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118章 王见王 周管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得意,所有的报复之心,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极致的绝望与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若不是骑在马背上,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喃喃自语:“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不知道并肩王?那个在圣山脚下,以一己之力,打败草原第一高手,震惊天下,让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人;那个凭借赫赫战功,被皇帝亲封并肩王,权势滔天,无人能及的人;恐怕人家一个人就能杀穿他们! 赵三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响亮的嘴巴,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墙上,以谢自己的愚蠢与狂妄。自己刚才,竟然指着并肩王,呵斥他滚下马背,跪地求饶?自己竟然敢对天下第一、权势滔天的并肩王,如此不敬?他这颗脑袋,简直是不想要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禁军那边传来的——显然,是孙德胜带着禁军的增援,赶过来了。马蹄声急促而杂乱,带着一股慌乱与嚣张,与楚州精锐整齐有序的马蹄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他身上穿着禁军副统领的官服,衣袍整洁,腰间系着玉带,骑在一匹棕红色的战马上,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就是孙德胜,禁军副统领,也是赵三的姐夫。他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但他心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替诚王办点小事,教训一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而已,能有什么麻烦?京城里,谁敢跟诚王对着干?谁敢不给诚王面子?就算对方有什么背景,在诚王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蝼蚁罢了。 可他一到现场,一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的嚣张与蛮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惊,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支黑色的骑兵队伍,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连身上的刀疤,都仿佛在隐隐作痛。 他是行伍出身,在禁军中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军队,无论是京城里的禁军和御林军,还是边境的守军,他都见过,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势!那些骑士,一个个沉默如铁,眼神冰冷,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意,那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与决绝,那份所向披靡的自信与威慑,让他这个从军二十年的禁军副统领,都觉得后背发凉,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小舅子赵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与焦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他娘的到底惹了谁?你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赵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抖,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并、并肩王……是并肩王……” 并肩王!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孙德胜的耳边,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骑在马背上,都有些不稳。 他怎么会不知道并肩王?孙德胜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个愚蠢狂妄的小舅子,心底的悔恨与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秦风策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些瑟瑟发抖的禁军,看着脸色惨白的孙德胜,看着绝望不已的周管家,眼神冰冷刺骨,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你们,要试试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禁军,扫过孙德胜那张阴沉而恐惧的脸,扫过周管家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最后,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要给我们楚州军拼一下子吗?恐怕,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你们所有人,全都得死在这里,或者你们继续叫人,我们等着。” 话音落下,整条街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被苏震话语中的杀意与威慑力,吓得浑身发抖,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周边的百姓哪见过这个阵势,全部躲回了家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从禁军后方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阴沉,穿透了所有的寂静,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开。”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与威严,禁军们下意识地浑身一僵,随后,如同蒙大赦一般,纷纷向两侧退让,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连抬头,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来人,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缓缓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华贵而威严,腰间系着一条金镶玉的腰带,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与戾气,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如同寒潭,里面藏着算计与狠辣,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不敢轻易直视。 诚王! 当今皇帝的弟弟,大乾朝最嚣张、最跋扈的王爷!他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朝中的重臣,大多也对他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周管家看到诚王,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浑身一震,踉跄着翻身下马,跪地颤抖着说道:“王爷!您可算来了!他们……他们欺负我,他们还辱骂您,他们……他们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求王爷为我做主!” “闭嘴。”诚王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带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与厌恶。 诚王的目光,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禁军,越过那八百气势磅礴的楚州精锐,径直落在了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人身上——楚骁。 楚骁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两人隔着整条街巷,遥遥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足足对峙了三息之久。空气中的张力,越来越强,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连心跳,都变得异常缓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心底满是恐惧与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场对峙,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忽然,诚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他没想到,楚骁竟然真的敢在京城里,与他正面抗衡,没想到,楚骁麾下的楚州精锐,竟然如此强悍,如此有威慑力,没想到,楚骁的底气,竟然这么足。 他知道,这些禁军根本不是楚州精锐的对手,若是真的动手,他只会损失惨重,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他虽然嚣张跋扈,可也不是傻子。 “并肩王,好大的威风。” 楚骁闻言,嘴角的笑意未减,缓缓开口:“诚王殿下,”“好大的排场。” 两人就这般隔街遥遥对视着,脸上都挂着笑意,可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对峙持续了不过数息,诚王忽然抬手,猛地勒转马头,雪白的战马发出一声低嘶,前蹄微微扬起,溅起几粒青石碎屑。他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从齿间冷冷吐出一个字,语气决绝,不带丝毫留恋:“走。” 一个字,便是命令。那些原本还瑟瑟发抖、手足无措的禁军,瞬间如蒙大赦,一个个如释重负,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纷纷调转马头,脚步慌乱地向后退去,如同潮水般迅速撤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连地上受伤的赵三,都被几个禁军慌乱地拖拽着带走,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蹄印与淡淡的尘土。 周管家更是连滚在趴的跟在后面,生怕跑慢一点,被楚州军砍了头。 苏震上前,来到楚骁身侧,带着几分不甘,低声问道:“王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楚骁目光望向诚王离去的方向,轻轻说道:“让他们走。”他顿了顿,补充道,“诚王今日已然服软,若真要赶尽杀绝,反倒落人口实,这里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当街和禁军厮杀,然后再杀一个王爷,恐怕天下人都会以为楚州要反。” 苏震闻言,虽有不甘,却也知晓楚骁的考量,当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街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午后的暖阳依旧融融,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几分方才残留的肃杀与冰冷,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清姝指尖紧紧攥着马车帘子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急促。方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未曾错过——那些黑压压、气势凶悍的禁军,那支从天而降、威慑人心的黑甲骑兵,那个面容阴鸷、权势滔天的诚王,还有那句响彻街巷、震人心魄的“并肩王”。 他是并肩王。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就是那个在圣山脚下,以一己之力打败草原第一高手,震惊天下,让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人;就是那个凭借赫赫战功,被皇帝亲封,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天下第一;就是那个……在教坊司,花了两万两银子,买下她这个初夜,却没有踏入她的房间半步,只是在门外,默默守了她一夜的男人。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有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指尖微微颤抖,眼眶不自觉地泛起温热。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有背景、有实力的世家公子,却从未想过,他竟然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王爷。 就在这时,马蹄声缓缓响起,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马车旁。林清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帘子,屏住了呼吸。 楚骁正骑在黑马上,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温柔,没有了方才对峙时的淡漠与威严,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吓着了?” 林清姝本能下跪,先是摇了摇头,可刚摇完,身体又控制不住地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慌乱,像一只受惊后还未平复的小猫。 楚骁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的温柔更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缓缓说道:“我本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你们一家此番遭受劫难,皆是因我而起,我怕我说出自己的身份,你会心生抵触,不肯跟我走,不肯让我护你周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清姝的耳中,落在她的心底。 林清姝猛地抬头,看的是楚骁他眼神里的深邃和真诚,里面没有丝毫的欺骗,只有愧疚与关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恩公……王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哽咽:“这件事,跟您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从来都没有。您救我于水火之中,给我体面,护我周全,我心底,只有无尽的感激,怎么会怪您?”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流得更凶了,抬头望着楚骁,眼底满是疑惑与恳求,“可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难道就是心怀愧疚嘛?我如今只是一个卑贱的教坊司女子,一无所有,不值得您这般相待,不值得您为我得罪诚王,不值得您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骁沉默了一瞬,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写满疑惑的眼睛,看着这张与玲子一模一样的清丽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感激与茫然,心底的酸涩与温热,再次交织在一起,那份尘封已久的回忆,悄然浮现,却又被他轻轻压下。 “因为你值得。这是我欠你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勒转马头,策马向前,身姿挺拔如松,衣袍被微风轻轻吹动,猎猎作响,径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威严而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林清姝愣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因为你值得”五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如同暖流一般,缓缓流淌,填满了她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自卑与绝望。她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那个背影,再也没有移开。 第119章 进宫面圣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并肩王府朱红的大门前。 楚骁翻身下马,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回头望向马车,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林清姝还静静坐在车厢里,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式披风,将她娇小的身子衬得愈发单薄。她的脸色比刚从教坊司出来时好了些许,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又蒙上了一层茫然,像迷路的幼雀,无措又可怜。 “下来吧。”楚骁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苦难,如今又站在这座本该属于她的宅院里,心境定然千疮百孔。 林清姝缓缓挪下马车。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衣角,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府门前那块崭新的匾额上——“并肩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鎏金的字体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她眼睛生疼。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却还是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里,是她的家啊,是怀远侯府的旧址,是她从出生起就扎根的地方。府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草木,她都无比熟悉。 楚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了然,有不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清姝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踩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又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宅子如今的宁静。 穿过影壁,走过铺着青石板的前院,一步步走进正堂。一路上,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致,有的还倔强地留在原地,有的却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那棵她小时候常爬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依旧遮天蔽日,可树下,却多了几个她从未见过的青石凳,光滑整洁,显然是新添的;那条她每天都要走过好几遍的抄手游廊还在,蜿蜒曲折,连接着府里的各个院落,可廊柱上的红漆,却被重新刷过,红得发亮,艳得刺眼,掩盖了曾经的斑驳痕迹,也掩盖了她在这里留下的所有回忆。 楚骁看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恩公,”林清姝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里以前是你的家,现在还是你的家。” 楚骁看着她欲言又止、满眼委屈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他想起了玲子,想起了那个同样温柔、却再已见不到的女子,轻声说道:“我一会就进宫。” 林清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茫然和委屈瞬间被疑惑取代,她怔怔地看着楚骁。 “去见陛下。”楚骁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把你母亲和弟弟救出来。” 林清姝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骁。救她的母亲和弟弟?她从来没有敢奢望过,虽然楚骁之前给她说过,一定会保下她的家人。但是,毕竟她们一家是被定了谋反重罪的钦犯,连她自己,都是侥幸被楚骁救下,自己正在想着怎么才能开口去求他,没想到楚骁竟然自己先说了出来。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语气里满是虔诚和感激:“王爷!民女……民女全家,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这份恩情,于她而言,重如泰山,若不是楚骁,她早已死在教坊司,若不是楚骁,她的母亲和弟弟,也只能含冤而死,楚骁,是她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骁一把抓住林清姝的胳膊,轻轻一拉,就将她扶了起来。 “别跪。”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却没有丝毫真的生气,“我不喜欢人跪。”在他眼里,人与人之间,本就不该有这般卑微的跪拜,更何况,他救她,本就没有想过要她这般报答。 林清姝被他拉了起来,泪水还在不停流淌,却不敢再跪下去,只能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满是感激的目光看着楚骁,眼底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楚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丝柔软愈发浓烈。他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缓缓退后一步,避开了她过于炽热的目光,轻声说道:“我会让人重新找个地方住。这宅子,还给你们侯府。”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 林清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瞬间停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看着楚骁,嘴唇动了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喃喃地唤了一声:“王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楚骁不仅要救她的亲人,还要把这座宅子,还给她们侯府?这份恩情,她这辈子,恐怕都报答不完。 楚骁没有再看她,:“苏震,备马。” 并肩王楚骁进皇宫,从不需要下马步行,也不需要太监通报传召,径直入宫即可——这是当今陛下亲赐的特权,是无上的荣耀,除了陛下本人,再也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殊荣。 楚骁骑着自己的坐骑“逐风”,一路穿过午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皇宫里,格外醒目。沿途的侍卫们看到楚骁,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没有一个人敢阻拦,甚至连抬头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不多时,楚骁便到了乾清宫门口,翻身下马。 乾清宫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宫袍的老太监,面容圆润,眼神锐利,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姓李,宫里人都尊称他为李公公。 李公公远远就看到了楚骁,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而恭敬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情:“王爷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吩咐奴才在这里候着,您一到,就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楚骁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肯定早就知道了。 “有劳李公公了。”说罢,便迈步朝着乾清宫内走去。 乾清宫的书房里,皇帝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低头细细看着,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带着几分沉思,显然是在斟酌奏折上的内容。 瑶光公主坐在书房一侧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袭粉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玉兰花,衬得她肌肤白皙,容貌娇美,气质温婉。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缓喝着,眼神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悠闲自在,实则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审视。楚骁之前以身体不好为由,对她提出对战东瀛的事做出了回避,她虽然心里不悦,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忍耐,可刚才,她却听说,楚骁一个人,打趴下了教坊司一百多个护院,那般勇猛,那般强悍,哪里有半分身体不好的样子?那一刻,她心里的不悦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不是身体不好吗?为什么面对一个教坊司的女子,就能如此勇猛,就能不顾一切?那个女子,不过是个罪奴,容貌就算再好,也比不上她,身份更是天差地别,凭什么能让楚骁如此上心?凭什么能让楚骁为了她,不惜大打出手,不惜得罪诚王?难道,在楚骁心里,那个女子,竟然比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还要优秀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一般,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心里愈发不悦,甚至生出了几分嫉妒。 书房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缓缓传来,皇帝和瑶光公主同时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皇帝看到楚骁,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脸上的沉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热情而亲切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并肩王来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赶紧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书案旁边的椅子,神色间的热情,毫不掩饰。 瑶光公主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神同样落在了楚骁身上。 楚骁一步步走到书案前,他微微弯腰,撩起身上的衣袍,单膝点地:“臣楚骁,见过陛下,见过公主。臣打了教坊司的人,带走了钦犯,还当街对峙禁军,臣今日特来请罪。“ 皇帝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楚骁会突然行如此大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你是朕的并肩王,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早就说过,你见朕,不用行如此大礼,免礼平身。”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楚骁的胳膊。 楚骁被皇帝拉着,也不好再坚持下跪,只能缓缓站起身,却依旧微微低着头,神色恭敬,没有丝毫懈怠。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一般,“并肩王啊,你要是喜欢那个教坊司的姑娘,直接跟朕说一声不就行了?朕一句话的事,就把她从教坊司放出来,送到你府里去,让她伺候你,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教坊司,还跟那些护院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 楚骁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臣不敢劳烦陛下。” “这叫什么话?”皇帝一脸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责备“你是朕的并肩王,是朕的左膀右臂,为朕立下了汗马功劳,守护了大乾王朝的江山社稷,这么一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跟朕,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就在这时,瑶光公主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清脆,打破了书房里的氛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和醋意。 楚骁闻声,转头看向瑶光公主,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听出她笑声里的深意一般。 瑶光公主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楚骁身上:“王爷之前不是说自己身体不好嘛,可本宫却听说,王爷一个人,就打趴下了教坊司一百多个护院,那般勇猛,那般强悍,这身体,可一点都不像不好的样子啊。” 楚骁神色不变:“那些不过是寻常人,没有上过战场,手无缚鸡之力,不堪一击,打赢他们,算不得什么,也谈不上勇猛,更不会影响臣的身体。” 瑶光公主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个林清姝,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能让楚骁如此上心?凭什么能让楚骁为了她,这般不顾一切?她自负无论容貌、身份,都比林清姝好上很多。 皇帝哈哈大笑,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不愧是朕的并肩王!果然勇猛过人!一百多个寻常人,在别人眼里,或许是难以对付的麻烦,可在你这儿,却算不得什么,厉害,厉害啊!朕没有看错你!” 皇帝笑着笑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朕倒是好奇,你这次进宫,不会就是来跟朕请罪,解释教坊司的事情的吧?” 楚骁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定:“臣斗胆,想求陛下开恩。” 皇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语气轻松:“哦?说说看,你想求朕开什么恩?只要朕能做到,定然不会推辞。” “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如今还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被判了死罪,不日就要问斩。臣想求陛下,开恩赦免他们的死罪,放他们出来。” “放他们出来?”皇帝接过楚骁的话。 “是,臣恳请陛下,开恩赦免他们的死罪。”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案后面,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东西,轻轻递给楚骁,语气轻松而亲切:“朕就知道,你这次进宫,定然是为了这件事。放心吧,朕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楚骁心中一喜,连忙双手接过展开,仔细看了起来。那是一道圣旨,明黄色的圣旨上,用朱红色的字迹,写着清晰的字样:怀远侯府林氏一门,念其旧勋,特免死罪,其母陈氏、其弟林清文,着即发配并肩王府为奴,终身不得脱籍。圣旨的末尾,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鲜红的大印,格外醒目,彰显着圣旨的威严和不可违抗。 楚骁看着这道圣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了几分,他想要的,是陛下彻底赦免林清姝一家的罪名,让他们恢复自由身,让他们能够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不是让他们发配到自己的王府为奴,终身不得脱籍,依旧过着卑微的生活。 “陛下,”楚骁抬起头“能不能……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恢复自由身,不用发配为奴?”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就在这时,瑶光公主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温柔婉转:“王爷,他们林氏一门,刚被定为朝廷钦犯,罪名是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能网开一面,赦免他们的死罪,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若是陛下马上彻底赦免他们的罪名,恢复他们的自由身,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皇家朝令夕改,言而无信。 楚骁知道瑶光公主说的是对的,林清姝一家,是被定了谋反重罪的钦犯,若是皇帝贸然彻底赦免他们的罪名,确实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非议,确实会损害皇家的威严。 人在自己手里,以后的事,还可以慢慢来。只要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保住了性命,自己就能为他们洗刷冤屈,慢慢想办法,让他们摆脱奴籍,恢复自由身。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思绪,抬起头,对着皇帝,双手抱拳:“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回来了“行了行了,起来吧,跟朕,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楚骁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收好。 皇帝看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把拉住楚骁的手腕,:“对了,并肩王,你来得正好,” 楚骁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皇帝:“陛下,不知有何事?” “御林军那几个副统领,今儿个在演武场比武呢,个个都身怀绝技,身手不凡,正愁没有人指点他们。你可是天下第一,武功高强,经验丰富,正好跟朕一起去看看,指点指点他们,也让朕,再看看你的好身手,怎么样?” 楚骁被皇帝拉着,不好拒绝:“臣遵旨,全凭陛下吩咐。” 皇帝哈哈大笑着,拉着楚骁的手腕,快步朝着书房外面走去,神色间的热情,毫不掩饰。 瑶光公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快步跟在他们身后。 第120章 御林演武见锋芒 演武场在乾清宫东侧,占地极大,青砖铺地,平整宽阔,足够几百人同时操练,场边立着数十个箭靶,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透着一股肃杀的练兵之气。 楚骁被皇帝拉着走进演武场时,场中早已聚满了御林军的将领、队长,原本只是三三两两的切磋,一见皇帝身着龙袍、瑶光公主身着华服走来,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调整姿态,自发分成两两一组,刀剑交锋愈发激烈起来。刀光剑影交错,金铁碰撞之声铿锵入耳,腾挪闪避间尽显勇武,尤其是瞥见容貌倾城、气质温婉的瑶光公主,将士们更是劲头十足,每一招每一式都拼尽全力,既有展现自身勇武的心思,也有想搏得公主青睐的期许,场边原本零散的喝彩声,也变得愈发响亮、整齐。 “好!力道再沉几分!” “这一剑快准狠,漂亮!” “张队长,别藏私,让兄弟们开开眼!” 场中各组比试得热火朝天,有使刀的壮汉,刀法刚猛遒劲,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空之声;有使剑的精瘦男子,剑法灵动飘逸,以巧破力、避实击虚;还有使枪的将领,枪法凌厉,枪尖吞吐间尽显锋芒。众人你来我往,不分伯仲,眼底满是昂扬的斗志,连呼吸都愈发急促,却丝毫不敢懈怠——陛下在侧,公主在旁,这正是展现自己的最好时机。 皇帝在场边稳稳站定,双手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场中景象,眼底满是欣慰,一边看一边对身侧的楚骁说道:“并肩王,你看朕的这些御林军,怎么样?个个都是精锐,勇武不凡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些御林军是京城的屏障,是他的底气,如今在楚骁面前,自然想好好炫耀一番。 楚骁目光缓缓扫过场中,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赞许,淡淡开口:“确实很厉害,个个精神抖擞,招式娴熟,皆是可塑之才。”他并非刻意恭维,这些御林军将士的身手,比起寻常军队,确实高出不少,看得出来,平日里操练极为用心。 皇帝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愈发得意:“哈哈哈,还是你有眼光!这些都是朕亲手挑选的好手!”说罢,他抬手冲场中高声喊道:“都停下!都停下!过来见过并肩王!” 场中的刀剑碰撞之声瞬间停歇,御林军的副将领、队长们纷纷收招而立,整理好衣袍,快步围了过来,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震彻演武场:“末将等,见过陛下!见过公主!见过并肩王!”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免礼平身!”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和,缓缓站起身,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楚骁身上,眼底满是好奇、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他们早就听闻并肩王楚骁的威名,圣山脚下,被誉为天下第一,传说中领悟自我真意的存在。这份战绩,对习武之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亲眼见到这位传奇人物,甚至能得到他的指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皇帝拉着楚骁的手,对着众人朗声道:“你们都知道并肩王是谁吧?朕就不再多介绍了!今儿个朕把他请来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有胆子的,也可以上去和并肩王切磋切磋,能得到并肩王的指点,便是你们的福气!” 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楚骁的目光愈发炽热,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面露跃跃欲试之色,却又碍于楚骁的威名,不敢第一个上前。楚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依旧从容,没有丝毫张扬,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站在稍远位置的瑶光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这些将士渴望得到楚骁的认可,而楚骁此刻的从容,或许是不愿主动出手,若是能有人主动展示技艺,既能让楚骁看到御林军的实力,也能顺势引出楚骁的真本事。想到这里,瑶光公主轻轻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臻,出列。” “末将在!”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响起,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着御林军副统领的服饰,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李臻快步走到场中,单膝跪地,对着皇帝和公主行礼:“末将李臻,参见陛下,参见公主,见过并肩王。” 瑶光公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楚骁,语气带着几分介绍,也带着几分期许:“并肩王,这位是李臻,乃是开国李老将军的后人,在我大乾御林军中,素有‘刀箭双绝’的美名,刀术凌厉,箭术精准,今日便让他给并肩王展示一番,也好让并肩王指点一二。”她说这番话,既是想让楚骁看到李臻的实力,也是想试探一下,楚骁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眼光毒辣、技艺超群。 李臻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心中满是兴奋与期待。能在并肩王面前展示自己的技艺,还能得到他的指点,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他重重叩首,朗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辜负陛下和公主的期望,也请并肩王不吝赐教!” 说罢,李臻站起身,快步走到兵器架旁,翻身上马,手中接过一把长弓和一壶箭矢,缰绳一扬,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场边的箭靶疾驰而去。骏马奔腾间,李臻身姿稳如泰山,左手持弓,右手抽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他骑着马,飞快地绕着箭靶疾驰,时而俯身,时而侧身,做出各种高难度的马上动作,身姿矫健如鹰,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尽显“刀箭双绝”的风采。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箭矢不断射出,“咻咻咻”的箭声不绝于耳,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靶心,没有一支偏差,哪怕是在骏马疾驰、身体倾斜的情况下,依旧精准如初。 皇帝站在场边,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眼底满是赞许——李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能有这般表现,不仅彰显了御林军的实力,也让他在楚骁面前倍有面子。瑶光公主也面露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时不时扫向楚骁,想看看他的反应。 场边的御林军将领、队长们,更是看得热血沸腾,纷纷大声叫好,喝彩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演武场:“好箭法!”“不愧是刀箭双绝,太厉害了!”“李副统领,好样的!”他们看向李臻的目光,满是敬佩,能在马上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还能每箭都射中靶心,这份技艺,他们之中,无人能及。 片刻之后,李臻骑着骏马缓缓停下,手中的箭矢也已射完,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皇帝、公主和楚骁面前,单膝跪地,抱拳复命:“末将献丑了,请陛下、公主和并肩王指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份箭术,是他多年苦练的成果,他有信心,能得到楚骁的认可。 皇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好!不愧是朕的御林军副统领,果然名不虚传,刀箭双绝,名至实归!” 李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骁,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期待:“请并肩王指点,末将还有诸多不足之处,恳请并肩王不吝赐教。” 楚骁的目光落在李臻身上,眼底的赞许之色愈发明显,他缓缓开口,语气真诚:“很厉害,确实很厉害。马上箭术,讲究稳、准、快,你三者皆备,身姿利落,箭法精准,尤其是在疾驰中做出高难度动作,依旧能百发百中,这份技艺,极为难得。”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况且,李副统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英气逼人,不愧是开国将军之后。” 这番话,既是对李臻技艺的肯定,也是对他容貌气度的赞赏,李臻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谢并肩王谬赞,末将定当再接再厉!” 皇帝在一旁看得心急,连忙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怂恿:“并肩王,你就别太谦虚了!这些人,个个都盼着能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你就露一手,让大家大开眼界,也让他们好好学学!”他早就想亲眼看看,楚骁的真正实力,毕竟楚骁的名声太响亮了,但是到现在他仍然没有亲眼见过。 楚骁看着皇帝热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场中众人满眼的期盼,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陛下盛情难却,那臣,便献丑了。” 众人闻言,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腾出一片空地,目光紧紧盯着楚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李臻也站起身,退到一旁,眼底满是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位天下第一的并肩王,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一般。 楚骁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长弓,又取了一壶箭矢,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瑶光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公主,臣想借您腰间的玉佩一用,不知可否?” 瑶光公主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但是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快步走上前,递到楚骁手中,语气温婉:“王爷尽管用便是。” 楚骁接过玉佩,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瑶光公主的指尖,两人皆是微微一顿,楚骁连忙收回手,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眼底的从容之色愈发浓厚——自己继承了赵云的武力,可不只有枪法,箭术也是无双。 楚骁走到场中,随即抬手,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抛向天空。玉佩在空中缓缓升起,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晃动,折射着日光,晶莹剔透。 就在玉佩升至最高点的那一刻,楚骁动了。他右手拉弓,箭矢上弦,动作快如闪电,“咻”的一声,箭矢径直射向空中的玉佩。紧接着,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咻咻咻”的箭声密集而清脆,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在了玉佩之上,没有一支偏差。 玉佩在空中被箭矢不断击中,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声响,却始终停留在空中,缓缓旋转,迟迟没有落下——楚骁的每一支箭,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击中了玉佩,又没有将其击落,更没有损伤玉佩分毫。场边的众人,早已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空中的玉佩和楚骁的动作,脸上满是震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片刻之后,楚骁手中的箭矢只剩下最后一支,他目光一凝,拉满长弓,箭矢直指空中的玉佩,随即松手。这支箭,没有射在玉佩的表面,而是精准无误地射在了玉佩中间的镂空之处,箭矢穿过镂空,带着玉佩,径直射向远处的靶心,“噗”的一声,稳稳射中靶心,箭尾微微晃动,尽显力道与精准。 全场死寂,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盯着楚骁,又看了看远处靶心的箭矢,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这是什么样的箭术?什么样的控制力?能将箭矢精准射在晃动的玉佩上,还能让玉佩不落,最后一箭更是穿过玉佩镂空射中靶心,玉佩竟完好无损,这简直是神乎其技,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李臻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快步走上前,拿下靶心上的玉佩,仔细查看——玉佩依旧温润剔透,上面没有丝毫划痕,甚至连被箭矢击中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十几支箭,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而已。他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万分佩服,之前心中那一丝骄傲,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楚骁的绝对敬畏。他终于明白,天下第一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自己与楚骁相比,还差得太远太远,这份控制力,这份箭术,他穷尽一生,恐怕也难以企及。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艳与震撼,她看着场中的楚骁,身姿挺拔,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箭,只是随手而为。她从未想过,楚骁的箭术,竟然如此厉害,厉害到让她心生敬畏——这样的男子,难怪能让柳映雪如此倾心。 皇帝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他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狂喜与得意,嘴里不停念叨着:“厉害!太厉害!不愧是朕的并肩王,不愧是天下第一!这份箭术,古今罕见,古今罕见啊!”如果能彻底收服楚骁,大乾的江山社稷,便稳如泰山,他也能安枕无忧了。 场边的御林军将领、队长们,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纷纷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赞叹声,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并肩王威武!”“天下第一,名不虚传!”“末将等,万分敬佩!”他们看向楚骁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崇拜,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见到并肩王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术,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李臻捧着玉佩,快步走到楚骁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眼底满是敬畏:“并肩王神乎其技,末将万分敬佩,甘愿受教!” 楚骁接过玉佩,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瑶光公主,语气恭敬,正要将玉佩还给她:“公主,多谢公主借玉佩一用,物归原主。” 瑶光公主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真诚与期许,语气温婉:“不必了。今日能见到王爷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术,真是大开眼界,这块玉佩,便送给王爷,权当是公主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不要推辞。” 楚骁微微一怔,有些犹豫,正要推辞,皇帝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连忙开口劝道:“并肩王,你就收下吧!这是公主的一片心意,你若是推辞,便是不给公主面子了!况且,这块玉佩,也唯有你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他也乐于见到楚骁与瑶光公主走得更近,若是两人能生出情意,更是能进一步拉拢楚骁,毕竟瑶光公主的美名可是天下皆知。 楚骁看着瑶光公主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皇帝热切的眼神,无奈之下,只好收下玉佩,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多谢公主赏赐,多谢陛下美意。” 皇帝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语气得意又亲切:“这才对嘛!走,摆宴!朕要和并肩王好好喝一杯,好好庆祝一番!” 宴席摆在演武场旁边的偏殿里,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桌椅整齐摆放,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琼浆玉液,透着一股热闹喜庆的氛围。 皇帝坐在主位,神色依旧带着未散的狂喜,楚骁坐在他右手边,神色从容,瑶光公主坐在左手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楚骁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下面则是御林军的将领、队长们,众人依旧沉浸在刚才楚骁那震撼人心的箭术之中,时不时看向楚骁,眼底满是敬畏。 皇帝心情极好,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拉着楚骁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倚重与信任:“并肩王啊,有你在,朕这心里就踏实多了。如今边疆不稳,也唯有你,能帮朕稳住局面,守住这大好河山啊!” 楚骁连忙端起酒杯:“陛下谬赞了,臣乃是大乾臣子,守护大乾江山,乃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他一边应和着皇帝,一边喝酒,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自己得赶紧去刑部大牢里放出来;还有怀远侯府的宅子,他答应过林清姝,要还给她们侯府,自己得尽快让人在京城里打听合适的宅子,早日搬出去;另外,诚王那边,今日虽然不怕,诚王恐怕会定报复他们。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到瑶光公主正端着酒杯,目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见楚骁看过来,瑶光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冲他微微示意,语气温婉:“王爷今日箭术惊人,本宫敬王爷一杯,多谢王爷今日让本宫大开眼界。” 楚骁微微颔首,也举起手中的酒杯,与她遥遥一敬,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恭敬:“公主客气了。”说罢,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皇帝和楚骁连连干杯,已有三分醉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们俩还挺投缘!瑶光,你是不知道,并肩王昨儿个在教坊司,一掷万金,买了那个怀远侯府小姐的初夜,结果呢,他就在门外守了一夜,连房门都没进过。”他故意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想打趣楚骁,拉近两人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瑶光公主的反应,看看她得知楚骁对别的女子上心之后,会是什么态度。 瑶光公主闻言,她看了楚骁一眼,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真诚:“王爷这般做法,乃是君子之风。重情重义,不趁人之危,这样的王爷,才是真正的英雄。” 楚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殿内的御林军将领们,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热闹起来。可楚骁的心思,却早已飞出了偏殿,飞回了并肩王府。 第121章 林家人的感谢 苏震微微一怔,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此刻已近深夜,刑部早已下值,这个时辰去接人,难免多有不便。他下意识反问:“现在?”语气里藏着几分迟疑,却又不敢有半分忤逆。 “现在。”楚骁重复了一遍,“圣旨在你那儿,刑部的人不敢拦。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我怕诚王再有小动作。” 苏震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焦灼,连忙抱拳躬身:“是,属下这就去!” 说罢,他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带着几个亲卫,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楚骁朝着并肩王府的方向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是在叩击着心底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回到府里,楚骁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吩咐下人打了盆热水,滚烫的热水泼在铜盆里,冒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他俯身,用热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酒意,皇帝和公主太热情了,自己好久没有喝这么多了。 然后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却又轻缓的脚步声——他认得,那是苏震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震回来了。 楚骁心头一动,下意识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迎了出去。 院子里,昏黄的灯笼透着微弱的光,照亮了站在那里的四个人。一个是苏震,另外两个,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囚服,头发花白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脸色满是憔悴。她紧紧拉着身边一个少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少年就会消失不见。 那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瘦得像根枯瘦的竹竿,身上也穿着破旧的囚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躲在母亲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吓坏的瑟缩——那是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 林清姝就站在他们旁边,一身素色的衣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一只手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一只手紧紧拉着弟弟冰凉的手,指尖传递着力量。她的眼眶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过了。 看见楚骁出来,林清姝连忙松开扶着母亲的手,脚步匆匆地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她站定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下一秒,她双腿一弯,便跪了下去。 林母也跟着跪了下去,她拉着身边的少年,用力按在少年的肩膀上,母子二人一同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青砖的寒凉透过单薄的囚服,浸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可她们却像是毫无察觉,眼里只有满心的感激和敬畏。 “恩公!”林清姝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民女……民女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若不是您,民女的母亲和弟弟,早就没了性命,民女……民女这辈子,都报不完您的恩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泪水模糊了视线,额头磕得通红,却依旧没有停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表达心底的感激。 林母也跟着磕下头去,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青砖上:“王爷大恩大德,民妇……民妇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救命之恩!您就是我们林家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的救命菩萨啊……” 那个少年,林清文,愣愣地看着母亲和姐姐,眼里满是茫然,却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笨拙地低下头,额头轻轻磕在地上,动作生疏而怯懦,却也透着一股懵懂的感激——他虽然害怕,虽然不懂太多道理,可他知道,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救了他和母亲还有姐姐的命。 楚骁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们额头磕得咚咚响,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和满心的感激,心里忽然堵得慌。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又汹涌而来——另一个世界的玲子,在他的墓前,轻声说着那些话,语气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 “以后逢年过节,我会来看你的。” “如果以后我们有孩子了,我也会带他们来。” “这里埋着的,是我们家里的一个亲人。” 楚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怅然,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林清姝拉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喜欢人跪。”” 楚骁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林母,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可林母却执意不肯起来,她紧紧拉着少年的手,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的红痕愈发明显,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骁,眼神里满是感激和虔诚,没有一丝杂质:“王爷,民妇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救我们,不知道我们林家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相助。可民妇知道,您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是我们林家的救命恩人啊……” 楚骁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你们不必这样。”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所以你们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是我欠你们的。” “王爷,”林母轻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温柔和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骁,“您这话说的,太折煞我们了。” “诚王想害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看我们侯府不顺眼,就算没有您,他也早晚会找个由头下手,我们侯府,早晚都会落得这般下扬。您不但没有连累我们,反而救了我们的命,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道理,民妇还分得清” 楚骁看向身边的林清姝,又看向那个依旧怯生生躲在林母身后的少年。 “我会尽快让苏震找个宅子,”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尽快搬出去。这宅子,本来就是你们侯府的。” 林清姝急了,她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王爷,这怎么行!这宅子,现在是陛下赏赐给您的,是您的王府,我们怎么能再搬回来?我们不能再劳烦您了,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还有,”楚骁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你们的罪,我会想办法。恢复身份的事,慢慢来,我不会让你们一辈子背着罪人的名声,不会让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清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不用了”,想说“我们不敢奢望”,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底的感激和感动,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恢复身份的一天,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拼尽全力,护着她们一家人,不计回报,不求索取。 林母拉着少年,又要跪下,、她觉得,除了跪拜,她们再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达心底的感激。 楚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别跪了。我说了,不喜欢人跪。” 林母被他扶着,身体微微僵硬,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底满是局促和不安,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林清姝走过来,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王爷,民女不敢奢望恢复身份,也不敢再劳烦您了。您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都报不完。”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骁,眼底满是真诚和坚定:“这宅子,现在是您的。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这辈子,愿意为奴为婢,追随王爷,伺候王爷,报答您的恩情。”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王爷的方式,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伺候他,去追随他,哪怕只是做一个最卑微的丫鬟,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她也心甘情愿。 楚骁:“不需要。”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因我受难,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以后你们过你们的生活,安安稳稳,平平安安,不用管我,不用记着我的恩情,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楚骁不再看她,转身欲走。 林清姝急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王爷,您走了,万一诚王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楚骁的脚步顿住了,指尖微微僵硬,心底猛地一沉——她说得对,他怎么忘了,诚王那个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自己救了他看上的女人,坏了他的好事,他肯定记恨在心,恨之入骨。明着,他不敢动自己,可林家这几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对诚王来说,收拾他们太简单了。 他沉默了一瞬,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林清姝,看着她眼中的急切、恳求还有恐惧:“那我暂时还住在这里。” 说完,他不等林清姝反应,不等她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苏震。” 苏震连忙跟上:“在,王爷。” “给她们安排几个干净舒适的房间,被褥用具都备齐了,要暖和一点的,别让她们冻着。再让人送些吃的喝的过来,要热乎的,她们刚从大牢里出来,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是,属下这就去办!”苏震躬身应道。 楚骁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大步穿过院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林清姝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林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柔的力量,语气轻柔而慈祥,眼底满是欣慰和心疼:“清姝,”她轻声道,“这位王爷,是个好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咱们这辈子,能遇到他,是咱们的福气。” 林清姝用力点了点头,她看着母亲,轻声道:“娘,我知道,他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楚骁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转身拐进了东跨院——这里,驻扎着他的八百亲卫。 夜已深,可院子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笼,透着微弱却温暖的光,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几个值夜的亲卫,穿着黑色的轻甲,腰间悬着刀,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情严肃而认真。他们看见楚骁走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 楚骁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往里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一切。院子里,几十个亲卫正在巡逻,他们穿着黑色的轻甲,腰间悬着刀,脚步轻盈无声,像一只只警惕的猫,神情严肃,目光警惕,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他们看见楚骁,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却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喧哗,依旧保持着巡逻的姿态——这是楚州军的规矩,是他定下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巡逻就是巡逻,不能因为有人来了,就乱了阵脚,不能因为任何事情,放松警惕。 秦风从那边走过来,身姿挺拔,穿着黑色的轻甲,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神情严肃,他走到楚骁面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而亲切:“王爷。” 楚骁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一切可好?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弟兄们都还好吗?”他只要没事基本都会看来看望八百士兵,在楚骁看来,他们不止是自己的下属,更是自己的生死兄弟。 秦风道:“一切正常,王爷放心。弟兄们轮班巡逻,府里各处都盯着,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人敢擅自闯入王府,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就是弟兄们,最近闲得慌。王爷,什么时候能给弟兄们找点事做?弟兄们都习惯了在军营里操练,习惯了那种忙碌而充实的日子,这突然闲下来,浑身都不得劲,浑身的力气,都没地方使,一个个都快憋坏了。” “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楚骁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秦风是楚州军中的后起之秀,武力超群,可以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之前一直跟着自己的义兄楚风。后来才调回楚州诚,而且经过选拔,又当了队长,跟着自己来京城。他不止一次提出希望楚骁能指点他一些武艺。楚骁最近实在是太忙,就给忘了。 秦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和憨厚。 楚骁看着他憨厚的模样,又抬眼,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巡逻的亲卫,“明天开始,恢复操练。每天早上,后院那片空地,跑操、练阵、对打,一样都不能少,不许偷懒,不许懈怠,要像在楚州军营里一样,严格要求自己。还有我每天早上会亲自过来教导大家。” 秦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欢喜,再也掩饰不住,他连忙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而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属下遵令!属下这就去告诉弟兄们这个好消息!” 楚骁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些许。 正堂后面的小院里,灯火通明,透着一股温暖的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驱散了林家人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林清姝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跟着苏震,走进了一间厢房——这是苏震按照楚骁的吩咐,特意为她们安排的房间,干净、整洁、温暖,和她们在大牢里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灰尘。 林母看着这干净整洁、温暖舒适的房间,眼眶又红了,她活了四十多年,经历了太多的磨难,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尤其是在大牢里的这半个月,她受尽了折磨,受尽了委屈,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住上这样干净、温暖、舒适的房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和关怀。 苏震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老夫人安心住着。这是王爷吩咐的,让我务必给你们安排干净舒适的房间,务必让你们住得安心,住得暖和。你们刚从大牢里出来,身子弱,经不起折腾,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林母连忙拉着他的手,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这位小哥,太谢谢你了,太谢谢王爷了……你替我们,好好谢谢王爷,谢谢王爷的大恩大德,谢谢王爷” 苏震轻轻把手抽回来“老夫人不必多礼,也不必多谢属下。这都是属下该做的,是王爷的吩咐,属下只是照办而已。您老好好歇着,好好养身子,不让王爷担心,就是对王爷,最好的感谢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了,又缓缓回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将布包递给林清姝。 林清姝愣住了,轻声问道:“这是……这是什么?” “一些银子。”苏震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这是王爷让属下拿来的。你们刚从大牢里出来,一无所有,什么都要用,身上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置办些干净的衣裳,置办些常用的物件,再买点补身子的东西,好好补补身子,剩下的,就留着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林清姝连忙摆手,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要王爷的钱!王爷已经救了我们的命,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房间,已经对我们仁至义尽了,我们怎么还能再要王爷的银子,怎么还能再麻烦王爷。”她觉得,自己欠王爷的,太多太多了,多得这辈子,都报不完,她们不能再贪心,不能再得寸进尺,不能再接受王爷的任何东西了。 苏震打断她的话:“王爷的安排,属下一定要做到,不能有半分差错。这些银子,是王爷的心意,也是王爷的吩咐,你们若是不收下,就是让我难做。” 林清姝看着他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和感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苏震看着她犹豫的模样,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塞完之后,苏震转身就走,没有再停留。 林清姝站在原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久久没有动。 林母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布包:“清姝,”她轻声道,“咱们……咱们遇到贵人了,遇到真正的贵人了……” 林清姝用力点了点头。 林母拉着林清姝在床边坐下,把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拉过来,搂在怀里。 少年叫林清文,今年十四岁。他从小身子弱,没吃过什么苦,这次在大牢里关了半个月,整个人都吓傻了。一路上缩在母亲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此刻被母亲搂着,他才慢慢缓过来,抬起头,怯生生地问: “娘,咱们……咱们以后不用回去了吧?” 林母搂着儿子,拼命点头。 “不回去了,不回去了。咱们遇到好人了,以后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林清文眨了眨眼,又问:“那个……那个大人,是好人吗?” 林母愣了一下。 林清姝在旁边轻声道:“他不是大人,是王爷。是并肩王。” 林清文“哦”了一声,又问:“那王爷是好人吗?” 林清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好人。”她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林清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在母亲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这半个月,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怕睡着了就被拉出去砍头。现在终于安全了,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林母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姝。 “清姝,”她轻声道,“娘有句话想问你。” 林清姝看着她。 林母道:“那位王爷……是不是喜欢你?” 林清姝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娘!您胡说什么呢!” 林母摇摇头:“娘没胡说。你看恩公,为了你,花了两万两银子。我还听说,王爷为了你,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人。为了你,进宫求皇帝,把咱们娘俩救出来。为了你,把宅子还给我们,还给咱们送银子……”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 “清姝,你是大姑娘了。这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如果王爷喜欢你那是再好不过,我们林家有什么能报答王爷的?” 林清姝低下头,心跳,扑通扑通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娘,这句话给我说说就行了,出去以后千万不要说,王爷的妻子可是大名鼎鼎的柳映雪,女儿怎么能比“。 第122章 逆命之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楚骁就醒了。 这是他在军营里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管前一晚忙到多晚,时辰一到便准时睁眼,没有半分赖床的模样。他起身洗漱,换了身素色轻便的劲装,正准备往东跨院去,和亲卫们一同用早饭,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三声轻响,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楚骁脚步一顿,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林清姝。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粗布裙,未施粉黛的脸颊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乌黑的发丝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只簪了一根木簪,却自有一番清雅模样。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两碟精致小菜,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氤氲的热气裹着香气,直直往楚骁鼻尖钻。 楚骁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明显愣了一下。 林清姝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恳切:“王爷……民女一早起来做了早饭,想着您要去练武,定然饿得快,您尝尝。” 楚骁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是你?府里有下人,这些琐事,何须你亲自动手?” “是民女自愿做的。王爷救了民女全家,还给我们安身之所、接济银两,这份恩情,民女和娘无以为报,只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心里才能踏实些。” “你不是府里的婢女,”他放缓了语气,“这些端茶送水、生火做饭的事,本就不该你来做。” 林清姝用力摇了摇头:“王爷,您越是这般宽厚,我和娘心里越不安。您就让我们做点事吧,哪怕只是给您做一顿早饭、扫一次院子,我们也能好受些。” 楚骁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知道自己再拒绝,反倒会让她心里不安。他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凉了饭菜。” 林清姝连忙端着托盘走进屋,小心翼翼地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小米粥熬得黏稠软糯,上面飘着几粒鲜红的红枣,香气扑鼻;腌萝卜切得细细的,脆嫩爽口,拌黄瓜则清爽解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馒头暄软蓬松,还冒着淡淡的麦香。 楚骁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送进嘴里。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炸开,咸淡恰到好处,刚好解了清晨的寡淡。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手艺很好。” 林清姝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王爷不嫌弃就好,您要是喜欢,以后民女天天给你做” 楚骁喝了一口小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展开来。他抬眸看向她,缓缓开口:“既然你这般闲不住,我便给你派个活计。” 林清姝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王爷请说,民女一定竭尽全力办好,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楚骁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陛下前些日子赐了我八个美人,如今都在后院闲着,我正发愁怎么安排她们。你心思细腻、性子沉稳,就去管着她们吧,安排住处、分配活计,该教的规矩好好教,该给的月钱也按时给,不用特意来问我,你看着安排就好。” 林清姝愣了一下:“是,民女记下了,一定好好安排,绝不误事。” 楚骁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喝粥、大口吃馒头,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和寻常士兵别无二致。 林清姝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她以前在民间,也听过不少关于镇南王楚骁的传说,那是天下人眼中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战神。 可眼前的楚骁,就坐在这小小的屋里,吃着最普通的早饭,说着最平淡的话,眉眼间没有半分傲气,温和又宽厚,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正看得出神,楚骁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对了,我平时都是和士兵们一起吃饭,往后你不用单独给我做,也省得你麻烦。” 林清姝猛地回神,满脸诧异:“王爷,您身为并肩王,怎么会和士兵们一起吃饭?他们都是下属,您这般……会不会太委屈自己了?” 楚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委屈什么?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战场上,他们为我挡刀、为我拼命,平日里一起吃顿饭,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当将军也好、当王爷也罢,不能高高在上,要和士兵同甘共苦、荣辱与共,这样才是一个整体。” 林清姝听着这话,心里莫名一暖,她见过太多当官的,个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视下属如草芥,从未有谁像楚骁这样,把士兵当作兄弟一般对待。 “王爷真是仁厚,”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难怪士兵们都这般敬重您、拥戴您。” 楚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饭。他站起身,对林清姝道:“行了,我该去演武场练兵了,你也去后院忙活吧,有不懂的地方,可去问苏震。””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姿挺拔,步履矫健,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林清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她收拾好碗筷,端着托盘往外走,心里暗暗想着:能遇上这样一位王爷,真是她和娘的福气。 今天的天,格外蓝,风,也格外暖。 东跨院的演武场上,八百亲卫早已列队完毕,正热火朝天地操练着,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王府。 楚骁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秦风带着一队亲卫在练枪法。几十个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长枪,动作整齐划一,“喝哈”一声,同时刺枪、收枪、转身,枪尖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气势如虹。 秦风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楚骁,连忙收枪立定,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属下秦风,参见王爷!” 其他亲卫也纷纷停下操练,快步围了过来,齐声行礼:“参见王爷!” 楚骁摆了摆手,语气洪亮:“都起来吧,继续操练,不必拘谨,就当我没来过。”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随即立刻回到原位,重新开始操练,演武场上再次响起整齐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楚骁走到场边,双手负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士兵,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的士兵在练刀,长刀挥舞间,刀光霍霍,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劈得有力,带着破空之声;有的在练拳脚,拳拳到肉,砰砰作响,招式刚劲有力,不含半分虚浮;还有的在两两对练,你来我往,攻防交错,打得难解难分,却又处处留手,不伤彼此。 他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这些亲卫,都是他、从楚州二十万大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百里挑一的好手,底子扎实,训练刻苦。 忽然,他目光一顿,开口喊道:“李二牛!” 一个正在练刀的壮汉猛地停下动作,身形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憨厚,连忙放下长刀,大步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楚骁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刀上,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你那一刀劈下去,力道是够了,可收刀太慢,太过拖沓。若是在战场上,你这一刀劈空,敌人躲过之后,你根本来不及接下一招,只会沦为刀下亡魂,明白吗?” 李二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也一直觉得收刀太慢,可不管怎么练,都改不过来,还请王爷指点!” “看好了,”楚骁伸出手,接过他手中的长刀他身形一侧,手腕微沉,长刀顺势劈出,“唰”的一声,刀光闪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人脸颊发疼。劈至最低点时,他手腕猛地一转,长刀顺势往后一带,动作流畅利落,没有半分拖沓,随即手腕再一翻,长刀直指前方,刚好衔接下一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看到了吗?”楚骁收起长刀,递还给李二牛,耐心指点,“劈刀之后,手腕要巧劲转动,借着劈刀的力道,顺势收刀,不用刻意发力,这样既能加快收刀速度,又能节省体力,衔接下一招时,也能更加流畅。” 李二牛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长刀,激动道:“属下明白了!多谢王爷指点,属下这就试试!” 他握着长刀,照着楚骁说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一开始,还是有些生硬,收刀依旧有些拖沓,可练了几遍之后,渐渐找到了诀窍,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收刀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楚骁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鼓励,“手腕再灵活一点,不用太用力,借力打力就好!” 李二牛越练越熟练,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大声道:“王爷,真的有用!比属下之前练的,顺畅多了!谢谢您,王爷!” 楚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熟能生巧,战场上,只有足够熟练,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护住身边的兄弟。” “属下谨记王爷教诲!”李二牛重重点头,再次投入到操练中,招式愈发流畅有力。 楚骁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时不时开口指点,每一个被他点到的士兵,都像得了宝贝一般,兴奋不已,练得也更加卖力。 “赵虎,你的拳脚太硬,太过刚猛,缺乏灵活性,要软一点,学会借力打力,敌人的力道过来,你顺着他的力道卸力,再反击,才能事半功倍!” “孙武,你的枪法不错,快、准、狠,都占了,可脚步太乱,根基不稳,枪法再厉害,脚步乱了,也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多练练步法,扎稳根基!” “周松,你力气大,是你的优势,但反应太慢,在战场上,反应慢一秒,就是生死之别,多练练闪避,提升自己的反应速度!” 他一边走,一边点评,语气中肯,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指点的方法也简单易懂,让每一位士兵都受益匪浅。八百亲卫,他都认识,可以叫出他们的名字,也记得他们的模样、他们的特长和短板——这是他的兵,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不能辜负每一个人。 秦风一直跟在楚骁身后,眼神灼灼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急切和期待,双手都攥得紧紧的。刚才他练枪的时候,就一直盼着王爷能指点指点自己,可王爷一直在指点其他士兵,始终没轮到他,急得他抓耳挠腮,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楚骁终于把所有士兵都指点了一遍,回过头,看见秦风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看你这模样,也想让我指点指点你?” 秦风连忙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像个渴求知识的孩子,躬身道:“请王爷指点!属下练枪多年,始终觉得自己的枪法还差了点意思,可又找不到问题所在,恳请王爷点拨一二!” 楚骁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兵器架旁,随手拿起一杆长枪,掂了掂,将长枪扔给秦风,语气洪亮:“来吧,拿出你的真本事,不用手下留情,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到底练得怎么样了。” 秦风接住长枪,入手微凉,他紧紧握住枪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脸颊也涨得通红,对着楚骁抱拳道:“王爷,属下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楚骁,手中长枪猛地刺出,枪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楚骁胸口,速度快如闪电,力道也十足——这一枪,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半分保留,只想让王爷看看自己的实力。 楚骁眼神一凝,神色依旧淡然,脚下轻轻一侧,身形如同柳絮一般,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枪尖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不等秦风变招,楚骁手中长枪轻轻一拨,“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在秦风的枪杆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巧劲,秦风只觉得手臂一麻,长枪险些脱手而出,刺出的力道也瞬间被卸去。 “力道够了,速度也够了,可太过急躁,招式太刚,缺乏变通,”楚骁一边闪避,一边开口点评,语气从容不迫,“枪者,讲究快、准、狠,更讲究灵活变通,一味猛冲猛打,只会耗尽自己的体力,反而会被敌人抓住破绽。” 秦风一击不中,心中一凛,连忙稳住身形,立刻变招。他手腕一转,长枪横扫而出,带着呼呼的风声,势大力沉,扫向楚骁腰间,招式凌厉。 “来得好!”楚骁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微微一抬,枪尖精准地点在秦风的枪杆上,“砰”的一声,秦风横扫的力道瞬间被化解,长枪猛地偏了方向,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风,咬了咬牙,身形一旋,手中长枪再次刺出,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枪影纷飞,将楚骁周身团团围住,凌厉的劲风四处激荡,看得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纷纷停下操练,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 可楚骁却依旧闲庭信步一般,身形灵活躲闪,手中长枪挥洒自如,每一枪都精准地挡开秦风的攻击,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还能抽空点评几句:“这一枪力道不错,可角度偏了一寸,若是再准一点,就能碰到我了。” “这一枪速度够快,可收不住力道,用完力之后,破绽太大,若是在战场上,敌人早已抓住你的破绽,给你致命一击了。” “这一枪好,招式灵活,角度也准,就是早了半拍,时机把握得还不够好。” 秦风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和王爷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可他想证明自己,想得到王爷的认可。 “喝啊!”秦风猛地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中长枪直直刺出,枪尖凝聚着凌厉的劲风,带着破釜沉舟之势,直取楚骁眉心——这一枪,是他最厉害的招式。 楚骁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赞许,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他手中长枪一横,枪杆稳稳架住秦风的枪尖,随即手腕猛地一拧,力道陡然加大。“当”的一声巨响,清脆的兵器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秦风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枪杆上传来,他根本握不住长枪,“哐当”一声,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噗”的一声,稳稳插进旁边的地里,枪杆还在微微晃动。 秦风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长枪,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他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被王爷如此轻松地化解了。 演武场上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敬佩。 片刻之后,震天的喝彩声轰然响起,响彻整个演武场:“好!王爷威武!” “王爷枪法出神入化,太厉害了!” “秦队长,你还是差得远呢,哈哈!” 秦风终于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属下无能,连王爷一招都接不住,让王爷见笑了。” 楚骁把手中的长枪放回兵器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用懊恼,你已经很不错了,基本功很扎实,力道和速度也都有,只是缺乏实战经验,招式太过死板,不够灵活。” 秦风眼睛一亮,连忙抬头看着楚骁,急切地问道:“王爷,那属下该怎么改?属下还能变得更强吗?” 楚骁笑了笑,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能,当然能。只是,你不适合用枪。” 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茫然:“为……为什么?王爷,属下练枪多年,一直想把枪练好,您怎么说属下不适合用枪呢?” 楚骁看着他,语气中肯,缓缓解释道:“你的攻击方式,太过刚猛,力道十足,喜欢正面硬拼,可枪讲究的是快、准、狠、灵,需要的是巧劲,而不是一味的猛劲。你的性子和力道,都和枪的特性不符,强行练枪,只会事倍功半,很难有大的突破。” 秦风听得一脸失落,低下头,轻声道:“那……那属下适合用什么兵器?” “戟,”楚骁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戟能刺、能砍、能勾、能挑,兼具枪的凌厉和刀的刚猛,大开大合,正适合你这种力气大、喜欢正面硬拼的性子,也能将你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戟?可王爷,属下从来没练过戟,连戟的基本招式都不懂,能练好吗?” “没关系,”楚骁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鼓励,“枪法和戟法虽然不一样,但道理是相通的,你有扎实的基本功,学起来会很快。我们镇南王府收集的武功秘籍多得很,我当年也被父王逼得多少看过一些,我先教你一套入门戟法,你先练着,熟悉戟的手感和招式要领。等回了楚州,我让他们对你开放秘籍库,你自己去挑选适合你的戟法,好好钻研,定然能有所成就。” 秦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和激动。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楚骁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王爷!属下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将来定要为王爷冲锋陷阵,战死沙场也在所不辞!” 楚骁连忙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行了行了,起来吧,不用行此大礼。好好练功,将来好好保家卫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属下谨记王爷教诲!”秦风重重点头,脸上满是坚定。 楚骁转身,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杆戟,递给他。这杆戟通体银亮,戟尖锋利,戟杆粗壮,刚好适合秦风的力道。“看好了,”楚骁开口,语气郑重,“戟和枪不一样,枪是直刺为主,戟却能攻能守,用戟的时候,手腕要活,肩膀要松,力道要刚柔并济,既要发挥出你的力气优势,也要学会灵活变通。” 说着,他接过戟,亲自示范起来。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刺、砍、勾、挑,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大开大合,既有着枪的凌厉,又有着刀的刚猛,招式流畅利落,一气呵成,看得秦风眼睛发光,也看得周围的士兵们纷纷赞叹不已。 “记住,这一招叫‘猛虎出山’,刺的时候,要力道十足,直指敌人要害;这一招叫‘横扫千军’,砍的时候,要借助腰腹的力量,大范围攻击,逼退敌人;这一招叫‘勾魂锁喉’,勾的时候,要精准,抓住敌人的兵器或铠甲,顺势反击……”楚骁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每一个招式的要领,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秦风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把每一个招式、每一个要领都记在心里,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楚骁示范完一套入门戟法,将戟递还给秦风:“来吧,你试试,按照我刚才教的,慢慢练,不用急,先熟悉手感,记住要领。” 秦风接过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动,按照楚骁教的招式,慢慢练了起来。一开始,他还有些生疏,戟在他手中笨笨的,怎么都不顺手,招式也磕磕绊绊,甚至连握戟的姿势都有些不对。 “手腕再活一点,不要太僵硬,”楚骁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指点。 在楚骁的指点下,秦风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手中的戟也变得灵活起来,虽然依旧有些生疏,但已经能勉强将一套入门戟法练下来了。 他越练越投入,越练越有信心,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忽然发现,这戟,真的比枪顺手多了,也更适合自己,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很好地发挥出自己的力气优势。 楚骁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练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秦风是个可塑之才,只要好好培养,好好练功,将来定然能成为一员猛将,为他、为楚州,立下赫赫战功。 “好好练,”楚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说不定将来,你能靠这柄戟,打出赫赫威名,让天下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秦风停下动作,对着楚骁躬身道:“属下一定努力!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他真的靠这柄戟,打出了赫赫威名。他南征北战,身先士卒,屡立奇功。称为了楚骁征战天下的左膀右臂。 楚骁在演武场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浑身发烫,楚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可他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专注地指点着每一位士兵,眼神锐利而坚定。 那些亲卫们,个个都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王爷亲自指点,这是多大的荣耀?他们练得更加卖力,喊杀声震天响,招式也愈发凌厉有力,哪怕浑身是汗,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脸上都满是坚定和执着。 直到午时,日头升到正中央,楚骁才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那些依旧热火朝天操练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洪亮:“行了,都停下来休息半个时辰,喝点水,吃点东西,下午继续练,不许偷懒!” “是!多谢王爷!”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满是恭敬和兴奋,随即纷纷停下操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喝水,一边讨论着王爷刚才的指点,脸上都满是收获的笑容。 楚骁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秦风依旧在一旁刻苦练功,戟法越来越熟练,楚骁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打扰,径直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书房,苏震已经等候多时,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见楚骁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苏震,参见王爷。” 楚骁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凉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直奔主题:“诚王那边,怎么样了?那日回去之后,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苏震躬身道:“回王爷,诚王昨天从咱们王府回去之后,在府里大发雷霆,摔了不少东西,还打了几个下人,听说气得一夜没睡好。不过今天倒是没什么动静,府门紧闭,连一步都没踏出来过,也没派人出来打探消息。” 楚骁微微点头:“发脾气是正常的,他一向心高气傲,昨天在我这儿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若是不发脾气,反倒不正常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要盯紧他,千万不能大意。发完脾气之后,才是关键,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有任何异常动静,不管大小,立刻来告诉我。” “属下明白!”苏震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属下已经派人全天盯着诚王府了,一旦有任何异常,定然第一时间来禀报王爷。” 楚骁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震道:“王爷,安王和端王今天一早,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请王爷赴宴” 楚骁揉了揉太阳穴,他心中清楚,安王和端王,表面上看似温和宽厚,实则野心勃勃,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一直想拉拢他这位手握重兵的镇南王。 可不管怎么说,昨天他能顺利把林清姝和她母亲从教坊司带出来,安王和端王也确实出了力。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复他们,晚上请他们过府一叙” 苏震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属下遵命,我亲自去请” 他正要转身离开,楚骁忽然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苏震停下脚步,转过身,躬身道:“王爷请吩咐。” 楚骁语气郑重:“东瀛那边的使者,怎么样了?还在四方馆待着吗?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苏震道:“回王爷,东瀛使者依旧在四方馆里待着,一直没出门,守卫也十分严密。偶尔会让随从出来买点东西、打探消息,不过都被属下派人盯着,没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楚骁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问道:“其他几方使者呢?什么时候能到帝都?” 苏震道:“回王爷,算算时间,其他几方使者,也该陆续到了。北境黑水部的队伍,前天已经过了幽州,西番的使者,据说是从蜀地绕道过来的,草原那边,兀烈台要镇守草原,毕竟刚刚开始统一计划,还需要好多事情处理,阿茹娜已经亲自率领使者队伍出发了,按脚程,很快就能抵达帝都。” 楚骁吃惊阿茹娜来了,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自那以后就没见过了。 几方使者齐聚京城,表面上是来给公主过寿,实则是来探底,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继续盯紧他们,不管是东瀛使者,还是北境、西番的使者,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不能有半分松懈。有任何动静,及时来告诉我,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打算。” “属下明白!”苏震躬身应道。 楚骁又道:“还有一件事,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尽快办好。” 苏震连忙道:“王爷请吩咐。” 楚骁语气郑重,眼神坚定:“尽快安排可靠的人手,把我外公外婆和舅舅,安全送到楚州去,越快越好。” “帝都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不太平,几方使者齐聚,朝中势力暗流涌动,我们还和诚王结了仇,我不能让外公外婆和舅舅留在这儿,冒险。早点把他们送到楚州,交给父王和母亲照顾,我也能安心做事,没有后顾之忧。” “属下明白!”苏震不再犹豫,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挑选最可靠的人手,亲自护送,确保他们的安全,绝不出现任何差错。” 楚骁叹息:“你别去了,外公外婆知道你是我的左右手,无论我怎么劝说,都不许你去,安排秦风去吧。另外,让人去京城里转转,买些稀罕玩意儿,到时候一起送回楚州。” 苏震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躬身道:“王爷是想给王爷、王妃还有小姐他们带礼物?” 楚骁脸上露出几分柔和,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嗯,出来这么久,也该给他们带点东西回去。母亲喜欢吃京城的点心,你多买几种,挑最好的;姐姐喜欢那些新鲜玩意儿,你看着买,尽量挑一些别致的,别买重了;映雪喜欢书和字画,你去书画店,挑一些名家的字画,还有一些稀缺的书籍,一并带回去。对了,李牧他们几个主要将领,也都有份,挑一些适合他们的礼物。” 苏震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亲自去挑选,确保每一份礼物,都合王爷、王妃和小姐他们的心意。” 他看着楚骁,眼中满是敬佩——王爷在外面,手握重兵,威风凛凛,看似冷漠,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家里的人,惦记着身边的兄弟,这般重情重义,难怪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 “去吧,尽快安排好这两件事,”楚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属下遵命!”苏震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苏震走后,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楚骁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微微发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温暖而明媚,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忧虑。 他想起了楚州的那些人,想起了父王、母亲、姐姐,想起了映雪,想起了李牧他们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父王是不是又去军营操练士兵了?母亲是不是又在院子里绣花,等着他回去?姐姐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府去,到处游玩?还有映雪,她是不是又坐在窗前,捧着一本书,望着北方,思念着他? 他忽然有些想家,有些想回去,回到那个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明争暗斗的楚州,回到家人身边,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眼中的迷茫和思念,瞬间被坚定所取代。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眼神锐利而坚定,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看到未来的方向。 不管前路何等荆棘载途,不管暗处藏着多少阴诡毒计、叵测人心,他楚骁,半分不缩,半分不惧!既然系统让他穿越而来,执掌楚州兵权,身负两世记忆,便绝不会任由历史重蹈覆辙!他刻骨铭心记得,就是这段时日,“两脚羊”的血泪名号传遍中原,外族铁蹄踏碎山河,屠戮百姓,整个大乾帝国生灵涂炭、水深火热!这等炼狱惨状,纵然是在史上,他也是读一次,便痛一次,这腐朽的旧局,这屈辱的历史,他定要亲手改写,以手中枪、胸中志,护我河山无恙,救黎民于水火,逆命改道,势在必行! 第123章 并肩王府夜宴 夜幕落下,并肩王府里灯火通明,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亮。楚骁站在府门口,背着手,远远看见两辆马车慢慢过来,马车前后各有几十个护卫,手里拿着灯笼和火把,整条街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安王和端王,如约而至。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安王先从车上下来,还是穿那件天青色的锦袍,腰上系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快步走过来,拉住楚骁的手:“并肩王,你怎么还亲自出来接?” 端王也从后面的马车上慢慢下来,依旧是那件深蓝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楚骁笑着往旁边让了让,请二人进门:“二位王爷大驾光临,我怎敢怠慢?快请进,酒菜都已经备好了。” 安王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打量,目光时不时扫过廊下的护卫。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正堂,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宴席,几碟精致的凉菜,几盘热气腾腾的热菜,一壶温好的酒,还有三个白玉酒杯,看着十分精致。 楚骁坐在主位上,安王和端王分别坐在两边。亲卫们守在门外。 安王端起酒杯,对着楚骁举了举:“并肩王,这杯酒,我敬你。” 楚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安王喝干杯里的酒,一脸后悔地摇着头:“昨天教坊司那场热闹,本王居然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能看到你以一敌百,还能杀杀诚王的傲气,本王说什么也不走,还能在旁边给你撑撑场子。” 端王在旁边笑着:“昨天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要先走一步。” 安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举向楚骁,神色认真了些:“说真的,昨天的事,我是真的佩服你。诚王那个人,仗着自己是我们皇族,这些年干了不少坏事,京城里好多人都恨他,可谁也不敢惹他,唯有你并肩王敢仗义出手。” 楚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笑着说:“安王殿下过奖了,我本无意得罪诚王的。” 安王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在宫里露了一手?” “现在禁军里都传开了,都说并肩王不愧是天下第一。”语气里,藏着几分佩服。 楚骁摆了摆手,谦虚地说:“让各位见笑了,就是练得多了,熟练而已。” 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帘忽然被轻轻掀开,林清姝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淡紫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指尖微微攥着,慢慢走到桌子旁,把托盘里的茶壶和茶杯一一摆好,声音轻轻的:“三位王爷,这是醒酒茶,你们喝点,解解酒。” 安王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里闪过几分打趣的神色,笑着说:“这不是那日在教坊司见到的那位姑娘吗?” 林清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紧张得手足无措,头埋得更低了。 安王转头看向楚骁,笑得更欢了,语气里满是打趣:“并肩王,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楚骁皱了皱眉,沉声道:“安王殿下,别乱说。”他心里有些心疼林清姝,知道她脸皮薄,这样打趣她,只会让她更难堪。 “我可没乱说,”安王摆了摆手,“皇上赐给你的八个美人,你连面都没见过,却特意去教坊司把这位姑娘接回来,这就是人们说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 端王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玩笑:“你这话不对。并肩王不是‘要’她,是‘救’她。把她从危难里救出来,这才是君子该做的事。” 安王哈哈大笑:“对对对,是君子之风!并肩王,你可真是个君子。” 林清姝的脸更红了,紧张得浑身都僵住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楚骁看她这副样子,连忙摆了摆手,温和地说:“好了,茶摆好了,你先下去吧。” 林清姝像是得到了解脱,连忙福了一福,几乎是跑着退了出去。直到走出正堂,她才敢轻轻喘口气,心里又感激又慌张——感激楚骁帮她解了围,又害怕自己今天这般失态,惹王爷们笑话。 安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啧啧称赞道:“并肩王,说实话,这姑娘长得是真不错,虽然比不上我妹妹,但也算是个美人了。” 端王淡淡道:“你这话要是被瑶光公主听见,她可不会放过你。” 安王不置可否:“怕她作甚”。 楚骁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语气平淡却很坚定:“二位王爷,我和那位姑娘,真的没什么别的关系。只是因为教坊司的事是因我而起,我觉得我该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安王和端王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男人之间都懂的玩笑。安王再次端起酒杯,笑着说:“行行行,没别的关系。来,喝酒,喝酒。” 酒喝了不少,菜也吃了大半,桌子上的菜已经添了两回,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 安王放下酒杯,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多了几分凝重。楚骁心里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安王和端王今天来赴宴,肯定不只是为了陪他喝酒聊天。 “说起来,诚王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安王语气沉重地说,“他居然闯进户部,硬要户部给他拨款修王府的花园,户部周尚书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银子,他当场就翻了脸,指着周尚书的鼻子骂了半天,那副嚣张的样子,没人敢拦。” 端王在旁边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他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京城里好多官员都被他欺负过,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安王端起酒杯,对着楚骁举了举,语气郑重:“本王和端王都是他的兄弟,有些话不方便直说,有些事也不方便出手。这次你出手杀了他的傲气,也算是替本王,替京城里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这杯酒,本王替那些被诚王欺负过的人,敬你。” 楚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喝干了杯里的酒,笑着说:“安王殿下过誉了。” 端王忽然问道:“你知道现在京城里的百姓,都叫你什么吗?” 楚骁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侠王,”端王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慢慢说道,“京城里的百姓都叫你侠王,说书先生都已经开始编你的事迹了,只是因为怕诚王,才不敢公开讲。可见,百姓心里,早就认可你了。” 楚骁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万万不可,这个名号,我可担不起。” 安王哈哈大笑:“有什么担不起的?你配得上这个名号!”说完,他忽然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压低声音说:“并肩王,你听说边关的急报了吗?” 楚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心里一沉——边关急报,肯定不是小事。他严肃地说:“没听说,殿下请说。” 端王沉声道:“东瀛人在沿海集结了大军,据探子回报,兵力至少有三万,还有一百多艘战船,现在已经在近海徘徊,看样子来者不善。” 楚骁皱紧了眉头,指尖攥紧了酒杯,三万东瀛兵,可不是小数目,他们这么大规模地集结兵力,肯定是早有准备。“三万?他们想干什么?” “前几日他们使者进京,提出购买城池一事暂时没有得到朝廷答复,我觉得这次就是想硬抢,”端王语气沉重,顿了顿又说,“不只是东瀛,北境的黑水部,也集结了好几个部落的兵力,蠢蠢欲动;西番的吐蕃,也有异动。这三方几乎是同时集结兵力,绝对不是巧合。” 楚骁沉默着,心里一片冰凉——三方同时动手,明显是早有预谋,想要瓜分大乾的江山!历史就是历史,该来的迟早会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问道:“朝廷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陛下怎么说?” 安王和端王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不屑。端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和失望:“并肩王,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吧。皇上昨天喝了一整天的酒,和几个妃子在御花园里闹到半夜,今天早上边关急报送进宫的时候,他还没醒。李公公去叫了好几遍,才把他叫醒,可他看了一眼急报,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先放着’,就又接着睡了。” 楚骁浑身一震,心里一片寒凉。 “国库的情况,本王很清楚,”安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实话,现在朝廷的银子和粮食,就连应对一方战事都勉强,更别说三方同时开战了,那样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端王也叹了口气:“幸好南疆被你收服了,不然现在,我们大乾就是四面受敌,彻底陷入绝境了。” 楚骁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心里快速盘算着——东瀛三万大军,一百多艘战船,需要派精锐的水师去应对;北境的黑水部联合了好几个部落,需要派猛将去镇守;西番吐蕃也有异动,也得派兵防备。可国库空虚,兵力又分散。 正想着,安王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慢慢说道:“现在朝廷越来越腐败,官员们个个贪赃枉法,用不了多久,各州驻军的粮饷,恐怕都发不出来了。天下各州,只有你楚州,是先帝亲口允诺,可以自给自足,这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待遇。可其他各州,税收都要上缴京城,全被朝廷挥霍光了,等到打仗的时候,各州没银子没粮食,怎么抵抗敌人?皇兄这么做,实在是……” 安王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目光紧紧盯着楚骁,观察着他的神色。端王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往前倾:“并肩王,现在各地的守军,就属你楚州的兵力最强,粮食也最充足。我和安王恳请你,和我们一起给陛下上书,劝说他好好理政。皇兄向来贪玩,不理朝政,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做摄政王,联手辅佐朝政,挽救我大乾帝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只要我们成了摄政王,你也再也不用担心诚王那个麻烦了,他再想找你不痛快,也没那个本事!” 楚骁浑身一震,心里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来了!他就知道,安王和端王今天来赴宴,绝对不只是为了说边关的事,他们隐忍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忍不住了,想要借着边关的危机,借着他楚州的兵力和势力,向皇上施压,架空皇上,夺取朝政大权!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居然能说出“不用担心诚王”的话,他抬眼看向眼前二人,心底愈发警觉:诚王再怎么跋扈、再怎么讨人厌,终究是他们的亲弟弟啊,他们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亲弟弟当成“麻烦”,甚至巴不得除去这个隐患,可见他们的心思有多深,所求的也绝不仅仅是“辅佐朝政”那么简单。安王和端王果然如历史上的记载,也是一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心里很清楚,安王和端王在京城的势力,和陛下并驾齐驱,他们两个人联手,如果再加上他楚州的兵权,现在朝堂的天枰就会倾倒。 楚骁皱着眉头,一脸沉思,沉默着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安静。苏震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王爷,公主驾到了。” 第124章 怒发冲冠 楚骁愣住了。 安王愣住了。 端王也愣住了。 三人同时朝门口望去。 公主?这个时候? 安王最先回过神,看了看楚骁,又瞥了眼端王,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并肩王啊,” 他慢悠悠开口,“我这个妹妹,可不是一般人。” “两位王爷,我去迎一迎。” 楚骁刚起身,安王与端王也跟着站起。 “我们也该走了。” 安王笑道,“人家是来找你的,我们在这儿反倒碍事。” 端王点头:“对,走吧。” 三人一同往外走,刚到门口,便与迎面而来的瑶光公主撞了个正着。 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如水。 瑶光公主一身素白宫装,裙摆轻垂,长发半绾,仅一支玉簪固定,鬓边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眉如远山,眼似寒星,肌肤在月色下近乎透明,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周身却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清冷气质,像月下寒玉,又像雪中孤梅,只一眼,便让人不敢轻慢。 她目光微转,落在堂内垂首而立的林清姝身上,心头微微一怔。 多年前,林清姝还是侯府千金时,她曾在宴席上匆匆见过一面,彼时人多眼杂,并未仔细打量。今夜灯下细看,才觉眼前女子眉眼温婉、清丽绝尘,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怪不得并肩王为了她不惜得罪诚王。 林清姝也在这一刻望见瑶光公主,整个人都呆了一呆。自己之前也是远远见过公主,并未看得真切,但今日一见,心中感叹世间竟有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容貌气度皆如天上星月,清辉逼人。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瑶光收回目光,看向安王与端王,亦是一怔: “哥哥?” 她声音微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安王笑道:“来和并肩王喝杯酒,怎么,不行?” 瑶光公主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楚骁身上。 楚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瑶光公主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好了好了,我们这就走。” 安王摆摆手,一把拉上端王,“你们聊。” 两人转身就走,片刻间,门口便只剩下楚骁与瑶光公主二人。 月光如水,静静覆在两人身上,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楚骁先开口:“公主殿下,请进。” 瑶光轻点下头,随他一同入府。 穿过影壁,走过前院 林清姝垂首立在角落,不敢多言,只默默伺候。 楚骁请她落座,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瑶光接过茶杯,指尖微凉,捧在掌心,却一口未饮。 她抬眸看向楚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王爷,” 她轻声开口,“深夜来访,冒昧了。” 楚骁在她对面坐下:“公主不必客气。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瑶光沉默一瞬,忽然抬眼,一字一句清晰道: “边关的事,王爷听说了吧?” 楚骁点头:“刚刚听两位王爷提起。” “东瀛、北境、西番,三方同时调兵。” 瑶光声音微沉,“这不是巧合,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楚骁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上回洽谈未果,他们知道,大乾不会卖地求和。”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所以他们换了一条路 —— 打。” “可朝廷现在的状况…… 我们打不起。” 月光从窗棂照入,落在她脸上,更显得那张容颜清冷绝尘。 “皇兄得知消息,焦虑万分,日夜难安。我不忍见他如此伤神,便自作主张,来找王爷。” 楚骁心底冷笑一声。 焦虑万分? 明明是宿醉未醒,连急报都懒得看。 这位公主,倒是处处维护自己的兄长。 可转念一想,她身为公主,却肯深夜出宫,为江山社稷奔走,这份心怀天下的心,又让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瑶光望着他,忽然轻声问:“王爷,你说……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楚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冷而稳: “他们在试探。” 瑶光一怔。 “试探大乾还有几分力气,试探朝廷还能不能打,试探…… 陛下,还有没有胆量。” 楚骁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一点都不意外。新帝登基,国库空虚,军备松弛。这种时候不打,他们还等什么时候?” 瑶光脸色微微一白,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她眼中已多了几分绝望。 “王爷,他们不是试探。” 她轻声道,“他们…… 已经动手了。” 楚骁猛地抬眼,神色大变:“你说什么?” 瑶光公主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从袖中取出一封染着淡淡腥气的急信,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刚刚送到的边关密报,安王、端王尚且不知。” 楚骁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接过。 他一目扫过,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信上写着: 数日之前,东瀛贼兵猝然袭我浙州境内永嘉、沧溟二郡。二郡守军以为和议将成,防备松弛,一触即溃。贼兵入城,烧杀淫掠,无所不用其极。男子尽斩,老弱不饶;妇幼横死,街巷成墟。屋舍尽焚,烟火连天;血流成渠,尸积如丘。稍有姿色之女子,尽被掳掠,哭号震天,闻者心碎。襁褓婴儿活活掷地,白发老翁当街屠戮,稚童亦难幸免。两郡之地,几成人间炼狱。及至浙州援军赶至,贼兵早已满载而去,唯余焦土白骨,满目疮痍。 楚骁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只觉一股戾气自丹田直冲九霄。“咔嚓 ——”。 手中白玉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深深扎入手心,鲜血瞬间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刺目惊心。 “王爷!”瑶光公主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王爷!” 苏震也失声低喝。 一旁的林清姝心头猛地一揪,她本精通医术,见楚骁手心鲜血直流,当即顾不得尊卑,快步上前,满眼都是慌乱与心疼,只想立刻为他包扎伤口。 可楚骁仿佛浑然不觉疼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死死攥着那封染血急信,目光如刀,直直盯着瑶光公主,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瑶光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强压着心慌,低声道:“朝廷…… 朝廷的意思是,东瀛王子不日便会入京,四方馆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他们愿意致歉、愿意赔偿…… 此事,先以谈判解决。” “然后呢?”楚骁目光寸寸变冷,声音压着滔天怒火。 瑶光喉咙发涩,声音颓然:“我们现在…… 真的打不起。我今夜来找王爷,是想请王爷……”她话还没说完。 “轰 ——” 楚骁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石桌之上。整块厚重石桌应声炸裂,碎石飞溅,轰然四散。林清姝、瑶光公主、苏震三人全都被吓得浑身一震,脸色发白。 林清姝望着楚骁盛怒的侧脸,和掌心不断地滴血的手,满是心疼,可她知道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赔偿?致歉?” 楚骁仰天怒笑,笑声里全是刺骨的杀意,“我大乾子民,被他们像猪狗一样屠杀,两郡生灵涂炭,一句道歉、几万两银子,就想一笔勾销?!” 瑶光急忙道:“我也愤怒!我也恨!所以我才来求王爷,希望王爷能……” “苏震!”楚骁一声暴喝,震得全屋嗡嗡作响。 苏震瞬间躬身抱拳,声如惊雷:“属下在!” “点齐八百铁骑,即刻集结!” 楚骁声音冷厉,不带半分犹豫。 “是!” 苏震应声,又忍不住问,“王爷,我们去何处?” 楚骁眼神如刀,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四方馆。” “干什么?” “杀人。”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衣袍带起一阵狂风。 林清姝望着他还在流血的手心,眼眶一热,满心牵挂,却只能僵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王爷!你等等!” 瑶光公主脸色惨白,追上去拉住他衣袖,“你不能去!你这一去,便是捅破天的大祸!” 楚骁脚步未停,衣袖一甩,便将她轻轻甩开。 他步伐又快又稳,气势如岳,根本拦不住。 瑶光僵在原地,心头又急又悔。她今夜来,本是想求楚骁出兵支援,共守国门。谁曾想,此人刚烈至此,根本不听半句周旋之语。 她立刻回头,厉声对身后随从喝道:“快!以最快速度传本宫命令 —— 让禁军立刻出发拦截!绝不能让并肩王闯四方馆!” 随从飞奔而去。 而府外,早已马蹄轰鸣。楚骁一身黑袍,手持“楚州”长枪,翻身上马。 夜色中,八百楚州铁骑早已列阵完毕,甲光映月,杀气腾腾。 他勒马转身,长枪直指东方,声音响彻夜空:“兄弟们—— 随我 —— 出发!” 八百骑士同时举枪,齐声暴喝,声震四野:“是!!” 马蹄踏碎夜色,如一道黑色洪流,直冲京城四方馆而去。 第125章 你们,有什么理由拦我 禁军副统领孙德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房里睡觉。 他今晚不当值,原想踏踏实实睡一觉。谁知刚入梦乡,便被副将死命摇醒。他正要发火,副将一句话如同冰水兜头泼下,把他激灵灵吓清醒了。 “统领!并肩王带着八百楚州亲卫,往四方馆方向去了!” 孙德胜愣了一瞬,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他一边胡乱套上衣甲,一边往外冲,脑子里乱成一团——四方馆归他禁军管辖,那位“煞神”深夜带兵过去,这是要出大事! 跑到营房门口,已经有几百余禁军在仓促集结,火把乱晃,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孙德胜一把揪住一个校尉,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校尉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不、不知道啊!是公主那边传的话,说让咱们无论如何要拦住并肩王——绝不能让他踏进四方馆!” 孙德胜的心,直直沉到了谷底。 公主亲自传话。 这事,大得没边了。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士卒,翻身上马,厉声道:“都给我跟上!快!” 几百禁军随着他,朝四方馆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街道上,马蹄声如滚雷,震得两边屋檐都在发抖。 楚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夜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却割不动他眼底的寒意。“逐风”四蹄翻腾,几乎足不点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的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连路边檐下的灯笼都似在瑟瑟发抖。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盯着那座四方馆的方向。 盯着那帮畜生所在的方向。 夜深了,街上却还有些未归的百姓。他们听到这震天的马蹄声,纷纷惊惧避让,缩在墙角檐下,小声嘀咕: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阵仗……” “你没看到他们衣甲?那是楚州军的服饰!” “领头那个……莫非就是并肩王?那位传说中的侠王?” “可不是他!这深更半夜带兵急行,是要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涌起各种猜测,却没人敢跟上去看个究竟。 四方馆。 就在前面。 忽然,前方街口亮起无数火把,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名禁军,手持长刀,列阵拦在了路中央。刀光与火光交织,映出一张张紧绷的脸。他们不是没有跟楚州军对峙过——可上次,他们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今夜再次面对那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队,他们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孙德胜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 “并肩王请留步!” 楚骁勒住马,“逐风”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震彻长夜的长嘶,那嘶鸣声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慑人的威势,震得前排禁军齐齐后退一步。 他没有看孙德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拦在路中央的禁军,冰冷,漠然。 “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惊涛骇浪,是火山将喷未喷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让开。” 那些禁军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上前。他们看着马背上那个男人,看着他周身那股浴血沙场淬炼出来的狠厉,看着他眼底那片不见底的寒潭——心底哪还有一丝底气。 孙德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他试图用朝廷的威严,用公主的命令,来压制眼前这场即将失控的风暴: “并肩王!末将奉公主之命在此劝阻——您,不能过去!” 秦风拍马上前,手中长戟直指孙德胜,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孙统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敢拦我们家王爷——你们是真想跟我们楚州军,碰一碰?” 那些禁军愈发慌乱,有人下意识又退了一步。他们进退维谷——一边是公主的命令,一边是盛怒之下的并肩王。这两边,他们谁也得罪不起;这两边,他们谁也不敢拦。 孙德胜把心一横,又提高了声音,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并肩王!您要去四方馆,末将不敢拦!可您得想清楚——那些东瀛使者,是来给公主贺寿的,是东瀛国的使节!您要是动了他们,这责任,您担得起吗?!” 这话一出,楚骁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孙德胜。 那目光——冰冷刺骨。 带着血海深仇凝成的暴怒。 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 带着让孙德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威压。 那目光,让孙德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住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 “孙副统领。” 楚骁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孙德胜的心口: “你知道东瀛人,在浙州做了什么吗?” 孙德胜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可他心头,已经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楚骁的声音,像从极北之地刮来的寒风: “他们屠了我两郡百姓。” 孙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马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老弱妇孺,手无寸铁的百姓。”楚骁一字一句,声音里的寒意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能冻结这满街的火光,“被他们活活屠杀,被他们肆意践踏。房屋被焚毁,家园成废墟。连襁褓中的婴儿——”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是无边的痛,是无尽的恨。 “都未能幸免。” 孙德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禁军,也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两郡百姓,那是多少条人命?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他们好多也是从平民百姓家出来的子弟,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如何能硬着心肠,去拦一个为自家百姓讨公道的战神? 就在这时,楚骁身后的八百楚州亲卫,听到自家王爷说出的字字句句,个个双目赤红,周身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暴涨。 没有人下令。 可他们齐刷刷握紧了手中武器。 那目光,如同狼群盯着猎物,死死盯着前方的禁军。那眼神里,是浴血沙场淬出来的狠厉,是家园被毁激出来的决绝,是同袍惨死磨出来的疯狂。 那股杀气,如同实质,铺天盖地压向那些禁军。彷佛只要等待自家王爷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撕碎前面的一切敌人。 那些禁军,被这股杀气震慑得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是京城禁军,从未打过一场硬仗。而眼前这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是从修罗场上活着回来的杀神。两者相较,差得太远太远。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根本无法掩饰,也无从掩饰。 楚骁看着孙德胜,看着那些低头不敢言语的禁军,一字一句问道: “孙副统领,我问你——” “如果你的家人被杀,你的家园被毁,你会怎么办?” 孙德胜张了张嘴。 他想回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因为答案,他心知肚明。 楚骁不再看他。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失望,和那份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一夹马腹。 “逐风”缓缓向前,步伐沉稳,带着一股山岳倾颓般不可阻挡的威势。 “我们同是汉家兄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我真的不想对你们出手。” “你们也不要拦我。” “让我,去给我们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两边的百姓,终于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瀛人屠城了?!” “整整两个郡?!那是多少条人命啊!” “这帮天杀的畜生!还有脸来给公主贺寿?!” “禁军拦着做什么?为什么要拦着并肩王为我们讨回公道?” 那些禁军,早已被楚州亲卫的杀气震慑,又被两郡百姓的冤屈刺痛,更被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说得羞愧难当。此刻见楚骁策马而来,他们纷纷下意识往两边退去,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再敢有半句怨言。 那八百骑,从那让开的道路中间呼啸而过。马蹄踏地,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抖,也震得那些禁军心神俱裂。 孙德胜站在那里,看着那一道道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看着那战袍翻飞,看着那长枪如林,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眼睛。 他脸上,满是无力,满是羞愧。他是贪财,他是拼命的想往上爬,但是他的骨子里始终是大乾子民。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也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身边的副将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统领,咱们……”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也满是如释重负: “跟着,千万不要出手。然后最快的速度通知公主,并肩王,我们拦不住。” 他没有下令拦截。 因为他知道,今夜的事,他拦不住。也不该拦。 第126章 一滴泪,无声滑落 四方馆的大门,就在眼前。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本该是大乾接待四方来使的庄严之地。可此刻,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上,“四方馆”三个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讽刺。 大门紧闭。 可门缝里透出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歌声,还有觥筹交错的喧闹。 他们在笑。 在杀了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之后,他们在笑。 在践踏大乾的尊严之后,他们在笑。 楚骁的眼睛,红得滴血。 周围的守门士兵,没有一个敢拦。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走到门口,他抬起脚。 “轰——!”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溅如箭,巨响震得整个四方馆都在发抖,震得屋檐的瓦片哗啦作响,更震碎了院子里那些肆意喧闹的丑态! 门板轰然倒塌,尘埃尚未落定,楚骁已经踏着碎木,迈步而入。 院子里,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那些东瀛人穿着各色华服,留着古怪的发髻,围坐在一张张矮桌旁。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窝、整只的烤羊、成坛的美酒,而那些东瀛人,有的搂着女子肆意轻薄,有的举杯狂饮放声大笑,有的醉眼朦胧地划拳行令——他们肆意享乐。 楚骁的目光扫过院子。 然后,他看见了墙角。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宫女。她们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有的抱着膝盖低声啜泣,哭得浑身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地面,仿佛魂魄已经不在身上;还有的紧紧抓着被撕破的衣襟,蜷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小兽。 她们都是宫里的女子,是来服侍使团日常起居的。 却被人当成了玩物。 看到这一幕,楚骁眼底的怒火,又旺了几分。那股怒火几乎要从他眼中喷涌而出,烧尽眼前这一切肮脏。他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的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压得满院子的灯火都在瑟瑟发抖。 门被踹碎的一瞬间,所有喧闹戛然而止。 那些东瀛人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些黑压压、杀气腾腾的八百亲卫,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了惊惧。下一刻,听到动静的几百名东瀛武士从各处涌出,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刀光闪烁,眼神凶狠,嘴里嘶吼着晦涩难懂的鸟语,像一群被惊扰的豺狼。 一个三十来岁的东瀛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最华丽的织锦袍服,腰间挎着两柄刀,面容阴鸷,眼神阴冷,一看就是头领。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武士,走上前来,用生硬又嚣张的中原话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东瀛使团驻地!找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带着狂妄,带着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慢。 楚骁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头领。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是不是你们,派人送消息回东瀛,说我大乾朝廷正在与你们谈判,毫无防备,让他们趁机袭击浙州,屠戮我两郡百姓?” 那头领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嚣张的狞笑。 他没有否认。 他甚至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用那生硬的中原话喊道:“是又怎么样?你们中原人,本来就是软骨头!如果当初谈判顺利,就不会有这种事!可你们不知好歹,我们就要让你们知道,我们东瀛人的厉害!” 他顿了顿,用更加恶毒的语气,一字一句吐出那句话: “你们大乾的人,就是不行!”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如同在烈火中泼入滚油! 楚骁身后的八百亲卫,瞬间目眦欲裂,握武器的手青筋暴起,周身的杀气暴涨,几乎要冲上前去将那些畜生撕成碎片! 楚骁一步一步走向那头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东瀛人的心脏上。他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压得在场所有东瀛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武士,此刻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没有人敢上前。 那头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咬了咬牙,挥手大喝: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几百名东瀛武士嘶吼着,挥舞长刀,朝楚骁和他的亲卫冲了过来。 楚骁抬手一挥: “冲!” “是——!” 八百楚州亲卫齐声暴喝,声震天地,如同猛虎下山,如同饿狼扑食,朝着几百名东瀛武士猛冲过去。 楚州亲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每一刀,每一枪都带着取人性命的狠劲,反观那些东瀛武士,虽人数相当,却大多带着醉意,哪里是楚骁亲卫的对手? 不过一个冲锋,不过片刻功夫,惨叫声便响彻整个院子。 楚州亲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击溃了东瀛武士的阵型,长刀长枪挥舞间,东瀛武士纷纷倒地,要么被砍伤,要么被制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半柱香,几百名东瀛人,尽数被击溃、擒获,没有一个漏网之鱼,院子里满地都是东瀛人的尸体和哀嚎的俘虏,惨不忍睹。 那个头领哇哇大叫的提刀冲过来,却被楚骁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头领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色渐渐涨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满是恐惧,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浙州,两郡,多少人,知道吗?” 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瑶光公主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抓住楚骁的袖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王爷!住手!求你住手!” 楚骁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通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可那怒火之下,是更深的悲痛,是更沉的绝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扎进瑶光公主的心里: “公主,他们杀了两郡的人。” 瑶光公主的手僵住了。 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两郡。” 楚骁重复了一遍,那语气里,满是悲凉,满是愤怒,满是无声的泣血,“你知道两郡有多少人吗?” 瑶光公主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少二十万。” 楚骁的声音,更低了。可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染着血: “二十万百姓。老人,女人,孩子。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山珍海味——熊掌、燕窝、烈酒,摆满了整张桌子。扫过那些东瀛人刚才搂着汉家歌伎、肆意轻薄的矮桌。扫过墙角那些衣衫不整、低声哭泣的宫女。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怒。他看向瑶光公主,一字一句,如同泣血控诉: “公主,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开战的后果,知道朝廷还没准备好。” “可你知道吗?我们的退让,只会换回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我们忍了,他们就开心,他们就更加得寸进尺!” 他指着桌上的酒菜,声音都在发抖: “你看他们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熊掌燕窝,玉液琼浆——挥霍的都是我大乾的民脂民膏!可京城外,还有无数百姓食不果腹,活活饿死!” 他指着那些被欺辱的宫女,眼眶通红: “他们侮辱我们的女人,吃着我们的粮食,践踏着我们的尊严!还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屠杀我们的百姓!” “这就是我们退让换来的结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贺寿的!是来侮辱我们!是来试探我们的底线!是来告诉我们——他们想杀就杀,想欺就欺!” 瑶光公主的眼眶红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看着墙角哭泣的宫女,看着楚骁眼中的屈辱与愤怒——心头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她知道,楚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只会让百姓遭受更多苦难。 可她别无选择。 国库的空虚,让她只能选择隐忍,只能选择求和。她是公主,享受着万民供养的尊荣,却无力保护自己的百姓。 她只能求他。 “王爷,” 她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恳求,“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我比谁都恨他们!” “可你现在杀了他们,就是和东瀛正式开战!一旦开战,只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楚骁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恳求与绝望。 握着头领脖子的手,微微颤抖。 “公主,” 他说,那声音里满是无力,满是愤怒,满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杀人的时候,可没问咱们准备好没有。” 瑶光公主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泪水流得更凶了。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如同泣血般恳求: “王爷,求你……别杀他……求你……” “为了大乾的百姓……为了不让浙州的悲剧重演……别杀他……” “王爷,” 瑶光公主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们手里……还有我们好几千的女子。” 楚骁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们正在谈判,希望他们能还给我们……” 瑶光公主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如果你这么一杀……那些女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几句话,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楚骁的心上。 几千名女子。 被掳走的大乾女子。 如果他杀了这个头领,那些女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噗通——” 东瀛头领摔在地上。楚骁松开了手。 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喘息,脸色青紫。 楚骁看着他,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跪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给浙州的人,磕头。” 那头领听懂了。可他咬着牙,梗着脖子,嘴里叽里哇啦地叫着,显然是不愿意。 楚骁上前一步。 一脚踹在他左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那头领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疼得涕泪横流。 “道歉。” 楚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头领还在惨叫,还在硬气地大叫。 楚骁又一脚。 “咔嚓——” 右腿也断了。 那头领惨叫得如同杀猪,终于忍不住了。他趴在地上,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 楚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瑶光公主,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公主,你看到了吗?他们不是不会道歉。他们只会,给比他们强的人道歉。”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骁站起身。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深的失落,一片刺骨的寒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自己的嘲讽。 他没有再看那些东瀛俘虏。 没有再看满地的狼藉。 他转过头,看向瑶光公主。 那目光,疏离而疲惫,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公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一丝疏离,一丝让人心疼的平静,“我最近伤情复发,身子不适,要在府内静养。” “过几日,就不参加公主的寿宴了。” 他没有等瑶光公主回应。 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就走。 衣袍猎猎,背影孤寂而决绝。 他一步步走出四方馆,走出那片狼藉,走出那片灯火。他的脚步沉稳,可那背影里,却藏着满心的不甘,满心的失望,满心的屈辱。 苏震、秦风他们见状,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八百亲卫,鸦雀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 瑶光公主僵在原地。 她的手,还保持着抓他袖子的姿势。可袖子已经滑走了,她手里空空如也。 她想喊他。 她张了张嘴,只喊出一个字: “王……” 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第二声。 她看着楚骁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看着墙角哭泣的宫女。 看着满桌狼藉的山珍海味。 看着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东瀛俘虏。 心头的愧疚,愈发浓烈。 她是公主。 坐拥尊荣,享受万民供养。 却无力保护自己的百姓,无力阻止敌人的欺辱,只能一味地求他——求他隐忍,求他退让,求他把血海深仇咽进肚子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院子里,一片死寂。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楚骁的话。 “他们杀人的时候,可没问咱们准备好没有。” 还有他离去时,那落寞而决绝的背影。 孙德胜带着禁军进来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看着瑶光公主独自伫立的身影,看着那些哭泣的宫女,看着满地的狼藉——他心中,只有无限悲凉。 瑶光公主擦了擦眼泪。 她转过身,先走到那些宫女身边,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道: “你们别怕。没事了。我会送你们回去,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们。” 宫女们听到这话,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们纷纷跪地,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 “谢公主……谢公主……” 安抚好宫女,瑶光公主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给他们找大夫。” “然后,保护好他们。” 她说的“他们”,是那些东瀛武士和头领。 孙德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抱拳行礼: “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并肩王踹了四方馆,以八百亲卫击溃东瀛几百使团武士,擒了整个使团。撞见宫女被欺辱,质问头领传消息袭击浙州,还以伤情复发为由,推掉了公主的寿宴。 百姓们拍手咬牙切齿的同时拍手叫好。 “扬了我大乾的威风!” “就该这样!让那帮畜生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并肩王是真英雄!是真汉子!” 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明天早朝,皇上如何处置这件事。 还有一个人,在自己的府里,听着这个消息,满脸愤怒。 他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脸色铁青。 诚王。 “废物!真是个废物!” 他怒吼道,“楚骁,你倒是杀了他啊!杀了他,你就万劫不复了!你怎么不杀他!” 他骂够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鸷如蛇。 “皇兄啊皇兄,楚骁这一手,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怎么收场。” 同一轮月亮。 照着并肩王府。 楚骁回到府里,已经是深夜。 他挥了挥手,没让任何人跟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坐了很久。 苏震远远站着,到底不放心,还是走过来,低声道:“王爷,您……”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楚骁没回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正是这种平,让苏震心里堵得慌。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门边,守着。 楚骁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一张张脸—— 浙州那两郡的百姓。老人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路边,身上全是刀痕;孩子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还往前伸着,像是在找娘。 还有今晚那些宫女。她们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杀那个畜生。 他不能。 几千个被掳走的女人,还等着回家。 楚骁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轻轻响起。 林清姝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是一碗热汤,还有一个药碗。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王爷,”她小声说,“外面都在传您伤势复发,推掉了公主的寿宴。我熬了些安神汤,还有治内伤的药,您快喝了吧。” 楚骁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那种心疼不掺杂别的,就是单纯的、干干净净的担心。 他没说话。 林清姝站在一旁,也没走。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王爷……外面都在说,您击溃了东瀛使团,还撞见了那些宫女被欺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您也得保重自己,别太累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憋着什么话,终于一咬牙说了出来: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信您,都陪着您。苏震、秦风,还有外面所有的兄弟们都很担心您,都在门外守着,一步未离。您从来不是一个人。” 楚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辛苦你了。” 林清姝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她退后一步,轻声叮嘱:“您好好休息,汤还热着。我们就在门外守着,有事您随时叫我。” 说完,她轻轻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碗汤。 楚骁抬起头,又看向那轮月亮。 月光还是那么亮。 “映雪……” 他喃喃地,喊出那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轻的声音里,是翻江倒海的思念,是刻骨铭心的痛。 “你也在想我吗?” 他望着月亮,仿佛能从那月光里,看见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如果你在今天的现场,你会拦我吗?” “你会不会说我没出息……没杀光他们……”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独自坐在月光下,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我好想你……” “好想回家……”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 可吹不散他眼中的思念,吹不散他心底的痛。 他就这样坐着,望着那轮月亮,一滴泪,无声滑落。 落入月光里,落入夜色里,落入那无尽的思念里。 第127章 朝堂议罪 第二日,紫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殿内气氛沉凝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崇和帝端坐御座之上,一言不发。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脑袋,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诚王率先跨步出列。 他今日身着玄色蟒袍,金冠束发,玉带缠腰,一身装扮极尽隆重,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亢奋。上前躬身一礼,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陛下!臣弟有本启奏!” 崇和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淡淡开口:“讲。” “臣弟要参并肩王楚骁!”诚王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昨夜他擅闯四方馆,重伤东瀛使节,残杀使团护卫!此乃目无王法、藐视朝廷、毁弃邦交的滔天大罪!按律,当斩!”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虽然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可“按律当斩”四个字从诚王口中说出,依旧让众臣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终于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诚王趁热打铁,厉声道:“陛下!并肩王纵有微末战功,此番也太过恣意妄为!东瀛使节代表的是一国之尊,他擅杀使臣,是逼东瀛与我大乾开战!臣弟恳请陛下,严惩楚骁,以正国法,以安邻邦!” 话音刚落,礼部钱尚书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诚王殿下所言极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并肩王此举有辱国体,必当严惩!” 紧接着,数位大臣纷纷跟进。 “陛下,臣附议!并肩王太嚣张了!” “若不惩处,日后谁还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臣也请陛下严惩楚骁!”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显然是早有串通。那些平日里躲在人后的墙头草,今日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跟着一起喊。一时间,满殿都是讨伐楚骁的声音,仿佛他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安王与端王立在班中,冷眼旁观。二人目光一碰,心底皆浮出二字:愚蠢。 他们比谁都清楚,楚骁手握二十万楚州精兵,坐镇一方,身后是刚刚归附的草原,这样的人,岂是说斩便能斩的?这些人只知落井下石,却看不清真正的局势。 可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 便在满殿攻讦之声中,御史中丞周伯庸昂然出列。 他须发皆白,一双老眼却锐如利刃,扫过一众弹劾之臣,冷笑出声: “诸位说得慷慨激昂,可有人知道,并肩王为何动手?” 殿内瞬间一静。 周伯庸自袖中抽出浙州急报,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浙州八百里加急!东瀛贼寇突袭沿海,屠我两郡,残杀我大乾子民二十万!” 他越说越怒,须发皆张:“二十万人!老弱妇孺,手无寸铁,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你们在此口口声声要惩办楚骁,可曾有人为这二十万冤魂,说过半句公道?!”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臣,瞬间噤声,面色讪讪。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目光,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周伯庸转身跪倒御座之前,叩首道:“陛下!楚骁杀人,是为天下百姓讨还血债!若此也算有罪,老臣愿与他同罪!” 殿中死寂一片。 那死寂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诚王的冷笑声,偏偏在此刻刺耳响起: “周大人好一副仁义心肠!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杀了东瀛之人,那二十万百姓便能死而复生?他这是将朝廷架于烈火之上烘烤!” 他扬声道,声音尖锐刺耳:“东瀛已然言明,此事乃是误会,愿以银两赔偿!可楚骁这般一闹,赔偿泡汤,战火将起,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误会?”周伯庸怒目圆睁,几乎要扑上去,“二十万生灵涂炭,你竟称之为误会?” 诚王理直气壮,毫不退让:“此乃东瀛官方说辞,并非本王胡言!周大人,你若不信,去问东瀛人啊!” “你——” 两人争执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名太监抬着一副担架,踉跄挤入殿中。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东瀛使节山本一郎,双腿裹着厚厚绷带,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着怨毒之火。他被抬至殿中,挣扎欲起,却因腿伤动弹不得,只得半躺在地,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哭喊: “大乾皇帝陛下!您要为我东瀛做主啊!” 那声音凄厉,像杀猪一样,在大殿里回荡。 崇和帝太阳穴突突直跳,揉了揉眉心:“使者有话但说无妨。” 山本一郎愈发激愤,扯着嗓子嘶吼:“我等奉国王之命,前来议和贺寿,乃是两国邦交大事!可你们的并肩王,夜闯四方馆,杀我随从,断我双腿,辱我使团!这便是你们大乾的礼仪之邦?这般待客之道,天下耻笑!” 他阴阳怪气的话语,让数位大臣面色青红交错。有人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等死伤惨重,陛下必须给我交代!严惩凶手楚骁!” 诚王立刻接话:“陛下!苦主当面,证据确凿!若不惩处楚骁,我大乾颜面何存!” 周伯庸怒喝:“他杀我二十万子民,尚有颜面在此叫嚣?” 山本一郎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那是浪人私自行事,我主已然严惩,且愿赔偿白银五十万两、绸缎三千匹!此事本可平息,皆是楚骁蛮横滋事!” 他又抛出更过分的要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若要了结此事,大乾需再赔我东瀛白银百万两,再以银两赎回被我军所掳女子!” 此言一出,满殿炸锅。 “岂有此理!杀我子民,掳我女子,还要我朝出钱赎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是把我大乾当什么了?当冤大头吗?”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可也有人沉默不语。 礼部钱尚书却在此时站出来,一脸为难地拱手道:“陛下,国事为重,不如各退一步,息事宁人……毕竟,国库空虚,实在打不起仗啊……” “放屁!”周伯庸气得胡须倒竖,指着钱尚书的鼻子骂,“二十万亡魂,岂能息事宁人?钱大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钱尚书被他骂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周伯庸!你少血口喷人!我这不也是为了朝廷着想?真打起来,你出钱还是出兵?” “我出命!”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战局。主战派和主和派分成两拨,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打就打!咱们大乾还怕他们不成?”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打仗要多少钱吗?国库都空了,拿什么打?” “那也不能这么窝囊!二十万人白死了?” “谁说要白死了?这不是在谈赔偿吗?” “赔偿?那是人命的价钱吗?” “那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 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那些刚才还在弹劾楚骁的人,此刻也顾不上他了,纷纷加入战局,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大殿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诚王立在一旁,嘴角勾起得意的阴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乱越好。 乱起来,才能把楚骁彻底拖下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大臣们,脸色越来越沉。 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都给朕闭嘴!” 那一声怒喝,像惊雷炸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崇和帝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年轻御史王崇文忽然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有本奏!” 崇和帝看着他,目光阴沉:“说。” 王崇文抬起头,声音尖锐刺耳,直刺帝王心窝: “今日之争,不在东瀛赔偿多少,而在楚骁目无君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擅自闯馆、斩杀使臣护卫、冲撞禁军——桩桩件件,皆是事实!他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陛下?”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戳进了崇和帝心底最隐秘、最敏感的伤口。 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臣下功高盖主,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满殿大臣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王崇文,又看着皇帝,大气都不敢出。 兵部郑侍郎眼珠一转,立刻出列附和:“陛下,王御史所言极是!今日他敢杀使臣,明日便敢犯朝堂,后日……后日谁还管得住他?若不惩处,日后必成大患!” 又有人站出来:“陛下,臣附议!楚骁必须惩处!” “臣也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弹劾之声再次汹涌,比先前更烈。那些刚才还在争论主战主和的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目标,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楚骁。 安王心知时机已到,立刻出列:“陛下,并肩王虽有过失,却是因百姓蒙难激愤所致,若严惩,恐寒天下忠臣之心!” 端王紧随其后:“臣弟附议!并肩王乃国之功臣,一时冲动,望陛下从轻发落!” “情有可原,便可目无王法?”诚王厉声反驳,声音尖锐得刺耳,“今日杀使臣,明日杀大臣,后日莫非就要剑指宫闱?安王殿下,您这是在替他开脱,还是在替他遮掩?” 安王的脸色变了,这个诚王越发嚣张了,竟敢冲撞自己。 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崇文骂道:“诚王!你血口喷人!并肩王忧国忧民,你竟敢这般污蔑他!” 诚王冷笑一声:“周大人,您老糊涂了吧?忠心耿耿的人,会冲撞禁军?会杀外国使节?您那套忠君爱国的老黄历,该扔了!” “你!你!” 殿内再度大乱,比之前更加激烈。弹劾派和保皇派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些墙头草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站哪边,只好缩着脖子装哑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这场闹剧,心潮翻涌。 他当然清楚,这是诚王布的局。他也知道,楚骁不能杀,也杀不了。 可“目无君上”这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再想起安王和端王刚才为楚骁求情,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想拉拢楚骁,但最近他们与楚骁确实走得很近——一起喝酒,一起逛教坊司,称兄道弟——心底的猜忌愈发疯长,像野草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楚骁真的被他们拉拢过去呢? 万一他真的有一天,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呢? 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疯狂生长。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够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崇和帝目光扫过众人,从诚王脸上扫过,从安王端王脸上扫过,从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扫过。他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传朕旨意。” 群臣屏息。 “并肩王楚骁,擅自行事,冲撞禁军,着令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言罢,他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闭门思过? 就这么简单? 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诚王咬了咬牙,可没敢再说什么。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含笑。 御花园,凉亭之内。 春光正好,繁花似锦,却照不进崇和帝心底的阴霾。 他独坐亭中,案上摆着酒肴,却一口没动。他就那样坐着,望着远处发呆。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瑶光公主缓步走入凉亭,在他对面站定。 “皇兄。” 崇和帝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浅浅酌了一口。酒是凉的,入喉苦涩。 “你来作甚?” 瑶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臣妹有话,想与皇兄说。” 崇和帝眉头一蹙,挥了挥手。旁边伺候的妃嫔宫女立刻退下,凉亭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瑶光公主开口,直言不讳: “皇兄,并肩王无罪。” 崇和帝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他太过无法无天。” “他为何无法无天?”瑶光公主的目光澄澈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只因东瀛屠我二十万子民,而皇兄,彼时在饮酒作乐。边关急报送到宫里,皇兄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先放着吧’。” 崇和帝猛地抬眼,神色震动。 瑶光公主没有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崇和帝心上: “皇兄罚他,并非真的怪他,是被‘目无君上’那四个字刺中了心。可皇兄想过吗?他为何眼里没有陛下?”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因为陛下,让天下百姓失望了。” 崇和帝的脸色变了。 瑶光公主继续道:“国库空虚,不是天生空虚。是皇兄的金银,耗在了珍禽异兽、亭台楼阁之上,未曾用在强军护民之上。那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人。他们有父母,有儿女,有家。他们死了,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说。” 她看着崇和帝,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痛,也有期盼: “并肩王是真心为百姓,为这天下。皇兄不该猜忌他。” 崇和帝脸色铁青,半晌,哑声道: “你是在教训朕?” “臣妹不敢。”瑶光公主垂下眼帘,声音却依旧平静,“臣妹只知,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一条条人命。楚骁为他们讨公道,臣妹觉得,他没错。” 说罢,她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亭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皇兄,楚骁这样的臣子,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大步离去,裙裾在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 崇和帝僵坐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风过亭台,吹乱案上的酒肴。 他忽然抓起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两个躲在远处的妃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与此同时,并肩王府。 高墙之内,杀气腾腾。 演武场上,楚骁一身劲装,负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古铜色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对面,秦风、苏震领着数十名楚州精锐,轮番上阵。 拳脚相交,劲风呼啸。 可那些人连他三步都近不了。 楚骁的招式简单至极——抬手,格挡;侧身,避让;出拳,击倒。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不是在和人过招,而是在指点后辈。 不过半柱香功夫,数十名精锐尽数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秦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苦笑着摇头:“王爷,属下……实在是……不是对手……” 苏震也撑着膝盖,汗流浃背,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楚骁:“你们,根基很好,只是招式变通不够,以后我们经常过招。” 众人闻言,无不心悦诚服。 便在此时,一阵清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林清姝提着食盒,缓步走入演武场。她今日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容颜。裙裾轻扬间,整个人温婉如画。 她走到场边,把食盒放下,从中端出一碗碗熬好的健体汤药,还有清茶。 “诸位将军辛苦了,快喝碗汤药歇歇。”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这是强健筋骨的,喝了能舒缓疲惫。” 她一一将汤药递到众人手中,若是见谁身上有训练时的擦伤,还会细心地拿出药膏,轻声叮嘱涂抹的方法。 那些亲兵们一个个受宠若惊,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 “林姑娘人真好!不仅生得好看,心还这么善!” “是啊,咱们平日里训练受伤,全靠姑娘医治,比军医都管用!” “跟着王爷,还有姑娘照料,咱们这辈子值了!” 林清姝被夸得脸颊微红,只是温柔地笑着,将最后一碗汤药递到苏震面前。 苏震接过汤药,却没有喝。 他望着林清姝,心中却沉甸甸的。 昨夜他放心不下,悄悄凑近门缝,竟看见素来铁血刚毅的王爷,独自对着月光神伤。那眼底的落寞与疲惫,是他跟随以后,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楚骁是他的主心骨,是楚州将士的魂,是整个楚州的天。 他怕朝廷借机降罪,怕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也正是昨夜,他便悄悄取出金翎鹰,将四方馆之事、东瀛暴行、一桩一件,一字一句,尽数写进密信,缚于鹰腿,放鹰归楚。 这是临行之前,老王爷楚雄亲手悄悄塞给他的。 楚州金翎鹰,天下仅存一对。一只在他手中,一只守在楚州城。其余尽数在当年楚州被围时,被南蛮全数射杀。 老王爷当时只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若京城生变,立刻放鹰传讯,把所有实情传回楚州。” “此事,连骁儿都不能让他知道。” 苏震抬眼望着天际,心绪难平。 按行程算,再过不久,密信便该送到楚州了。 老王爷与王妃见信,得知王爷在京城受这般委屈、遭这般构陷,又会如何决断? 而他,会守在王爷身边,寸步不离,静候楚州回音。 第128章 不得在场 并肩王府,演武场。 日头初升,晨光洒遍校场,将那一排排兵器架的影子拉得老长。楚骁身着劲装,负手立于场中,身姿挺拔如松。他竟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晨起便直奔演武场,与秦风、苏震及各队队长切磋指点、对练演武,一待便是一上午,连早膳都在场边草草解决。 秦风等人起初还悬着心,怕王爷憋闷郁结。可一连几日,楚骁该吃便吃、该歇便歇、该练便练,脸上不见半分愁绪,沉稳得异于常人。那副模样,仿佛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与他全无干系。 “王爷。”秦风终究按捺不住,收枪问道,“您就半点不担心吗?” 楚骁正手持长枪,缓缓挽了个枪花,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他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担心什么?” 秦风挠了挠头,讷讷道:“外面那些……朝堂上的是非。那些大臣天天弹劾您,诚王恨不得把您生吞活剥了……” 楚骁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意极淡,却莫名让秦风心底一稳,踏实下来。 “秦风。”楚骁掷枪落地,负手而立,声稳如岳,“天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那些正在操练的亲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至于外面的事,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无用。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打磨你们的本事。” 秦风瞬间恍然。 王爷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 他咧嘴一笑,重重点头:“王爷说得对!咱们继续!” 楚骁颔首,随手拾起一杆长枪。枪身在他手中轻轻一抖,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秦风深吸一口气,挺枪直刺。 这一次,他在楚骁手下硬撑了整整五招,才被一枪挑飞兵器。那杆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噗”地一声插进旁边的地里,戟尾还在微微颤动。 秦风趴伏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畅快笑意。 闭门思过的次日上午,安王的书信便送到了王府。苏震接过信,验过火漆无误,才呈给楚骁。 信中言辞恳切热络,先是百般关切楚骁安危,又言明自己在朝堂上已全力为他辩驳,让他宽心;末了话锋一转,对崇和帝颇有微词: “……陛下此举,实令天下忠臣寒心。并肩王为二十万浙州百姓出头,何罪之有?竟因东瀛人几句聒噪,便罚王爷闭门思过,何其不公。本王虽人微言轻,却也愿为王爷奔走。待此事了结,定与王爷痛饮三杯,以解心中郁气。” 楚骁阅罢,略一沉吟,提笔落字。他只写了一行: “多谢安王殿下关怀,楚骁铭记于心。待事了,定登门拜谢。” 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递与苏震: “派人送去。” 苏震应声转身。刚走到门口,楚骁忽然叫住他: “等等。” 苏震回身。 “端王的信,片刻便至。到时照此回法即可。” 苏震愣了一瞬,随即会意。 与此同时,诚王府。 诚王这几日心气极不顺。楚骁只落得个“闭门思过”,不痛不痒,于他而言根本不算惩处。他要的是楚骁身败名裂,要的是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闭门思过?呸!”他狠狠摔了手里的茶盏,“这叫惩罚?” 次日一早,他便召集党羽,再度联名弹劾楚骁。此番他准备得更为周全,罗列楚骁“十大罪状”,从擅闯四方馆、冲撞禁军,到藐视朝廷、目无君上,一条条说得冠冕堂皇。附和他的大臣纷纷起哄,朝堂之上喧嚣一片。 可崇和帝只静静听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朝会散罢,诚王虽有失望,眼底却更添兴奋。 皇帝不发一言,便是在犹豫。 犹豫,便有可乘之机。 第三日上午,他更是裹挟更多官员再度发难。那些墙头草见风使舵,也跟着齐声附和。弹劾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殿顶掀翻。 可崇和帝依旧沉默,未置一词。 诚王回府后,怒摔两只花瓶,对着下人大发雷霆: “你们说!陛下到底是何心思?他到底想怎样?” 下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便在此时,急报传入府中—— 东瀛王子,已抵京城。 东瀛天皇第三子,年方二十出头。据说自幼聪慧过人,精通中原文化,能写一手漂亮的汉字,说起中原话来比许多大乾官员还流利。 可他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那双眼睛却藏着阴沉难测的戾气,让人看一眼便觉得不舒服。 他率千名护卫,浩浩荡荡入京。入城之时,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挤在道旁窃窃议论。 “这便是东瀛王子?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听说他是为被杀的东瀛正使讨公道来的。” “讨什么公道?他们屠我浙州二十万人,还有脸来讨要说法?” “嘘——小声些,免得惹祸上身。” 他骑在马上,将外界议论尽数入耳。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那握着缰绳的手,指尖却暗暗攥紧,骨节泛白。 入城之后,他第一时间递帖求见崇和帝。当日上午便入宫面圣。 无人知晓君臣二人密谈内容。只知他出宫之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阴笑,步履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次日上午,皇帝旨意骤然传遍京城—— 明日辰时早朝,召并肩王楚骁,上朝受审。 消息一出,满城震动。 并肩王府内,秦风当场暴走,猛地跳起身: “受审?凭什么!王爷何错之有?” 苏震脸色沉冷,强压怒火。他对那传旨太监拱手,声音还算平稳: “敢问公公,明日朝审,可有具体章程?” 太监躬身赔笑,一脸和气:“这个咱家可不知。咱家只奉旨传讯,明日辰时,并肩王准时上朝便是。其余的,咱家一概不晓。” 说完,他不敢停留,转身要走。 秦风急得直跺脚,冲楚骁喊道: “王爷!这定是那东瀛王子搞的鬼!您万万不能去!” 楚骁端坐椅中,面色平静无波。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字: “去。” 秦风一怔,当场愣住。 楚骁放下茶盏,看向二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秦风莫名觉得,王爷心里什么都清楚。 “圣旨已下,”他淡淡道,“不去便是抗旨。抗旨之罪,远比擅闯四方馆重上数倍。” 秦风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楚骁起身,行至窗前。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语气微顿: “不过,去可以。我有条件。” 苏震眼前一亮,上前一步:“王爷请吩咐!” 楚骁转身,望着那尚未走远的传旨太监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去转告传旨之人。明日上朝受审可以,但东瀛之人,不得入殿。” 苏震微怔。 楚骁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日里的寒风: “他们没资格审我。我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字,更不愿听他们胡言乱语。要审,便由我大乾朝臣自审;他们想旁听,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条件不答允,明日我便抗旨不去。陛下如要砍我头,我认了。” 苏震心头一震。 他不再多言,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快步追上传旨太监,原封不动转达楚骁之意。 太监面露难色:“此事咱家可做不了主……” “那就转告能做主之人。”苏震语气不容置喙,“并肩王说了,此条件不允,明日他便不来。抗旨也好,砍头也罢,他一力承担。” 太监脸色变了变,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回话传回—— 皇帝准奏。 明日早朝,东瀛之人不得入殿。 消息传开,京城上下彻底炸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之声。 “听说了吗?并肩王明日要上朝受审!” “凭什么受审?他杀东瀛人,是为浙州百姓报仇!何错之有?” “话是这么说,可那东瀛王子亲至告状,陛下也不得不做做样子啊。” “做什么样子?依我看,就该把那东瀛王子拿下,为我大乾百姓抵命!” “小声些,这话可不敢乱说!” “怕什么!老子说的都是实话!”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一个个唾沫横飞。有拍桌子的,有摔茶杯的,有撸袖子要找人理论的。那些茶博士们吓得缩在角落里,生怕被殃及池鱼。 可骂归骂,激动归激动,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一丝抹不去的担忧。 并肩王,明日到底会怎样? 诚王府。 诚王笑得合不拢嘴,在厅中来回踱步,兴奋得手舞足蹈。 “受审!哈哈!受审!”他转着圈,袍袖带起一阵风,“楚骁啊楚骁,你也有今日!” 下人连忙凑趣奉承:“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此番楚骁定在劫难逃!” 诚王意气风发,一挥手: “明日,本王要亲眼看着他跪在殿上,被百官指斥唾骂!看他以后还如何嚣张!看他那张脸上还能不能挂住那份狂妄!” 他越想越兴奋,扬声吩咐: “去!取府中那几坛二十年佳酿备着!明日晚间,本王要好好庆贺一番!” 下人们齐声应诺,忙不迭地去准备了。 诚王站在厅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明日。 明日就是楚骁的末日。 苏府正堂。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却照不进这满屋的沉凝。 苏蕴端坐主位,手中茶盏半晌未动。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老夫人坐于旁侧,眼眶通红,手中锦帕几乎被绞碎。她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不吉利,只能死死忍着。 “老头子……”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眼泪簌簌落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蕴没有应声。 老夫人急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骁儿是咱们的心头肉!他若有半点差池,我怎么向晚晴交代?怎么向楚州的女婿交代?我……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 苏蕴缓缓抬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急,有什么用?” 他一开口,声音沉如古钟,震得老夫人一噎,眼泪流得更凶,却说不出话来。 苏蕴站起身,行至窗前。他望着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望着透过叶隙洒下的斑驳光影,良久,缓缓开口: “我苏家,世代为官。自曾祖那一辈起,便在这朝堂上立足。一百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转过身,看着老妻。那目光里,有一种老夫人许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年轻时的苏蕴,那个在朝堂上与同僚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苏蕴。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这朝堂上,是白熬的?” 老夫人愣住了。 苏蕴走回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疾书。 一封,两封,三封……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封。有的给昔日同僚,有的给门生故吏,有的给如今还在朝中的旧识。每一封内容各不相同,但每一封的末尾,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明日早朝,老夫入宫。愿同往者,随我一道。” 写罢,他将信交与管家,沉声道: “即刻送出。务必送到。最后一封,你送给苏震,让他按我说的做” 管家双手接过信,却忍不住问:“老太爷,您这是要……” 苏蕴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苏家,不是任人揉捏的泥人。”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太阳,声音更沉: “想动我外孙,先过我这把老骨头这关。” 老夫人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可那泪水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她的老头子,还是那个老头子。 那个从不肯低头的,苏蕴。 并肩王府,书房。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个书房染成一片暖色。 楚骁立在窗前,望着天际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流云。他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轻响。 苏震行至他身后,犹豫片刻,终是开口: “王爷,明日……” “明日事,明日了。”楚骁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震脸上。暮色里,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苏震抬眸,肃然聆听。 楚骁一字一句道: “无论明日发生何事,看好咱们的人。切勿轻举妄动。” 苏震心头一震。郑重抱拳,声线铿锵:“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清姝端着一碟点心,缓步走来。她今日穿着那身素色布裙,头发简简单单挽着,眉眼间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望着窗边那道挺拔的身影,轻声唤道: “王爷……” 楚骁转过身,看见她。 暮色里,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盘点心,眼眶微红,神色忐忑。那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心头一软,上前几步,温声道: “怎么了?” 林清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明日之事……当真无碍吗?” 楚骁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动作很轻,却让她浑身一颤。 “无妨,”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放心便是。” 林清姝的眼眶一热,泪珠险些滚落。她攥着衣角,拼命忍着,可那声音还是带着哽咽: “王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楚骁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底莫名安稳下来。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明日午膳时分,我定会回来。你做些可口的吃食,等我。” 林清姝愣在那里,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拼命点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同一时间,楚雄脸色铁青的收到了苏震的传信。 来自南疆草原的千人精锐组成的使团,正由阿茹娜公主率领,正奔帝都京城而来。 第129章 楚州的风 楚州王府,书房。 灯火如炬,烛火跳跃着,将满室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压抑。那压抑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雄端坐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封从京城加急传来的密信。信纸早已被他反复摩挲得边角卷毛,字迹也模糊了几处,可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字,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如蜿蜒的虬龙。 那是苏震的亲笔信。详细介绍了楚骁在京城遇到的情况,还有心情十分低落。并猜测楚骁可能会被朝廷问罪。 楚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小子——圣山脚下,面对兀烈台的刀光剑影,面不改色;万军之中,盔甲染血,却冲杀自如,所向披靡。那样一个顶天立地、从不认输的孩子,竟会在深夜里,独自对着月光神伤,对着空寂的天空,轻声喊着“想回家”。 楚雄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身旁的王妃。 王妃端坐椅中,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雄,看着他那张铁打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有心疼,有骄傲,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让人心碎的脆弱。 “王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这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楚雄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妃继续道,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这孩子,自从从马上摔下来那回,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如今他懂事了,有出息了,可受了委屈从不肯说,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如今在京城孤身一人,要扛多少压力啊……” 她顿了顿,用帕子按住眼角,声音更低了: “王爷,你说,朝廷会不会真的问罪于他?” 楚雄没有回答。 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话音未落,坐在下首的楚清猛地站起身。 她脚步虎虎生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裙摆带起一阵风。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和楚骁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压抑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 “杀几个东瀛畜生怎么了?!”她猛地顿住,声音尖利却带着滚烫的心疼,像一簇被压抑太久的火,终于喷发出来,“那些狗东西屠了咱们大乾二十万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人、女人、孩子,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杀得还少吗?!” 她越说越气,抬脚狠狠踢翻了身旁的绣墩。“哐当”一声脆响,绣墩滚出去老远,震得满室寂静。 可她没有停。 “弟弟替百姓讨回公道,替那二十万冤魂报仇,有什么错?!凭什么要问罪?凭什么?!” 她转向书案后的楚雄,眼眶通红,声音却更大了: “我就不信,朝廷敢真的怪罪他!他要是真出了事,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没话说,是话太多,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王妃吓坏了,连忙站起来拉住她:“清儿,你小声些,这话能乱说吗?” 楚清挣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乱说!我就是心疼弟弟!我就是不服气!”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哭腔: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满室寂静。 只有烛火还在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角落里,柳映雪始终静默伫立。 她一身素衣,青丝简简单单挽着,脂粉未施,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与牵挂。自打那封密信送来,她就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刻进了心里。 苏震说,王爷深夜独坐窗前,眼底是从未示人的疲惫与孤独。 苏震说,王爷对着楚州的方向,轻声喊出她的名字。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她多想立刻插上翅膀,飞越千里,飞到他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替他拂去肩头的疲惫,陪他熬过那些无人问津的深夜。 可她不能。 她只能守在这千里之外的楚州王府,对着几行冰冷的字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一遍又一遍地思念。把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咽进心底,化作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 她忽然想起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她走过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笑了笑,说“很快”。她又问,会不会有危险。他想了想,说“你夫君这么厉害,能有什么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羽毛底下,是沉甸甸的重量,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满室的喧嚣瞬间沉寂下来。 “父王。” 楚雄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儿媳,素来温婉沉静,可此刻,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落下。那双眼睛里,是与温婉不符的坚定,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柳映雪迎着楚雄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他一个人在京城,太难了。” 就这一句话。 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 楚清猛地停下脚步,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那些怒火,那些不平,那些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心疼。 王妃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楚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可那双铁血半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是不轻易示人的动容。 那是一个父亲,最深的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战鼓,撞在每个人心上。 门被猛地推开。 孙猛、张诚、刘莽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皆是顶盔贯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周身还带着战场上的凛冽杀气,一进门,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孙猛走在最前面。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王爷!京城的事,末将们都听说了!您就下令吧!我带人去接应。” 楚雄端坐不动,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 “下什么令?楚州与京城之间,还隔着一个淮州。” “淮州又如何?!”张诚紧随其后,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朗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气,“王爷,末将恳请您,发信给淮州,让他们借道!若他们不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 “末将请战!给末将五万人,末将立军令状,半个月之内,必打穿淮州,直逼京都,护王爷安危!” 刘莽也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声如洪钟,震得满室回响: “王爷,末将也愿往!咱们楚州的铁骑,早就憋着一股劲了!东瀛狗贼欺我百姓,朝廷软蛋护着外敌,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楚州虎狼之师!什么叫镇南王麾下的铁血儿郎!”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五万人不够?那就十万!二十万!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谁怕谁?!” “对!打过去!”楚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语气决绝,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新的火,“怕什么淮州?我就不信,他们敢拦咱们楚州的兵马!谁敢拦,就踏平谁!” 王妃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楚清的衣袖,声音发颤: “清儿,不可胡言!没有朝廷旨意,私自兴兵,攻打淮州,那就是谋反啊……咱们不能再给骁儿添乱了!” “谋反就谋反!” 楚清猛地挣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嘶吼。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 “他们欺负我弟弟,让他在京城受委屈,让他在深夜里一个人难受!我比掉脑袋还难受!哪怕真的谋反,我也要护着他!” 孙猛听得热血沸腾,拍着胸脯,声如惊雷: “郡主说得对!王爷,您就下令吧!末将保证,半个月之内,踏平淮州,直捣京城!把王爷平平安安接回来!让诚王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张诚也附和道: “王爷,机不可失!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兵强马壮,怕谁?无论是淮州兵马还是京城禁军再或是中州兵马,让他们来跟咱们楚州铁骑硬碰硬试试!” 三人越说越激动,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将书房撑破。那眼神,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书房,跨上战马,挥师北上,杀向京城。 楚清站在一旁,眼底燃着怒火与期盼。她看着这三个愿意为弟弟赴汤蹈火的将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王妃则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攥着楚雄的衣袖,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雄坐在书案后,始终沉默着。 他就那样静静听着,看着这三个嗷嗷叫、愿为楚骁赴汤蹈火的将领,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愤怒与心疼的脸,看着妻子与儿媳眼中的担忧与期盼。 终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腊月寒冰,瞬间浇灭了满室的喧嚣。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重: “胡闹。” 孙猛愣住了。 张诚愣住了。 刘莽也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严厉,如此平静,却又如此令人心悸。那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口,让他们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楚雄那双如刀似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楚雄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他一步步走到孙猛面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在孙猛面前站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一字一句,他问道: “五万人?打穿淮州?半个月?” 孙猛被看得浑身发毛,后背沁出冷汗。他跟随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这样的眼神。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躬身道: “王爷,末将有把握……” “把握?” 楚雄猛地打断他。 那两个字,像惊雷炸响。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如冬日闷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狂跳: “你这一打,就是谋反!” 孙猛浑身一震。 楚雄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你可知,骁儿为什么去京城?他就是觉得时机不够,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现在青州、徐州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控。他现在本就被人盯着,很可能被人弹劾,被人架在火上烤!你这边一开战,他就真成了乱臣贼子,成了叛军之首!你让他怎么办?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刺骨的痛惜: “你这不是救他,是害他!是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孙猛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满心的热血,瞬间被愧疚与悔恨取代。 楚雄转向张诚,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还有你。立军令状?军令状能换回洗清他身上的脏水吗?能让那些非议他、算计他的人闭嘴吗?” 张诚羞愧地低下头,浑身僵硬,不敢再吭一声。 楚雄又看向刘莽。刘莽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 “你们三个,”楚雄的声音缓了下来,却依旧沉重如山,“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将。你们的心,我懂。可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的。”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疲惫,可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父王!” 楚清再也忍不住,冲到楚雄面前死死盯着父亲,声音嘶哑: “那您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京城被人欺负、被人冤枉吗?难道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楚雄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也有深深的无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 楚雄的目光里,褪去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疼惜,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楚清看不懂的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沉重: “急,有用吗?” 楚清被他一句话堵住。 她知道父王说得对。 可她就是心疼。 就是不甘心。 王妃走过来,轻轻拉住楚雄的衣袖,声音哽咽: “王爷,清儿也是心疼骁儿……” 楚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刘莽身上。 “刘莽。” 刘莽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在!” 楚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不是一直说,你新练的那批精锐,想让本王检阅吗?” 刘莽一愣。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 “是!王爷!那批兵是南蛮一战后挑选的好苗子,日夜加紧训练,个个以一当十!早就等着王爷检阅,等着为王爷效力了!” 楚雄缓缓点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让刘莽心头一凛,又莫名热血沸腾。 “好。”楚雄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宁静: “你立即带着那批精锐,再抽调五万人马,去楚淮边界。” 刘莽愣住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楚雄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有力: “给我扎营,给我练兵,给我喊!” 他顿了顿,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不再是那个坐在书案后的老王爷,而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风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高大如山。 他望着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那个此刻正在深夜里独自神伤的儿子所在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出征前的战鼓,震彻整个书房,带着铁血王爷的滔天威势: “喊杀声要大!要震彻云霄,要让淮州那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日夜难安!军威要盛!要让他们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受到我楚州铁骑的杀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中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护子的滚烫深情: “给我狠狠练,往死里练!练得地动山摇,练得淮州守将睡不着觉,连夜向京城告急!练得天下人都知道,我楚州铁骑,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刘莽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叩首,声如雷霆: “末将遵令!我马上安排,五万大军,即刻开赴楚淮边界!定让淮州守将,彻夜难眠!定让天下人,都听见我楚州铁骑的声威!” 孙猛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王爷英明!” 张诚也连忙跪地,朗声道: “末将愿往!愿为王爷驱策,愿为并肩王保驾护航!” 刘莽再次叩首,声音铿锵: “末将这就去点兵!定不辱使命!” 这是王爷的谋略。 不动声色的威慑。 铁血护子的手腕。 在自家地盘练兵,名正言顺。朝廷纵有不满,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冲天的杀气,比任何奏折,都要有力十倍、百倍。 它在告诉所有人—— 谁敢动楚骁一根汗毛,楚州二十万铁骑,随时可以踏平一切。 楚清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心疼,也有欣慰。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 自己家的孩子,怎么骂、怎么罚,都是自家的事。 可外人,不行。 三人领命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杀气与热血。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声音。 还有几人压抑的呼吸。 楚雄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久久没有动。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那是半生征战的疲惫。 是牵挂儿子的沉重。 王妃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那是握了一辈子刀、守了一辈子楚州的手。 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楚雄没有说话。他只是任由她握着,眼底的坚定,渐渐被温柔与疼惜取代。 “骁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王妃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轻轻的,泪水无声滑落,“我比谁都疼他。可我知道,你比我更疼他。你只是不说,把所有的疼,都藏在心里。” 楚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疼惜: “那小子,小时候纨绔得不行,整天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没少给我丢人。我以为,我楚州一脉,到他手里,就算废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很暖。 “后来,他长大了。” “他不要命地来救咱们,一个人冲进二十万敌军。他成了天下第一,成了并肩王,能独当一面,能护一方百姓。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怕了。以为他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可苏震信里说,他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光,喊着映雪的名字……” 他的声音哽住了。 良久,他才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喊着想回家。” “臭小子,还是没长大。” 王妃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象得到。 那个在人前顶天立地的儿子,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承受着所有的委屈、疲惫与孤独。 那种滋味,比杀了她还难受。 楚清走过来,站在楚雄的另一边。 她红着眼眶,却努力挤出凶狠的样子,声音哽咽: “父王,等弟弟回来,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让他什么事都自己扛,让他不跟家里说,让他让咱们这么担心……”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柳映雪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 看着楚雄的隐忍,看着王妃的泪水,看着楚清强装的凶狠。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她忽然走上前。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她在楚雄面前站定,轻声唤道: “父王。” 楚雄转过身,看着她。 柳映雪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儿媳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楚雄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柳映雪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期盼与牵挂: “苏震那边,能不能给儿媳带一封信?” 楚雄愣了一下。 柳映雪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 “儿媳知道,军情紧急,不该给您添乱。可儿媳想让他知道——”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滚烫: “家里有人在等他,有人在念他,有人在为他祈祷。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无论他在京城受了多少委屈,无论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是他的退路。我们永远在等他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那羽毛底下,是沉甸甸的深情。 是她对他,所有的牵挂与思念。 楚雄看着她,看着这个温婉却坚韧的儿媳,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也要写!我也要给弟弟写信!” 楚清立刻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要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我们都在等他,等他回来,我请他吃他最爱的点心!” 王妃也连忙擦了擦眼泪,走过来,声音温柔却坚定: “王爷,妾身也想写几句。就说,娘在家里等他,给他炖了他最爱喝的汤。让他别挂念家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楚雄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 看着她们眼中的期盼、牵挂与温柔。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沉重与冰冷。 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温柔了许多: “好。都写。把你们想说的,都写下来。我让苏震,亲手交给骁儿。” 柳映雪坐在书案前,缓缓铺开信纸,提起毛笔。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想说她想他。 想说她担心他。 想说她每天夜里都对着月亮发呆,想着他那边是不是也能看见同一轮明月。 想说她梦见他了。梦见他一身盔甲,笑着站在王府门口,对她说“映雪,我回来了”。 想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他遭遇什么,她都会一直等他,等他回家。 可这些话,都太轻了。 轻到不足以表达她心底的牵挂与深情。 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落笔。 楚清的信写得最长。 她先是骂了他一顿,骂他不让人省心,骂他什么事都自己扛。然后夸了他一顿,夸他杀得好,夸他解气,夸他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弟弟。最后又叮嘱他,别怕,家里给他撑腰,父王已经在边界布了五万大军,谁敢动他,就踏平淮州。 写完,她看了看,觉得太凶了,又加了一句: “等你回来,姐请你吃最爱的点心。我亲手做的,不好吃也得吃。” 她看着这句话,自己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暖。 王妃的信最短。 只有六个字: “儿,娘等你回家。” 写完之后,她的眼泪滴在纸上,把字迹晕开了一点。 她想重写,可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眼泪,也是她想说的话。 信,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牢牢绑在金翎鹰的腿上。 那只通体金黄的金翎鹰,振翅而起,在王府的夜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鹰鸣。 那鹰鸣划破了沉沉的夜色,仿佛在传递着楚州的牵挂与期盼。 然后,它朝着北方,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柳映雪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道金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浑然不觉。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北方,望着那个千里之外、藏着她夫君的方向。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夜空,轻声呢喃。 像是在对那只金翎鹰说。 又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他说: “夫君,我听见了。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 “我等你。等你平安回来,等你回家。” 楚清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可握在一起,却有了些温度。 楚清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轻声安慰: “放心吧,映雪。弟弟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一定会的。” 柳映雪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夜色深沉。 牵挂绵长。 可那漫漫长夜里,有一个人在等。 有一个人在盼。 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为另一个人,亮着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