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驸马遇喜了》 第206章 她不需要刺头 “或者……你们还有对我有什么意见的么?” 姬大公主慢条斯理——她原本是只想留上面的那句话的,但奈何世风如此,许多偏见乃是千年遗毒,根深蒂固。 她一时也不可能将这群小兵士们的思想全然扭转过来,便索性后退一步,给了他们个不大不小的台阶。 ——左右眼下这群人只要别耽误了她的正经事就行。 姬明昭如是暗忖,一面又转头乜了眼那群兵士。 被她突然展现出的这一手高深武艺着实吓了个不清的兵士们连忙被针扎雷劈了似的连连摇了脑袋,一边晃,一边不住地继续往那校场的角落里走。 至此姬大公主的威慑手段彻底起了效果,她颇觉满意地对着众人微一颔首,遂不紧不慢地抬腿重新上了高台。 “得了,没意见就赶紧给我按顺序站好——待会本宫会再给你们出几道考题,答得上的留下,答不上的自己回东校场继续训练去!” 她开口时,那被人灌注有些微内力的声线照旧如萧珩先前的那般覆盖足了整个校场——小兵士们听到那动静的时候头都大了,一个个只恨自己为何会这般有眼无珠,竟都已到了这时,才发现那看似清瘦病弱的宸宁公主,实则却是个功夫浑然不逊于他们小将军的个中高手! ——她早说她有这个本事,那还有谁敢嫌命长地在她眼皮子底下叫嚣找茬啊! 这不纯奔着死里去嘛! 众兵士们后悔不已,姬明昭却对着他们那满腹的情绪恍若无觉,顾自定了几个堪称刁钻古怪的问题,将那余下一百八十名兵士十个一组的一一考校了过去,并最终留下了最是合乎她心意的百人队伍。 “好了,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留下,剩下七个走吧。”随手点出了最后三人的姬大公主面无表情地看向台下——这会还能被她选中并留在这的,望向她的目光里无一不是饱含敬畏。 只她对此并不觉有多少满意,她只觉人还真是个会审时度势,最喜欢欺软怕硬的东西。 “我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现在立马回去收拾行装,一刻钟后,我们仍旧在此地集合,届时你们再听着我的命令,按照我的吩咐,分批依次进京。”姬明昭道,话毕便欲先行下台寻个地方稍歇下脚。 她今日从晨起后就一直未曾休息——方才揍人那会揍得虽是畅快,这功夫那股乏劲儿上来了,她还真多少有那么点的累。 孰料那百人在应声行礼后却并未急着走——姬大公主见状正想问问他们又在这浪费什么时间,便听得角落里一小兵士怯怯地压低了嗓音:“那、那……殿下,您真就选好我们几个人了呀?” “像六哥……王六他们那样经验丰富还立过功的老兵,您真的一个都不打算带了吗?” 自觉自己技不如人,军|龄也赶不上王六等人的小兵士犹犹豫豫,这话刚落,立时便得了余下众人的认同与附和。 军|中一向是最为讲求能力的地方——而他们在这京畿大营里混迹多时,自然也清楚自己本事虽不算差,却决计比不得那几个入营更早、身负真功勋的精锐中的精锐。 尤其他们注意到,眼前的宸宁殿下似乎还是有意避开的最前头五十号兵士——大多都是从后一百五十乃至一百人中挑选的,这样的举动非但不曾让他们按下心来,反倒让他们越发感到费解。 ——毕竟,像是这般要一个不慎,便要牵涉到两国邦交的关键任务,不更该派遣那群最有本事、最为厉害的人去做吗? 而殿下她这……她这么做会不会有点不大合理? 小兵士们的眼中满带着真挚的疑惑,姬明昭闻此不由轻嗤一口,继而面不改色地扭头瞄了眼那边正忙着跟军医们来回“照料”伤员的萧珩。 ——即便她那会下手时的力道已经足够收敛,这群远离前线已颇有一段时日的兵士们照旧被她“种地”的那一下砸了个七荤八素、半死不活。 她瞟过那角落后就无甚情绪地转回了头来:“如果我今日是需要几个人替我一对一单兵截杀部分戎鞑‘使臣’,悄无声息解决了此事的话,我当然会选择他们。” “但很可惜,并不是——我接下来需要你们去做的是潜伏,是刺探,是在稳住未来几日京中局势的情况下,闹一个满城风雨。” “这种条件下,我并不需要多少能耐极为突出却不愿服管的个人刺头——我要的是‘集体’,一个听话老实,能安安静静达成我所有要求的集体。”简要回答过众人疑点的姬大公主声线倏然一顿,“何况——” “本宫向来不喜欢不过是稍稍有了那么点微末功绩,便成日居功自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 ——就像王六那样的。 这种人就算来日一身的毛病被人修理好了,她也不见得能乐意使唤。 ——想帮他们维持住那种谦逊稳定的姿态是很困难的,而她显然没兴趣给自己额外填这么多的破麻烦。 姬明昭心下腹诽,兵士们听了她这话,自然也不敢再多有什么疑议,忙不迭回营收拾行装去了。 一刻之后,众人准时在西校场处又集了合。 姬大公主依着这一百人的身高样貌,又循着她心头所预估的、那场刺杀可能出现的真正规模将这群人按需分成了三队。 ——一队二十人的,需要乔装打扮后拿着她的手书到鸿胪寺寻找袁问,并依他的安排随着鸿胪寺中自有的行人(官职)小吏悄悄混入京中西、南两处驿馆。 余下的八十人则又被她均分成了两个小队——每队中十人一组。 前一队需除去自己身上的军|人特征后在明日使臣抵京前扮做寻常力夫、农户,分批进京;后一队则需暂留京外先行待命,若她后续无甚特殊吩咐,则要在九月初四之后、初五之前,照旧各自打扮、分批入城。 “记住了,进京的时候把你们常用的那些个刀枪棍棒该藏好藏好,该伪装上就给它们都伪装上——在我们此次任务正式开始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打草惊蛇,更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分了队、又安排好了众人任务的姬大公主似笑非笑。 “若有违令者,一切以军纪处置——明白了吗?”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7章 机会 她那一句“军法处置”说了个不急不缓,语气与先前比甚至称得上是颇为温柔。 但那一百号被她挑出来的兵士听罢却只觉着背脊莫名便生了寒——先前那些个不听话的刺头们的下场这会子还历历在目,而地上那一排排帽子种出来的坑也还不曾为人填平。 虽说这位宸宁殿下嘴上讲的是个“军法处置”,实际真处置起来,谁知道她老人家究竟用的是哪门子的军法! 万一她一个不开心,不用他们现成的大鄢军法,非要给他们倒着从头种进地里活埋了呢? 一则她是真有这个力气;二则,她都是当朝最受陛下宠爱的公主了——谁还敢说殿下有什么不是不成! 冷不防想通了这一点的兵士们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遂忙不迭像那啄着米的小鸡似的,连连点了脑瓜——唯恐自己稍慢上那么一拍半拍,就又要落入了姬大公主的“魔爪”。 至此姬明昭今日进营的目的全然达到,临走前她又在那百人里随手点出十人,临时充当每十人一组的小组长,负责与她直接传递消息,转头便招呼着那边刚拔出最后一名兵士脑袋的萧珩出了大营。 付秋滢打从上回在怀仪殿内与姬明娆谈崩过一次之后,就彻底歇了要趁着使臣们抵京的机会动手的心思。 毕竟放眼整个皇城乃至整个大鄢,真正能拍得了那个板、做得了那个主的,无外乎是唯姬朝陵一人——眼下他既铁了心的要保姬明昭,而那与她谈崩了的姬明娆又不肯配合。 她独木难支、孤掌难鸣,当此情境之下,她若再敢有所动作,那便明眼见是不自量力、自寻死路了。 但无所谓……来日方长,她总归是还能有机会的。 左右她那一双儿女今年不过十五,而她与陛下也还未到不惑之龄。 现下离着朝中众臣们需得日日催促着陛下立储,少说也还得有个十年——而十年,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她再与她女儿好生斗上个几番了。 逼着自己坐定在长乐宫内、不去管顾外头风风雨雨的女人如是想着,一面抬手翻飞起掌中的金线——绣架子上绷着的大红缎子已被她绣好了大半,那金线盘织着,隐约勾勒出鸟儿高飞的翅。 而那一早便想通了的姬明娆这时间更是安静得出了离——惠妃得空求来了帝王的手谕进殿看过她几回,但母女两个每每共处一室,却又总是沉默着,彼此相顾无言。 “下回没什么事,您就莫要再过来了,娘。”最近一回瞧见了惠妃的姑娘垂着眼睫背过了身去。 她罕见地叫了惠妃一声“娘”,可她喊过了那声娘,却再也不愿多见她一眼。 ——惠妃只瞧见秋声里,那姑娘的身躯单薄得像是只随时都能被风折去了翅膀的、纤弱的蝶,她那日哑着嗓子在原地呆立了许久,半晌方挤出了那个带着哭腔的“好”。 于是惠妃自那日起就再没踏进过怀仪殿的大门,同样她也就再没见着过那被她自小娇惯大了的姑娘。 而姬明娆——她觉着自己好像是秋日开着的、眨眼便要凋谢了的那一朵花,又或许是初冬马上就要被雪埋了的几根草叶。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躯壳在一日日的消瘦下去——从前烧灼在她胸中的那一团火也熄了,让她整日恹恹的,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再这么下去的话。 她想,她大约也没几日好活——至少她应该是熬不过草原的这个冬天。 姬明娆这样想着,这功夫她心中竟还无端生出了几分轻松不已的畅快——时至今日她才忽然明白了她的姐姐,或者说她是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才真正想清楚她那日教给她的都是些什么。 但太晚了,如今的她显然再没了那个能去争夺什么权力、什么选择,什么自我的本事和机会。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死。 在完成她本该完成的一切任务后死,在尽了她这个“大鄢公主”该尽的一切职责后死。 或许相对于要在异乡被人磋磨着凋零老去,她宁愿自己将自己耗死在她最鲜艳明媚的时节。 ——那样,她的命,好歹还算是被掌握在了她自己的手中。 而她本也没别的什么可掌控的了。 甚至在此之前……她连掌控自己这一条性命的能耐都没有。 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姬明娆慢慢闭上了眼睛,怀仪殿外的秋风乍起,猛然吹净了梢头仅剩的两片枯叶。 那叶子被风卷拂着飞去了宫墙之外,坠地摔碎成一滩老旧的尘埃。 公主府内,姬明昭翻阅着两则刚自别处递进府中的公文,不经意轻轻晃动了眼珠——那第二批戎鞑使臣从前日在她与姬明琮的招待下入城西驿馆下榻后,除了昨日进皇城面见她父皇外便再没了什么动静。 这样过分安静的态势不光反常还显得颇有些诡异,尤其再配合着她今日从他们安插在戎鞑那边的线人们传递回的消息看…… “萧怀瑜。”看过了那两页公文的姬大公主回头乜了眼身后人,一边忙着给她按腰捶腿的萧珩应声支棱起了两只耳朵:“嗳?” ——这几日又是进宫又是入营又是在二皇子府与公主府间两头跑的,可把他们家殿下给累坏了,赶着今儿宫里一时没他们两个的事,该安排进驿馆里的兵士们也都安排好了,他便索性跑来公主府中,给姬大公主干起了捏肩捶腿、端茶送水,伺候笔墨的活计。 就连这会,他嘴上虽答得利落,手上给人捏着腰的动作也是半点都没停下。 “你先别忙着揉腰了……过来看看这个。”姬明昭招手,少年人见状忙跟着上前撑上了小榻。 姬大公主怕他看不清公文上的内容,就手把身下垫着的特制靠枕往一边挪了挪,遂抬指敲敲公文,又点了点一旁线人来信上的几行墨字:“你先看看这个——然后再看这里。” “你看看,看你看完了这些以后,又有什么感受?” ? ?我服了,今天好说歹说给公主大人骗出来干活了。 ? 老板娘过年他们客栈一起罢工了!!!!!啊!!!!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8章 疑心 “我瞅瞅。”萧珩循声微一皱眉,继而低头盯着那两张大小不同的宣纸认认真真看了半晌。 ——鸿胪寺递过来的那份公文里写的多是些常日里惯有的汇报,唯一瞧着不大对劲点的,是有关第二批使臣里,那个据说是戎鞑可汗耶律震德心腹的使臣成肃的活动轨迹。 成肃此人打从前日进京后就一直安分得厉害——既没像个别心比天高、眼睛长在了头顶上的使臣们一般,对着他们大鄢的风土人情挑三拣四,也不像另一群“好动”的使臣一样,简单的接风宴一了,就开始了满京城的乱逛。 ——他只安安静静的待在了城西驿馆,并以每日固定三次的频率,分早中晚一顿不落地跑到城南驿馆里,跟耶律恒济请安。 至于这个请安…… 身为臣下,每日要向君主请安原本是正常事,但这一日三次的频率…… 这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他们大鄢最是重视礼节,也没人要想不开的一天三次地跑去宫中给陛下请安呢! 就算是在家中对着长辈晨昏定省……那也就两次啊? 而且那话怎么说来着? 看似没有问题的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何况这成肃又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少年人想着将目光转投上了一旁摆着的另一份信笺。 与鸿胪寺官员们写来的公文不同,他们自己安插进戎鞑写的线人们递回来的消息显然更加的直白干脆。 那整张打了红格子的信笺纸上并无半句废话——只清清楚楚又简明扼要地尽可能写清了他们在戎鞑搜寻到的、有关成肃此人的一切消息。 依着这上头写着的东西看……成肃此先并不直属于耶律震德麾下——他原本是戎鞑某位贵族官员的门客。 但后来不知怎的——戎鞑人对此似是颇为忌讳,线人们撬了许久,也只问出一句是那贵族的命数不好,无端遭了难——总之那官员遭难后,那整个一脉的人都很快衰落了下来,诸如成肃等人一般的府上门客们,也不多时便纷纷作鸟兽散。 再后来,成肃作为“门客”不断辗转于各家大户之间,直至十二年前方入得耶律震德麾下,并只用了不到五年的时光,便已成了最得他信任的心腹爱将…… 而且他发现了,先前但凡是被成肃投靠过的世家大户,最少有一半都已没落了——就算是剩下那小半还没没落的,大多也都是风光大不如前了! 他、他这是一路踩着自己的前任主家上的位? 嘶~好像除了这种思路之外,旁的也没法解释他这个过于离谱的晋升速度啊!! 想到了这一点的萧珩拧巴着眉头猛地倒抽了口凉气,遂稍显迟疑地略微压低了脑袋:“殿下,你是怀疑……这成肃是靠出卖自己的老主家,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得到的耶律震德的全部信任?” “——他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卖主求荣的墙头草?” “很显然,不然寻常人明显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到这等位置……北疆的战事还没严重到需要耶律震德御驾亲征,且从前这厮年富力强,他们戎鞑的前朝局势与我大鄢不同,先前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诸如造反、刺杀王驾的‘惊天大事’。”姬大公主面无表情。 ——自古以来,最能得到帝王信任的臣子如非家臣,那便得是有从龙或救驾之功的重臣要臣。 而那成肃显然既不是自小便追随着耶律一氏的家臣,更不大能有什么从龙之功、救驾之功。 除这二者外,唯一能得到一名帝王一时信任的,无外乎是替他做了某些“了不得”的大事,或是给他带来了极端大的、即便是帝王也轻易不能忽视了去的关键利益——再结合上成肃此人之前的经历……他为了得到耶律震德的信任,显然也是颇为“用心良苦”。 “不过,最有意思的还不是这个——萧怀瑜,来,你再来看看这个。”姬明昭垂眼轻哂,旋即随手又递给萧珩一张只写满了半页纸的信笺。 少年人眉头半点都不敢舒地伸手接了那信纸,少顷眉心却只拧巴得愈发厉害。 这会那信笺纸上写着的,照旧是有关戎鞑一人的各式消息——只是与先前被人写了个整整齐齐又并无半点疏漏之处的、有关成肃的那张信笺截然不同,拓跋赤的这张消息堪称是粗略笼统。 通过这一页信笺,他除了能知道拓跋赤姓甚名谁、今岁几何,在哪年哪月出嫁,又与耶律恒济有过多少的旧情外,便几乎瞧不见别的什么东西了。 但问题的关键恰恰在于,上述的那些玩意分明浑不用他们的线人整理——他只消身在戎鞑再稍细心一些,就能将这点玩意给搜罗个干净! “这种东西,真是咱们的线人送回来的?”捏着那纸页的萧珩指尖隐隐发了抖,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疑心起了那被他们下放到北疆去了的线人。 姬大公主见状不甚在意地一耸两肩:“是他们——虽然看着不像,但这的确就是线人们递回来的。” “所以,发现问题了吗?萧怀瑜,拓跋赤这个人,只怕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还要再有意思一些。” “并且耶律恒济那个蠢蛮子,恐怕是到现在都还不清楚他那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究竟是怎样的一号人物。”翻身抻了抻脖子的姬明昭随口说了个轻描淡写,就手将满写着成肃与拓跋赤二人消息的信笺摆放在了一起,并抬指一点某页纸上的一行小字。 “再有,你仔细看看这个。” “成肃……在正式入朝为官为官之前,曾在拓跋氏做过三个月的门客??”闻声瞅清了那行字的萧珩细声惊呼,这时间他忽的便明白自家殿下在琢磨些什么了,“殿下……你疑心这个成肃可能和拓跋赤——或是说,拓跋氏——你怀疑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 “——成肃是拓跋氏故意放出去给耶律震德的‘帮手’??”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9章 靶子 “错了,萧怀瑜,你这话说反了。”姬大公主应声懒洋洋地摇了脑袋,“我怀疑的不是拓跋氏——我怀疑的是拓跋赤——是阿赤那这个人本身!” “拓跋赤……”萧珩听罢若有所思,少顷方半凝着眉头低了脑袋,“所以,殿下不是认为成肃可能是拓跋氏派出去的,而是拓跋赤本人‘送’给耶律震德的?” “但十二年前拓跋赤才多大?她有八岁?还是九岁?” 萧怀瑜目带犹疑:“她能自己一个人便做得了这么大的主,安排得了这个?” “那有什么不能的。”姬明昭闻此满目平静,“萧怀瑜,你别忘了,本宫是七岁出的京——八岁九岁就已经开始帮着我父皇四处捉细作们去了。” “八|九岁的孩子只是年纪小,又不见得是十成十的通不得人事、没什么主见。” “再说,目前的一切还只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倒也没咬死了说,问题最大的一定是那个拓跋赤。”懒腰伸够了的姬大公主就手一把勾上了萧珩的脖颈,“你还没发现吗?萧怀瑜。” “咱们的线人从戎鞑探来的这两份消息很有意思——倘若在那背后操纵着一切的当真是‘拓跋氏’而不是拓跋赤本人,那我们今日能得来的这两份消息,显然不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拓跋氏完全有能力把有关成肃的消息,也修改成有关阿赤那的那种粗陋的、模糊的,让人一眼看不出他究竟是何许人物的样子。” “当然,自家的小姐,和曾在麾下的门客自然不会得到同等的待遇——但不管怎么说,成肃能在耶律震德这种人身边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大小也算是个重要棋子。”姬明昭神情淡漠,“人对自己手中掌握着的重要棋子,总归是会再多上两分耐心的。” “——即便不隐瞒全部,他们起码也会帮着成肃稍稍遮掩一下,让他的履历瞧着稍少些破绽。” “反之,若是主事者从头到尾都不是‘拓跋氏’——而是拓跋赤本人,那成肃的定位与作用,自然就要跟着变一变了。”姬大公主慢条斯理,“在拓跋赤本人才是那个真正的主事者的前提下,成肃显然不会再是什么‘重要的棋子’。” “不会再是‘重要的棋子’……”萧珩闻声沉吟着拧了双眉,“那他是……‘靶子’?” “就是‘靶子’。”姬明昭扬眉颔首,“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个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连成肃本人可能都没意识到过这一点的‘靶子’。” “——一个靶子,行起事来,自然是要越张扬越好,不然,他又怎么能起到‘靶子’的作用呢?” ——尤其是那种,连靶子本人都不觉着自己是个什么“靶子”的靶子,他说不得还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是真得到了什么贵人点拨,等着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做着那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呢! “若要按照这个思路去想……那此事的确是变得合理了不少。”少年人思索着一敛下颌,转头便又好奇不已地重新看向了那满面惫懒之意的姑娘,“不过殿下,你是怎么怀疑到拓跋赤的头上的?” “——就因为耶律恒济说他老婆高大威猛,身材健硕……孔武有力?” “唔,这的确是很关键的一点,但更多的却不止这些。”收了手的姬大公主捂着嘴闲闲打了个哈欠,“真正令我起了疑心的,是耶律恒济说,他这次非要不远万里地借着当使臣、体验大鄢风土人情的机会从戎鞑跑来鄢京,是听了阿赤那的忠告……收到了她的来信。” “萧怀瑜,你不觉着这件事很有意思吗?” “耶律恒济身为一国王子,都没法子能逃得开他老子耶律震德的限制——但拓跋赤一个世家出身、又被可汗强掳进宫里的姑娘,却有本事绕过宫禁、瞒过王庭中的那么多眼线,把那迷信送到他耶律恒济的手里。”姬明昭闭目轻哂。 “再结合上耶律恒济先前说的……他的夫人拓跋赤,生得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身武艺在他们戎鞑罕逢敌手。” “——他们草原的风气,一向是要比我们大鄢开放多了。”姬大公主闲聊似的屈指剔了剔指甲,“萧怀瑜,你说,若你是那拓跋赤——” “你生在这样一个手握重权精兵的贵族世家,从小又武艺脑筋无一样逊色于同龄男子……你会心甘情愿的一辈子屈居人下,一辈子只能当别人口中的‘某某夫人’吗?” “这……”萧珩面带迟疑,他方才循着自家殿下那话仔细想了想,发现他要真把自己代入了拓跋赤的那个视角的话…… 别说,他还真挺不甘心的。 且是但凡有一点野心的人,就都不会甘心的那种不甘心—— 凭什么分明是自己有勇有谋、文武双全,却还得一辈子都为了个所谓的、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几十年如一日的给别人做什么嫁衣裳? 尤其那男人还是个像耶律恒济一样,憨厚有余却又能力不足的软柿子! “说实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个想法,但我肯定不愿意一生就那么荒废过去的。”问过了那问题的姬明昭话毕冷笑,“正如我如今也很不甘心、很不安分,总想着要在大鄢折腾出来点花里胡哨的新东西一样。” “所以……”萧怀瑜眉心紧拧着半点不舒,他大抵知道他们家殿下在想些什么了——但那想法着实是胆大到让他有些不敢全然置信。 “所以,我怀疑拓跋赤在前期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且搞不好,她才是那个真正要与我们结盟的‘盟友’。”姬大公主弯眼笑笑,“只是这个‘盟友’显然不会太过稳定,等到我们第一遭的合作完成,来日她总要再做出些对我等不利的事来。” “但这不要紧,届时本宫总会有法子能治得了她——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借着此次成肃领命刺杀耶律恒济等人的事,解决掉耶律这蠢蛮子眼下的困境,再看能不能试探出来拓跋赤此人的真正目的和想法。” ? ??我昨天写了忘了发,卧槽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半夜闹“贼” 耶律恒济大半夜把自己裹得像个贼一样悄悄溜进御赐都尉府里的时候,公主府里的一众人等才刚歇下不久。 猝不及防自自家暗卫处得到那消息的姬大公主脑仁都胀大了——所幸萧珩今夜就留宿在了府中,倒是不用她再额外派人跑到将军府里去请。 匆忙收拾好了仪容、蹬上了鞋袜的姬明昭等人赶到那都尉府时,那一线钩子似的弯月早已晃悠悠爬上了中天。 被人打扰了休息的萧怀瑜怨气一向比鬼都重,他翻墙进院后甫一瞧见那瑟缩得跟只鹌鹑一般的异族青年,当场便没忍住对着他的脑瓜就是一记老拳。 那青年被他锤得抱头鼠窜,满地乱叫——姬大公主就那么抄着手、抱着胸,冷着双眼在一旁瞅着,直至估摸着少年人腹中的那股子邪火应当发泄了了,且她那因着刚要睡却没能睡着而生出来的半肚子闷气也消耗了个八||九不离,这才出声让萧珩停了手: “好了,萧怀瑜,差不多了。” ——再打,这蛮子就该被他锤成张发了面的大饼子了。 姬明昭如是腹诽,那头的萧珩听见这话不情不愿地收了拳头——少年人抿嘴回走时那模样瞧着还有些气鼓鼓的,姬大公主见状安抚似的抬手揉了揉他的小狗脑袋,而后方转头看向那犹自死抱着自己的脑壳、说什么都不肯撒手的耶律恒济: “说吧,耶律王子,你这大晚上的不睡觉,突然跑到我们这里来做什么?” ——他甚至都没提前找人知会过他们一声,若非城南驿馆里被她多塞进去了足十个的营中精锐,她今晚还不见得要等到什么时间才收得到耶律恒济从驿馆跑出来的消息! ——毕竟,这都尉府里又没住什么活人。 “嘶~殿下,咱要不先别说那个——你男人这也忒凶了点吧,您平常到底是怎么忍得下他的?”抱着头的耶律恒济捂着脸说了个龇牙咧嘴。 他原本是跑来与人诉苦兼求救的,但这会冷不防挨了这一顿打,他脑子里那根求救的弦突然就被人锤得劈开了叉。 于是他一时竟也忘了要说什么正经事了——只一味揉着自己身上挨锤了的地方,与人抱怨起萧怀瑜来。 姬明昭闻此没什么表情地乜了他一眼,遂冷笑着一耸两肩:“我男人怎么了?” “——再废话,我男人就算立地给你打死了,本宫也只会帮着他给你收尸!” “嘤。” ——得,这小公主凶起来比她男人还可怕! 意识到面前人并不是在与他开玩笑的耶律恒济不敢说话了,顾自缩着脖子将自己蜷成了一只乌漆嘛黑的球。 一边的萧珩听见了姬大公主嘴里那两句干脆利落的“我男人”倒很是激动,孰料不待他满腹欣喜地张嘴与身旁的心上人说些什么,他便先收到了那腹中火气未曾尽消的姑娘的一记眼刀: “再敢露出那种恶心巴拉的表情,我连着你的骨头渣子一起扬咯!” ……坏了,这个今晚是真没睡好。 同样不敢再胡乱开口了的萧怀瑜眼观鼻、鼻观心地敛笑站了个笔直,至此姬明昭心下不住烧灼着的火气才稍有安歇,她复转身招手,示意着二人同她进屋里说话:“跟我来。” “来了。”萧珩应声提溜上了那异族青年的后领,顺带在进屋过门槛的时候,趁机踢了这“罪魁祸首”两脚。 那无端又挨了人两下的耶律恒济因着自觉理亏而不敢吭声——他先前那被人揍断了弦的脑子在进屋后就恢复过来了,这会他亦已然意识到了,他今夜在这个时间还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就跑过来的行为,究竟给其他作息正常的人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但没招啊,他这白天又走不开,他要是这个点再不过来,那就真再没时间能赶过来了! 那异族青年嘤嘤着将自己缩进了角落的椅子——其实他开始是想蹲到那茶桌下面去的,奈何那只放得下一方茶盘的案子着实容不下他这么大的块头,这才不得不乖乖坐上那椅子。 “行了,你现在说吧,耶律王子——到底什么事。”坐定后面色微有些缓和的姬大公主皱了眉,她望向那青年的眼神里仍旧满带着不耐。 耶律恒济见此稍一沉默,随即便憋不住“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珩起初听见那狗叫还被他吓了一跳,哪想他这会竟还真没来得及再跟那蛮子动起手来——那异族青年的情绪一酝酿到位,很快就与二人大吐起了腹中无尽苦水:“救命啊宸宁殿下,萧公子——” “小王怀疑我父汗派过来那个成肃成大人他有病啊——他他他他好像好男风啊!!” “什么玩意?你刚说谁好男风??”突地就被这词儿糊了脸的萧珩一个激灵,险些一把捏断了他掌下的木扶手。 ——耶律恒济闻声顿时呜呜得比刚才更加厉害,他像是忽然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一般,对着二人便大声控诉起了那“好男风”的成大人:“成肃!成大人!那个之前天天跟我父汗身边的小老头!前两天跟着第二批使臣一起过来的那个!” “他这两天天天一天三回的跑到驿馆里来烦我!每次除了问安还要问一大堆杂七杂八有的没的!” “什么问我适不适应你们大鄢的气候,喜不喜欢鄢京的饮食,在驿馆里住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玩得怎么样……”耶律恒济越说越是悲愤,“哦对,他还问我身边的人伺候得周到不周到,有多少人伺候!!” “——一天三遍!顿顿不落!!都是一模一样的问题,还不能一点都不回答!” “但凡我懒得答了,他就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一直看着我……而且他笑得也很奇怪——特别猥琐,特别可怕!” “我发誓,他看的肯定不是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那个眼神是在往什么地方瞟!”那青年说着赌咒一样地举手发起誓来,“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呜呜……殿下,公子——小王我这是不是遇到变|态了啊!!” ? ?今天隔壁幼年郭渡罢工,她甚至想罢两天,在努力劝说试图让她明天干活,命苦,肚子隐痛还得催这帮犊子上工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他要的那是你屁股的命吗? 他怀疑他遇到了变|态。 不,不对,他这一定就是遇到了变|态!! 还是那种四五十岁,快跟他老子一个年纪的老变|态! 耶律恒济越想越觉着自己这思路在理,连带着面上的神情瞧着也是越发委屈憋闷起来。 姬明昭听罢罕见地沉默着不想说话,萧珩的表现倒是更直接一些——那异族青年只见少年人的面上晃过一线难以言喻的复杂与狰狞,下一息他便猝不及防地兜头挨了人一记。 “什么变|态!我看能有这种离谱想法的你才最变|态!”忍无可忍、果断动手赏了耶律恒济一记老拳的萧怀瑜骂骂咧咧,“人家那想要的是你屁股的命吗??” “他那想要的,分明是你的小命!” ——问他睡得怎么样、玩得怎么样,是在侧面过问他当下的精神状态;问他能不能适应得了大鄢的饮食与气候,则是在推断他当前的体能情况。 最后那个问身边的人伺候得周到不周到、身旁有多少人伺候那就更明显了——这明摆着是在问驿馆里大鄢安排了多少眼线,问他身旁能保护得了他的有多少人手! 至于那个一天三遍——这就更好解释了,因为无论是驿馆里自有的侍从杂役,还是鸿胪寺或宫中额外派出来的行人侍卫,这群人多半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分毫不差地待在驿馆里的,总归是要有个轮值换班的时间。 ——而他一天问个三遍,明明就是在摸索侍卫们轮值换班的时间,在看驿馆里什么时辰的守备最为松懈,行动起来最易得手! ——这个蠢货! 那成肃这都已经是快摸清了他的底细,将刀架到他脖子上去了,他竟还天真的以为人家好的是男风,看上的是他的屁股而非他的命! 他一个臭男人的屁股能值几个钱?? 萧珩觉着自己要被那蠢蛮子给气炸了,一时间脑内开始了口不择言。 当然,最让他生气的,还数这蠢蛮子大晚上的不睡觉,居然只为了这么点事就摸进了都尉府来……且还一开口就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变|态! 【哔——】的,他都能从这点行为联想到那劳什子的断袖之癖了,到底谁变|态,啊??到底谁变|态?? 萧怀瑜越想越气,冲动之下险些又给这异族青年一顿好打, 那边率先惹出这祸事来的耶律恒济却在听过他那句“那是想要你屁股的命吗?那是想要你的命”后,茫然又倍显无措地睁圆了一对眼珠,他只觉这事简直是不可思议——甚至匪夷所思到了他全然不大能理解的地步。 “啊??”异族青年错愕万般,一面止不住地闪烁了两眼,“他、他这是想要我小命的意思吗?” ——真不是要针对他可(chun)怜(jie)的屁股? “废话,他先摸清了你的体能,又问清了你的心力,最后连驿站里侍从们的换值时间都要弄清楚了——下一步可不就该直接动手了吗?”萧珩气急败坏,“你都快被人扔在案板子上生剁活剐了,这会居然还在纠结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我我……小王不知道啊……不、不对,为什么啊?”耶律恒济闻此变得愈发张皇失措,“成、成肃他不是我父汗的心腹爱将吗?他、他没事为什么要来杀我?” “因为很显然,”旁听半晌快被人气笑了的姬大公主凉凉开口,“真正想杀你的就是你那个父汗啊——” “啊?!”耶律恒济惊惧不已,立地结舌瞠目,“我、我父汗??” “正是——”姬明昭冷笑,“耶律王子,你不会以为贵国此番真是诚心想要议和求亲的吧?” “——你那个老子的心思分明还犹豫着,如若不然,他也不会派出成肃这么个人来伺机毁约,搅乱这场和亲。” “而与能在宫中那样的铜墙铁壁之内寻见了机会,杀掉我妹妹兰柔公主相比——”抄手抱着胸的姬大公主慢条斯理,她有意吓唬人似的,将嘴里那话故意说得严重了一些,“在城南驿馆内外杀掉这个更为他们所熟悉的你,明显是要简单容易得多了。” “左右不管是你还是明娆——你们两个里但凡能有一个在和亲队伍正式出发之前死于非命的,两国间的这桩亲事都要告吹。” “所以……”姬大公主不紧不慢地拖长了尾音,一面神情甚是微妙地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异族青年。 耶律恒济被她看得不住打了个激灵,并当场便彻底慌乱了一腔心神:“那、那这又当如何是好?我、我可打不过成肃和他手下那么多人啊——” “殿、殿下,公子,小王……小王这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姬明昭挑眉,她看着那异族青年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个傻子,“那自然是什么都别办——就当你是不知道此事,更不清楚成肃每日三遍一次不落地与你请安是为了什么。” “换言之,你平日里会干些什么,这会就继续做什么就是了,无论他们具体问了哪些问题,你也该答就答——当好你那个对一切都一无所知的傻子,其余的一应交给我们。” “放心,有本宫在,本宫保你不会出半点差池。”耐心眼见着就要消耗殆尽了的姬大公主倏然敛笑,“——耶律王子,你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明白明白!”着实被她那表情吓了个好歹的耶律恒济咽了咽口水,当即开口一连扔出了三个“明白”。 “你能明白,那就最好。”姬明昭至此方微感满意地略一颔首,遂转眸给一旁的少年人递去了个眼神,“好了,萧怀瑜,本宫乏了,送耶律王子回去罢。” “好嘞!”萧珩应声点头,果断提溜着那犹在状态之外的异族青年窜出了门去。 离了姬大公主视线范围之内后,少年人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那接连扰了他们休息、又差点用一句话给他吓出些毛病的蠢蛮子一顿好打,以至于耶律恒济第二日晨起之时,脑后犹自肿着只半个拳头大的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前夜 九月初六,和亲公主出嫁前夜。 耶律恒济打从那日被他们几句话连哄(pian)带骗(zou)的安(wei)抚(xie)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这两日也学会了对着成肃一日三遍的问安装傻充愣、视如不见。 没了这脑筋不蠢,性情却一向憨直莽撞的蛮子从旁“添乱”,那边最易闹出事来的姬明娆与付秋滢等人又各自死了心,此番商议和亲的进程推进得到最后竟比姬明昭等人先前预想的还要更“顺利”一些。 ——两国在九月初一便敲定了有关议和及和亲一事的诸多事宜,剩下的便是等那原定好的时间一到,和亲公主并着她那一队送嫁陪嫁的嫁妆侍从,就可正式启程。 ——这几日,京中倒是过了个风平浪静。 就是可惜,这种“平静”都是些无用的假象。 屈膝蹲坐在树杈之上的姬大公主无声嗤笑一口,双眼一动不动紧锁了耶律恒济所在的那一间客房。 这蠢蛮子在那一派忐忑之下,已如他们安排的那般“如常”睡下了,剩下的便是引蛇出洞,“静候佳音”。 当然,按理而言,她身为“主帅”原本是没必要亲身来此的。 但考虑到成肃此人一向奸猾又善伪装的特性,她觉着她还是亲自来这等着比较好。 毕竟,论潜伏,论隐忍,论伪装,这天下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自小便要到各处去逮细作的她。 姬明昭慢悠悠的想着,一面漫不经心地抬眸乜了眼对面状似空空如也的树冠。 萧珩并上另二十名营中精锐已按她的吩咐在驿馆各个角落里埋伏好了,追月等人则被她派去了宫中,隐藏在了姬明娆待嫁的朝华宫内外。 ——宫中的守卫说到底也还是要比驿馆更严密些的,且皇城内侍卫太监们换值的时间也比京中更晚,甚至还有批人是彻夜值守,压根无需轮岗。 是以,无论成肃是打算两方同时动手、逐个击破,还是先驿馆而后皇城,朝华宫都必然是后被攻破的那个。 而从城南驿馆到朝华宫……以她纵马加轻功的速度,一刻,足够了。 ——她会在处置了成肃后的一刻之内赶到朝华宫。 姬明昭垂了眼,指尖不经意摩挲怀中揣着的一小只布包——那日明娆遗落在公主府中的白玉钗子被她仔细收了起来,她将它们撂在书房架子上的锦盒内搁置了许久,如今总算要派上了用场。 只希望…… 那句“希望”后面的东西姬明昭不曾想完,只那乍起的风声陡然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与此同时,城西驿馆,姬明琮亦已按照她先前的嘱咐,早早便守在了馆驿外面。 但这一向武艺平平又不善藏匿的天家少年并不敢如姬明昭等人一般干脆就蹲守在什么人的院落外面,他只敢带着两个侍从鬼鬼祟祟守在离那驿馆尚有些距离的巷子口后。 秋夜的晚风卷起尘埃,吹得他眼仁阵阵生痛,可他却不敢放松——一双眼照旧死死紧盯了那许久都不见有行人出入的驿馆大门。 “所以……殿下,您确定咱们在这这么蹲守着,真能逮到想要去行刺的刺客吗?”陪着那少年在巷子口等候了许久的侍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犹疑。 姬明琮闻此微一沉默,遂亦纠结不堪地抬手摘下了那只正死抓着他头顶发髻不肯松爪的信鹰:“这……我也不知道。” “但昭昭布置给我的任务,就是让我守在城西驿馆外观察着馆中使臣们的状态,并随时向她汇报驿馆内生出来的异动。” “除了守在这……我这一时半会,好像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了。”少年沮丧不已,越是到了这种时间,他便越是能意识到他如今与姬明昭等人之间的、可怕的差距。 ——他这些年来并非是没有成长,可他的成长速度又着实是显然见的连他妹妹他们的影子都捉摸不到。 于是他就这样在不知觉间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这让他感到无比彷徨,更让他浑然不知所措。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了。 哪怕他真的真的很想再帮昭昭他们多做些什么。 姬明琮抿着嘴巴默默抱紧了怀里的鹰,那鸟儿被他搂得羽根一痛,下意识便欲回首多叨他一口。 但在它的鸟喙即将接触到那少年手臂前的那一个刹那,它似忽然意识到了身后人的脆弱与“无能”,由是它急急收了嘴——转而没什么好气地扑腾着翅膀扇了他一“巴掌”。 “嘶——” 这鸟今天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打起人来竟都是用扇的。 姬明琮腹诽着松手揉了揉面颊,在那信鹰重新爬回他头顶的空档,馆中似终于有了些动静。 “殿下,馆中换值的时辰到了。”一旁的侍从小声提示着自家主子,少年人闻言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脑瓜。 他唯恐漏掉了什么线索似的紧张兮兮盯紧了那总算有了往来人流的驿馆大门——可他盯着那大门看了半晌,却仍不曾发现有丁点异常。 不,也不能算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应该说,是他的直觉告诉他方才随着换值侍从们一同出了驿馆的几个行人(官职名)似有所不妥……但他的眼睛又分明未能瞧见半个生人。 这……他这到底是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他的眼睛? 天家少年犹犹豫豫,踟蹰间那信鹰却突地松开了他头顶的髻,炮仗般,猛一下蹿了个无影无踪。 骤然被那信鹰抛弃了的姬明琮怔忪万分地定定盯着鸟儿离去的方向——这下好了,这下倒是不必他再纠结,那鸟竟自己便给他作了决断! ——这这这……这又让他该上哪说理去? 他……他要不还是接着看大门去吧。 少年人满目迷茫,想了想终竟一言不发地继续盯紧了那驿馆的大门。 待到那苍鹰自城西飞到了城南,适才还静静藏匿在树影中的姬明昭悄然便捏紧了掌中的一把铜钉。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诚意” 风声,枯叶擦拂过枝干的沙沙声,鸟儿翅膀扇动时传出的气流涌动声。 还有……隐藏在这无数种细微响动之下的、比那风声还要更轻上三分的脚步声! 蹲坐于那树冠之上的少女倏然睁眼,掌中铜钉霎时飙射着将那驿馆的窗纱洞穿——彼时来人将摸索着踱至那异族青年的床帐外面,孰料不待他高举起手中紧攥着的尺长利刃,那铜钉便先一步猛然钉死了他周身的数处要穴! “噗嗤——” 铜钉入肉之声清晰刺耳,一小线几不可察的赤色飞溅间那床上正装睡着的耶律恒济终于再忍不住,立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滚下了榻。 他望着那几乎是近在咫尺的锋锐刀口,面上止不住地便被骇成了一派纸色:“宸、宸宁殿下……” “闭嘴,本宫说了,今日没人动得了你的小命!”随着那铜钉破窗而入的姬明昭面无表情,当即抽剑反手攻向那老将的手腕脚筋! “铛!” 短兵相接之间金鸣不断,那成肃平日里作战搏杀的经验虽然丰富,却终竟不似姬大公主这样的年轻人一般身强体健。 于是不出十个回合他便已然被人一剑挑飞了掌下匕首——那老将见此当机立断转身欲逃,哪想不等他在姬明昭的接连围杀之中开出条路来,一扭头就先撞上了那提刀而来的萧珩! “晚上好呀~成大将军。”随手一刀截断了成肃退路的萧怀瑜笑吟吟弯起一双眼睛,“寒暄”中他手下横刀却是半点不停。 那异族老将在昭、珩二人的前后夹击之下不消几息便被人生擒活捉,与此同时,随他一同潜入了城南驿馆的戎鞑刺客们亦尽数为驿馆内外埋伏着的兵士所获! ……似乎太过顺利了些。 不过在他们自己的地盘逮住这样一批的异族刺客,原本也没多困难。 最关键的,还是在于抓住了这些刺客后的后续处理,而她眼下最想知道的—— 姬明昭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下眉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次任务的难点从来不在捉人,而在于该如何最大化利用好成肃这个被他们当堂抓获了的“俘虏”。 只是即便如此,今夜的这一切仍旧显得太容易……这种容易无端便让她多感到有了那么几分的不安。 “成将军,本宫今儿先给你一个机会——” “说,这次究竟是谁派你来的——你若是乖乖配合,本宫许还能留下你这一条性命。” 心下飞速想过一遭的姬大公主定了定神,遂慢条斯理地将那剑器横上了成肃的脖颈,不想那人见状却浑然不惧,只顾自抻长了脖子——他望向耶律恒济的眼神里满写着寻常人看不懂的殷殷期盼。 “殿下,殿下——还请您相信老臣,老臣今夜绝不是……” 找死! 意识到他想要说些什么的姬明昭陡然大变了脸色,她指上微一用力,掌下青锋即刻便毫不留情地割破了那人的喉管。 秾艳的赤流淹没了他的口鼻令他再发不出半点声息,有血色刹那飞溅上了她的衣摆。 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姬大公主阴沉着面容转身大步奔出了屋门,她行色匆匆,又在离去前就手抓过了门外一名小兵士背上背负着的弓与箭。 “萧怀瑜,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得立马进宫一趟!” 翻身上了烈马的姬明昭随口吩咐,话毕便扬鞭消失在了那驿馆外面——事情进展到而今这个地步,那事态已然明了……此番真正使动了成肃来此的不是耶律震德,而是拓跋赤! ——成肃方才没说完的那句话是让耶律恒济相信他,他今夜绝不是来杀他的! ——只有拓跋赤才会这般坚定的让人不许伤了耶律恒济的性命,一则是因为无论如何,二者自幼一同长大,多少都要有着那一两分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二则是因为,她还需要耶律这个软柿子给她作筏子,助她登上草原那唯一的王座! 至于今夜的这一战为何会胜得如此容易——很简单,那是因为拓跋赤本人是并不打算毁坏两国之间已商议好的和约的,但耶律震德却更倾向于让成肃找机会搅毁了两国间的约定。 而成肃此人又平素是那等谁都不肯得罪、两头的好处都要收进腹中的墙头草,是以,在此等境况之下,他必然会选择优先保下耶律恒济的性命,转而专心致志地对付明娆!! ……左右相对于明娆,拓跋赤最在意的显然还是耶律恒济的那条命——两国倘若当真再度开战,于她而言只是需要在戎鞑王庭内再多潜伏个把个年头罢了,却不会从根本上搅乱她的计划,如此,她大概率也不会过分苛责于他! 所以这个成肃……这个成肃分明就是她的手中弃子,是那女人展现给她的“诚意”! 没错,诚意。 阿赤那分明就是在用成肃的这一条小命,及他们后续能拿他的尸体做出来的文章来给她当诚意!! ——她知道他一贯是那等奸猾又左右摇摆不定的性子,也知道他定然会保耶律而杀明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即便此举并不至全盘打毁了她的野心算计,成肃这等墙头草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她筹谋的行为,也终竟是让她感到无比厌烦并忍无可忍了! 由是她索性在他出发之前给了他一个错误的命令,同时将耶律震德有心毁约的消息佯装“不经意”的传给了他们大鄢安插在戎鞑王庭之内的探子——他们的线人素来藏匿得比她父皇手下细作们更隐蔽一些,同样也更远离王庭。 这便能很好的解释了,为何大鄢的探子已经得到了耶律震德有心毁约的消息,而她与萧怀瑜手头的线人却还浑然没有动静! 这是因着那消息本身就是拓跋赤故意放出来供他们提前获知并做好准备的…… 而那个成肃,他自以为收到的命令是“假意刺杀,保下耶律恒济”,实则阿赤那给他预设好的戏折本子,却是让他就这样作为一个靶子、一个借口,一个绝佳的能彻底搅乱戎鞑这一潭浑水的“工具”,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地死在大鄢!!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到戎鞑! ? ?这个地方我简单解释一下,防止有很迷惑的宝贝,就是这里为什么是拓跋赤的诚意 ? 拓跋赤要杀成肃的原因这章写很清楚了,然后她这里本质是抛出了一个谜题,至于对面谁接住了,无所谓,谁接住并拆解好了,谁就是她的盟友 ? 然后刚好是公主接住了而已 ? 她这个判断点有两个,第一个,明娆会不会死,第二个,戎鞑是否会因为成肃的死而陷入彻底的混乱 ? 如果两个要点都达成了,那么破解了她谜题的人就是她的盟友,反之她结盟失败需要自行寻找新的突破口和活路 ? 公主看透这一点,所以说,这是她的诚意,是她的决心,甚至是野心 ? 因为如果这件事没有被交到她的手上,是皇帝自己处理,姬朝陵也会保下明娆,但是他会借口直接屯兵开战,直接把成肃的尸体扔回去之类,不会这么迂回,因为他和公主的成长环境及思路本身就是不一样的。 ? 公主才是那个力量不够还需要盟友的人 ? 而这件事会被交给公主去办,也是皇帝对她的考验与默许,他默许她组建自己的势力,因为他在考察公主是否是一个在他百年之后能稳住局面带着大鄢继续奔向盛世的合格的权力继承人(不是名分,他更多还是希望公主当摄政王,而不是女帝 ? 所以皇帝从公主有胆子提出女官政策之后对她就相当纵容了,真正给了她挑战他的机会和可能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满弓 啧……真是个又有野心又手段足够狠辣的女人。 她看得出来……拓跋赤在设下这一局、抛出她这个“诚意”的时候,甚至压根就没在意过大鄢这边究竟会是谁能接得下她这个谜题。 ——无所谓,谁能看穿她的意图,并愿意完美地回应好她的“诚意”,谁就会是她的盟友,至于那“盟友”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她才不会在乎! 有意思……就是这样的“盟友”,才最有意思。 ——这个“盟友”她要定了! 策马狂奔之中的姬大公主要笑不笑地恨恨磨了牙,眼见着那皇城已然近在咫尺,她轻皱了眉头,反手便摸上了那横于马背的四尺长弓。 满缠着牛皮绳索的弓身半暖不凉,箭筒里长着倒钩的箭矢尾端随着那马背的起伏而微微颤动。 彼时那朝华宫外的刀剑相鸣之声震天彻地,混战中她瞧见追月等人正带着另十五名兵士,在那宫殿之外艰难抵挡着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数十号外敌。 ——此番被成肃带来的主要兵力果然是被他派到这里来了,且除了那座朝华宫,皇城内余下各处这会子竟皆是死寂得恍若浑不曾听见这头的打杀声响。 ——她连个宫中寻常的侍卫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姬明昭见此便知是帝王已打定了主意要趁机考校她应付这等局面的本事,当即翻手立腕,纵马开弓,三矢一横,便拉了个满弦! “追月!”遥遥瞧见那小圆脸的暗卫姑娘已快被人围攻得招架不得了的少女扬声大喝,掌下箭矢应势挣脱了她五指的钳制。 离弦之箭飙射如飞星穿夜,追月循声下意识向后仰身躲避,那箭矢刹那便掏穿了她面前数名敌人的后心! “殿下!”发觉是自家主子赶过来了的追月惊喜不已,孰料回应她的却只有姬大公主又在马上满开了的三支箭矢。 两弓六箭至少折去六名刺客的姬明昭拔剑加入了战局——这等距离之下,那弓已经派不上多少用场了,且她来时走得匆忙,本就未曾带来太多的箭! 但无所谓……这情况原也没糟糕到还需要她一人解决掉这么多刺客的地步。 又几剑利落斩杀了几人的姬大公主面容微肃,随着她的加入,之前那无限濒临于失控的局面眨眼便迅速稳定了下来。 ——其实不管是她亲自教导出的那几个暗卫,还是被她自京畿大营里调来的十数名兵士,这群人本就个个都是能以一敌三的个中精锐。 而先前他们之所以会将这场面打成这个样子,也不过是因着没有能掌控得了全局的主帅在此,且敌人来得也比他们预料中的要更多些,一时竟让他们这些彼此间既没多少默契、也不曾多有磨合,习惯了单打独斗的“精锐”们冷不防地乱了手脚、发挥不出自己的真正实力罢了。 反观现在——现在有她提剑站在了这里,他们忽然便随之找到了自己脊梁上的那根骨头。 由是那几近节节败退了的战局就这样在几息间为人骤然颠覆——这显然不是什么很好的现象,可她眼下却要十分由衷地感谢她那个故意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父皇,感谢那个这会都已死透了的成肃。 ——若非他们今日令众人陷此狼狈境地,她只怕还没机会这么快就意识到自己从前在教导追月等人时所存在的问题。 ——她之前手头攥着的底牌不多,一向便习惯性地太过珍惜她这几个忠心又得力的下属,于是每每出动,总恨不能将那筹谋极力做到一个“万全”,力求帮他们推算好了他们所能行的每一条路。 在她这样劳心费力的谋划之中,经年下来,这群没出息的家伙们虽确实长了些身手,却又着实不曾长过什么能力——当那种依赖性强到能压制得了一个人思考的本能,他们再遇上了像今日这般的“突发情况”,自然也会跟着便自乱了阵脚。 她以后对他们需得再心狠上一些了。 她日后得着重培养下他们处理问题的能力,想法子让他们成长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精锐中的精锐。 ——她不能再像今日这般,事事都替他们想得如此周全。 心思流转过了一遭的姬明昭瞳色稍暗,复又回身开弓,一箭钉死了那攀在朱墙上、作势欲要开逃的一名刺客。 秾艳的赤色浸湿墙头了明黄的瓦片,她掌中剑器穿动间有锈气飞溅上她的衣摆。 待她杀至追月身边时那战局早已临近尾声——下了马的少女随手甩净了那剑上残存着的一串血珠,遂凉飕飕对着那小圆脸的姑娘轻吊了眼角:“追月,你的功夫近来好似退步了些。” ——身为她的暗卫首领,她竟连那么几个北地戎夷养出来的细作都招架不得。 她不曾将那后头的半句道出口来,可那暗卫姑娘听见了这话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平素稳重踏实的圆脸姑娘几乎是霎时红透了一张面皮,她脖颈一缩,登时便支吾着低了脑袋:“属下知错,殿下,属下回去就自行到望舒那里领罚。” “嗯。”姬大公主对此不置可否,旋即面无表情地转眸一瞥那场中残局,“一刻钟,我不想再听到外面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属下领命。”追月硬着头皮应声拱手,姬明昭则话毕便顾自抬腿朝着那殿中走去。 秋日里渐厚了的棉帘为人自外头掀开,立时穿堂扑出股微冷的风——她听见那风中隐约夹杂着宫人们不知所措的啜泣声响,殿里长明着两排艳红的烛。 ……也不知是谁人领旨布置下的朝华宫,竟将好好一个和亲公主待嫁的宫殿,打扮成了这样一副“鬼宫”的模样。 被那满目大红震得眼皮子猛然一跳的姬大公主紧锁了眉心,殿外的血气并着那殿中的香烛气纠缠着交融在了一起,混合成一派教人颇有些不适的奇特味道。 姬明昭逼迫着自己暂时忽视掉那种微妙的不适——她这边才刚往那大殿深处行上两步,那里间半开着的屏风后,便突地响起了小宫女的哭诉: “殿下,您说外头侍卫们能对付得了那么些刺客吗?” ? ?明天过生日,不写! ? 今天这一章给我写力竭了,我看看一会还能不能写动客栈,写不动算了摆了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我会接你回来 “万一,万一他们对付不了的话……” 那小宫女哭哭啼啼,脸上施着的些许妆粉眨眼就被泪浸成了白糊糊的一团。 她想不明白……为何皇城之内突然便出现了这么多的异族刺客,更像不明白为何他们朝华宫中的动静分明都已闹得这样大了,却始终不见有巡逻的侍卫前来相助。 难道……难道是他们都被刺客们解决掉了吗?还是他们整个朝华宫都被陛下给舍弃掉了? 可明天不是殿下出嫁的日子吗? 他们等到明儿一早太阳升起,不是还要送着殿下去往那遥远的北地和亲吗? 小宫女越想越是慌乱,连带着喉咙中翻滚着的哭声也愈渐多上了几分绝望与无力。 姬明娆闻此却不曾言语——她只苍白着一张面容,无声攥紧了广袖里藏着的一柄半尺多长的精巧的刃。 她身上大红的嫁衣鲜艳得恍若是一泓刚涌出来的、还未来得及凝固的,滚烫的血——那匕首原是她为了和亲使命达成后的自己准备的,但倘若今日那些异族刺客当真突破了殿外侍卫们的防御……那她便立马用它了结了自己! ——她宁愿死在自己的手里,也不愿在饱受折磨后,再折损在那群异族人的手中! 平素为人娇惯大的姑娘无声紧咬了牙根,瞳底悄然纵过一线清晰的狠厉。 厚重的棉帘被人自外界掀开时,那风翻卷着携来些许冲鼻的腥,她嗅到了那股和香烛气杂糅在一起的、令人脑壳发昏的微妙味道,下意识微微蜷曲了手指。 不……她突然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了——她好歹也是大鄢的公主,就算要死,那起码也要再—— “明娆。”少女干净冷清的嗓音就那样突兀响彻在她的面前,与她从前在她面前表现出的那或淡漠、或轻蔑,或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截然不同,她今日竟在她的声线内听出了些微几不可察的担忧。 她在……担忧什么? 是在忧心她的安危吗? 冷不防生出了这念头的姑娘面上浮现出一缕近乎自嘲的笑,她在笑她自己的那一腔天真,也是在笑她自己的不自量力。 ——她那神仙一样高高在上的姐姐,真的会忧心她的安危吗? 她不知道,于是她故意仰着脸对着那提剑而来的少女露出了个几近挑衅的笑——她看到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在那满室烛影下折射出尖锐的雪光,有大片不知是从谁身上溅出来的赤色浸染了她的衣摆,偶尔在地上拖擦出两道发暗的狰狞血痕。 “你来了,姐姐。”姬明娆咧了嘴,似乎只要她把持住了她眼下的这派轻佻放纵,便能维持住她胸中那小小的、可笑的自尊。 ——她明明是想问她是不是在忧心她的安危的,可那话却又在脱口的那一刹,突地就被她覆满以无穷尖利的刺: “你是来看我是如何咎由自取,又究竟沦落到何种下场的吗?” “……你们先都退下。”然而那在她眼中一向沉稳冷酷,如若神只的姐姐却并未理她——她只挥手屏退了那满殿方才还在不住啜泣着、这会却被她那一身血气给骇得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口的宫婢。 由是一种名为“不甘”与“羞恼”的酸涩情愫山崩一般呼啸着席卷开来,她抿着唇揪紧了膝上的裙摆,转而不管不顾地张嘴吐出一句刻薄得更甚一句的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姐姐——你不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话说回来,姐姐,你都进屋这么久了,明娆竟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姐姐,这一回终竟又是你赢了。” “你赢了,彻彻底底,就如同我们一开始便说过的那样——父皇他的确是放弃我了,放弃了我这个没用的‘废物’女儿……姐姐,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你一定很得意吧?不……不,应该说,你本就该是如此得意,毕竟……” “你信我吗?” 姬明娆仰头哂笑着滔滔不绝,孰料回应她的,却只有少女那利落得过了分的、浑不带丁点重音的四个小字。 她满腔的情绪被那轻飘飘的四个小字霎时逼得戛然——有痛意闪电般钻透了她的心脏,她茫然而不可置信地定定睁大了双眼:“你,你在说什……” “信我就活下去。”姬明昭面不改色地盯紧了眼前的姑娘,她微凝着眉头,瞳中充斥满了平静的认真。 ——姬明娆只见她伸手自怀中摸出只被绢帕子细心包裹着的布包,那包裹展开,里头只静静躺着两截断了的白玉素钗。 “活下去,然后等到我来接你。”姬明昭道,一面隔着手绢,小心将那钗子托到了她的面前。 姬明娆认得那只钗子——它是那日她发了疯一样地跑到公主府寻她姐姐时戴着的玩意。 她记得那钗子在她那天离了她的府邸之后就再不见了踪迹,她原以为它是落在半路上了,不想竟是掉在了她的府上。 ……还被她这样仔细的收了起来。 姬明娆的神情不受控地有着瞬间的恍惚,她望着那帕子上被人细细清理过的两截断钗,酸劲儿倏地便冲上了眼瞳。 姬明昭看着她瞳底明灭不定的光色轻轻开了口:“三年。” “少则一年,多则三载——最多三年,我必将率兵北上,去北地迎回我的妹妹。” “明娆,三年之内,我会接你回来。”她一字一句地慢慢说着,那话听着不像誓言,却比誓言还要更为真切,“——我会亲自接你回到大鄢。” ——她像是在告诉她一个她已经决定好了的、未来也不会再更改的,另一种“既定”的事实。 那事实便是她会在未来三年内的某一日率着数万大军攻破了戎鞑的王城,亲自去接回她——接回她这个曾给她平白增添过无数麻烦的、不成器的妹妹。 “……为什么呢?”她无措嗫嚅着微微翕动了嘴唇,有泪水悄然打湿了她鬓边的几缕绒毛。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承诺,更不明白她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愿意去拯救她这个一无是处的妹妹。 ? ?我滴妈今天二公主可算愿意干活了快写快写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活下去吧 ——她明明可以和父皇他们一样抛弃她、忽略她,对她视如不见的。 左右她是“胜者”,胜者生来便有处置败者的权力。 加之天家亲缘又是何其淡薄,且不论她这个姐姐还是个自小便被人养在京城外面的——就单论她,论她和她的那些个兄长,纵然他们几个是自幼一同在皇城中长大,她也并未觉着她与她那几个兄长之间曾有过多少深厚而不可分割的情分。 不然,在大哥和三哥分明还未曾离宫开府的前提下,今夜会提着剑冲到这朝华宫来救她这一条小命的,想来也就不会是她这个刚回京才将满半年的姐姐了。 ——她才与她见过几面? 所以……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要来救她,为什么要让她信她,又为什么……要与她说那句“活下去”? 她为什么要与她说“活下去”? 姬明娆倔强不已地挺直了脖颈,像是执意想在少女面上寻到什么确切的、她所能理解的答案。 姬明昭见此禁不住缓缓吐出了口微浊的气,遂一动不动托稳了那两截碎裂了的白玉素钗:“因为,我并不认为用和亲来换取一时的太平,是什么很合理的事。” “如果国与国之间的安稳能用和亲来维系,那么那些帝王将相们倒也不必再去做些别的,只管留在内宅,一味的生儿育女就是了。” “将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牵系在一个被牺牲了一辈子幸福与自由的女子身上,是件很可笑也很危险的事。”姬大公主的面色平静,“是以,无论今日被送去北地的人是谁——无论是你,是宗室女子,还是另一个破例受封成了‘公主’的世家贵女——我都会出现在这里,站在这个地方。” “——我会把所有被送去和亲的姑娘们都带回来。” 而她,她只是刚好是她的妹妹。 故此,她胸中也免不了的,要对她多生起一线说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那既像是哀其不幸,又似是怒其不争。 亦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蛰伏八年,筹谋数载,却终竟要走到亲眼看到明娆被人送去北地和亲的那一天。 姬明昭如是暗忖,半垂着的眼睫下悄然翻涌起一道几不可察的暗流,姬明娆听罢却只不受控地又哭又笑。 ——她听出了她那话中潜藏着的那一点哀与怒,由是她那笑意来得凄苦,哭得又分外悲凉:“可是、可是我是大鄢的公主啊——”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受了近十五年天下万民的供养,又听了近十五年父皇的教导……我在这宫中无忧无虑的长了快十五年,如今又要被送去北地——这不就是我身为一国公主,所该去履行的职责吗?” ——“和亲”,抑或说是“联姻”,那不正是她们的父皇从一开始就给她规划好了的既定的路? ——她即便是不被送去戎鞑,来日也多半要被许配给朝中的某位臣子! 姬明娆想着不由哭笑得愈发悲愤,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她一直以来最为羡慕的竟是她这个自小被人养在京外,一度教她误以为是不得宠爱的姐姐。 她羡慕她的聪慧,羡慕她的果决,更羡慕她有胆气并有能力去掌控她的一切。 ——那是她终其一生也学不会的东西,是她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学会的东西。 “那不就是我的命吗?”姬明娆高拱着眉心,故意发泄似的倾倒出一句又一句难听的话,姬明昭闻此面上却不曾生出分毫的变化。 她只定定攫紧了她的眼睛,继而抬手拾起了一截断钗:“受国之垢,谓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 “你说的没错,明娆,你身为一国公主,受天下万民供养,本就该肩负起江山社稷所予你的重任——” “但你能做的,从来远不止一个‘和亲’。”姬明昭脱口的那话近乎于是一字一顿,“你若是有那等能耐,自是大可同父皇他们一样的上骋疆场下定朝堂;即使没有,岭南的瘴气终年不绝,蜀地的地动动辄便要吞没我大鄢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 “大河沿岸若遇江湖决口,水旱交替可致饿殍遍地……这天下用得着人的地方多着,哪怕你提不起枪、拿不动刀,抄不起笏板,也能筹得来药,运得了粮!” “而‘和亲’——‘和亲’那是个什么东西?” “那不过是胆小者的退路,是无能者的借口!无情人惯来好将‘和亲’充作手中的筹码或是礼物……而你生得人身,又岂能擅自轻贱着真将自己当成劳什子刻了字的竹筹?” “所以明娆,活下去吧。”姬明昭垂眼将那断钗郑重非常地塞进她的掌心,自己则留下了能与之拼凑成一支完整玉钗的另外一截,“活下去,活到我去接你的那一天——你所能做的,远不止一个小小的‘和亲’。” 她的人生原本就可以有更多的选择。 而她也恰好本就打算将那些选择尽可能地都还给她们。 塞过了那断钗的姬明昭闭了闭眼,旋即起身顾自便要往殿外行去。 姬明娆看着她的背影,眼前止不住地生出了阵阵的恍惚——穿堂而过的夜风里照旧夹杂着香烛与血气混合后生成的奇特的味道,她却无端觉着自己仿佛是置身于某种异样的冥冥之地。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她下意识扬高了声线,那前行出了数尺的少女应声霎时顿住了脚步。 她身形微侧着静静等候起了她的问题,一股别样的酸涩悄然涌上了姬明娆的瞳底,那酸劲儿逼得她眼眶子遏制不住地便蒙上了大片的赤。 “你为什么……总是在跟我说,‘活下去’?”姬明娆张了张嘴,姬明昭循声似笑非笑地转过了身来。 她眸中挂着些看小傻子似的点点嫌弃,更多的则是那股子情愫混杂不清的怅然与无奈,她挑了眉,视线意有所指地落上了她那被她揪拧得失了形状的广袖:“你说呢?” 于是那明悟几乎就是在那一瞬间的事——她眼中刚干涸了的泪水也在那刹那便决了堤。 水珠滴打着在她衣摆上浸润出大片深色的痕,她紧攥着那匕首的五指在不知觉间松了力道,先前藏匿在她衣袖之内的利刃也“当啷”一声—— 跌坠上了地面。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三年五年 夹杂着淡淡血腥气的夜风,在姬明昭迈出朝华宫大门的瞬间钻透了她的衣领。 少女被那风吹得下意识眯缝起了眼睛——彼时追月等人已将那殿外的残局清理了个八||九不离,除了个别砖石缝子里尚残存着些许擦不净的暗红锈迹,那地面上已然再瞧不见了半点刺客们的尸体。 “辛苦大家今夜先在此地多守上一会——等到天明宫中的侍卫们换过了值,追月,你再回府同本宫复命。” 淡声吩咐过了众人的姬大公主转身便走,那小圆脸的暗卫姑娘闻此忙不迭拱手道了“领命”。 姬明昭离去时,那重闱之上曾盘桓过一只苍鹰——她望着那鹰悄然晃动了眼瞳,几近干涸了的衣摆擦在地上,只发得出一阵“沙沙”的响。 她知道这是萧怀瑜已完成了她交代的任务,而耶律恒济此时多半亦已踏上了他回程的路。 ——足够了。 今夜的一切到这里就足够了。 而她也该动身去给她的父皇复命了。 少女垂眼收起了掌中的剑,三尺雪刃入鞘时带着铮铮的嗡鸣。 她御书房外将那青锋就手搁置上了被人提前备好的架子——面前两扇施朱描金了的大门不曾为人彻底关闭,那虚掩着房门之后,隐约露出一线黑洞洞的痕。 姬明昭立在那门外沉默了少顷,片刻方抬手搭上了那厚重的门扉—— “事情都办的怎么样了。” 帝王淡漠而不带分毫起伏的声线几乎是在姬大公主的一只脚踏过门槛的刹那响起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姬朝陵微带着些嘲弄意味的轻哂。 偌大个御书房内未尝点过半盏灯烛,只由着屋外发惨发白了的霜月斜穿着打上桌案,映照出一片暗蓝色的影子。 懒散闲坐于御案之后的帝王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半隐在了那霜华之下——他藏匿于阴影中的五官朦胧晦暗着教人看不分明,隔着那两重的小门,姬明昭只模糊瞧得见他衣衫上飞舞着的龙形暗纹。 ——宛若水上粼粼的波。 于是她不曾急着回话,仅一言不发地将另一只脚拔进了屋内——浸血后干透了的料子皱褶处硬得像是上了二两的浆,刮在她腿上,隐隐发着细微的疼。 “回父皇,朝华宫外的刺客都已处理好了,明娆安然无恙;城南驿馆,成肃业已伏诛——一切均已安排妥当。” 穿行过两重小门的姬大公主俯身与案后人行了礼,半垂着的眼睫遮掩去她瞳底正翻涌着的暗流。 那御案后的帝王闻言不语,只跨着桌子,将目光闲闲打投上了少女的发心。 他看到她鬓发间零星沾染上了些许的黏腻,素色的玉冠子也被血蒙上了大半。 他眼神轻晃,半晌方漫不经心地略略抬了指头:“哦?安排妥当。” “那耶律恒济呢?” “萧珩已依着儿臣的吩咐,将那法子都教给他了,这会应当是已出了京城。”姬明昭面不改色,“——带着成肃的头颅和一手一脚。” “应当?”姬朝陵挑眉轻飘飘微扬了音调,少女即刻声色不改分毫地愈发低垂下了脑袋:“儿臣意识到朝华宫外战事吃紧,便未敢太多耽误,杀了成肃就立时策马进了皇城——故将驿馆收尾之事,留给了萧珩。” “做得还算不错。”由是那先前面上浑瞧不见丁点表情的帝王终于舒缓了眉眼,本就已足够懒散了的姿态登时变得越发随性恣意。 他随手抓过那案上摆着的一枚闲章,指尖摩挲过那瑞兽眉眼,他触到了点点玉质滑腻的凉。 他把玩着那东西,嗓音散得恍惚是在点评什么唱得烂极了的折子戏:“不过,明昭,为了戎鞑这么个偏僻东西,竟折进去了朕的一个女儿——朕忽然觉着很是不够划算。” “所以——”帝王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尾音,姬明昭循声意会,当即佯装乖顺地敛了下颌:“那,父皇的意思是……?” “朕若给你五万精兵。”姬朝陵把玩着那闲章的五指骤然一顿,半明半暗的眼眸内多上了三分审视,“你要多久方能拿下戎鞑?” “五年。”姬大公主不假思索,开口时她故意将那时间往上提得高了一些,“若父皇肯允准儿臣亲自带兵,五年内,儿臣必将率这五万铁骑,踏破北境王都。” “五年?这时间好似太长了些。”一眼便似已看穿了她心思的帝王低哂着驳回了她的说法,捏着那闲章的手臂抵上了扶手,他向前略略倾了身,“朕最多给你三年。” “三年?” ——果然如此! 猜到了帝王定会下压时间的姬明昭佯装惊讶地抬了眼,愈渐歪斜了的月光洒在二人面上,恰点亮了彼此的一只眼睛。 姬朝陵觑着她那装出来的、像足了十成的惊诧,轻描淡写地微动了食指:“一年的时间太过紧张,五年又太长,那朕便干脆与你折半论数,两年半——最多三年。” “——三年之内,明昭,朕要看到北疆战事平定。” “……是,儿臣遵旨。”姬明昭假意迟疑着稍一犹豫,遂沉声颔首应下了这一记“苦差”。 帝王至此方颇觉满意地扔下了手中闲章,那玉刻的章子磕上桌案,霎时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好了,明昭,这没你的事了,”他道,挥手赶人时那眉眼间难得泛上了一缕极细微的疲惫,“你且下去休息去罢——别忘了,这月初九,你还有一场婚事要赶。” “多谢父皇体恤。” “儿臣告退。”少女应声颇为顺从地谢恩后又与人告了退,临走时还不忘“贴心”地替帝王阖死了那沉重的门。 不知何时攀上了细微锈迹的户枢转动中吱嘎着作出阵阵令人酸牙的响,一道光色闯了进来,照亮了门内一小块地面。 待到那木门将斜闯进屋内的、最后一道多余的月色彻底隔绝在了御书房外,姬朝陵方静静凝望起少女适才离去的方向—— 许久无端泄出口极轻的叹息。 ? ?狗皇帝你又害我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呜呜呜呜我恨你 喜欢殿下,驸马遇喜了请大家收藏:()殿下,驸马遇喜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