番接收下属的拜年,同时每过来一个人,他就翻开桌上的一本厚厚的「门客登记簿」,在对应的人名后打个钩。 而看到自己名字被打钩后,门客才会松一口气。 这个登记簿,被他们私下称为「生死簿」,至于李明夷,绰号自然是「李阎王」。 谁也不想成为李阎王裁员的下一个目标。 等二百来人拜了一轮,李明夷面前的红包堆成了小山,「登记簿」上也几乎都是红色的记号,唯独剩下一个名字是空白的。 「这个叫冯遂的门客,没来?」李明夷擡起头,不见喜怒地询问。 一名门客忙道:「没见着,这人已经好久没来王府了。」 李明夷问道:「人去哪了?怎么一直不来报导?」 另一个门客轻声说道:「好像是替王爷去乡下收债去了,王爷得了陛下封赏,在京城周边有一片地和铺子,都是抄家得来的,里头也有一些债务,都是底下的人借了钱,逾期没还的,就得有人去收债,这个冯遂就是下乡收债了,一直没回来,他也没家人,联络不上。」 然而这门客没说的是: 冯遂这个人是被排挤去收债的。 滕王之前养大几百名门客,钱财吃紧,所以抄家拿到一批债务后,自然想着收债回来,可这收债之事,古往今来都是麻烦事,几乎就没法完成的很好,要么收不上来,要么暴力催收,最后闹出事来,惹上头贵人不快。 故而,几乎所有门客都避之不及,连番推诿,最终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人缘最不好,不合群的冯遂。 然而李明夷看向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冯遂————难得熟悉的名字,也是他当初来王府做门客的目的之一。 是他要收下的人员名单上的一员! 可担任首席这些天,愣是没能见到这个人才————过年都见不到,也是让他有点无奈。 不过,倒也不着急。他还有更为迫在眉睫,需要接触的目标一就在今晚,与昭庆约好的庙会上,那人将会出现。 「罢了,等他回来,立即通知我。」李明夷淡淡道。 一群门客心中感慨,都认为冯遂要倒霉了,过年都不给李阎王上礼,怕是这门客也做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