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却成九州第一战神》 第118章 王见王 周管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得意,所有的报复之心,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极致的绝望与悔恨,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若不是骑在马背上,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喃喃自语:“原来是他……竟然是他……” 他怎么会不知道并肩王?那个在圣山脚下,以一己之力,打败草原第一高手,震惊天下,让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人;那个凭借赫赫战功,被皇帝亲封并肩王,权势滔天,无人能及的人;恐怕人家一个人就能杀穿他们! 赵三更是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响亮的嘴巴,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墙上,以谢自己的愚蠢与狂妄。自己刚才,竟然指着并肩王,呵斥他滚下马背,跪地求饶?自己竟然敢对天下第一、权势滔天的并肩王,如此不敬?他这颗脑袋,简直是不想要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禁军那边传来的——显然,是孙德胜带着禁军的增援,赶过来了。马蹄声急促而杂乱,带着一股慌乱与嚣张,与楚州精锐整齐有序的马蹄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凶戾之气。他身上穿着禁军副统领的官服,衣袍整洁,腰间系着玉带,骑在一匹棕红色的战马上,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他就是孙德胜,禁军副统领,也是赵三的姐夫。他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但他心里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替诚王办点小事,教训一下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而已,能有什么麻烦?京城里,谁敢跟诚王对着干?谁敢不给诚王面子?就算对方有什么背景,在诚王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蝼蚁罢了。 可他一到现场,一看到眼前的景象,脸上的嚣张与蛮横,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震惊,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支黑色的骑兵队伍,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连身上的刀疤,都仿佛在隐隐作痛。 他是行伍出身,在禁军中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军队,无论是京城里的禁军和御林军,还是边境的守军,他都见过,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势!那些骑士,一个个沉默如铁,眼神冰冷,透着一股嗜血的杀意,那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勇与决绝,那份所向披靡的自信与威慑,让他这个从军二十年的禁军副统领,都觉得后背发凉,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恐惧,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小舅子赵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与焦急,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他娘的到底惹了谁?你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赵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抖,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并、并肩王……是并肩王……” 并肩王!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孙德胜的耳边,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冰冷,如同坠入冰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骑在马背上,都有些不稳。 他怎么会不知道并肩王?孙德胜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这个愚蠢狂妄的小舅子,心底的悔恨与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秦风策马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那些瑟瑟发抖的禁军,看着脸色惨白的孙德胜,看着绝望不已的周管家,眼神冰冷刺骨,语气淡漠,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你们,要试试吗?”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禁军,扫过孙德胜那张阴沉而恐惧的脸,扫过周管家那张写满绝望的脸,最后,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要给我们楚州军拼一下子吗?恐怕,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你们所有人,全都得死在这里,或者你们继续叫人,我们等着。” 话音落下,整条街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所有人,都被苏震话语中的杀意与威慑力,吓得浑身发抖,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周边的百姓哪见过这个阵势,全部躲回了家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从禁军后方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阴沉,穿透了所有的寂静,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让开。”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与威严,禁军们下意识地浑身一僵,随后,如同蒙大赦一般,纷纷向两侧退让,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连抬头,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来人,一个个低着头,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人,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缓缓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锦袍上绣着金色的龙纹,华贵而威严,腰间系着一条金镶玉的腰带,头戴金冠,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与戾气,那双眼睛,深邃而冰冷,如同寒潭,里面藏着算计与狠辣,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不敢轻易直视。 诚王! 当今皇帝的弟弟,大乾朝最嚣张、最跋扈的王爷!他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无人敢管,朝中的重臣,大多也对他避之不及,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周管家看到诚王,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浑身一震,踉跄着翻身下马,跪地颤抖着说道:“王爷!您可算来了!他们……他们欺负我,他们还辱骂您,他们……他们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求王爷为我做主!” “闭嘴。”诚王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带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与厌恶。 诚王的目光,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禁军,越过那八百气势磅礴的楚州精锐,径直落在了最前面那个骑黑马的人身上——楚骁。 楚骁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两人隔着整条街巷,遥遥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般,足足对峙了三息之久。空气中的张力,越来越强,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快喘不过气来,连心跳,都变得异常缓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人,心底满是恐惧与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场对峙,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忽然,诚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 他没想到,楚骁竟然真的敢在京城里,与他正面抗衡,没想到,楚骁麾下的楚州精锐,竟然如此强悍,如此有威慑力,没想到,楚骁的底气,竟然这么足。 他知道,这些禁军根本不是楚州精锐的对手,若是真的动手,他只会损失惨重,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他虽然嚣张跋扈,可也不是傻子。 “并肩王,好大的威风。” 楚骁闻言,嘴角的笑意未减,缓缓开口:“诚王殿下,”“好大的排场。” 两人就这般隔街遥遥对视着,脸上都挂着笑意,可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对峙持续了不过数息,诚王忽然抬手,猛地勒转马头,雪白的战马发出一声低嘶,前蹄微微扬起,溅起几粒青石碎屑。他眼底的阴鸷愈发浓重,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从齿间冷冷吐出一个字,语气决绝,不带丝毫留恋:“走。” 一个字,便是命令。那些原本还瑟瑟发抖、手足无措的禁军,瞬间如蒙大赦,一个个如释重负,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纷纷调转马头,脚步慌乱地向后退去,如同潮水般迅速撤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街巷的尽头,连地上受伤的赵三,都被几个禁军慌乱地拖拽着带走,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蹄印与淡淡的尘土。 周管家更是连滚在趴的跟在后面,生怕跑慢一点,被楚州军砍了头。 苏震上前,来到楚骁身侧,带着几分不甘,低声问道:“王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楚骁目光望向诚王离去的方向,轻轻说道:“让他们走。”他顿了顿,补充道,“诚王今日已然服软,若真要赶尽杀绝,反倒落人口实,这里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当街和禁军厮杀,然后再杀一个王爷,恐怕天下人都会以为楚州要反。” 苏震闻言,虽有不甘,却也知晓楚骁的考量,当即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街巷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午后的暖阳依旧融融,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几分方才残留的肃杀与冰冷,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 林清姝指尖紧紧攥着马车帘子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还带着几分未平的急促。方才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未曾错过——那些黑压压、气势凶悍的禁军,那支从天而降、威慑人心的黑甲骑兵,那个面容阴鸷、权势滔天的诚王,还有那句响彻街巷、震人心魄的“并肩王”。 他是并肩王。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就是那个在圣山脚下,以一己之力打败草原第一高手,震惊天下,让草原部落闻风丧胆的人;就是那个凭借赫赫战功,被皇帝亲封,权势滔天,连皇帝都要让三分的天下第一;就是那个……在教坊司,花了两万两银子,买下她这个初夜,却没有踏入她的房间半步,只是在门外,默默守了她一夜的男人。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有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指尖微微颤抖,眼眶不自觉地泛起温热。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一个有背景、有实力的世家公子,却从未想过,他竟然是这样一位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王爷。 就在这时,马蹄声缓缓响起,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马车旁。林清姝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帘子,屏住了呼吸。 楚骁正骑在黑马上,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神温柔,没有了方才对峙时的淡漠与威严,只剩下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吓着了?” 林清姝本能下跪,先是摇了摇头,可刚摇完,身体又控制不住地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微泛红,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慌乱,像一只受惊后还未平复的小猫。 楚骁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的温柔更甚,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缓缓说道:“我本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你们一家此番遭受劫难,皆是因我而起,我怕我说出自己的身份,你会心生抵触,不肯跟我走,不肯让我护你周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真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林清姝的耳中,落在她的心底。 林清姝猛地抬头,看的是楚骁他眼神里的深邃和真诚,里面没有丝毫的欺骗,只有愧疚与关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滴落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恩公……王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浓浓的哽咽:“这件事,跟您有什么关系?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从来都没有。您救我于水火之中,给我体面,护我周全,我心底,只有无尽的感激,怎么会怪您?”她吸了吸鼻子,泪水流得更凶了,抬头望着楚骁,眼底满是疑惑与恳求,“可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难道就是心怀愧疚嘛?我如今只是一个卑贱的教坊司女子,一无所有,不值得您这般相待,不值得您为我得罪诚王,不值得您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 楚骁沉默了一瞬,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满是泪水、写满疑惑的眼睛,看着这张与玲子一模一样的清丽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感激与茫然,心底的酸涩与温热,再次交织在一起,那份尘封已久的回忆,悄然浮现,却又被他轻轻压下。 “因为你值得。这是我欠你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勒转马头,策马向前,身姿挺拔如松,衣袍被微风轻轻吹动,猎猎作响,径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威严而温柔,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林清姝愣在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因为你值得”五个字,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如同暖流一般,缓缓流淌,填满了她的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自卑与绝望。她缓缓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那个背影,再也没有移开。 第119章 进宫面圣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稳稳停在了并肩王府朱红的大门前。 楚骁翻身下马,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回头望向马车,眼底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林清姝还静静坐在车厢里,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男式披风,将她娇小的身子衬得愈发单薄。她的脸色比刚从教坊司出来时好了些许,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却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惊惧尚未完全褪去,又蒙上了一层茫然,像迷路的幼雀,无措又可怜。 “下来吧。”楚骁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苦难,如今又站在这座本该属于她的宅院里,心境定然千疮百孔。 林清姝缓缓挪下马车。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衣角,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府门前那块崭新的匾额上——“并肩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鎏金的字体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她眼睛生疼。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却还是有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里,是她的家啊,是怀远侯府的旧址,是她从出生起就扎根的地方。府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草木,她都无比熟悉。 楚骁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了然,有不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林清姝连忙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仿佛怕踩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又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宅子如今的宁静。 穿过影壁,走过铺着青石板的前院,一步步走进正堂。一路上,那些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致,有的还倔强地留在原地,有的却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那棵她小时候常爬的老槐树还在,枝繁叶茂,依旧遮天蔽日,可树下,却多了几个她从未见过的青石凳,光滑整洁,显然是新添的;那条她每天都要走过好几遍的抄手游廊还在,蜿蜒曲折,连接着府里的各个院落,可廊柱上的红漆,却被重新刷过,红得发亮,艳得刺眼,掩盖了曾经的斑驳痕迹,也掩盖了她在这里留下的所有回忆。 楚骁看她神色有异:“怎么了?” “恩公,”林清姝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里以前是你的家,现在还是你的家。” 楚骁看着她欲言又止、满眼委屈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他想起了玲子,想起了那个同样温柔、却再已见不到的女子,轻声说道:“我一会就进宫。” 林清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茫然和委屈瞬间被疑惑取代,她怔怔地看着楚骁。 “去见陛下。”楚骁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把你母亲和弟弟救出来。” 林清姝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楚骁。救她的母亲和弟弟?她从来没有敢奢望过,虽然楚骁之前给她说过,一定会保下她的家人。但是,毕竟她们一家是被定了谋反重罪的钦犯,连她自己,都是侥幸被楚骁救下,自己正在想着怎么才能开口去求他,没想到楚骁竟然自己先说了出来。巨大的惊喜和感激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紧紧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语气里满是虔诚和感激:“王爷!民女……民女全家,下半辈子当牛做马,报答王爷的大恩大德!”这份恩情,于她而言,重如泰山,若不是楚骁,她早已死在教坊司,若不是楚骁,她的母亲和弟弟,也只能含冤而死,楚骁,是她全家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骁一把抓住林清姝的胳膊,轻轻一拉,就将她扶了起来。 “别跪。”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却没有丝毫真的生气,“我不喜欢人跪。”在他眼里,人与人之间,本就不该有这般卑微的跪拜,更何况,他救她,本就没有想过要她这般报答。 林清姝被他拉了起来,泪水还在不停流淌,却不敢再跪下去,只能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满是感激的目光看着楚骁,眼底的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楚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丝柔软愈发浓烈。他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缓缓退后一步,避开了她过于炽热的目光,轻声说道:“我会让人重新找个地方住。这宅子,还给你们侯府。”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语气。 林清姝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泪水瞬间停住,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她怔怔地看着楚骁,嘴唇动了动,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喃喃地唤了一声:“王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楚骁不仅要救她的亲人,还要把这座宅子,还给她们侯府?这份恩情,她这辈子,恐怕都报答不完。 楚骁没有再看她,:“苏震,备马。” 并肩王楚骁进皇宫,从不需要下马步行,也不需要太监通报传召,径直入宫即可——这是当今陛下亲赐的特权,是无上的荣耀,除了陛下本人,再也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殊荣。 楚骁骑着自己的坐骑“逐风”,一路穿过午门,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皇宫里,格外醒目。沿途的侍卫们看到楚骁,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没有一个人敢阻拦,甚至连抬头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不多时,楚骁便到了乾清宫门口,翻身下马。 乾清宫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宫袍的老太监,面容圆润,眼神锐利,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姓李,宫里人都尊称他为李公公。 李公公远远就看到了楚骁,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而恭敬的笑容,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热情:“王爷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吩咐奴才在这里候着,您一到,就直接进去,不用通报。” 楚骁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皇帝肯定早就知道了。 “有劳李公公了。”说罢,便迈步朝着乾清宫内走去。 乾清宫的书房里,皇帝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低头细细看着,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带着几分沉思,显然是在斟酌奏折上的内容。 瑶光公主坐在书房一侧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袭粉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玉兰花,衬得她肌肤白皙,容貌娇美,气质温婉。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缓缓喝着,眼神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悠闲自在,实则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和审视。楚骁之前以身体不好为由,对她提出对战东瀛的事做出了回避,她虽然心里不悦,却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忍耐,可刚才,她却听说,楚骁一个人,打趴下了教坊司一百多个护院,那般勇猛,那般强悍,哪里有半分身体不好的样子?那一刻,她心里的不悦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他不是身体不好吗?为什么面对一个教坊司的女子,就能如此勇猛,就能不顾一切?那个女子,不过是个罪奴,容貌就算再好,也比不上她,身份更是天差地别,凭什么能让楚骁如此上心?凭什么能让楚骁为了她,不惜大打出手,不惜得罪诚王?难道,在楚骁心里,那个女子,竟然比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公主,还要优秀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一般,在她心底蔓延开来,让她心里愈发不悦,甚至生出了几分嫉妒。 书房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缓缓传来,皇帝和瑶光公主同时抬起头,朝着门口望去。 皇帝看到楚骁,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奏折,脸上的沉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热情而亲切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温和:“并肩王来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赶紧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指书案旁边的椅子,神色间的热情,毫不掩饰。 瑶光公主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神同样落在了楚骁身上。 楚骁一步步走到书案前,他微微弯腰,撩起身上的衣袍,单膝点地:“臣楚骁,见过陛下,见过公主。臣打了教坊司的人,带走了钦犯,还当街对峙禁军,臣今日特来请罪。“ 皇帝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楚骁会突然行如此大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连忙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快快起来!你是朕的并肩王,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早就说过,你见朕,不用行如此大礼,免礼平身。”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楚骁的胳膊。 楚骁被皇帝拉着,也不好再坚持下跪,只能缓缓站起身,却依旧微微低着头,神色恭敬,没有丝毫懈怠。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一般,“并肩王啊,你要是喜欢那个教坊司的姑娘,直接跟朕说一声不就行了?朕一句话的事,就把她从教坊司放出来,送到你府里去,让她伺候你,何必自己亲自跑一趟教坊司,还跟那些护院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 楚骁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臣不敢劳烦陛下。” “这叫什么话?”皇帝一脸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责备“你是朕的并肩王,是朕的左膀右臂,为朕立下了汗马功劳,守护了大乾王朝的江山社稷,这么一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跟朕,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就在这时,瑶光公主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清脆,打破了书房里的氛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和醋意。 楚骁闻声,转头看向瑶光公主,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听出她笑声里的深意一般。 瑶光公主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楚骁身上:“王爷之前不是说自己身体不好嘛,可本宫却听说,王爷一个人,就打趴下了教坊司一百多个护院,那般勇猛,那般强悍,这身体,可一点都不像不好的样子啊。” 楚骁神色不变:“那些不过是寻常人,没有上过战场,手无缚鸡之力,不堪一击,打赢他们,算不得什么,也谈不上勇猛,更不会影响臣的身体。” 瑶光公主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个林清姝,到底有什么好?凭什么能让楚骁如此上心?凭什么能让楚骁为了她,这般不顾一切?她自负无论容貌、身份,都比林清姝好上很多。 皇帝哈哈大笑,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不愧是朕的并肩王!果然勇猛过人!一百多个寻常人,在别人眼里,或许是难以对付的麻烦,可在你这儿,却算不得什么,厉害,厉害啊!朕没有看错你!” 皇帝笑着笑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朕倒是好奇,你这次进宫,不会就是来跟朕请罪,解释教坊司的事情的吧?” 楚骁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定:“臣斗胆,想求陛下开恩。” 皇帝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语气轻松:“哦?说说看,你想求朕开什么恩?只要朕能做到,定然不会推辞。” “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如今还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被判了死罪,不日就要问斩。臣想求陛下,开恩赦免他们的死罪,放他们出来。” “放他们出来?”皇帝接过楚骁的话。 “是,臣恳请陛下,开恩赦免他们的死罪。”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身,快步走回书案后面,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明黄色的东西,轻轻递给楚骁,语气轻松而亲切:“朕就知道,你这次进宫,定然是为了这件事。放心吧,朕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楚骁心中一喜,连忙双手接过展开,仔细看了起来。那是一道圣旨,明黄色的圣旨上,用朱红色的字迹,写着清晰的字样:怀远侯府林氏一门,念其旧勋,特免死罪,其母陈氏、其弟林清文,着即发配并肩王府为奴,终身不得脱籍。圣旨的末尾,盖着皇帝的玉玺大印,鲜红的大印,格外醒目,彰显着圣旨的威严和不可违抗。 楚骁看着这道圣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了几分,他想要的,是陛下彻底赦免林清姝一家的罪名,让他们恢复自由身,让他们能够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不是让他们发配到自己的王府为奴,终身不得脱籍,依旧过着卑微的生活。 “陛下,”楚骁抬起头“能不能……赦免他们的罪?让他们恢复自由身,不用发配为奴?”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就在这时,瑶光公主在旁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温柔婉转:“王爷,他们林氏一门,刚被定为朝廷钦犯,罪名是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能网开一面,赦免他们的死罪,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若是陛下马上彻底赦免他们的罪名,恢复他们的自由身,外人看了,还以为我们皇家朝令夕改,言而无信。 楚骁知道瑶光公主说的是对的,林清姝一家,是被定了谋反重罪的钦犯,若是皇帝贸然彻底赦免他们的罪名,确实会引起朝野上下的非议,确实会损害皇家的威严。 人在自己手里,以后的事,还可以慢慢来。只要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保住了性命,自己就能为他们洗刷冤屈,慢慢想办法,让他们摆脱奴籍,恢复自由身。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所有思绪,抬起头,对着皇帝,双手抱拳:“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回来了“行了行了,起来吧,跟朕,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楚骁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收好。 皇帝看着他忽然走上前,一把拉住楚骁的手腕,:“对了,并肩王,你来得正好,” 楚骁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皇帝:“陛下,不知有何事?” “御林军那几个副统领,今儿个在演武场比武呢,个个都身怀绝技,身手不凡,正愁没有人指点他们。你可是天下第一,武功高强,经验丰富,正好跟朕一起去看看,指点指点他们,也让朕,再看看你的好身手,怎么样?” 楚骁被皇帝拉着,不好拒绝:“臣遵旨,全凭陛下吩咐。” 皇帝哈哈大笑着,拉着楚骁的手腕,快步朝着书房外面走去,神色间的热情,毫不掩饰。 瑶光公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快步跟在他们身后。 第120章 御林演武见锋芒 演武场在乾清宫东侧,占地极大,青砖铺地,平整宽阔,足够几百人同时操练,场边立着数十个箭靶,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透着一股肃杀的练兵之气。 楚骁被皇帝拉着走进演武场时,场中早已聚满了御林军的将领、队长,原本只是三三两两的切磋,一见皇帝身着龙袍、瑶光公主身着华服走来,众人瞬间精神一振,纷纷调整姿态,自发分成两两一组,刀剑交锋愈发激烈起来。刀光剑影交错,金铁碰撞之声铿锵入耳,腾挪闪避间尽显勇武,尤其是瞥见容貌倾城、气质温婉的瑶光公主,将士们更是劲头十足,每一招每一式都拼尽全力,既有展现自身勇武的心思,也有想搏得公主青睐的期许,场边原本零散的喝彩声,也变得愈发响亮、整齐。 “好!力道再沉几分!” “这一剑快准狠,漂亮!” “张队长,别藏私,让兄弟们开开眼!” 场中各组比试得热火朝天,有使刀的壮汉,刀法刚猛遒劲,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空之声;有使剑的精瘦男子,剑法灵动飘逸,以巧破力、避实击虚;还有使枪的将领,枪法凌厉,枪尖吞吐间尽显锋芒。众人你来我往,不分伯仲,眼底满是昂扬的斗志,连呼吸都愈发急促,却丝毫不敢懈怠——陛下在侧,公主在旁,这正是展现自己的最好时机。 皇帝在场边稳稳站定,双手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场中景象,眼底满是欣慰,一边看一边对身侧的楚骁说道:“并肩王,你看朕的这些御林军,怎么样?个个都是精锐,勇武不凡吧?”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这些御林军是京城的屏障,是他的底气,如今在楚骁面前,自然想好好炫耀一番。 楚骁目光缓缓扫过场中,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一丝赞许,淡淡开口:“确实很厉害,个个精神抖擞,招式娴熟,皆是可塑之才。”他并非刻意恭维,这些御林军将士的身手,比起寻常军队,确实高出不少,看得出来,平日里操练极为用心。 皇帝闻言,当即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愈发得意:“哈哈哈,还是你有眼光!这些都是朕亲手挑选的好手!”说罢,他抬手冲场中高声喊道:“都停下!都停下!过来见过并肩王!” 场中的刀剑碰撞之声瞬间停歇,御林军的副将领、队长们纷纷收招而立,整理好衣袍,快步围了过来,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震彻演武场:“末将等,见过陛下!见过公主!见过并肩王!” 皇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免礼平身!” “谢陛下!”众人齐声应和,缓缓站起身,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楚骁身上,眼底满是好奇、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他们早就听闻并肩王楚骁的威名,圣山脚下,被誉为天下第一,传说中领悟自我真意的存在。这份战绩,对习武之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亲眼见到这位传奇人物,甚至能得到他的指点,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情。 皇帝拉着楚骁的手,对着众人朗声道:“你们都知道并肩王是谁吧?朕就不再多介绍了!今儿个朕把他请来了,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有胆子的,也可以上去和并肩王切磋切磋,能得到并肩王的指点,便是你们的福气!” 话音刚落,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楚骁的目光愈发炽热,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有人面露跃跃欲试之色,却又碍于楚骁的威名,不敢第一个上前。楚骁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依旧从容,没有丝毫张扬,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站在稍远位置的瑶光公主,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这些将士渴望得到楚骁的认可,而楚骁此刻的从容,或许是不愿主动出手,若是能有人主动展示技艺,既能让楚骁看到御林军的实力,也能顺势引出楚骁的真本事。想到这里,瑶光公主轻轻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臻,出列。” “末将在!”一道清亮有力的声音响起,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男子。他身着御林军副统领的服饰,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李臻快步走到场中,单膝跪地,对着皇帝和公主行礼:“末将李臻,参见陛下,参见公主,见过并肩王。” 瑶光公主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楚骁,语气带着几分介绍,也带着几分期许:“并肩王,这位是李臻,乃是开国李老将军的后人,在我大乾御林军中,素有‘刀箭双绝’的美名,刀术凌厉,箭术精准,今日便让他给并肩王展示一番,也好让并肩王指点一二。”她说这番话,既是想让楚骁看到李臻的实力,也是想试探一下,楚骁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眼光毒辣、技艺超群。 李臻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炽热的光芒,心中满是兴奋与期待。能在并肩王面前展示自己的技艺,还能得到他的指点,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耀。他重重叩首,朗声道:“末将领命!定不辜负陛下和公主的期望,也请并肩王不吝赐教!” 说罢,李臻站起身,快步走到兵器架旁,翻身上马,手中接过一把长弓和一壶箭矢,缰绳一扬,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朝着场边的箭靶疾驰而去。骏马奔腾间,李臻身姿稳如泰山,左手持弓,右手抽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沓。 他骑着马,飞快地绕着箭靶疾驰,时而俯身,时而侧身,做出各种高难度的马上动作,身姿矫健如鹰,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尽显“刀箭双绝”的风采。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箭矢不断射出,“咻咻咻”的箭声不绝于耳,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中靶心,没有一支偏差,哪怕是在骏马疾驰、身体倾斜的情况下,依旧精准如初。 皇帝站在场边,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眼底满是赞许——李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能有这般表现,不仅彰显了御林军的实力,也让他在楚骁面前倍有面子。瑶光公主也面露得意,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时不时扫向楚骁,想看看他的反应。 场边的御林军将领、队长们,更是看得热血沸腾,纷纷大声叫好,喝彩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演武场:“好箭法!”“不愧是刀箭双绝,太厉害了!”“李副统领,好样的!”他们看向李臻的目光,满是敬佩,能在马上做出如此高难度的动作,还能每箭都射中靶心,这份技艺,他们之中,无人能及。 片刻之后,李臻骑着骏马缓缓停下,手中的箭矢也已射完,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皇帝、公主和楚骁面前,单膝跪地,抱拳复命:“末将献丑了,请陛下、公主和并肩王指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份箭术,是他多年苦练的成果,他有信心,能得到楚骁的认可。 皇帝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好!好!不愧是朕的御林军副统领,果然名不虚传,刀箭双绝,名至实归!” 李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骁,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期待:“请并肩王指点,末将还有诸多不足之处,恳请并肩王不吝赐教。” 楚骁的目光落在李臻身上,眼底的赞许之色愈发明显,他缓缓开口,语气真诚:“很厉害,确实很厉害。马上箭术,讲究稳、准、快,你三者皆备,身姿利落,箭法精准,尤其是在疾驰中做出高难度动作,依旧能百发百中,这份技艺,极为难得。”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况且,李副统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英气逼人,不愧是开国将军之后。” 这番话,既是对李臻技艺的肯定,也是对他容貌气度的赞赏,李臻闻言,心中大喜,连忙叩首:“谢并肩王谬赞,末将定当再接再厉!” 皇帝在一旁看得心急,连忙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怂恿:“并肩王,你就别太谦虚了!这些人,个个都盼着能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你就露一手,让大家大开眼界,也让他们好好学学!”他早就想亲眼看看,楚骁的真正实力,毕竟楚骁的名声太响亮了,但是到现在他仍然没有亲眼见过。 楚骁看着皇帝热切的目光,又看了看场中众人满眼的期盼,无奈地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既然陛下盛情难却,那臣,便献丑了。” 众人闻言,瞬间沸腾起来,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腾出一片空地,目光紧紧盯着楚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李臻也站起身,退到一旁,眼底满是期待,他倒要看看,这位天下第一的并肩王,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一般。 楚骁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把长弓,又取了一壶箭矢,目光缓缓转向站在一旁的瑶光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恭敬:“公主,臣想借您腰间的玉佩一用,不知可否?” 瑶光公主微微一怔,眼底满是疑惑,但是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快步走上前,递到楚骁手中,语气温婉:“王爷尽管用便是。” 楚骁接过玉佩,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瑶光公主的指尖,两人皆是微微一顿,楚骁连忙收回手,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眼底的从容之色愈发浓厚——自己继承了赵云的武力,可不只有枪法,箭术也是无双。 楚骁走到场中,随即抬手,将手中的玉佩轻轻抛向天空。玉佩在空中缓缓升起,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晃动,折射着日光,晶莹剔透。 就在玉佩升至最高点的那一刻,楚骁动了。他右手拉弓,箭矢上弦,动作快如闪电,“咻”的一声,箭矢径直射向空中的玉佩。紧接着,他没有丝毫停顿,手中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咻咻咻”的箭声密集而清脆,每一支箭都精准无误地射在了玉佩之上,没有一支偏差。 玉佩在空中被箭矢不断击中,发出“叮叮叮”的清脆声响,却始终停留在空中,缓缓旋转,迟迟没有落下——楚骁的每一支箭,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击中了玉佩,又没有将其击落,更没有损伤玉佩分毫。场边的众人,早已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空中的玉佩和楚骁的动作,脸上满是震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片刻之后,楚骁手中的箭矢只剩下最后一支,他目光一凝,拉满长弓,箭矢直指空中的玉佩,随即松手。这支箭,没有射在玉佩的表面,而是精准无误地射在了玉佩中间的镂空之处,箭矢穿过镂空,带着玉佩,径直射向远处的靶心,“噗”的一声,稳稳射中靶心,箭尾微微晃动,尽显力道与精准。 全场死寂,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张大了嘴巴,目光死死盯着楚骁,又看了看远处靶心的箭矢,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震撼——这是什么样的箭术?什么样的控制力?能将箭矢精准射在晃动的玉佩上,还能让玉佩不落,最后一箭更是穿过玉佩镂空射中靶心,玉佩竟完好无损,这简直是神乎其技,超乎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李臻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快步走上前,拿下靶心上的玉佩,仔细查看——玉佩依旧温润剔透,上面没有丝毫划痕,甚至连被箭矢击中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十几支箭,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而已。他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万分佩服,之前心中那一丝骄傲,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楚骁的绝对敬畏。他终于明白,天下第一的名号,绝非浪得虚名,自己与楚骁相比,还差得太远太远,这份控制力,这份箭术,他穷尽一生,恐怕也难以企及。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眼底满是惊艳与震撼,她看着场中的楚骁,身姿挺拔,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箭,只是随手而为。她从未想过,楚骁的箭术,竟然如此厉害,厉害到让她心生敬畏——这样的男子,难怪能让柳映雪如此倾心。 皇帝更是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他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狂喜与得意,嘴里不停念叨着:“厉害!太厉害!不愧是朕的并肩王,不愧是天下第一!这份箭术,古今罕见,古今罕见啊!”如果能彻底收服楚骁,大乾的江山社稷,便稳如泰山,他也能安枕无忧了。 场边的御林军将领、队长们,过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纷纷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和赞叹声,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并肩王威武!”“天下第一,名不虚传!”“末将等,万分敬佩!”他们看向楚骁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好奇,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崇拜,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见到并肩王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术,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李臻捧着玉佩,快步走到楚骁面前,单膝跪地,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眼底满是敬畏:“并肩王神乎其技,末将万分敬佩,甘愿受教!” 楚骁接过玉佩,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向瑶光公主,语气恭敬,正要将玉佩还给她:“公主,多谢公主借玉佩一用,物归原主。” 瑶光公主却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眼底满是真诚与期许,语气温婉:“不必了。今日能见到王爷这般神乎其技的箭术,真是大开眼界,这块玉佩,便送给王爷,权当是公主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不要推辞。” 楚骁微微一怔,有些犹豫,正要推辞,皇帝却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连忙开口劝道:“并肩王,你就收下吧!这是公主的一片心意,你若是推辞,便是不给公主面子了!况且,这块玉佩,也唯有你这样的英雄,才配得上!”他也乐于见到楚骁与瑶光公主走得更近,若是两人能生出情意,更是能进一步拉拢楚骁,毕竟瑶光公主的美名可是天下皆知。 楚骁看着瑶光公主真诚的目光,又看了看皇帝热切的眼神,无奈之下,只好收下玉佩,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多谢公主赏赐,多谢陛下美意。” 皇帝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语气得意又亲切:“这才对嘛!走,摆宴!朕要和并肩王好好喝一杯,好好庆祝一番!” 宴席摆在演武场旁边的偏殿里,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桌椅整齐摆放,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琼浆玉液,透着一股热闹喜庆的氛围。 皇帝坐在主位,神色依旧带着未散的狂喜,楚骁坐在他右手边,神色从容,瑶光公主坐在左手边,目光时不时落在楚骁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下面则是御林军的将领、队长们,众人依旧沉浸在刚才楚骁那震撼人心的箭术之中,时不时看向楚骁,眼底满是敬畏。 皇帝心情极好,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拉着楚骁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气里满是倚重与信任:“并肩王啊,有你在,朕这心里就踏实多了。如今边疆不稳,也唯有你,能帮朕稳住局面,守住这大好河山啊!” 楚骁连忙端起酒杯:“陛下谬赞了,臣乃是大乾臣子,守护大乾江山,乃是臣的本分,不敢居功。”他一边应和着皇帝,一边喝酒,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事情——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自己得赶紧去刑部大牢里放出来;还有怀远侯府的宅子,他答应过林清姝,要还给她们侯府,自己得尽快让人在京城里打听合适的宅子,早日搬出去;另外,诚王那边,今日虽然不怕,诚王恐怕会定报复他们。 他正想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道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便看到瑶光公主正端着酒杯,目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见楚骁看过来,瑶光公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缓缓举起手中的酒杯,冲他微微示意,语气温婉:“王爷今日箭术惊人,本宫敬王爷一杯,多谢王爷今日让本宫大开眼界。” 楚骁微微颔首,也举起手中的酒杯,与她遥遥一敬,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恭敬:“公主客气了。”说罢,两人同时饮尽杯中酒。 皇帝和楚骁连连干杯,已有三分醉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们俩还挺投缘!瑶光,你是不知道,并肩王昨儿个在教坊司,一掷万金,买了那个怀远侯府小姐的初夜,结果呢,他就在门外守了一夜,连房门都没进过。”他故意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想打趣楚骁,拉近两人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想试探一下瑶光公主的反应,看看她得知楚骁对别的女子上心之后,会是什么态度。 瑶光公主闻言,她看了楚骁一眼,嘴角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语气真诚:“王爷这般做法,乃是君子之风。重情重义,不趁人之危,这样的王爷,才是真正的英雄。” 楚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殿内的御林军将领们,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气氛愈发热闹起来。可楚骁的心思,却早已飞出了偏殿,飞回了并肩王府。 第121章 林家人的感谢 苏震微微一怔,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此刻已近深夜,刑部早已下值,这个时辰去接人,难免多有不便。他下意识反问:“现在?”语气里藏着几分迟疑,却又不敢有半分忤逆。 “现在。”楚骁重复了一遍,“圣旨在你那儿,刑部的人不敢拦。越快越好,省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我怕诚王再有小动作。” 苏震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焦灼,连忙抱拳躬身:“是,属下这就去!” 说罢,他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带着几个亲卫,身影很快便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楚骁朝着并肩王府的方向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是在叩击着心底那些不愿触碰的过往。 回到府里,楚骁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吩咐下人打了盆热水,滚烫的热水泼在铜盆里,冒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他俯身,用热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酒意,皇帝和公主太热情了,自己好久没有喝这么多了。 然后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却又轻缓的脚步声——他认得,那是苏震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苏震回来了。 楚骁心头一动,下意识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迎了出去。 院子里,昏黄的灯笼透着微弱的光,照亮了站在那里的四个人。一个是苏震,另外两个,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囚服,头发花白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脸色满是憔悴。她紧紧拉着身边一个少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少年就会消失不见。 那个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瘦得像根枯瘦的竹竿,身上也穿着破旧的囚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躲在母亲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看人,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浑身都透着一股被吓坏的瑟缩——那是林清姝的母亲和弟弟。 林清姝就站在他们旁边,一身素色的衣裙,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一只手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一只手紧紧拉着弟弟冰凉的手,指尖传递着力量。她的眼眶红红的,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哭过了。 看见楚骁出来,林清姝连忙松开扶着母亲的手,脚步匆匆地朝他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她站定了,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下一秒,她双腿一弯,便跪了下去。 林母也跟着跪了下去,她拉着身边的少年,用力按在少年的肩膀上,母子二人一同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青砖的寒凉透过单薄的囚服,浸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可她们却像是毫无察觉,眼里只有满心的感激和敬畏。 “恩公!”林清姝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砖上,“民女……民女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若不是您,民女的母亲和弟弟,早就没了性命,民女……民女这辈子,都报不完您的恩情……”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泪水模糊了视线,额头磕得通红,却依旧没有停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表达心底的感激。 林母也跟着磕下头去,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青砖上:“王爷大恩大德,民妇……民妇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您的救命之恩!您就是我们林家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的救命菩萨啊……” 那个少年,林清文,愣愣地看着母亲和姐姐,眼里满是茫然,却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笨拙地低下头,额头轻轻磕在地上,动作生疏而怯懦,却也透着一股懵懂的感激——他虽然害怕,虽然不懂太多道理,可他知道,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救了他和母亲还有姐姐的命。 楚骁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人跪在自己面前,看着他们额头磕得咚咚响,看着他们眼中的泪水和满心的感激,心里忽然堵得慌。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又汹涌而来——另一个世界的玲子,在他的墓前,轻声说着那些话,语气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 “以后逢年过节,我会来看你的。” “如果以后我们有孩子了,我也会带他们来。” “这里埋着的,是我们家里的一个亲人。” 楚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怅然,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将林清姝拉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喜欢人跪。”” 楚骁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林母,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可林母却执意不肯起来,她紧紧拉着少年的手,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的红痕愈发明显,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骁,眼神里满是感激和虔诚,没有一丝杂质:“王爷,民妇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救我们,不知道我们林家何德何能,能得王爷如此相助。可民妇知道,您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是我们林家的救命恩人啊……” 楚骁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愧疚:“你们不必这样。”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所以你们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是我欠你们的。” “王爷,”林母轻声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温柔和坚定,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骁,“您这话说的,太折煞我们了。” “诚王想害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就看我们侯府不顺眼,就算没有您,他也早晚会找个由头下手,我们侯府,早晚都会落得这般下扬。您不但没有连累我们,反而救了我们的命,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道理,民妇还分得清” 楚骁看向身边的林清姝,又看向那个依旧怯生生躲在林母身后的少年。 “我会尽快让苏震找个宅子,”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们尽快搬出去。这宅子,本来就是你们侯府的。” 林清姝急了,她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王爷,这怎么行!这宅子,现在是陛下赏赐给您的,是您的王府,我们怎么能再搬回来?我们不能再劳烦您了,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还有,”楚骁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坚定,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你们的罪,我会想办法。恢复身份的事,慢慢来,我不会让你们一辈子背着罪人的名声,不会让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 林清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份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不用了”,想说“我们不敢奢望”,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底的感激和感动,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恢复身份的一天,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这样,拼尽全力,护着她们一家人,不计回报,不求索取。 林母拉着少年,又要跪下,、她觉得,除了跪拜,她们再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达心底的感激。 楚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别跪了。我说了,不喜欢人跪。” 林母被他扶着,身体微微僵硬,站也不是,跪也不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底满是局促和不安,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林清姝走过来,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王爷,民女不敢奢望恢复身份,也不敢再劳烦您了。您救了我们的命,这份恩情,我们这辈子都报不完。”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骁,眼底满是真诚和坚定:“这宅子,现在是您的。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这辈子,愿意为奴为婢,追随王爷,伺候王爷,报答您的恩情。”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报答王爷的方式,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伺候他,去追随他,哪怕只是做一个最卑微的丫鬟,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她也心甘情愿。 楚骁:“不需要。”他说,“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因我受难,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以后你们过你们的生活,安安稳稳,平平安安,不用管我,不用记着我的恩情,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楚骁不再看她,转身欲走。 林清姝急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恳求:“王爷,您走了,万一诚王再来找麻烦怎么办?” 楚骁的脚步顿住了,指尖微微僵硬,心底猛地一沉——她说得对,他怎么忘了,诚王那个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自己救了他看上的女人,坏了他的好事,他肯定记恨在心,恨之入骨。明着,他不敢动自己,可林家这几个人,手无缚鸡之力,对诚王来说,收拾他们太简单了。 他沉默了一瞬,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林清姝,看着她眼中的急切、恳求还有恐惧:“那我暂时还住在这里。” 说完,他不等林清姝反应,不等她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苏震。” 苏震连忙跟上:“在,王爷。” “给她们安排几个干净舒适的房间,被褥用具都备齐了,要暖和一点的,别让她们冻着。再让人送些吃的喝的过来,要热乎的,她们刚从大牢里出来,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是,属下这就去办!”苏震躬身应道。 楚骁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大步穿过院子,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林清姝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林母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指尖传递着温柔的力量,语气轻柔而慈祥,眼底满是欣慰和心疼:“清姝,”她轻声道,“这位王爷,是个好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咱们这辈子,能遇到他,是咱们的福气。” 林清姝用力点了点头,她看着母亲,轻声道:“娘,我知道,他是好人,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楚骁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转身拐进了东跨院——这里,驻扎着他的八百亲卫。 夜已深,可院子里还亮着昏黄的灯笼,透着微弱却温暖的光,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凉。几个值夜的亲卫,穿着黑色的轻甲,腰间悬着刀,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神情严肃而认真。他们看见楚骁走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抱拳行礼。 楚骁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往里走,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了脚步,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一切。院子里,几十个亲卫正在巡逻,他们穿着黑色的轻甲,腰间悬着刀,脚步轻盈无声,像一只只警惕的猫,神情严肃,目光警惕,每一步都走得稳健而坚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静。他们看见楚骁,纷纷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却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喧哗,依旧保持着巡逻的姿态——这是楚州军的规矩,是他定下的规矩,不管什么时候,巡逻就是巡逻,不能因为有人来了,就乱了阵脚,不能因为任何事情,放松警惕。 秦风从那边走过来,身姿挺拔,穿着黑色的轻甲,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神情严肃,他走到楚骁面前,抱拳行礼,语气恭敬而亲切:“王爷。” 楚骁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关切:“一切可好?府里有没有什么异常?弟兄们都还好吗?”他只要没事基本都会看来看望八百士兵,在楚骁看来,他们不止是自己的下属,更是自己的生死兄弟。 秦风道:“一切正常,王爷放心。弟兄们轮班巡逻,府里各处都盯着,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人敢擅自闯入王府,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就是弟兄们,最近闲得慌。王爷,什么时候能给弟兄们找点事做?弟兄们都习惯了在军营里操练,习惯了那种忙碌而充实的日子,这突然闲下来,浑身都不得劲,浑身的力气,都没地方使,一个个都快憋坏了。” “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楚骁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秦风是楚州军中的后起之秀,武力超群,可以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之前一直跟着自己的义兄楚风。后来才调回楚州诚,而且经过选拔,又当了队长,跟着自己来京城。他不止一次提出希望楚骁能指点他一些武艺。楚骁最近实在是太忙,就给忘了。 秦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和憨厚。 楚骁看着他憨厚的模样,又抬眼,看了看院子里那些巡逻的亲卫,“明天开始,恢复操练。每天早上,后院那片空地,跑操、练阵、对打,一样都不能少,不许偷懒,不许懈怠,要像在楚州军营里一样,严格要求自己。还有我每天早上会亲自过来教导大家。” 秦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欢喜,再也掩饰不住,他连忙抱拳躬身,语气恭敬而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属下遵令!属下这就去告诉弟兄们这个好消息!” 楚骁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又深了些许。 正堂后面的小院里,灯火通明,透着一股温暖的光,驱散了夜色的寒凉,也驱散了林家人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林清姝扶着母亲单薄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跟着苏震,走进了一间厢房——这是苏震按照楚骁的吩咐,特意为她们安排的房间,干净、整洁、温暖,和她们在大牢里的日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没有一丝灰尘。 林母看着这干净整洁、温暖舒适的房间,眼眶又红了,她活了四十多年,经历了太多的磨难,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尤其是在大牢里的这半个月,她受尽了折磨,受尽了委屈,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绝望之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住上这样干净、温暖、舒适的房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和关怀。 苏震站在门口,身姿挺拔:“老夫人安心住着。这是王爷吩咐的,让我务必给你们安排干净舒适的房间,务必让你们住得安心,住得暖和。你们刚从大牢里出来,身子弱,经不起折腾,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林母连忙拉着他的手,双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这位小哥,太谢谢你了,太谢谢王爷了……你替我们,好好谢谢王爷,谢谢王爷的大恩大德,谢谢王爷” 苏震轻轻把手抽回来“老夫人不必多礼,也不必多谢属下。这都是属下该做的,是王爷的吩咐,属下只是照办而已。您老好好歇着,好好养身子,不让王爷担心,就是对王爷,最好的感谢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刚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了,又缓缓回过头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将布包递给林清姝。 林清姝愣住了,轻声问道:“这是……这是什么?” “一些银子。”苏震的语气,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这是王爷让属下拿来的。你们刚从大牢里出来,一无所有,什么都要用,身上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这些银子,你们拿去,置办些干净的衣裳,置办些常用的物件,再买点补身子的东西,好好补补身子,剩下的,就留着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林清姝连忙摆手,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要王爷的钱!王爷已经救了我们的命,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房间,已经对我们仁至义尽了,我们怎么还能再要王爷的银子,怎么还能再麻烦王爷。”她觉得,自己欠王爷的,太多太多了,多得这辈子,都报不完,她们不能再贪心,不能再得寸进尺,不能再接受王爷的任何东西了。 苏震打断她的话:“王爷的安排,属下一定要做到,不能有半分差错。这些银子,是王爷的心意,也是王爷的吩咐,你们若是不收下,就是让我难做。” 林清姝看着他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和感动,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苏震看着她犹豫的模样,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把布包,往她手里一塞,塞完之后,苏震转身就走,没有再停留。 林清姝站在原地,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久久没有动。 林母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布包:“清姝,”她轻声道,“咱们……咱们遇到贵人了,遇到真正的贵人了……” 林清姝用力点了点头。 林母拉着林清姝在床边坐下,把那个怯生生的少年拉过来,搂在怀里。 少年叫林清文,今年十四岁。他从小身子弱,没吃过什么苦,这次在大牢里关了半个月,整个人都吓傻了。一路上缩在母亲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此刻被母亲搂着,他才慢慢缓过来,抬起头,怯生生地问: “娘,咱们……咱们以后不用回去了吧?” 林母搂着儿子,拼命点头。 “不回去了,不回去了。咱们遇到好人了,以后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林清文眨了眨眼,又问:“那个……那个大人,是好人吗?” 林母愣了一下。 林清姝在旁边轻声道:“他不是大人,是王爷。是并肩王。” 林清文“哦”了一声,又问:“那王爷是好人吗?” 林清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好人。”她说,“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林清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在母亲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 这半个月,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怕睡着了就被拉出去砍头。现在终于安全了,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着了。 林母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姝。 “清姝,”她轻声道,“娘有句话想问你。” 林清姝看着她。 林母道:“那位王爷……是不是喜欢你?” 林清姝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娘!您胡说什么呢!” 林母摇摇头:“娘没胡说。你看恩公,为了你,花了两万两银子。我还听说,王爷为了你,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人。为了你,进宫求皇帝,把咱们娘俩救出来。为了你,把宅子还给我们,还给咱们送银子……”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 “清姝,你是大姑娘了。这些事,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如果王爷喜欢你那是再好不过,我们林家有什么能报答王爷的?” 林清姝低下头,心跳,扑通扑通的,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娘,这句话给我说说就行了,出去以后千万不要说,王爷的妻子可是大名鼎鼎的柳映雪,女儿怎么能比“。 第122章 逆命之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楚骁就醒了。 这是他在军营里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不管前一晚忙到多晚,时辰一到便准时睁眼,没有半分赖床的模样。他起身洗漱,换了身素色轻便的劲装,正准备往东跨院去,和亲卫们一同用早饭,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咚咚咚。” 三声轻响,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楚骁脚步一顿,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林清姝。 她身着一袭淡青色粗布裙,未施粉黛的脸颊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乌黑的发丝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只簪了一根木簪,却自有一番清雅模样。她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两碟精致小菜,还有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氤氲的热气裹着香气,直直往楚骁鼻尖钻。 楚骁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明显愣了一下。 林清姝被他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几分恳切:“王爷……民女一早起来做了早饭,想着您要去练武,定然饿得快,您尝尝。” 楚骁垂眸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怎么是你?府里有下人,这些琐事,何须你亲自动手?” “是民女自愿做的。王爷救了民女全家,还给我们安身之所、接济银两,这份恩情,民女和娘无以为报,只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心里才能踏实些。” “你不是府里的婢女,”他放缓了语气,“这些端茶送水、生火做饭的事,本就不该你来做。” 林清姝用力摇了摇头:“王爷,您越是这般宽厚,我和娘心里越不安。您就让我们做点事吧,哪怕只是给您做一顿早饭、扫一次院子,我们也能好受些。” 楚骁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知道自己再拒绝,反倒会让她心里不安。他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别凉了饭菜。” 林清姝连忙端着托盘走进屋,小心翼翼地将饭菜一一摆在桌上。小米粥熬得黏稠软糯,上面飘着几粒鲜红的红枣,香气扑鼻;腌萝卜切得细细的,脆嫩爽口,拌黄瓜则清爽解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馒头暄软蓬松,还冒着淡淡的麦香。 楚骁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腌萝卜送进嘴里。脆生生的口感在齿间炸开,咸淡恰到好处,刚好解了清晨的寡淡。 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错,手艺很好。” 林清姝站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王爷不嫌弃就好,您要是喜欢,以后民女天天给你做” 楚骁喝了一口小米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展开来。他抬眸看向她,缓缓开口:“既然你这般闲不住,我便给你派个活计。” 林清姝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王爷请说,民女一定竭尽全力办好,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楚骁放下粥碗,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陛下前些日子赐了我八个美人,如今都在后院闲着,我正发愁怎么安排她们。你心思细腻、性子沉稳,就去管着她们吧,安排住处、分配活计,该教的规矩好好教,该给的月钱也按时给,不用特意来问我,你看着安排就好。” 林清姝愣了一下:“是,民女记下了,一定好好安排,绝不误事。” 楚骁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喝粥、大口吃馒头,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和寻常士兵别无二致。 林清姝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恍惚。她以前在民间,也听过不少关于镇南王楚骁的传说,那是天下人眼中威风凛凛、高高在上的战神。 可眼前的楚骁,就坐在这小小的屋里,吃着最普通的早饭,说着最平淡的话,眉眼间没有半分傲气,温和又宽厚,一点架子都没有。 她正看得出神,楚骁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对了,我平时都是和士兵们一起吃饭,往后你不用单独给我做,也省得你麻烦。” 林清姝猛地回神,满脸诧异:“王爷,您身为并肩王,怎么会和士兵们一起吃饭?他们都是下属,您这般……会不会太委屈自己了?” 楚骁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委屈什么?他们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在战场上,他们为我挡刀、为我拼命,平日里一起吃顿饭,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当将军也好、当王爷也罢,不能高高在上,要和士兵同甘共苦、荣辱与共,这样才是一个整体。” 林清姝听着这话,心里莫名一暖,她见过太多当官的,个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视下属如草芥,从未有谁像楚骁这样,把士兵当作兄弟一般对待。 “王爷真是仁厚,”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敬佩,“难怪士兵们都这般敬重您、拥戴您。” 楚骁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加快速度吃完了早饭。他站起身,对林清姝道:“行了,我该去演武场练兵了,你也去后院忙活吧,有不懂的地方,可去问苏震。””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姿挺拔,步履矫健,很快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林清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所有的寒凉。 她收拾好碗筷,端着托盘往外走,心里暗暗想着:能遇上这样一位王爷,真是她和娘的福气。 今天的天,格外蓝,风,也格外暖。 东跨院的演武场上,八百亲卫早已列队完毕,正热火朝天地操练着,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整个王府。 楚骁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秦风带着一队亲卫在练枪法。几十个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长枪,动作整齐划一,“喝哈”一声,同时刺枪、收枪、转身,枪尖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气势如虹。 秦风眼尖,第一个看见了楚骁,连忙收枪立定,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属下秦风,参见王爷!” 其他亲卫也纷纷停下操练,快步围了过来,齐声行礼:“参见王爷!” 楚骁摆了摆手,语气洪亮:“都起来吧,继续操练,不必拘谨,就当我没来过。” “是!”众人齐声应诺,声音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随即立刻回到原位,重新开始操练,演武场上再次响起整齐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楚骁走到场边,双手负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士兵,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有的士兵在练刀,长刀挥舞间,刀光霍霍,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劈得有力,带着破空之声;有的在练拳脚,拳拳到肉,砰砰作响,招式刚劲有力,不含半分虚浮;还有的在两两对练,你来我往,攻防交错,打得难解难分,却又处处留手,不伤彼此。 他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这些亲卫,都是他、从楚州二十万大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百里挑一的好手,底子扎实,训练刻苦。 忽然,他目光一顿,开口喊道:“李二牛!” 一个正在练刀的壮汉猛地停下动作,身形高大魁梧,脸上带着几分憨厚,连忙放下长刀,大步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属下在!王爷有何吩咐?” 楚骁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刀上,语气平淡,却直击要害:“你那一刀劈下去,力道是够了,可收刀太慢,太过拖沓。若是在战场上,你这一刀劈空,敌人躲过之后,你根本来不及接下一招,只会沦为刀下亡魂,明白吗?” 李二牛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也一直觉得收刀太慢,可不管怎么练,都改不过来,还请王爷指点!” “看好了,”楚骁伸出手,接过他手中的长刀他身形一侧,手腕微沉,长刀顺势劈出,“唰”的一声,刀光闪过,凌厉的劲风刮得人脸颊发疼。劈至最低点时,他手腕猛地一转,长刀顺势往后一带,动作流畅利落,没有半分拖沓,随即手腕再一翻,长刀直指前方,刚好衔接下一招,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看到了吗?”楚骁收起长刀,递还给李二牛,耐心指点,“劈刀之后,手腕要巧劲转动,借着劈刀的力道,顺势收刀,不用刻意发力,这样既能加快收刀速度,又能节省体力,衔接下一招时,也能更加流畅。” 李二牛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长刀,激动道:“属下明白了!多谢王爷指点,属下这就试试!” 他握着长刀,照着楚骁说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练习。一开始,还是有些生硬,收刀依旧有些拖沓,可练了几遍之后,渐渐找到了诀窍,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收刀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楚骁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鼓励,“手腕再灵活一点,不用太用力,借力打力就好!” 李二牛越练越熟练,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大声道:“王爷,真的有用!比属下之前练的,顺畅多了!谢谢您,王爷!” 楚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熟能生巧,战场上,只有足够熟练,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能护住身边的兄弟。” “属下谨记王爷教诲!”李二牛重重点头,再次投入到操练中,招式愈发流畅有力。 楚骁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时不时开口指点,每一个被他点到的士兵,都像得了宝贝一般,兴奋不已,练得也更加卖力。 “赵虎,你的拳脚太硬,太过刚猛,缺乏灵活性,要软一点,学会借力打力,敌人的力道过来,你顺着他的力道卸力,再反击,才能事半功倍!” “孙武,你的枪法不错,快、准、狠,都占了,可脚步太乱,根基不稳,枪法再厉害,脚步乱了,也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威力,多练练步法,扎稳根基!” “周松,你力气大,是你的优势,但反应太慢,在战场上,反应慢一秒,就是生死之别,多练练闪避,提升自己的反应速度!” 他一边走,一边点评,语气中肯,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指点的方法也简单易懂,让每一位士兵都受益匪浅。八百亲卫,他都认识,可以叫出他们的名字,也记得他们的模样、他们的特长和短板——这是他的兵,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不能辜负每一个人。 秦风一直跟在楚骁身后,眼神灼灼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急切和期待,双手都攥得紧紧的。刚才他练枪的时候,就一直盼着王爷能指点指点自己,可王爷一直在指点其他士兵,始终没轮到他,急得他抓耳挠腮,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楚骁终于把所有士兵都指点了一遍,回过头,看见秦风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看你这模样,也想让我指点指点你?” 秦风连忙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像个渴求知识的孩子,躬身道:“请王爷指点!属下练枪多年,始终觉得自己的枪法还差了点意思,可又找不到问题所在,恳请王爷点拨一二!” 楚骁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兵器架旁,随手拿起一杆长枪,掂了掂,将长枪扔给秦风,语气洪亮:“来吧,拿出你的真本事,不用手下留情,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到底练得怎么样了。” 秦风接住长枪,入手微凉,他紧紧握住枪杆,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脸颊也涨得通红,对着楚骁抱拳道:“王爷,属下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楚骁,手中长枪猛地刺出,枪尖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楚骁胸口,速度快如闪电,力道也十足——这一枪,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有半分保留,只想让王爷看看自己的实力。 楚骁眼神一凝,神色依旧淡然,脚下轻轻一侧,身形如同柳絮一般,轻松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枪尖擦着他的衣襟掠过。不等秦风变招,楚骁手中长枪轻轻一拨,“当”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撞在秦风的枪杆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巧劲,秦风只觉得手臂一麻,长枪险些脱手而出,刺出的力道也瞬间被卸去。 “力道够了,速度也够了,可太过急躁,招式太刚,缺乏变通,”楚骁一边闪避,一边开口点评,语气从容不迫,“枪者,讲究快、准、狠,更讲究灵活变通,一味猛冲猛打,只会耗尽自己的体力,反而会被敌人抓住破绽。” 秦风一击不中,心中一凛,连忙稳住身形,立刻变招。他手腕一转,长枪横扫而出,带着呼呼的风声,势大力沉,扫向楚骁腰间,招式凌厉。 “来得好!”楚骁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不闪不避,手中长枪微微一抬,枪尖精准地点在秦风的枪杆上,“砰”的一声,秦风横扫的力道瞬间被化解,长枪猛地偏了方向,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秦风,咬了咬牙,身形一旋,手中长枪再次刺出,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狠过一枪,枪影纷飞,将楚骁周身团团围住,凌厉的劲风四处激荡,看得周围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纷纷停下操练,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 可楚骁却依旧闲庭信步一般,身形灵活躲闪,手中长枪挥洒自如,每一枪都精准地挡开秦风的攻击,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还能抽空点评几句:“这一枪力道不错,可角度偏了一寸,若是再准一点,就能碰到我了。” “这一枪速度够快,可收不住力道,用完力之后,破绽太大,若是在战场上,敌人早已抓住你的破绽,给你致命一击了。” “这一枪好,招式灵活,角度也准,就是早了半拍,时机把握得还不够好。” 秦风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知道,自己和王爷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可他想证明自己,想得到王爷的认可。 “喝啊!”秦风猛地大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中长枪直直刺出,枪尖凝聚着凌厉的劲风,带着破釜沉舟之势,直取楚骁眉心——这一枪,是他最厉害的招式。 楚骁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赞许,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他手中长枪一横,枪杆稳稳架住秦风的枪尖,随即手腕猛地一拧,力道陡然加大。“当”的一声巨响,清脆的兵器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秦风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枪杆上传来,他根本握不住长枪,“哐当”一声,长枪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噗”的一声,稳稳插进旁边的地里,枪杆还在微微晃动。 秦风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长枪,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他拼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被王爷如此轻松地化解了。 演武场上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场中的两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敬佩。 片刻之后,震天的喝彩声轰然响起,响彻整个演武场:“好!王爷威武!” “王爷枪法出神入化,太厉害了!” “秦队长,你还是差得远呢,哈哈!” 秦风终于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属下无能,连王爷一招都接不住,让王爷见笑了。” 楚骁把手中的长枪放回兵器架,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用懊恼,你已经很不错了,基本功很扎实,力道和速度也都有,只是缺乏实战经验,招式太过死板,不够灵活。” 秦风眼睛一亮,连忙抬头看着楚骁,急切地问道:“王爷,那属下该怎么改?属下还能变得更强吗?” 楚骁笑了笑,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能,当然能。只是,你不适合用枪。” 秦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茫然:“为……为什么?王爷,属下练枪多年,一直想把枪练好,您怎么说属下不适合用枪呢?” 楚骁看着他,语气中肯,缓缓解释道:“你的攻击方式,太过刚猛,力道十足,喜欢正面硬拼,可枪讲究的是快、准、狠、灵,需要的是巧劲,而不是一味的猛劲。你的性子和力道,都和枪的特性不符,强行练枪,只会事倍功半,很难有大的突破。” 秦风听得一脸失落,低下头,轻声道:“那……那属下适合用什么兵器?” “戟,”楚骁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戟能刺、能砍、能勾、能挑,兼具枪的凌厉和刀的刚猛,大开大合,正适合你这种力气大、喜欢正面硬拼的性子,也能将你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戟?可王爷,属下从来没练过戟,连戟的基本招式都不懂,能练好吗?” “没关系,”楚骁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鼓励,“枪法和戟法虽然不一样,但道理是相通的,你有扎实的基本功,学起来会很快。我们镇南王府收集的武功秘籍多得很,我当年也被父王逼得多少看过一些,我先教你一套入门戟法,你先练着,熟悉戟的手感和招式要领。等回了楚州,我让他们对你开放秘籍库,你自己去挑选适合你的戟法,好好钻研,定然能有所成就。” 秦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兴奋和激动。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楚骁重重磕了一个头:“多谢王爷!属下一定好好练,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将来定要为王爷冲锋陷阵,战死沙场也在所不辞!” 楚骁连忙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行了行了,起来吧,不用行此大礼。好好练功,将来好好保家卫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属下谨记王爷教诲!”秦风重重点头,脸上满是坚定。 楚骁转身,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杆戟,递给他。这杆戟通体银亮,戟尖锋利,戟杆粗壮,刚好适合秦风的力道。“看好了,”楚骁开口,语气郑重,“戟和枪不一样,枪是直刺为主,戟却能攻能守,用戟的时候,手腕要活,肩膀要松,力道要刚柔并济,既要发挥出你的力气优势,也要学会灵活变通。” 说着,他接过戟,亲自示范起来。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刺、砍、勾、挑,每一招都虎虎生风,大开大合,既有着枪的凌厉,又有着刀的刚猛,招式流畅利落,一气呵成,看得秦风眼睛发光,也看得周围的士兵们纷纷赞叹不已。 “记住,这一招叫‘猛虎出山’,刺的时候,要力道十足,直指敌人要害;这一招叫‘横扫千军’,砍的时候,要借助腰腹的力量,大范围攻击,逼退敌人;这一招叫‘勾魂锁喉’,勾的时候,要精准,抓住敌人的兵器或铠甲,顺势反击……”楚骁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每一个招式的要领,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秦风认真听着,眼睛一眨不眨,把每一个招式、每一个要领都记在心里,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楚骁示范完一套入门戟法,将戟递还给秦风:“来吧,你试试,按照我刚才教的,慢慢练,不用急,先熟悉手感,记住要领。” 秦风接过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动,按照楚骁教的招式,慢慢练了起来。一开始,他还有些生疏,戟在他手中笨笨的,怎么都不顺手,招式也磕磕绊绊,甚至连握戟的姿势都有些不对。 “手腕再活一点,不要太僵硬,”楚骁在一旁看着,适时开口指点。 在楚骁的指点下,秦风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也越来越流畅,手中的戟也变得灵活起来,虽然依旧有些生疏,但已经能勉强将一套入门戟法练下来了。 他越练越投入,越练越有信心,脸上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他忽然发现,这戟,真的比枪顺手多了,也更适合自己,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很好地发挥出自己的力气优势。 楚骁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练功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秦风是个可塑之才,只要好好培养,好好练功,将来定然能成为一员猛将,为他、为楚州,立下赫赫战功。 “好好练,”楚骁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期许,“说不定将来,你能靠这柄戟,打出赫赫威名,让天下人都记住你的名字。” 秦风停下动作,对着楚骁躬身道:“属下一定努力!绝不辜负王爷的期望!” 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他真的靠这柄戟,打出了赫赫威名。他南征北战,身先士卒,屡立奇功。称为了楚骁征战天下的左膀右臂。 楚骁在演武场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浑身发烫,楚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可他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专注地指点着每一位士兵,眼神锐利而坚定。 那些亲卫们,个个都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王爷亲自指点,这是多大的荣耀?他们练得更加卖力,喊杀声震天响,招式也愈发凌厉有力,哪怕浑身是汗,也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脸上都满是坚定和执着。 直到午时,日头升到正中央,楚骁才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那些依旧热火朝天操练的士兵,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洪亮:“行了,都停下来休息半个时辰,喝点水,吃点东西,下午继续练,不许偷懒!” “是!多谢王爷!”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满是恭敬和兴奋,随即纷纷停下操练,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喝水,一边讨论着王爷刚才的指点,脸上都满是收获的笑容。 楚骁转身,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秦风依旧在一旁刻苦练功,戟法越来越熟练,楚骁看了一眼,微微颔首,没有打扰,径直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书房,苏震已经等候多时,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见楚骁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属下苏震,参见王爷。” 楚骁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凉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直奔主题:“诚王那边,怎么样了?那日回去之后,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苏震躬身道:“回王爷,诚王昨天从咱们王府回去之后,在府里大发雷霆,摔了不少东西,还打了几个下人,听说气得一夜没睡好。不过今天倒是没什么动静,府门紧闭,连一步都没踏出来过,也没派人出来打探消息。” 楚骁微微点头:“发脾气是正常的,他一向心高气傲,昨天在我这儿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若是不发脾气,反倒不正常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你要盯紧他,千万不能大意。发完脾气之后,才是关键,我倒要看看,他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有任何异常动静,不管大小,立刻来告诉我。” “属下明白!”苏震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属下已经派人全天盯着诚王府了,一旦有任何异常,定然第一时间来禀报王爷。” 楚骁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震道:“王爷,安王和端王今天一早,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请王爷赴宴” 楚骁揉了揉太阳穴,他心中清楚,安王和端王,表面上看似温和宽厚,实则野心勃勃,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一直想拉拢他这位手握重兵的镇南王。 可不管怎么说,昨天他能顺利把林清姝和她母亲从教坊司带出来,安王和端王也确实出了力。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回复他们,晚上请他们过府一叙” 苏震愣了一下,连忙躬身道:“属下遵命,我亲自去请” 他正要转身离开,楚骁忽然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 苏震停下脚步,转过身,躬身道:“王爷请吩咐。” 楚骁语气郑重:“东瀛那边的使者,怎么样了?还在四方馆待着吗?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苏震道:“回王爷,东瀛使者依旧在四方馆里待着,一直没出门,守卫也十分严密。偶尔会让随从出来买点东西、打探消息,不过都被属下派人盯着,没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楚骁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问道:“其他几方使者呢?什么时候能到帝都?” 苏震道:“回王爷,算算时间,其他几方使者,也该陆续到了。北境黑水部的队伍,前天已经过了幽州,西番的使者,据说是从蜀地绕道过来的,草原那边,兀烈台要镇守草原,毕竟刚刚开始统一计划,还需要好多事情处理,阿茹娜已经亲自率领使者队伍出发了,按脚程,很快就能抵达帝都。” 楚骁吃惊阿茹娜来了,这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自那以后就没见过了。 几方使者齐聚京城,表面上是来给公主过寿,实则是来探底,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继续盯紧他们,不管是东瀛使者,还是北境、西番的使者,一举一动,都要盯紧,不能有半分松懈。有任何动静,及时来告诉我,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打算。” “属下明白!”苏震躬身应道。 楚骁又道:“还有一件事,此事事关重大,你一定要尽快办好。” 苏震连忙道:“王爷请吩咐。” 楚骁语气郑重,眼神坚定:“尽快安排可靠的人手,把我外公外婆和舅舅,安全送到楚州去,越快越好。” “帝都接下来,只会越来越不太平,几方使者齐聚,朝中势力暗流涌动,我们还和诚王结了仇,我不能让外公外婆和舅舅留在这儿,冒险。早点把他们送到楚州,交给父王和母亲照顾,我也能安心做事,没有后顾之忧。” “属下明白!”苏震不再犹豫,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挑选最可靠的人手,亲自护送,确保他们的安全,绝不出现任何差错。” 楚骁叹息:“你别去了,外公外婆知道你是我的左右手,无论我怎么劝说,都不许你去,安排秦风去吧。另外,让人去京城里转转,买些稀罕玩意儿,到时候一起送回楚州。” 苏震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躬身道:“王爷是想给王爷、王妃还有小姐他们带礼物?” 楚骁脸上露出几分柔和,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嗯,出来这么久,也该给他们带点东西回去。母亲喜欢吃京城的点心,你多买几种,挑最好的;姐姐喜欢那些新鲜玩意儿,你看着买,尽量挑一些别致的,别买重了;映雪喜欢书和字画,你去书画店,挑一些名家的字画,还有一些稀缺的书籍,一并带回去。对了,李牧他们几个主要将领,也都有份,挑一些适合他们的礼物。” 苏震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亲自去挑选,确保每一份礼物,都合王爷、王妃和小姐他们的心意。” 他看着楚骁,眼中满是敬佩——王爷在外面,手握重兵,威风凛凛,看似冷漠,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家里的人,惦记着身边的兄弟,这般重情重义,难怪所有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 “去吧,尽快安排好这两件事,”楚骁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属下遵命!”苏震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苏震走后,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楚骁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阳光,微微发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温暖而明媚,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忧虑。 他想起了楚州的那些人,想起了父王、母亲、姐姐,想起了映雪,想起了李牧他们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父王是不是又去军营操练士兵了?母亲是不是又在院子里绣花,等着他回去?姐姐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府去,到处游玩?还有映雪,她是不是又坐在窗前,捧着一本书,望着北方,思念着他? 他忽然有些想家,有些想回去,回到那个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明争暗斗的楚州,回到家人身边,过几天安稳的日子。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眼中的迷茫和思念,瞬间被坚定所取代。他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眼神锐利而坚定,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看到未来的方向。 不管前路何等荆棘载途,不管暗处藏着多少阴诡毒计、叵测人心,他楚骁,半分不缩,半分不惧!既然系统让他穿越而来,执掌楚州兵权,身负两世记忆,便绝不会任由历史重蹈覆辙!他刻骨铭心记得,就是这段时日,“两脚羊”的血泪名号传遍中原,外族铁蹄踏碎山河,屠戮百姓,整个大乾帝国生灵涂炭、水深火热!这等炼狱惨状,纵然是在史上,他也是读一次,便痛一次,这腐朽的旧局,这屈辱的历史,他定要亲手改写,以手中枪、胸中志,护我河山无恙,救黎民于水火,逆命改道,势在必行! 第123章 并肩王府夜宴 夜幕落下,并肩王府里灯火通明,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亮。楚骁站在府门口,背着手,远远看见两辆马车慢慢过来,马车前后各有几十个护卫,手里拿着灯笼和火把,整条街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安王和端王,如约而至。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安王先从车上下来,还是穿那件天青色的锦袍,腰上系着那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他快步走过来,拉住楚骁的手:“并肩王,你怎么还亲自出来接?” 端王也从后面的马车上慢慢下来,依旧是那件深蓝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楚骁笑着往旁边让了让,请二人进门:“二位王爷大驾光临,我怎敢怠慢?快请进,酒菜都已经备好了。” 安王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打量,目光时不时扫过廊下的护卫。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正堂,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宴席,几碟精致的凉菜,几盘热气腾腾的热菜,一壶温好的酒,还有三个白玉酒杯,看着十分精致。 楚骁坐在主位上,安王和端王分别坐在两边。亲卫们守在门外。 安王端起酒杯,对着楚骁举了举:“并肩王,这杯酒,我敬你。” 楚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安王喝干杯里的酒,一脸后悔地摇着头:“昨天教坊司那场热闹,本王居然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能看到你以一敌百,还能杀杀诚王的傲气,本王说什么也不走,还能在旁边给你撑撑场子。” 端王在旁边笑着:“昨天你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要先走一步。” 安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次举向楚骁,神色认真了些:“说真的,昨天的事,我是真的佩服你。诚王那个人,仗着自己是我们皇族,这些年干了不少坏事,京城里好多人都恨他,可谁也不敢惹他,唯有你并肩王敢仗义出手。” 楚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笑着说:“安王殿下过奖了,我本无意得罪诚王的。” 安王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在宫里露了一手?” “现在禁军里都传开了,都说并肩王不愧是天下第一。”语气里,藏着几分佩服。 楚骁摆了摆手,谦虚地说:“让各位见笑了,就是练得多了,熟练而已。” 三个人正说着话,门帘忽然被轻轻掀开,林清姝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淡紫色的褙子,月白色的长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低着头,显得有些紧张,指尖微微攥着,慢慢走到桌子旁,把托盘里的茶壶和茶杯一一摆好,声音轻轻的:“三位王爷,这是醒酒茶,你们喝点,解解酒。” 安王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里闪过几分打趣的神色,笑着说:“这不是那日在教坊司见到的那位姑娘吗?” 林清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紧张得手足无措,头埋得更低了。 安王转头看向楚骁,笑得更欢了,语气里满是打趣:“并肩王,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楚骁皱了皱眉,沉声道:“安王殿下,别乱说。”他心里有些心疼林清姝,知道她脸皮薄,这样打趣她,只会让她更难堪。 “我可没乱说,”安王摆了摆手,“皇上赐给你的八个美人,你连面都没见过,却特意去教坊司把这位姑娘接回来,这就是人们说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啊。” 端王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里也带着几分玩笑:“你这话不对。并肩王不是‘要’她,是‘救’她。把她从危难里救出来,这才是君子该做的事。” 安王哈哈大笑:“对对对,是君子之风!并肩王,你可真是个君子。” 林清姝的脸更红了,紧张得浑身都僵住了,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楚骁看她这副样子,连忙摆了摆手,温和地说:“好了,茶摆好了,你先下去吧。” 林清姝像是得到了解脱,连忙福了一福,几乎是跑着退了出去。直到走出正堂,她才敢轻轻喘口气,心里又感激又慌张——感激楚骁帮她解了围,又害怕自己今天这般失态,惹王爷们笑话。 安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啧啧称赞道:“并肩王,说实话,这姑娘长得是真不错,虽然比不上我妹妹,但也算是个美人了。” 端王淡淡道:“你这话要是被瑶光公主听见,她可不会放过你。” 安王不置可否:“怕她作甚”。 楚骁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语气平淡却很坚定:“二位王爷,我和那位姑娘,真的没什么别的关系。只是因为教坊司的事是因我而起,我觉得我该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安王和端王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男人之间都懂的玩笑。安王再次端起酒杯,笑着说:“行行行,没别的关系。来,喝酒,喝酒。” 酒喝了不少,菜也吃了大半,桌子上的菜已经添了两回,三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醉意。 安王放下酒杯,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多了几分凝重。楚骁心里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安王和端王今天来赴宴,肯定不只是为了陪他喝酒聊天。 “说起来,诚王最近越来越嚣张了,”安王语气沉重地说,“他居然闯进户部,硬要户部给他拨款修王府的花园,户部周尚书说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银子,他当场就翻了脸,指着周尚书的鼻子骂了半天,那副嚣张的样子,没人敢拦。” 端王在旁边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他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京城里好多官员都被他欺负过,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安王端起酒杯,对着楚骁举了举,语气郑重:“本王和端王都是他的兄弟,有些话不方便直说,有些事也不方便出手。这次你出手杀了他的傲气,也算是替本王,替京城里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这杯酒,本王替那些被诚王欺负过的人,敬你。” 楚骁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喝干了杯里的酒,笑着说:“安王殿下过誉了。” 端王忽然问道:“你知道现在京城里的百姓,都叫你什么吗?” 楚骁摇了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侠王,”端王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慢慢说道,“京城里的百姓都叫你侠王,说书先生都已经开始编你的事迹了,只是因为怕诚王,才不敢公开讲。可见,百姓心里,早就认可你了。” 楚骁愣了一下,连忙摆了摆手:“万万不可,这个名号,我可担不起。” 安王哈哈大笑:“有什么担不起的?你配得上这个名号!”说完,他忽然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压低声音说:“并肩王,你听说边关的急报了吗?” 楚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心里一沉——边关急报,肯定不是小事。他严肃地说:“没听说,殿下请说。” 端王沉声道:“东瀛人在沿海集结了大军,据探子回报,兵力至少有三万,还有一百多艘战船,现在已经在近海徘徊,看样子来者不善。” 楚骁皱紧了眉头,指尖攥紧了酒杯,三万东瀛兵,可不是小数目,他们这么大规模地集结兵力,肯定是早有准备。“三万?他们想干什么?” “前几日他们使者进京,提出购买城池一事暂时没有得到朝廷答复,我觉得这次就是想硬抢,”端王语气沉重,顿了顿又说,“不只是东瀛,北境的黑水部,也集结了好几个部落的兵力,蠢蠢欲动;西番的吐蕃,也有异动。这三方几乎是同时集结兵力,绝对不是巧合。” 楚骁沉默着,心里一片冰凉——三方同时动手,明显是早有预谋,想要瓜分大乾的江山!历史就是历史,该来的迟早会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问道:“朝廷有什么应对的办法吗?陛下怎么说?” 安王和端王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不屑。端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和失望:“并肩王,我今天就跟你说实话吧。皇上昨天喝了一整天的酒,和几个妃子在御花园里闹到半夜,今天早上边关急报送进宫的时候,他还没醒。李公公去叫了好几遍,才把他叫醒,可他看了一眼急报,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先放着’,就又接着睡了。” 楚骁浑身一震,心里一片寒凉。 “国库的情况,本王很清楚,”安王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说实话,现在朝廷的银子和粮食,就连应对一方战事都勉强,更别说三方同时开战了,那样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端王也叹了口气:“幸好南疆被你收服了,不然现在,我们大乾就是四面受敌,彻底陷入绝境了。” 楚骁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着桌子,心里快速盘算着——东瀛三万大军,一百多艘战船,需要派精锐的水师去应对;北境的黑水部联合了好几个部落,需要派猛将去镇守;西番吐蕃也有异动,也得派兵防备。可国库空虚,兵力又分散。 正想着,安王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慢慢说道:“现在朝廷越来越腐败,官员们个个贪赃枉法,用不了多久,各州驻军的粮饷,恐怕都发不出来了。天下各州,只有你楚州,是先帝亲口允诺,可以自给自足,这可是天下独一份的待遇。可其他各州,税收都要上缴京城,全被朝廷挥霍光了,等到打仗的时候,各州没银子没粮食,怎么抵抗敌人?皇兄这么做,实在是……” 安王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目光紧紧盯着楚骁,观察着他的神色。端王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身子微微往前倾:“并肩王,现在各地的守军,就属你楚州的兵力最强,粮食也最充足。我和安王恳请你,和我们一起给陛下上书,劝说他好好理政。皇兄向来贪玩,不理朝政,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做摄政王,联手辅佐朝政,挽救我大乾帝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诱惑,“只要我们成了摄政王,你也再也不用担心诚王那个麻烦了,他再想找你不痛快,也没那个本事!” 楚骁浑身一震,心里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来了!他就知道,安王和端王今天来赴宴,绝对不只是为了说边关的事,他们隐忍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忍不住了,想要借着边关的危机,借着他楚州的兵力和势力,向皇上施压,架空皇上,夺取朝政大权!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们居然能说出“不用担心诚王”的话,他抬眼看向眼前二人,心底愈发警觉:诚王再怎么跋扈、再怎么讨人厌,终究是他们的亲弟弟啊,他们竟然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亲弟弟当成“麻烦”,甚至巴不得除去这个隐患,可见他们的心思有多深,所求的也绝不仅仅是“辅佐朝政”那么简单。安王和端王果然如历史上的记载,也是一个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心里很清楚,安王和端王在京城的势力,和陛下并驾齐驱,他们两个人联手,如果再加上他楚州的兵权,现在朝堂的天枰就会倾倒。 楚骁皱着眉头,一脸沉思,沉默着不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安静。苏震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王爷,公主驾到了。” 第124章 怒发冲冠 楚骁愣住了。 安王愣住了。 端王也愣住了。 三人同时朝门口望去。 公主?这个时候? 安王最先回过神,看了看楚骁,又瞥了眼端王,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并肩王啊,” 他慢悠悠开口,“我这个妹妹,可不是一般人。” “两位王爷,我去迎一迎。” 楚骁刚起身,安王与端王也跟着站起。 “我们也该走了。” 安王笑道,“人家是来找你的,我们在这儿反倒碍事。” 端王点头:“对,走吧。” 三人一同往外走,刚到门口,便与迎面而来的瑶光公主撞了个正着。 月光洒在她身上,清冷如水。 瑶光公主一身素白宫装,裙摆轻垂,长发半绾,仅一支玉簪固定,鬓边几缕碎发被夜风拂动。眉如远山,眼似寒星,肌肤在月色下近乎透明,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周身却带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清冷气质,像月下寒玉,又像雪中孤梅,只一眼,便让人不敢轻慢。 她目光微转,落在堂内垂首而立的林清姝身上,心头微微一怔。 多年前,林清姝还是侯府千金时,她曾在宴席上匆匆见过一面,彼时人多眼杂,并未仔细打量。今夜灯下细看,才觉眼前女子眉眼温婉、清丽绝尘,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怪不得并肩王为了她不惜得罪诚王。 林清姝也在这一刻望见瑶光公主,整个人都呆了一呆。自己之前也是远远见过公主,并未看得真切,但今日一见,心中感叹世间竟有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容貌气度皆如天上星月,清辉逼人。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瑶光收回目光,看向安王与端王,亦是一怔: “哥哥?” 她声音微讶,“你们怎么在这里?” 安王笑道:“来和并肩王喝杯酒,怎么,不行?” 瑶光公主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楚骁身上。 楚骁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公主殿下。” 瑶光公主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好了好了,我们这就走。” 安王摆摆手,一把拉上端王,“你们聊。” 两人转身就走,片刻间,门口便只剩下楚骁与瑶光公主二人。 月光如水,静静覆在两人身上,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楚骁先开口:“公主殿下,请进。” 瑶光轻点下头,随他一同入府。 穿过影壁,走过前院 林清姝垂首立在角落,不敢多言,只默默伺候。 楚骁请她落座,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瑶光接过茶杯,指尖微凉,捧在掌心,却一口未饮。 她抬眸看向楚骁,那双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王爷,” 她轻声开口,“深夜来访,冒昧了。” 楚骁在她对面坐下:“公主不必客气。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瑶光沉默一瞬,忽然抬眼,一字一句清晰道: “边关的事,王爷听说了吧?” 楚骁点头:“刚刚听两位王爷提起。” “东瀛、北境、西番,三方同时调兵。” 瑶光声音微沉,“这不是巧合,是他们早就约好的。” 楚骁没有插话,静静听着。 “上回洽谈未果,他们知道,大乾不会卖地求和。” 她轻轻吸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所以他们换了一条路 —— 打。” “可朝廷现在的状况…… 我们打不起。” 月光从窗棂照入,落在她脸上,更显得那张容颜清冷绝尘。 “皇兄得知消息,焦虑万分,日夜难安。我不忍见他如此伤神,便自作主张,来找王爷。” 楚骁心底冷笑一声。 焦虑万分? 明明是宿醉未醒,连急报都懒得看。 这位公主,倒是处处维护自己的兄长。 可转念一想,她身为公主,却肯深夜出宫,为江山社稷奔走,这份心怀天下的心,又让他不由得肃然起敬。 瑶光望着他,忽然轻声问:“王爷,你说……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楚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冷而稳: “他们在试探。” 瑶光一怔。 “试探大乾还有几分力气,试探朝廷还能不能打,试探…… 陛下,还有没有胆量。” 楚骁语气平静,却字字锋利,“他们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一点都不意外。新帝登基,国库空虚,军备松弛。这种时候不打,他们还等什么时候?” 瑶光脸色微微一白,沉默了很久。 再抬头时,她眼中已多了几分绝望。 “王爷,他们不是试探。” 她轻声道,“他们…… 已经动手了。” 楚骁猛地抬眼,神色大变:“你说什么?” 瑶光公主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从袖中取出一封染着淡淡腥气的急信,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刚刚送到的边关密报,安王、端王尚且不知。” 楚骁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接过。 他一目扫过,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信上写着: 数日之前,东瀛贼兵猝然袭我浙州境内永嘉、沧溟二郡。二郡守军以为和议将成,防备松弛,一触即溃。贼兵入城,烧杀淫掠,无所不用其极。男子尽斩,老弱不饶;妇幼横死,街巷成墟。屋舍尽焚,烟火连天;血流成渠,尸积如丘。稍有姿色之女子,尽被掳掠,哭号震天,闻者心碎。襁褓婴儿活活掷地,白发老翁当街屠戮,稚童亦难幸免。两郡之地,几成人间炼狱。及至浙州援军赶至,贼兵早已满载而去,唯余焦土白骨,满目疮痍。 楚骁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只觉一股戾气自丹田直冲九霄。“咔嚓 ——”。 手中白玉茶杯被他生生捏碎。碎片深深扎入手心,鲜血瞬间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刺目惊心。 “王爷!”瑶光公主脸色骤变,猛地起身。 “王爷!” 苏震也失声低喝。 一旁的林清姝心头猛地一揪,她本精通医术,见楚骁手心鲜血直流,当即顾不得尊卑,快步上前,满眼都是慌乱与心疼,只想立刻为他包扎伤口。 可楚骁仿佛浑然不觉疼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死死攥着那封染血急信,目光如刀,直直盯着瑶光公主,声音冷得像冰:“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煞气,让瑶光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强压着心慌,低声道:“朝廷…… 朝廷的意思是,东瀛王子不日便会入京,四方馆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他们愿意致歉、愿意赔偿…… 此事,先以谈判解决。” “然后呢?”楚骁目光寸寸变冷,声音压着滔天怒火。 瑶光喉咙发涩,声音颓然:“我们现在…… 真的打不起。我今夜来找王爷,是想请王爷……”她话还没说完。 “轰 ——” 楚骁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石桌之上。整块厚重石桌应声炸裂,碎石飞溅,轰然四散。林清姝、瑶光公主、苏震三人全都被吓得浑身一震,脸色发白。 林清姝望着楚骁盛怒的侧脸,和掌心不断地滴血的手,满是心疼,可她知道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赔偿?致歉?” 楚骁仰天怒笑,笑声里全是刺骨的杀意,“我大乾子民,被他们像猪狗一样屠杀,两郡生灵涂炭,一句道歉、几万两银子,就想一笔勾销?!” 瑶光急忙道:“我也愤怒!我也恨!所以我才来求王爷,希望王爷能……” “苏震!”楚骁一声暴喝,震得全屋嗡嗡作响。 苏震瞬间躬身抱拳,声如惊雷:“属下在!” “点齐八百铁骑,即刻集结!” 楚骁声音冷厉,不带半分犹豫。 “是!” 苏震应声,又忍不住问,“王爷,我们去何处?” 楚骁眼神如刀,一字一顿,杀气冲天: “四方馆。” “干什么?” “杀人。”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衣袍带起一阵狂风。 林清姝望着他还在流血的手心,眼眶一热,满心牵挂,却只能僵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王爷!你等等!” 瑶光公主脸色惨白,追上去拉住他衣袖,“你不能去!你这一去,便是捅破天的大祸!” 楚骁脚步未停,衣袖一甩,便将她轻轻甩开。 他步伐又快又稳,气势如岳,根本拦不住。 瑶光僵在原地,心头又急又悔。她今夜来,本是想求楚骁出兵支援,共守国门。谁曾想,此人刚烈至此,根本不听半句周旋之语。 她立刻回头,厉声对身后随从喝道:“快!以最快速度传本宫命令 —— 让禁军立刻出发拦截!绝不能让并肩王闯四方馆!” 随从飞奔而去。 而府外,早已马蹄轰鸣。楚骁一身黑袍,手持“楚州”长枪,翻身上马。 夜色中,八百楚州铁骑早已列阵完毕,甲光映月,杀气腾腾。 他勒马转身,长枪直指东方,声音响彻夜空:“兄弟们—— 随我 —— 出发!” 八百骑士同时举枪,齐声暴喝,声震四野:“是!!” 马蹄踏碎夜色,如一道黑色洪流,直冲京城四方馆而去。 第125章 你们,有什么理由拦我 禁军副统领孙德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房里睡觉。 他今晚不当值,原想踏踏实实睡一觉。谁知刚入梦乡,便被副将死命摇醒。他正要发火,副将一句话如同冰水兜头泼下,把他激灵灵吓清醒了。 “统领!并肩王带着八百楚州亲卫,往四方馆方向去了!” 孙德胜愣了一瞬,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他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跳下床,声音都变了调:“什么?!” 他一边胡乱套上衣甲,一边往外冲,脑子里乱成一团——四方馆归他禁军管辖,那位“煞神”深夜带兵过去,这是要出大事! 跑到营房门口,已经有几百余禁军在仓促集结,火把乱晃,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孙德胜一把揪住一个校尉,吼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校尉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不、不知道啊!是公主那边传的话,说让咱们无论如何要拦住并肩王——绝不能让他踏进四方馆!” 孙德胜的心,直直沉到了谷底。 公主亲自传话。 这事,大得没边了。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士卒,翻身上马,厉声道:“都给我跟上!快!” 几百禁军随着他,朝四方馆方向狂奔而去。 深夜的街道上,马蹄声如滚雷,震得两边屋檐都在发抖。 楚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夜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却割不动他眼底的寒意。“逐风”四蹄翻腾,几乎足不点地,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他的衣袍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周身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连路边檐下的灯笼都似在瑟瑟发抖。 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盯着那座四方馆的方向。 盯着那帮畜生所在的方向。 夜深了,街上却还有些未归的百姓。他们听到这震天的马蹄声,纷纷惊惧避让,缩在墙角檐下,小声嘀咕: “这是谁啊?这么大的阵仗……” “你没看到他们衣甲?那是楚州军的服饰!” “领头那个……莫非就是并肩王?那位传说中的侠王?” “可不是他!这深更半夜带兵急行,是要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涌起各种猜测,却没人敢跟上去看个究竟。 四方馆。 就在前面。 忽然,前方街口亮起无数火把,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几百名禁军,手持长刀,列阵拦在了路中央。刀光与火光交织,映出一张张紧绷的脸。他们不是没有跟楚州军对峙过——可上次,他们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今夜再次面对那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队,他们连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孙德胜策马上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颤抖: “并肩王请留步!” 楚骁勒住马,“逐风”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震彻长夜的长嘶,那嘶鸣声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慑人的威势,震得前排禁军齐齐后退一步。 他没有看孙德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拦在路中央的禁军,冰冷,漠然。 “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惊涛骇浪,是火山将喷未喷前的死寂。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让开。” 那些禁军面面相觑,握刀的手剧烈颤抖。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上前。他们看着马背上那个男人,看着他周身那股浴血沙场淬炼出来的狠厉,看着他眼底那片不见底的寒潭——心底哪还有一丝底气。 孙德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他试图用朝廷的威严,用公主的命令,来压制眼前这场即将失控的风暴: “并肩王!末将奉公主之命在此劝阻——您,不能过去!” 秦风拍马上前,手中长戟直指孙德胜,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孙统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还敢拦我们家王爷——你们是真想跟我们楚州军,碰一碰?” 那些禁军愈发慌乱,有人下意识又退了一步。他们进退维谷——一边是公主的命令,一边是盛怒之下的并肩王。这两边,他们谁也得罪不起;这两边,他们谁也不敢拦。 孙德胜把心一横,又提高了声音,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并肩王!您要去四方馆,末将不敢拦!可您得想清楚——那些东瀛使者,是来给公主贺寿的,是东瀛国的使节!您要是动了他们,这责任,您担得起吗?!” 这话一出,楚骁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孙德胜。 那目光——冰冷刺骨。 带着血海深仇凝成的暴怒。 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 带着让孙德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威压。 那目光,让孙德胜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住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 “孙副统领。” 楚骁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孙德胜的心口: “你知道东瀛人,在浙州做了什么吗?” 孙德胜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可他心头,已经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楚骁的声音,像从极北之地刮来的寒风: “他们屠了我两郡百姓。” 孙德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马鞭“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老弱妇孺,手无寸铁的百姓。”楚骁一字一句,声音里的寒意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能冻结这满街的火光,“被他们活活屠杀,被他们肆意践踏。房屋被焚毁,家园成废墟。连襁褓中的婴儿——” 他顿了顿。 那停顿里,是无边的痛,是无尽的恨。 “都未能幸免。” 孙德胜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禁军,也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两郡百姓,那是多少条人命?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他们好多也是从平民百姓家出来的子弟,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他们如何能硬着心肠,去拦一个为自家百姓讨公道的战神? 就在这时,楚骁身后的八百楚州亲卫,听到自家王爷说出的字字句句,个个双目赤红,周身的杀气如同潮水般暴涨。 没有人下令。 可他们齐刷刷握紧了手中武器。 那目光,如同狼群盯着猎物,死死盯着前方的禁军。那眼神里,是浴血沙场淬出来的狠厉,是家园被毁激出来的决绝,是同袍惨死磨出来的疯狂。 那股杀气,如同实质,铺天盖地压向那些禁军。彷佛只要等待自家王爷一声令下,就能瞬间撕碎前面的一切敌人。 那些禁军,被这股杀气震慑得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他们是京城禁军,从未打过一场硬仗。而眼前这些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厉鬼,是从修罗场上活着回来的杀神。两者相较,差得太远太远。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根本无法掩饰,也无从掩饰。 楚骁看着孙德胜,看着那些低头不敢言语的禁军,一字一句问道: “孙副统领,我问你——” “如果你的家人被杀,你的家园被毁,你会怎么办?” 孙德胜张了张嘴。 他想回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因为答案,他心知肚明。 楚骁不再看他。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失望,和那份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一夹马腹。 “逐风”缓缓向前,步伐沉稳,带着一股山岳倾颓般不可阻挡的威势。 “我们同是汉家兄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头,“我真的不想对你们出手。” “你们也不要拦我。” “让我,去给我们的百姓,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两边的百姓,终于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东瀛人屠城了?!” “整整两个郡?!那是多少条人命啊!” “这帮天杀的畜生!还有脸来给公主贺寿?!” “禁军拦着做什么?为什么要拦着并肩王为我们讨回公道?” 那些禁军,早已被楚州亲卫的杀气震慑,又被两郡百姓的冤屈刺痛,更被周围百姓的议论声说得羞愧难当。此刻见楚骁策马而来,他们纷纷下意识往两边退去,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敢拦。 也没有人再敢有半句怨言。 那八百骑,从那让开的道路中间呼啸而过。马蹄踏地,震得整条长街都在颤抖,也震得那些禁军心神俱裂。 孙德胜站在那里,看着那一道道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 看着那战袍翻飞,看着那长枪如林,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仇恨与决绝的眼睛。 他脸上,满是无力,满是羞愧。他是贪财,他是拼命的想往上爬,但是他的骨子里始终是大乾子民。 他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也终究,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 身边的副将凑过来,小心翼翼问道:“统领,咱们……”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也满是如释重负: “跟着,千万不要出手。然后最快的速度通知公主,并肩王,我们拦不住。” 他没有下令拦截。 因为他知道,今夜的事,他拦不住。也不该拦。 第126章 一滴泪,无声滑落 四方馆的大门,就在眼前。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本该是大乾接待四方来使的庄严之地。可此刻,门口那两盏大红灯笼上,“四方馆”三个字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讽刺。 大门紧闭。 可门缝里透出灯火通明,隐隐能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歌声,还有觥筹交错的喧闹。 他们在笑。 在杀了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之后,他们在笑。 在践踏大乾的尊严之后,他们在笑。 楚骁的眼睛,红得滴血。 周围的守门士兵,没有一个敢拦。 没有人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走到门口,他抬起脚。 “轰——!”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木屑飞溅如箭,巨响震得整个四方馆都在发抖,震得屋檐的瓦片哗啦作响,更震碎了院子里那些肆意喧闹的丑态! 门板轰然倒塌,尘埃尚未落定,楚骁已经踏着碎木,迈步而入。 院子里,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那些东瀛人穿着各色华服,留着古怪的发髻,围坐在一张张矮桌旁。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窝、整只的烤羊、成坛的美酒,而那些东瀛人,有的搂着女子肆意轻薄,有的举杯狂饮放声大笑,有的醉眼朦胧地划拳行令——他们肆意享乐。 楚骁的目光扫过院子。 然后,他看见了墙角。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宫女。她们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有的抱着膝盖低声啜泣,哭得浑身发抖;有的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地面,仿佛魂魄已经不在身上;还有的紧紧抓着被撕破的衣襟,蜷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小兽。 她们都是宫里的女子,是来服侍使团日常起居的。 却被人当成了玩物。 看到这一幕,楚骁眼底的怒火,又旺了几分。那股怒火几乎要从他眼中喷涌而出,烧尽眼前这一切肮脏。他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的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压得满院子的灯火都在瑟瑟发抖。 门被踹碎的一瞬间,所有喧闹戛然而止。 那些东瀛人愣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些黑压压、杀气腾腾的八百亲卫,脸上的醉意瞬间变成了惊惧。下一刻,听到动静的几百名东瀛武士从各处涌出,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刀光闪烁,眼神凶狠,嘴里嘶吼着晦涩难懂的鸟语,像一群被惊扰的豺狼。 一个三十来岁的东瀛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最华丽的织锦袍服,腰间挎着两柄刀,面容阴鸷,眼神阴冷,一看就是头领。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武士,走上前来,用生硬又嚣张的中原话喊道: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东瀛使团驻地!找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屑,带着狂妄,带着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慢。 楚骁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头领。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是不是你们,派人送消息回东瀛,说我大乾朝廷正在与你们谈判,毫无防备,让他们趁机袭击浙州,屠戮我两郡百姓?” 那头领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他的脸上露出嚣张的狞笑。 他没有否认。 他甚至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用那生硬的中原话喊道:“是又怎么样?你们中原人,本来就是软骨头!如果当初谈判顺利,就不会有这种事!可你们不知好歹,我们就要让你们知道,我们东瀛人的厉害!” 他顿了顿,用更加恶毒的语气,一字一句吐出那句话: “你们大乾的人,就是不行!”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如同在烈火中泼入滚油! 楚骁身后的八百亲卫,瞬间目眦欲裂,握武器的手青筋暴起,周身的杀气暴涨,几乎要冲上前去将那些畜生撕成碎片! 楚骁一步一步走向那头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东瀛人的心脏上。他周身的煞气如同实质,压得在场所有东瀛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武士,此刻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没有人敢上前。 那头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咬了咬牙,挥手大喝: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几百名东瀛武士嘶吼着,挥舞长刀,朝楚骁和他的亲卫冲了过来。 楚骁抬手一挥: “冲!” “是——!” 八百楚州亲卫齐声暴喝,声震天地,如同猛虎下山,如同饿狼扑食,朝着几百名东瀛武士猛冲过去。 楚州亲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每一刀,每一枪都带着取人性命的狠劲,反观那些东瀛武士,虽人数相当,却大多带着醉意,哪里是楚骁亲卫的对手? 不过一个冲锋,不过片刻功夫,惨叫声便响彻整个院子。 楚州亲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击溃了东瀛武士的阵型,长刀长枪挥舞间,东瀛武士纷纷倒地,要么被砍伤,要么被制服,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不过半柱香,几百名东瀛人,尽数被击溃、擒获,没有一个漏网之鱼,院子里满地都是东瀛人的尸体和哀嚎的俘虏,惨不忍睹。 那个头领哇哇大叫的提刀冲过来,却被楚骁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头领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色渐渐涨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满是恐惧,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浙州,两郡,多少人,知道吗?” 那只手,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瑶光公主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她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抓住楚骁的袖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王爷!住手!求你住手!” 楚骁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通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可那怒火之下,是更深的悲痛,是更沉的绝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扎进瑶光公主的心里: “公主,他们杀了两郡的人。” 瑶光公主的手僵住了。 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发抖。 “两郡。” 楚骁重复了一遍,那语气里,满是悲凉,满是愤怒,满是无声的泣血,“你知道两郡有多少人吗?” 瑶光公主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少二十万。” 楚骁的声音,更低了。可那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染着血: “二十万百姓。老人,女人,孩子。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山珍海味——熊掌、燕窝、烈酒,摆满了整张桌子。扫过那些东瀛人刚才搂着汉家歌伎、肆意轻薄的矮桌。扫过墙角那些衣衫不整、低声哭泣的宫女。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愤怒。他看向瑶光公主,一字一句,如同泣血控诉: “公主,你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开战的后果,知道朝廷还没准备好。” “可你知道吗?我们的退让,只会换回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我们忍了,他们就开心,他们就更加得寸进尺!” 他指着桌上的酒菜,声音都在发抖: “你看他们吃的什么?喝的什么?熊掌燕窝,玉液琼浆——挥霍的都是我大乾的民脂民膏!可京城外,还有无数百姓食不果腹,活活饿死!” 他指着那些被欺辱的宫女,眼眶通红: “他们侮辱我们的女人,吃着我们的粮食,践踏着我们的尊严!还在背后捅我们一刀,屠杀我们的百姓!” “这就是我们退让换来的结果!”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贺寿的!是来侮辱我们!是来试探我们的底线!是来告诉我们——他们想杀就杀,想欺就欺!” 瑶光公主的眼眶红了。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看着桌上的山珍海味,看着墙角哭泣的宫女,看着楚骁眼中的屈辱与愤怒——心头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她知道,楚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一味的退让,只会让敌人更加嚣张,只会让百姓遭受更多苦难。 可她别无选择。 国库的空虚,让她只能选择隐忍,只能选择求和。她是公主,享受着万民供养的尊荣,却无力保护自己的百姓。 她只能求他。 “王爷,” 她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衣料里,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恳求,“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我比谁都恨他们!” “可你现在杀了他们,就是和东瀛正式开战!一旦开战,只会有更多人死于非命!” 楚骁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恳求与绝望。 握着头领脖子的手,微微颤抖。 “公主,” 他说,那声音里满是无力,满是愤怒,满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们杀人的时候,可没问咱们准备好没有。” 瑶光公主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泪水流得更凶了。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如同泣血般恳求: “王爷,求你……别杀他……求你……” “为了大乾的百姓……为了不让浙州的悲剧重演……别杀他……” “王爷,” 瑶光公主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他们手里……还有我们好几千的女子。” 楚骁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们正在谈判,希望他们能还给我们……” 瑶光公主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如果你这么一杀……那些女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几句话,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楚骁的心上。 几千名女子。 被掳走的大乾女子。 如果他杀了这个头领,那些女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噗通——” 东瀛头领摔在地上。楚骁松开了手。 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喘息,脸色青紫。 楚骁看着他,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疲惫,是深入骨髓的屈辱。 “跪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给浙州的人,磕头。” 那头领听懂了。可他咬着牙,梗着脖子,嘴里叽里哇啦地叫着,显然是不愿意。 楚骁上前一步。 一脚踹在他左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那头领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疼得涕泪横流。 “道歉。” 楚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头领还在惨叫,还在硬气地大叫。 楚骁又一脚。 “咔嚓——” 右腿也断了。 那头领惨叫得如同杀猪,终于忍不住了。他趴在地上,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 楚骁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瑶光公主,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公主,你看到了吗?他们不是不会道歉。他们只会,给比他们强的人道歉。”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骁站起身。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深的失落,一片刺骨的寒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对自己的嘲讽。 他没有再看那些东瀛俘虏。 没有再看满地的狼藉。 他转过头,看向瑶光公主。 那目光,疏离而疲惫,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公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一丝疏离,一丝让人心疼的平静,“我最近伤情复发,身子不适,要在府内静养。” “过几日,就不参加公主的寿宴了。” 他没有等瑶光公主回应。 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就走。 衣袍猎猎,背影孤寂而决绝。 他一步步走出四方馆,走出那片狼藉,走出那片灯火。他的脚步沉稳,可那背影里,却藏着满心的不甘,满心的失望,满心的屈辱。 苏震、秦风他们见状,默默跟上。 没有人说话。 八百亲卫,鸦雀无声地跟在他身后,如同沉默的影子。 瑶光公主僵在原地。 她的手,还保持着抓他袖子的姿势。可袖子已经滑走了,她手里空空如也。 她想喊他。 她张了张嘴,只喊出一个字: “王……” 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再也喊不出第二声。 她看着楚骁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看着墙角哭泣的宫女。 看着满桌狼藉的山珍海味。 看着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东瀛俘虏。 心头的愧疚,愈发浓烈。 她是公主。 坐拥尊荣,享受万民供养。 却无力保护自己的百姓,无力阻止敌人的欺辱,只能一味地求他——求他隐忍,求他退让,求他把血海深仇咽进肚子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院子里,一片死寂。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楚骁的话。 “他们杀人的时候,可没问咱们准备好没有。” 还有他离去时,那落寞而决绝的背影。 孙德胜带着禁军进来了。 看到眼前的景象,看着瑶光公主独自伫立的身影,看着那些哭泣的宫女,看着满地的狼藉——他心中,只有无限悲凉。 瑶光公主擦了擦眼泪。 她转过身,先走到那些宫女身边,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道: “你们别怕。没事了。我会送你们回去,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们。” 宫女们听到这话,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们纷纷跪地,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哽咽: “谢公主……谢公主……” 安抚好宫女,瑶光公主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给他们找大夫。” “然后,保护好他们。” 她说的“他们”,是那些东瀛武士和头领。 孙德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抱拳行礼: “是。”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并肩王踹了四方馆,以八百亲卫击溃东瀛几百使团武士,擒了整个使团。撞见宫女被欺辱,质问头领传消息袭击浙州,还以伤情复发为由,推掉了公主的寿宴。 百姓们拍手咬牙切齿的同时拍手叫好。 “扬了我大乾的威风!” “就该这样!让那帮畜生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并肩王是真英雄!是真汉子!” 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明天早朝,皇上如何处置这件事。 还有一个人,在自己的府里,听着这个消息,满脸愤怒。 他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脸色铁青。 诚王。 “废物!真是个废物!” 他怒吼道,“楚骁,你倒是杀了他啊!杀了他,你就万劫不复了!你怎么不杀他!” 他骂够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神阴鸷如蛇。 “皇兄啊皇兄,楚骁这一手,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怎么收场。” 同一轮月亮。 照着并肩王府。 楚骁回到府里,已经是深夜。 他挥了挥手,没让任何人跟着,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坐了很久。 苏震远远站着,到底不放心,还是走过来,低声道:“王爷,您……” “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楚骁没回头,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正是这种平,让苏震心里堵得慌。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到了门边,守着。 楚骁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一张张脸—— 浙州那两郡的百姓。老人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路边,身上全是刀痕;孩子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手还往前伸着,像是在找娘。 还有今晚那些宫女。她们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没杀那个畜生。 他不能。 几千个被掳走的女人,还等着回家。 楚骁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嘲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脚步声轻轻响起。 林清姝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上面是一碗热汤,还有一个药碗。她把托盘放在石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王爷,”她小声说,“外面都在传您伤势复发,推掉了公主的寿宴。我熬了些安神汤,还有治内伤的药,您快喝了吧。” 楚骁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心疼。那种心疼不掺杂别的,就是单纯的、干干净净的担心。 他没说话。 林清姝站在一旁,也没走。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王爷……外面都在说,您击溃了东瀛使团,还撞见了那些宫女被欺辱。”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知道,您心里肯定很难受。可您也得保重自己,别太累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憋着什么话,终于一咬牙说了出来: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信您,都陪着您。苏震、秦风,还有外面所有的兄弟们都很担心您,都在门外守着,一步未离。您从来不是一个人。” 楚骁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辛苦你了。” 林清姝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她退后一步,轻声叮嘱:“您好好休息,汤还热着。我们就在门外守着,有事您随时叫我。” 说完,她轻轻退了出去。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那碗汤。 楚骁抬起头,又看向那轮月亮。 月光还是那么亮。 “映雪……” 他喃喃地,喊出那个名字。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可那轻的声音里,是翻江倒海的思念,是刻骨铭心的痛。 “你也在想我吗?” 他望着月亮,仿佛能从那月光里,看见她的脸。 “你知道吗……我真的好想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如果你在今天的现场,你会拦我吗?” “你会不会说我没出息……没杀光他们……” 他的眼眶,渐渐湿润。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独自坐在月光下,像个孩子一样,红了眼眶。 “我好想你……” “好想回家……”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丝。 可吹不散他眼中的思念,吹不散他心底的痛。 他就这样坐着,望着那轮月亮,一滴泪,无声滑落。 落入月光里,落入夜色里,落入那无尽的思念里。 第127章 朝堂议罪 第二日,紫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殿内气氛沉凝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崇和帝端坐御座之上,一言不发。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缓缓扫过下面那些低垂的脑袋,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诚王率先跨步出列。 他今日身着玄色蟒袍,金冠束发,玉带缠腰,一身装扮极尽隆重,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亢奋。上前躬身一礼,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陛下!臣弟有本启奏!” 崇和帝指尖轻叩御座扶手,淡淡开口:“讲。” “臣弟要参并肩王楚骁!”诚王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昨夜他擅闯四方馆,重伤东瀛使节,残杀使团护卫!此乃目无王法、藐视朝廷、毁弃邦交的滔天大罪!按律,当斩!”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虽然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可“按律当斩”四个字从诚王口中说出,依旧让众臣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终于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诚王趁热打铁,厉声道:“陛下!并肩王纵有微末战功,此番也太过恣意妄为!东瀛使节代表的是一国之尊,他擅杀使臣,是逼东瀛与我大乾开战!臣弟恳请陛下,严惩楚骁,以正国法,以安邻邦!” 话音刚落,礼部钱尚书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诚王殿下所言极是!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并肩王此举有辱国体,必当严惩!” 紧接着,数位大臣纷纷跟进。 “陛下,臣附议!并肩王太嚣张了!” “若不惩处,日后谁还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 “臣也请陛下严惩楚骁!” 弹劾之声此起彼伏,显然是早有串通。那些平日里躲在人后的墙头草,今日也壮着胆子站了出来,跟着一起喊。一时间,满殿都是讨伐楚骁的声音,仿佛他真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安王与端王立在班中,冷眼旁观。二人目光一碰,心底皆浮出二字:愚蠢。 他们比谁都清楚,楚骁手握二十万楚州精兵,坐镇一方,身后是刚刚归附的草原,这样的人,岂是说斩便能斩的?这些人只知落井下石,却看不清真正的局势。 可他们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 便在满殿攻讦之声中,御史中丞周伯庸昂然出列。 他须发皆白,一双老眼却锐如利刃,扫过一众弹劾之臣,冷笑出声: “诸位说得慷慨激昂,可有人知道,并肩王为何动手?” 殿内瞬间一静。 周伯庸自袖中抽出浙州急报,高高举起,声如洪钟: “浙州八百里加急!东瀛贼寇突袭沿海,屠我两郡,残杀我大乾子民二十万!” 他越说越怒,须发皆张:“二十万人!老弱妇孺,手无寸铁,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你们在此口口声声要惩办楚骁,可曾有人为这二十万冤魂,说过半句公道?!”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臣,瞬间噤声,面色讪讪。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目光,有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周伯庸转身跪倒御座之前,叩首道:“陛下!楚骁杀人,是为天下百姓讨还血债!若此也算有罪,老臣愿与他同罪!” 殿中死寂一片。 那死寂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诚王的冷笑声,偏偏在此刻刺耳响起: “周大人好一副仁义心肠!可冤家宜解不宜结,他杀了东瀛之人,那二十万百姓便能死而复生?他这是将朝廷架于烈火之上烘烤!” 他扬声道,声音尖锐刺耳:“东瀛已然言明,此事乃是误会,愿以银两赔偿!可楚骁这般一闹,赔偿泡汤,战火将起,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误会?”周伯庸怒目圆睁,几乎要扑上去,“二十万生灵涂炭,你竟称之为误会?” 诚王理直气壮,毫不退让:“此乃东瀛官方说辞,并非本王胡言!周大人,你若不信,去问东瀛人啊!” “你——” 两人争执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数名太监抬着一副担架,踉跄挤入殿中。担架上躺着的正是东瀛使节山本一郎,双腿裹着厚厚绷带,面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着怨毒之火。他被抬至殿中,挣扎欲起,却因腿伤动弹不得,只得半躺在地,用生硬的中原话嘶声哭喊: “大乾皇帝陛下!您要为我东瀛做主啊!” 那声音凄厉,像杀猪一样,在大殿里回荡。 崇和帝太阳穴突突直跳,揉了揉眉心:“使者有话但说无妨。” 山本一郎愈发激愤,扯着嗓子嘶吼:“我等奉国王之命,前来议和贺寿,乃是两国邦交大事!可你们的并肩王,夜闯四方馆,杀我随从,断我双腿,辱我使团!这便是你们大乾的礼仪之邦?这般待客之道,天下耻笑!” 他阴阳怪气的话语,让数位大臣面色青红交错。有人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等死伤惨重,陛下必须给我交代!严惩凶手楚骁!” 诚王立刻接话:“陛下!苦主当面,证据确凿!若不惩处楚骁,我大乾颜面何存!” 周伯庸怒喝:“他杀我二十万子民,尚有颜面在此叫嚣?” 山本一郎冷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那是浪人私自行事,我主已然严惩,且愿赔偿白银五十万两、绸缎三千匹!此事本可平息,皆是楚骁蛮横滋事!” 他又抛出更过分的要求,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晃了晃:“若要了结此事,大乾需再赔我东瀛白银百万两,再以银两赎回被我军所掳女子!” 此言一出,满殿炸锅。 “岂有此理!杀我子民,掳我女子,还要我朝出钱赎人?”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是把我大乾当什么了?当冤大头吗?” 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可也有人沉默不语。 礼部钱尚书却在此时站出来,一脸为难地拱手道:“陛下,国事为重,不如各退一步,息事宁人……毕竟,国库空虚,实在打不起仗啊……” “放屁!”周伯庸气得胡须倒竖,指着钱尚书的鼻子骂,“二十万亡魂,岂能息事宁人?钱大人,你还有没有良心?” 钱尚书被他骂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道:“周伯庸!你少血口喷人!我这不也是为了朝廷着想?真打起来,你出钱还是出兵?” “我出命!” 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加入战局。主战派和主和派分成两拨,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打就打!咱们大乾还怕他们不成?”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打仗要多少钱吗?国库都空了,拿什么打?” “那也不能这么窝囊!二十万人白死了?” “谁说要白死了?这不是在谈赔偿吗?” “赔偿?那是人命的价钱吗?” “那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 朝堂之上,乱成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那些刚才还在弹劾楚骁的人,此刻也顾不上他了,纷纷加入战局,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大殿像菜市场一样热闹。 诚王立在一旁,嘴角勾起得意的阴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乱越好。 乱起来,才能把楚骁彻底拖下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大臣们,脸色越来越沉。 他猛地一拍御案,怒喝:“都给朕闭嘴!” 那一声怒喝,像惊雷炸响,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崇和帝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年轻御史王崇文忽然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有本奏!” 崇和帝看着他,目光阴沉:“说。” 王崇文抬起头,声音尖锐刺耳,直刺帝王心窝: “今日之争,不在东瀛赔偿多少,而在楚骁目无君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擅自闯馆、斩杀使臣护卫、冲撞禁军——桩桩件件,皆是事实!他眼中,可还有朝廷?可还有陛下?”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戳进了崇和帝心底最隐秘、最敏感的伤口。 帝王最怕的,从来不是外敌,而是臣下功高盖主,不把皇权放在眼里。 满殿大臣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王崇文,又看着皇帝,大气都不敢出。 兵部郑侍郎眼珠一转,立刻出列附和:“陛下,王御史所言极是!今日他敢杀使臣,明日便敢犯朝堂,后日……后日谁还管得住他?若不惩处,日后必成大患!” 又有人站出来:“陛下,臣附议!楚骁必须惩处!” “臣也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弹劾之声再次汹涌,比先前更烈。那些刚才还在争论主战主和的人,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共同目标,纷纷把矛头对准了楚骁。 安王心知时机已到,立刻出列:“陛下,并肩王虽有过失,却是因百姓蒙难激愤所致,若严惩,恐寒天下忠臣之心!” 端王紧随其后:“臣弟附议!并肩王乃国之功臣,一时冲动,望陛下从轻发落!” “情有可原,便可目无王法?”诚王厉声反驳,声音尖锐得刺耳,“今日杀使臣,明日杀大臣,后日莫非就要剑指宫闱?安王殿下,您这是在替他开脱,还是在替他遮掩?” 安王的脸色变了,这个诚王越发嚣张了,竟敢冲撞自己。 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崇文骂道:“诚王!你血口喷人!并肩王忧国忧民,你竟敢这般污蔑他!” 诚王冷笑一声:“周大人,您老糊涂了吧?忠心耿耿的人,会冲撞禁军?会杀外国使节?您那套忠君爱国的老黄历,该扔了!” “你!你!” 殿内再度大乱,比之前更加激烈。弹劾派和保皇派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些墙头草们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该站哪边,只好缩着脖子装哑巴。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下面这场闹剧,心潮翻涌。 他当然清楚,这是诚王布的局。他也知道,楚骁不能杀,也杀不了。 可“目无君上”这四个字,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再想起安王和端王刚才为楚骁求情,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想拉拢楚骁,但最近他们与楚骁确实走得很近——一起喝酒,一起逛教坊司,称兄道弟——心底的猜忌愈发疯长,像野草一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万一呢? 万一楚骁真的被他们拉拢过去呢? 万一他真的有一天,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呢? 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疯狂生长。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满殿的喧嚣: “够了。”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皇帝。 崇和帝目光扫过众人,从诚王脸上扫过,从安王端王脸上扫过,从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扫过。他的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冬天的冰: “传朕旨意。” 群臣屏息。 “并肩王楚骁,擅自行事,冲撞禁军,着令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言罢,他拂袖而起,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满殿大臣,面面相觑。 闭门思过? 就这么简单? 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诚王咬了咬牙,可没敢再说什么。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含笑。 御花园,凉亭之内。 春光正好,繁花似锦,却照不进崇和帝心底的阴霾。 他独坐亭中,案上摆着酒肴,却一口没动。他就那样坐着,望着远处发呆。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瑶光公主缓步走入凉亭,在他对面站定。 “皇兄。” 崇和帝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浅浅酌了一口。酒是凉的,入喉苦涩。 “你来作甚?” 瑶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臣妹有话,想与皇兄说。” 崇和帝眉头一蹙,挥了挥手。旁边伺候的妃嫔宫女立刻退下,凉亭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瑶光公主开口,直言不讳: “皇兄,并肩王无罪。” 崇和帝手中的酒杯顿了顿。 “他太过无法无天。” “他为何无法无天?”瑶光公主的目光澄澈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只因东瀛屠我二十万子民,而皇兄,彼时在饮酒作乐。边关急报送到宫里,皇兄看了一眼,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先放着吧’。” 崇和帝猛地抬眼,神色震动。 瑶光公主没有停。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崇和帝心上: “皇兄罚他,并非真的怪他,是被‘目无君上’那四个字刺中了心。可皇兄想过吗?他为何眼里没有陛下?”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 “因为陛下,让天下百姓失望了。” 崇和帝的脸色变了。 瑶光公主继续道:“国库空虚,不是天生空虚。是皇兄的金银,耗在了珍禽异兽、亭台楼阁之上,未曾用在强军护民之上。那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人。他们有父母,有儿女,有家。他们死了,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说。” 她看着崇和帝,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失望,有心痛,也有期盼: “并肩王是真心为百姓,为这天下。皇兄不该猜忌他。” 崇和帝脸色铁青,半晌,哑声道: “你是在教训朕?” “臣妹不敢。”瑶光公主垂下眼帘,声音却依旧平静,“臣妹只知,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是一条条人命。楚骁为他们讨公道,臣妹觉得,他没错。” 说罢,她站起身,福身行礼,转身离去。 走到亭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皇兄,楚骁这样的臣子,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大步离去,裙裾在风中扬起,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 崇和帝僵坐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风过亭台,吹乱案上的酒肴。 他忽然抓起酒壶,狠狠砸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两个躲在远处的妃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作声。 与此同时,并肩王府。 高墙之内,杀气腾腾。 演武场上,楚骁一身劲装,负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枪,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气场。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古铜色的脸庞照得棱角分明。 他的对面,秦风、苏震领着数十名楚州精锐,轮番上阵。 拳脚相交,劲风呼啸。 可那些人连他三步都近不了。 楚骁的招式简单至极——抬手,格挡;侧身,避让;出拳,击倒。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举重若轻,仿佛不是在和人过招,而是在指点后辈。 不过半柱香功夫,数十名精锐尽数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秦风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苦笑着摇头:“王爷,属下……实在是……不是对手……” 苏震也撑着膝盖,汗流浃背,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楚骁:“你们,根基很好,只是招式变通不够,以后我们经常过招。” 众人闻言,无不心悦诚服。 便在此时,一阵清淡的药香随风飘来。 林清姝提着食盒,缓步走入演武场。她今日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却难掩清丽容颜。裙裾轻扬间,整个人温婉如画。 她走到场边,把食盒放下,从中端出一碗碗熬好的健体汤药,还有清茶。 “诸位将军辛苦了,快喝碗汤药歇歇。”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这是强健筋骨的,喝了能舒缓疲惫。” 她一一将汤药递到众人手中,若是见谁身上有训练时的擦伤,还会细心地拿出药膏,轻声叮嘱涂抹的方法。 那些亲兵们一个个受宠若惊,脸上的疲惫瞬间被笑容取代。 “林姑娘人真好!不仅生得好看,心还这么善!” “是啊,咱们平日里训练受伤,全靠姑娘医治,比军医都管用!” “跟着王爷,还有姑娘照料,咱们这辈子值了!” 林清姝被夸得脸颊微红,只是温柔地笑着,将最后一碗汤药递到苏震面前。 苏震接过汤药,却没有喝。 他望着林清姝,心中却沉甸甸的。 昨夜他放心不下,悄悄凑近门缝,竟看见素来铁血刚毅的王爷,独自对着月光神伤。那眼底的落寞与疲惫,是他跟随以后,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楚骁是他的主心骨,是楚州将士的魂,是整个楚州的天。 他怕朝廷借机降罪,怕王爷蒙受不白之冤。 也正是昨夜,他便悄悄取出金翎鹰,将四方馆之事、东瀛暴行、一桩一件,一字一句,尽数写进密信,缚于鹰腿,放鹰归楚。 这是临行之前,老王爷楚雄亲手悄悄塞给他的。 楚州金翎鹰,天下仅存一对。一只在他手中,一只守在楚州城。其余尽数在当年楚州被围时,被南蛮全数射杀。 老王爷当时只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若京城生变,立刻放鹰传讯,把所有实情传回楚州。” “此事,连骁儿都不能让他知道。” 苏震抬眼望着天际,心绪难平。 按行程算,再过不久,密信便该送到楚州了。 老王爷与王妃见信,得知王爷在京城受这般委屈、遭这般构陷,又会如何决断? 而他,会守在王爷身边,寸步不离,静候楚州回音。 第128章 不得在场 并肩王府,演武场。 日头初升,晨光洒遍校场,将那一排排兵器架的影子拉得老长。楚骁身着劲装,负手立于场中,身姿挺拔如松。他竟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晨起便直奔演武场,与秦风、苏震及各队队长切磋指点、对练演武,一待便是一上午,连早膳都在场边草草解决。 秦风等人起初还悬着心,怕王爷憋闷郁结。可一连几日,楚骁该吃便吃、该歇便歇、该练便练,脸上不见半分愁绪,沉稳得异于常人。那副模样,仿佛外面那些风风雨雨,与他全无干系。 “王爷。”秦风终究按捺不住,收枪问道,“您就半点不担心吗?” 楚骁正手持长枪,缓缓挽了个枪花,枪尖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他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担心什么?” 秦风挠了挠头,讷讷道:“外面那些……朝堂上的是非。那些大臣天天弹劾您,诚王恨不得把您生吞活剥了……” 楚骁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意极淡,却莫名让秦风心底一稳,踏实下来。 “秦风。”楚骁掷枪落地,负手而立,声稳如岳,“天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中那些正在操练的亲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至于外面的事,该来的总会来,急也无用。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打磨你们的本事。” 秦风瞬间恍然。 王爷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 他咧嘴一笑,重重点头:“王爷说得对!咱们继续!” 楚骁颔首,随手拾起一杆长枪。枪身在他手中轻轻一抖,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秦风深吸一口气,挺枪直刺。 这一次,他在楚骁手下硬撑了整整五招,才被一枪挑飞兵器。那杆枪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噗”地一声插进旁边的地里,戟尾还在微微颤动。 秦风趴伏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满是畅快笑意。 闭门思过的次日上午,安王的书信便送到了王府。苏震接过信,验过火漆无误,才呈给楚骁。 信中言辞恳切热络,先是百般关切楚骁安危,又言明自己在朝堂上已全力为他辩驳,让他宽心;末了话锋一转,对崇和帝颇有微词: “……陛下此举,实令天下忠臣寒心。并肩王为二十万浙州百姓出头,何罪之有?竟因东瀛人几句聒噪,便罚王爷闭门思过,何其不公。本王虽人微言轻,却也愿为王爷奔走。待此事了结,定与王爷痛饮三杯,以解心中郁气。” 楚骁阅罢,略一沉吟,提笔落字。他只写了一行: “多谢安王殿下关怀,楚骁铭记于心。待事了,定登门拜谢。” 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递与苏震: “派人送去。” 苏震应声转身。刚走到门口,楚骁忽然叫住他: “等等。” 苏震回身。 “端王的信,片刻便至。到时照此回法即可。” 苏震愣了一瞬,随即会意。 与此同时,诚王府。 诚王这几日心气极不顺。楚骁只落得个“闭门思过”,不痛不痒,于他而言根本不算惩处。他要的是楚骁身败名裂,要的是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闭门思过?呸!”他狠狠摔了手里的茶盏,“这叫惩罚?” 次日一早,他便召集党羽,再度联名弹劾楚骁。此番他准备得更为周全,罗列楚骁“十大罪状”,从擅闯四方馆、冲撞禁军,到藐视朝廷、目无君上,一条条说得冠冕堂皇。附和他的大臣纷纷起哄,朝堂之上喧嚣一片。 可崇和帝只静静听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朝会散罢,诚王虽有失望,眼底却更添兴奋。 皇帝不发一言,便是在犹豫。 犹豫,便有可乘之机。 第三日上午,他更是裹挟更多官员再度发难。那些墙头草见风使舵,也跟着齐声附和。弹劾之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殿顶掀翻。 可崇和帝依旧沉默,未置一词。 诚王回府后,怒摔两只花瓶,对着下人大发雷霆: “你们说!陛下到底是何心思?他到底想怎样?” 下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便在此时,急报传入府中—— 东瀛王子,已抵京城。 东瀛天皇第三子,年方二十出头。据说自幼聪慧过人,精通中原文化,能写一手漂亮的汉字,说起中原话来比许多大乾官员还流利。 可他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那双眼睛却藏着阴沉难测的戾气,让人看一眼便觉得不舒服。 他率千名护卫,浩浩荡荡入京。入城之时,长街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挤在道旁窃窃议论。 “这便是东瀛王子?瞧着也不过如此嘛。” “听说他是为被杀的东瀛正使讨公道来的。” “讨什么公道?他们屠我浙州二十万人,还有脸来讨要说法?” “嘘——小声些,免得惹祸上身。” 他骑在马上,将外界议论尽数入耳。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那握着缰绳的手,指尖却暗暗攥紧,骨节泛白。 入城之后,他第一时间递帖求见崇和帝。当日上午便入宫面圣。 无人知晓君臣二人密谈内容。只知他出宫之时,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阴笑,步履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次日上午,皇帝旨意骤然传遍京城—— 明日辰时早朝,召并肩王楚骁,上朝受审。 消息一出,满城震动。 并肩王府内,秦风当场暴走,猛地跳起身: “受审?凭什么!王爷何错之有?” 苏震脸色沉冷,强压怒火。他对那传旨太监拱手,声音还算平稳: “敢问公公,明日朝审,可有具体章程?” 太监躬身赔笑,一脸和气:“这个咱家可不知。咱家只奉旨传讯,明日辰时,并肩王准时上朝便是。其余的,咱家一概不晓。” 说完,他不敢停留,转身要走。 秦风急得直跺脚,冲楚骁喊道: “王爷!这定是那东瀛王子搞的鬼!您万万不能去!” 楚骁端坐椅中,面色平静无波。他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字: “去。” 秦风一怔,当场愣住。 楚骁放下茶盏,看向二人。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秦风莫名觉得,王爷心里什么都清楚。 “圣旨已下,”他淡淡道,“不去便是抗旨。抗旨之罪,远比擅闯四方馆重上数倍。” 秦风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楚骁起身,行至窗前。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语气微顿: “不过,去可以。我有条件。” 苏震眼前一亮,上前一步:“王爷请吩咐!” 楚骁转身,望着那尚未走远的传旨太监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去转告传旨之人。明日上朝受审可以,但东瀛之人,不得入殿。” 苏震微怔。 楚骁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日里的寒风: “他们没资格审我。我不愿与他们多说一字,更不愿听他们胡言乱语。要审,便由我大乾朝臣自审;他们想旁听,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条件不答允,明日我便抗旨不去。陛下如要砍我头,我认了。” 苏震心头一震。 他不再多言,沉声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快步追上传旨太监,原封不动转达楚骁之意。 太监面露难色:“此事咱家可做不了主……” “那就转告能做主之人。”苏震语气不容置喙,“并肩王说了,此条件不允,明日他便不来。抗旨也好,砍头也罢,他一力承担。” 太监脸色变了变,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回话传回—— 皇帝准奏。 明日早朝,东瀛之人不得入殿。 消息传开,京城上下彻底炸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之声。 “听说了吗?并肩王明日要上朝受审!” “凭什么受审?他杀东瀛人,是为浙州百姓报仇!何错之有?” “话是这么说,可那东瀛王子亲至告状,陛下也不得不做做样子啊。” “做什么样子?依我看,就该把那东瀛王子拿下,为我大乾百姓抵命!” “小声些,这话可不敢乱说!” “怕什么!老子说的都是实话!”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一个个唾沫横飞。有拍桌子的,有摔茶杯的,有撸袖子要找人理论的。那些茶博士们吓得缩在角落里,生怕被殃及池鱼。 可骂归骂,激动归激动,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一丝抹不去的担忧。 并肩王,明日到底会怎样? 诚王府。 诚王笑得合不拢嘴,在厅中来回踱步,兴奋得手舞足蹈。 “受审!哈哈!受审!”他转着圈,袍袖带起一阵风,“楚骁啊楚骁,你也有今日!” 下人连忙凑趣奉承:“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此番楚骁定在劫难逃!” 诚王意气风发,一挥手: “明日,本王要亲眼看着他跪在殿上,被百官指斥唾骂!看他以后还如何嚣张!看他那张脸上还能不能挂住那份狂妄!” 他越想越兴奋,扬声吩咐: “去!取府中那几坛二十年佳酿备着!明日晚间,本王要好好庆贺一番!” 下人们齐声应诺,忙不迭地去准备了。 诚王站在厅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明日。 明日就是楚骁的末日。 苏府正堂。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地上,却照不进这满屋的沉凝。 苏蕴端坐主位,手中茶盏半晌未动。那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老夫人坐于旁侧,眼眶通红,手中锦帕几乎被绞碎。她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不吉利,只能死死忍着。 “老头子……”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眼泪簌簌落下,“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蕴没有应声。 老夫人急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骁儿是咱们的心头肉!他若有半点差池,我怎么向晚晴交代?怎么向楚州的女婿交代?我……我这老婆子也不活了!” 苏蕴缓缓抬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急,有什么用?” 他一开口,声音沉如古钟,震得老夫人一噎,眼泪流得更凶,却说不出话来。 苏蕴站起身,行至窗前。他望着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望着透过叶隙洒下的斑驳光影,良久,缓缓开口: “我苏家,世代为官。自曾祖那一辈起,便在这朝堂上立足。一百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转过身,看着老妻。那目光里,有一种老夫人许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年轻时的苏蕴,那个在朝堂上与同僚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苏蕴。 “你以为,我这些年在这朝堂上,是白熬的?” 老夫人愣住了。 苏蕴走回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疾书。 一封,两封,三封……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封。有的给昔日同僚,有的给门生故吏,有的给如今还在朝中的旧识。每一封内容各不相同,但每一封的末尾,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明日早朝,老夫入宫。愿同往者,随我一道。” 写罢,他将信交与管家,沉声道: “即刻送出。务必送到。最后一封,你送给苏震,让他按我说的做” 管家双手接过信,却忍不住问:“老太爷,您这是要……” 苏蕴摆了摆手,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苏家,不是任人揉捏的泥人。”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太阳,声音更沉: “想动我外孙,先过我这把老骨头这关。” 老夫人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可那泪水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她的老头子,还是那个老头子。 那个从不肯低头的,苏蕴。 并肩王府,书房。 日头西斜,暮色渐浓。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整个书房染成一片暖色。 楚骁立在窗前,望着天际那片被夕阳烧红的流云。他神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脚步声轻响。 苏震行至他身后,犹豫片刻,终是开口: “王爷,明日……” “明日事,明日了。”楚骁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震脸上。暮色里,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苏震抬眸,肃然聆听。 楚骁一字一句道: “无论明日发生何事,看好咱们的人。切勿轻举妄动。” 苏震心头一震。郑重抱拳,声线铿锵:“属下遵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清姝端着一碟点心,缓步走来。她今日穿着那身素色布裙,头发简简单单挽着,眉眼间却满是掩不住的担忧。 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望着窗边那道挺拔的身影,轻声唤道: “王爷……” 楚骁转过身,看见她。 暮色里,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盘点心,眼眶微红,神色忐忑。那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心头一软,上前几步,温声道: “怎么了?” 林清姝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王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明日之事……当真无碍吗?” 楚骁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那动作很轻,却让她浑身一颤。 “无妨,”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放心便是。” 林清姝的眼眶一热,泪珠险些滚落。她攥着衣角,拼命忍着,可那声音还是带着哽咽: “王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楚骁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心底莫名安稳下来。 “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明日午膳时分,我定会回来。你做些可口的吃食,等我。” 林清姝愣在那里,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拼命点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同一时间,楚雄脸色铁青的收到了苏震的传信。 来自南疆草原的千人精锐组成的使团,正由阿茹娜公主率领,正奔帝都京城而来。 第129章 楚州的风 楚州王府,书房。 灯火如炬,烛火跳跃着,将满室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股沉郁的压抑。那压抑沉甸甸的,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楚雄端坐书案后,面前摊着那封从京城加急传来的密信。信纸早已被他反复摩挲得边角卷毛,字迹也模糊了几处,可他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字,指节攥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如蜿蜒的虬龙。 那是苏震的亲笔信。详细介绍了楚骁在京城遇到的情况,还有心情十分低落。并猜测楚骁可能会被朝廷问罪。 楚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小子——圣山脚下,面对兀烈台的刀光剑影,面不改色;万军之中,盔甲染血,却冲杀自如,所向披靡。那样一个顶天立地、从不认输的孩子,竟会在深夜里,独自对着月光神伤,对着空寂的天空,轻声喊着“想回家”。 楚雄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望向身旁的王妃。 王妃端坐椅中,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雄,看着他那张铁打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有心疼,有骄傲,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让人心碎的脆弱。 “王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哽咽得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这心,像被揪着一样疼……” 楚雄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妃继续道,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这孩子,自从从马上摔下来那回,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如今他懂事了,有出息了,可受了委屈从不肯说,什么苦都自己咽下去。如今在京城孤身一人,要扛多少压力啊……” 她顿了顿,用帕子按住眼角,声音更低了: “王爷,你说,朝廷会不会真的问罪于他?” 楚雄没有回答。 可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话音未落,坐在下首的楚清猛地站起身。 她脚步虎虎生风,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裙摆带起一阵风。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和楚骁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压抑着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 “杀几个东瀛畜生怎么了?!”她猛地顿住,声音尖利却带着滚烫的心疼,像一簇被压抑太久的火,终于喷发出来,“那些狗东西屠了咱们大乾二十万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人、女人、孩子,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杀得还少吗?!” 她越说越气,抬脚狠狠踢翻了身旁的绣墩。“哐当”一声脆响,绣墩滚出去老远,震得满室寂静。 可她没有停。 “弟弟替百姓讨回公道,替那二十万冤魂报仇,有什么错?!凭什么要问罪?凭什么?!” 她转向书案后的楚雄,眼眶通红,声音却更大了: “我就不信,朝廷敢真的怪罪他!他要是真出了事,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不是没话说,是话太多,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王妃吓坏了,连忙站起来拉住她:“清儿,你小声些,这话能乱说吗?” 楚清挣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乱说!我就是心疼弟弟!我就是不服气!”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哭腔: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受这种委屈?” 满室寂静。 只有烛火还在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角落里,柳映雪始终静默伫立。 她一身素衣,青丝简简单单挽着,脂粉未施,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愁绪与牵挂。自打那封密信送来,她就一直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信上的每一个字,她都刻进了心里。 苏震说,王爷深夜独坐窗前,眼底是从未示人的疲惫与孤独。 苏震说,王爷对着楚州的方向,轻声喊出她的名字。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她多想立刻插上翅膀,飞越千里,飞到他身边。 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哪怕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替他拂去肩头的疲惫,陪他熬过那些无人问津的深夜。 可她不能。 她只能守在这千里之外的楚州王府,对着几行冰冷的字迹,一遍又一遍地描摹,一遍又一遍地思念。把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咽进心底,化作眉间那抹化不开的愁。 她忽然想起他临走前的那个晚上。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她走过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笑了笑,说“很快”。她又问,会不会有危险。他想了想,说“你夫君这么厉害,能有什么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那羽毛底下,是沉甸甸的重量,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满室的喧嚣瞬间沉寂下来。 “父王。” 楚雄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个儿媳,素来温婉沉静,可此刻,她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落下。那双眼睛里,是与温婉不符的坚定,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柳映雪迎着楚雄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他一个人在京城,太难了。” 就这一句话。 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 楚清猛地停下脚步,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那些怒火,那些不平,那些想说的话,在这一刻,全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心疼。 王妃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楚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可那双铁血半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是不轻易示人的动容。 那是一个父亲,最深的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战鼓,撞在每个人心上。 门被猛地推开。 孙猛、张诚、刘莽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皆是顶盔贯甲,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周身还带着战场上的凛冽杀气,一进门,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孙猛走在最前面。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王爷!京城的事,末将们都听说了!您就下令吧!我带人去接应。” 楚雄端坐不动,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 “下什么令?楚州与京城之间,还隔着一个淮州。” “淮州又如何?!”张诚紧随其后,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朗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气,“王爷,末将恳请您,发信给淮州,让他们借道!若他们不肯——”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如炬: “末将请战!给末将五万人,末将立军令状,半个月之内,必打穿淮州,直逼京都,护王爷安危!” 刘莽也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声如洪钟,震得满室回响: “王爷,末将也愿往!咱们楚州的铁骑,早就憋着一股劲了!东瀛狗贼欺我百姓,朝廷软蛋护着外敌,正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楚州虎狼之师!什么叫镇南王麾下的铁血儿郎!”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 “五万人不够?那就十万!二十万!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谁怕谁?!” “对!打过去!”楚清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语气决绝,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可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新的火,“怕什么淮州?我就不信,他们敢拦咱们楚州的兵马!谁敢拦,就踏平谁!” 王妃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拉住楚清的衣袖,声音发颤: “清儿,不可胡言!没有朝廷旨意,私自兴兵,攻打淮州,那就是谋反啊……咱们不能再给骁儿添乱了!” “谋反就谋反!” 楚清猛地挣开母亲的手,梗着脖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嘶吼。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 “他们欺负我弟弟,让他在京城受委屈,让他在深夜里一个人难受!我比掉脑袋还难受!哪怕真的谋反,我也要护着他!” 孙猛听得热血沸腾,拍着胸脯,声如惊雷: “郡主说得对!王爷,您就下令吧!末将保证,半个月之内,踏平淮州,直捣京城!把王爷平平安安接回来!让诚王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张诚也附和道: “王爷,机不可失!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兵强马壮,怕谁?无论是淮州兵马还是京城禁军再或是中州兵马,让他们来跟咱们楚州铁骑硬碰硬试试!” 三人越说越激动,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将书房撑破。那眼神,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书房,跨上战马,挥师北上,杀向京城。 楚清站在一旁,眼底燃着怒火与期盼。她看着这三个愿意为弟弟赴汤蹈火的将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王妃则满心焦灼,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攥着楚雄的衣袖,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楚雄坐在书案后,始终沉默着。 他就那样静静听着,看着这三个嗷嗷叫、愿为楚骁赴汤蹈火的将领,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愤怒与心疼的脸,看着妻子与儿媳眼中的担忧与期盼。 终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腊月寒冰,瞬间浇灭了满室的喧嚣。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重: “胡闹。” 孙猛愣住了。 张诚愣住了。 刘莽也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严厉,如此平静,却又如此令人心悸。那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他们心口,让他们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楚雄那双如刀似剑的目光,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楚雄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 他一步步走到孙猛面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在孙猛面前站定,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一字一句,他问道: “五万人?打穿淮州?半个月?” 孙猛被看得浑身发毛,后背沁出冷汗。他跟随王爷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王爷这样的眼神。可他还是硬着头皮,躬身道: “王爷,末将有把握……” “把握?” 楚雄猛地打断他。 那两个字,像惊雷炸响。紧接着,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如冬日闷雷,震得人耳膜发疼,心头狂跳: “你这一打,就是谋反!” 孙猛浑身一震。 楚雄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你可知,骁儿为什么去京城?他就是觉得时机不够,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现在青州、徐州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控。他现在本就被人盯着,很可能被人弹劾,被人架在火上烤!你这边一开战,他就真成了乱臣贼子,成了叛军之首!你让他怎么办?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带着刺骨的痛惜: “你这不是救他,是害他!是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孙猛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满心的热血,瞬间被愧疚与悔恨取代。 楚雄转向张诚,语气依旧冰冷,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还有你。立军令状?军令状能换回洗清他身上的脏水吗?能让那些非议他、算计他的人闭嘴吗?” 张诚羞愧地低下头,浑身僵硬,不敢再吭一声。 楚雄又看向刘莽。刘莽被他看得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去。 “你们三个,”楚雄的声音缓了下来,却依旧沉重如山,“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将。你们的心,我懂。可有些事,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的。”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 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疲惫,可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父王!” 楚清再也忍不住,冲到楚雄面前死死盯着父亲,声音嘶哑: “那您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京城被人欺负、被人冤枉吗?难道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 楚雄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心痛,有不顾一切,也有深深的无力。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 楚雄的目光里,褪去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疼惜,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楚清看不懂的深沉。 他缓缓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沉重: “急,有用吗?” 楚清被他一句话堵住。 她知道父王说得对。 可她就是心疼。 就是不甘心。 王妃走过来,轻轻拉住楚雄的衣袖,声音哽咽: “王爷,清儿也是心疼骁儿……” 楚雄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刘莽身上。 “刘莽。” 刘莽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在!” 楚雄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不是一直说,你新练的那批精锐,想让本王检阅吗?” 刘莽一愣。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点头: “是!王爷!那批兵是南蛮一战后挑选的好苗子,日夜加紧训练,个个以一当十!早就等着王爷检阅,等着为王爷效力了!” 楚雄缓缓点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却让刘莽心头一凛,又莫名热血沸腾。 “好。”楚雄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宁静: “你立即带着那批精锐,再抽调五万人马,去楚淮边界。” 刘莽愣住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楚雄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沉,越来越有力: “给我扎营,给我练兵,给我喊!” 他顿了顿,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了。不再是那个坐在书案后的老王爷,而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 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户。 风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高大如山。 他望着北方,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那个此刻正在深夜里独自神伤的儿子所在的地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出征前的战鼓,震彻整个书房,带着铁血王爷的滔天威势: “喊杀声要大!要震彻云霄,要让淮州那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日夜难安!军威要盛!要让他们隔着几十里地,都能感受到我楚州铁骑的杀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中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护子的滚烫深情: “给我狠狠练,往死里练!练得地动山摇,练得淮州守将睡不着觉,连夜向京城告急!练得天下人都知道,我楚州铁骑,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刘莽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猛地叩首,声如雷霆: “末将遵令!我马上安排,五万大军,即刻开赴楚淮边界!定让淮州守将,彻夜难眠!定让天下人,都听见我楚州铁骑的声威!” 孙猛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单膝跪地,声震屋瓦: “王爷英明!” 张诚也连忙跪地,朗声道: “末将愿往!愿为王爷驱策,愿为并肩王保驾护航!” 刘莽再次叩首,声音铿锵: “末将这就去点兵!定不辱使命!” 这是王爷的谋略。 不动声色的威慑。 铁血护子的手腕。 在自家地盘练兵,名正言顺。朝廷纵有不满,也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震天的喊杀声,那冲天的杀气,比任何奏折,都要有力十倍、百倍。 它在告诉所有人—— 谁敢动楚骁一根汗毛,楚州二十万铁骑,随时可以踏平一切。 楚清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心疼,也有欣慰。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 自己家的孩子,怎么骂、怎么罚,都是自家的事。 可外人,不行。 三人领命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杀气与热血。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声音。 还有几人压抑的呼吸。 楚雄依旧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久久没有动。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 那是半生征战的疲惫。 是牵挂儿子的沉重。 王妃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那是握了一辈子刀、守了一辈子楚州的手。 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楚雄没有说话。他只是任由她握着,眼底的坚定,渐渐被温柔与疼惜取代。 “骁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王妃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轻轻的,泪水无声滑落,“我比谁都疼他。可我知道,你比我更疼他。你只是不说,把所有的疼,都藏在心里。” 楚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疼惜: “那小子,小时候纨绔得不行,整天游手好闲,斗鸡走狗,没少给我丢人。我以为,我楚州一脉,到他手里,就算废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很暖。 “后来,他长大了。” “他不要命地来救咱们,一个人冲进二十万敌军。他成了天下第一,成了并肩王,能独当一面,能护一方百姓。我以为,他什么都不怕了。以为他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可苏震信里说,他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光,喊着映雪的名字……” 他的声音哽住了。 良久,他才继续说下去,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喊着想回家。” “臭小子,还是没长大。” 王妃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象得到。 那个在人前顶天立地的儿子,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承受着所有的委屈、疲惫与孤独。 那种滋味,比杀了她还难受。 楚清走过来,站在楚雄的另一边。 她红着眼眶,却努力挤出凶狠的样子,声音哽咽: “父王,等弟弟回来,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让他什么事都自己扛,让他不跟家里说,让他让咱们这么担心……”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柳映雪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 看着楚雄的隐忍,看着王妃的泪水,看着楚清强装的凶狠。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她忽然走上前。 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她在楚雄面前站定,轻声唤道: “父王。” 楚雄转过身,看着她。 柳映雪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没有落下。 她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儿媳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楚雄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柳映雪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期盼与牵挂: “苏震那边,能不能给儿媳带一封信?” 楚雄愣了一下。 柳映雪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 “儿媳知道,军情紧急,不该给您添乱。可儿媳想让他知道——”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滚烫: “家里有人在等他,有人在念他,有人在为他祈祷。想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无论他在京城受了多少委屈,无论发生什么事,家里永远是他的退路。我们永远在等他平安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那羽毛底下,是沉甸甸的深情。 是她对他,所有的牵挂与思念。 楚雄看着她,看着这个温婉却坚韧的儿媳,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缓缓点了点头: “好。” “我也要写!我也要给弟弟写信!” 楚清立刻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我要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我们都在等他,等他回来,我请他吃他最爱的点心!” 王妃也连忙擦了擦眼泪,走过来,声音温柔却坚定: “王爷,妾身也想写几句。就说,娘在家里等他,给他炖了他最爱喝的汤。让他别挂念家里,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楚雄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 看着她们眼中的期盼、牵挂与温柔。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沉重与冰冷。 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温柔了许多: “好。都写。把你们想说的,都写下来。我让苏震,亲手交给骁儿。” 柳映雪坐在书案前,缓缓铺开信纸,提起毛笔。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的话太多太多。 想说她想他。 想说她担心他。 想说她每天夜里都对着月亮发呆,想着他那边是不是也能看见同一轮明月。 想说她梦见他了。梦见他一身盔甲,笑着站在王府门口,对她说“映雪,我回来了”。 想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无论他遭遇什么,她都会一直等他,等他回家。 可这些话,都太轻了。 轻到不足以表达她心底的牵挂与深情。 她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落笔。 楚清的信写得最长。 她先是骂了他一顿,骂他不让人省心,骂他什么事都自己扛。然后夸了他一顿,夸他杀得好,夸他解气,夸他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弟弟。最后又叮嘱他,别怕,家里给他撑腰,父王已经在边界布了五万大军,谁敢动他,就踏平淮州。 写完,她看了看,觉得太凶了,又加了一句: “等你回来,姐请你吃最爱的点心。我亲手做的,不好吃也得吃。” 她看着这句话,自己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也有暖。 王妃的信最短。 只有六个字: “儿,娘等你回家。” 写完之后,她的眼泪滴在纸上,把字迹晕开了一点。 她想重写,可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眼泪,也是她想说的话。 信,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小的竹筒里,牢牢绑在金翎鹰的腿上。 那只通体金黄的金翎鹰,振翅而起,在王府的夜空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鹰鸣。 那鹰鸣划破了沉沉的夜色,仿佛在传递着楚州的牵挂与期盼。 然后,它朝着北方,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柳映雪站在院子里,望着那道金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浑然不觉。 她就那样站着,望着北方,望着那个千里之外、藏着她夫君的方向。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夜空,轻声呢喃。 像是在对那只金翎鹰说。 又像是在对千里之外的他说: “夫君,我听见了。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 “我等你。等你平安回来,等你回家。” 楚清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可握在一起,却有了些温度。 楚清的眼眶也是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轻声安慰: “放心吧,映雪。弟弟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一定会的。” 柳映雪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夜色深沉。 牵挂绵长。 可那漫漫长夜里,有一个人在等。 有一个人在盼。 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为另一个人,亮着一盏灯。 第130章 京城舆论起?南疆铁骑至 苏震收到楚骁外公那封密信时,正值日头过午,天光暖煦。 信由苏府专人快马送来,封口处重重压着苏蕴的私章,一看便是绝密心腹之事。 苏震拆信展读,目光飞速扫过纸面,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最后唇角竟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 “老太爷这一手……” 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叹服,“当真高明。” 信中文字不长,却字字戳中要害,只教他借民心造势,不涉朝堂、不逆皇权,只借民心。 苏震不敢耽搁,即刻起身出门,门外两名亲卫立刻躬身候命。 “传令下去。” 苏震压低声音,语气果决,“遣咱们的人,分赴京城最大的七八间茶楼酒肆,半个时辰内,我要所有台柱子说书先生,都讲信上的故事。” 亲卫一愣:“统领,讲何等故事?” 苏震唇角笑意愈深,眼底闪过一抹锐光:“讲咱们并肩王,为民除暴、铁血守土的故事。” 他顿了顿,又郑重叮嘱:“再派精锐暗卫,寸步不离护住说书先生,谁敢上前捣乱滋事,格杀勿论。另告之诸位先生,今日事了,必有重赏,事后尽数送往楚州,保他们一世安稳,绝无半分后顾之忧。” 亲卫轰然领命,即刻分头行事。 不过片刻,京城第一茶楼醉仙居内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台上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如洪钟,拉开今日压轴大戏的序幕: “诸位看官!东瀛贼寇狼子野心,突袭浙州,连屠两郡,残杀我大乾子民二十万!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街巷尽成炼狱,惨绝人寰啊!” 台下茶客瞬间炸了锅,拍案怒骂:“那些东瀛畜生,简直猪狗不如!” 说书先生抬手压下喧嚣,话锋一转,声量陡然拔高: “可诸位可知,这二十万冤魂的公道,是谁替他们讨回来的?!” 台下异口同声,吼声震天:“并肩王!” “正是!” 醒木重重一拍,“咱们的并肩王楚骁,闻此惨讯怒发冲冠,当夜便率八百楚州铁骑,直冲四方馆,斩暴徒、惩凶顽,打残东瀛正使,为我大乾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满堂轰然叫好,掌声雷动,几乎要掀翻屋顶。 便有人低声嘀咕:“可我听闻,王爷因此被陛下罚了闭门思过……” 说书先生长叹一声,故作隐秘地压低声音,字字恳切: “这位客官有所不知!陛下何等圣明,心里比谁都清楚,并肩王是为民除害、为国扬威!何曾真心想罚?只是朝中奸佞小人煽风点火、落井下石,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啊!” 茶客们眼睛一亮,纷纷凑近,急声追问:“谁?究竟是哪个奸佞?” 说书先生左右环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入耳: “还能有谁?自然是 —— 诚王殿下!” “诚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满堂哗然。 “诸位可知其中隐情?” 说书先生醒木再拍,绘声绘色,“那怀远侯府本是清白世家,侯府小姐林清姝,更是仁心济世的孝女,医术高超,为穷苦百姓看病分文不取,是京中人人称赞的好姑娘!” 茶客们纷纷点头,其中好多富家子弟也找林清姝看过病。 “可诚王色令智昏,强要娶姑娘为侧妃,遭拒后竟恼羞成怒,诬陷怀远侯府谋反,抄家夺宅,将姑娘卖入教坊司,何其歹毒!” “岂有此理!” 有茶客们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单更多旁人听说是诚王的事,赶紧拉住茶客,说噤声。害怕诚王报复,但看到门口有人站岗,便放心了不少。 “万幸!”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满是敬佩,“姑娘蒙难之夜,恰逢并肩王进京,得知冤屈,仗义出手,花两万两白银赎出姑娘,却在门外守了一夜,半分轻薄无有,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真君子!” “好王爷!真英雄!” “可诚王怀恨在心!” 说书先生冷笑一声,“便借东瀛使团之事,在朝堂上疯狂弹劾,污蔑王爷目无君上、藐视朝廷,恨不得置王爷于死地!” 台下义愤填膺。 说书先生长叹一声,意味深长: “并肩王当年单骑救亲,守护楚州万千百姓;圣山脚下,独战草原第一高手兀烈台,捍卫大乾尊严!这般盖世英雄,怎会是乱臣贼子?其中曲直,诸位心中自有公道!” 同一时刻,城南清风楼、城北聚贤阁、城东得意居…… 京城所有顶尖茶楼酒肆,皆是这般景象。 说书先生讲得热血沸腾,茶客们听得群情激愤,讲到楚骁圣山扬威,满堂喝彩;讲到怀远侯府蒙冤,人人垂泪;讲到诚王构陷,嘘声震天。 散场之后,故事随茶客脚步,如野火般席卷京城大街小巷。 不过半日,满城皆在议论并肩王,民心所向,势不可挡。 而且不知从何处飘出一首童谣,短短半个时辰,便传遍京城的街头巷尾,孩童们拍着手掌,脆生生唱道: 楚州王,世无双, 圣山一战震八方。 救姑娘,闯四方, 百姓夸,万民仰。 真金不怕火来炼, 并肩王是咱的郎! 苏震立在巷口,听着孩童清脆的歌声,望着满城沸腾的民心,唇角笑意难掩,心底对苏蕴的谋略叹服到了极致。 “老太爷这一手,真是绝了。” 他本是暗卫出身,惯于在暗处行刺探之事,可今日才真正明白 —— 有些仗,不必真刀真枪,民心为刃,舆论为甲,便是最无坚不摧的力量。 如今楚骁已是全民英雄,朝廷纵有心思,也绝不敢得罪天下百姓,强行安罪。 可苏震心底,仍有一块巨石悬而不落。 楚州。 老王爷楚雄,尚不知京城这滔天风波。他前些时日已放金翎鹰传信,可远水难解近渴,明日早朝便是生死之局,必须再送一封密信,将京城局势尽数告知。 他望着西沉的落日,眸光一沉,转身直奔并肩王府书房。 铺纸研墨,提笔疾书,字字泣血,将京城舆论、诚王歹心、明日受审之事,尽数写于信中。 墨迹干透,他将密信封入竹筒,召来三名最精锐的死卫亲卫。 “你们三人。” 苏震目光如刀,语气沉重,“即刻出城,星夜兼程赶回楚州,此信,必须亲手交到老王爷楚雄手中!路上但凡有半分变故,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信送到!” 三名亲卫单膝跪地,声如惊雷:“属下遵命!万死不辞!” 望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苏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便看楚州的雷霆之威了。 夜幕降临,京城看似归于平静,可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白日听书的百姓,归家后将故事讲与妻儿,邻里相传,口口相授,并肩王的英雄事迹,早已刻进京城百姓心底。 孩童的歌谣,在每一条街巷回荡,声声入耳,句句入心。 而诚王府中,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诚王已经摔碎了今夜第三个青花大瓶,碎片四溅,他面色狰狞,喘着粗气在厅中疯狂踱步,怒火滔天。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管家战战兢兢跪地回报:“王爷,属下派人去搅乱茶楼,可那些说书先生身边都有楚州高手守护,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 属下又去联络禁军,可他们听闻是并肩王的事,全都不敢出面,推脱搪塞……” “不敢?!” 诚王暴跳如雷,目眦欲裂,指着门外嘶吼,“楚骁!你也就只会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明日早朝,本王倒要看看,你还如何狡辩!本王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出城的三名楚州亲卫,正快马加鞭,星夜疾驰。 月色之下,他们一路狂奔,不敢有半分停歇,行至京郊十里长亭,忽然瞥见前方官道上,赫然列着一支黑压压的铁骑队伍。 人马肃整,甲光映月,气势凛冽,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绝非普通军队可比。 亲卫们心头一紧,勒马驻足,暗自戒备。 便在此时,队伍中央的锦帐车帘轻挑,一道清脆悦耳、带着草原飒爽之气的女声缓缓传来: “看你们的服色,是楚州的军士?瞧你们这般焦急匆忙,莫非是并肩王出了大事?” 亲卫们抬眼望去,只见帐中端坐一位身着草原劲装、容貌明艳的女子,身姿挺拔,气度雍容,周身自带一股执掌一方的威仪。 正是如今南疆草原的掌权者,楚骁,名义上的草原未婚妻——阿茹娜公主。 第131章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三名楚州亲卫见来人竟是南疆草原的阿茹娜公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草原归附楚州,这是天下皆知的事。阿茹娜公主与自家王爷的关系,他们这些亲卫心里也隐约有数。当下再不犹豫,抱拳躬身,将京城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诚王如何构陷、东瀛如何施压、陛下如何下旨让王爷明日上朝受审——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话音未落,锦帐之中,阿茹娜的脸色变了。 那张明艳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她猛地攥紧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那低沉的嗓音里,藏着滔天的怒意。 “他们要审王爷?” 三名亲卫垂首,不敢应声。 阿茹娜没有再问。 她猛地掀开车帘,纵身一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扭捏,赤红的劲装在冷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 身旁的草原亲卫立刻递上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阿茹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 她勒马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千军万马之前。 “传令全军。” “舍弃辎重,轻装简行,全速奔袭京城。一刻也不许耽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黑压压的甲士,一字一句道: “他们怕东瀛,难道就不怕我们苍狼部落?我倒要看看,这大乾的朝堂上,谁有胆子动我们草原认定的王爷。” “遵公主令!” 千名草原重甲勇士齐声暴喝,声震旷野。 这千名勇士,是南疆草原最后的脊梁。 当年南疆草原与楚州一战,草原赖以成名的霜狼重骑几乎全军覆没,元气大伤。后来楚骁平定战乱,草原归附楚州,成了楚州最坚实的后盾。 此次进京,为了不堕草原威名,更为了力挺楚州,草原各部在楚州的支持之下,从全草原所有儿郎中,精挑细选出一千名最勇猛、最忠诚的死士。 草原的匠人日夜不休,为每一名勇士打造了通体寒铁重甲,从头到脚,防护得密不透风,连战马都披挂了厚厚的甲胄。真正意义上的武装到牙齿。 更难得的是,这一千重甲勇士,是由草原之山兀烈台亲自特训。兀烈台当年与楚骁圣山一战,虽败犹荣,也对楚骁心服口服。此后他全心辅佐阿茹娜,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这一千勇士。 如今的他们,战力更是远超当年的霜狼重骑,个个以一当十,悍不畏死。 此刻,军令如山。 千名重甲勇士立刻行动,舍弃辎重,整理甲胄,握紧长戟弯刀,调转马头。马蹄轰鸣,重甲铿锵,千骑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夜色中奔腾不息。 奔袭途中,冷风如刀,刮过阿茹娜的脸颊。 她策马狂奔,发丝飞扬,赤红劲装与黑色战马交相辉映,像暗夜中燃烧的烈火。 可她的心里,却烧着另一团火。 她想起临行前,父亲对她说的话。 那些话,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的女儿,你要记住。楚骁此人,绝非只是楚州的王。他龙骧虎步,心怀天下,有帝王之姿,有枭雄之魄。将来这天下,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我南疆草原的兴衰荣辱,全系于你一身,系于你与楚骁的婚约之上。你是他名正言顺的草原未婚妻,是草原与楚州结盟的纽带。你的命运,早已和楚州、和楚骁、和整个草原,紧紧绑在一起。” “你与柳映雪不同。那柳映雪是楚骁的正妃,与楚骁情深意重。她更是经商奇才,帮着父兄打理柳家产业,白银源源不断流入柳家,流入楚王府,柳家全族倾力支持楚骁,此女手腕过人,绝不可小觑。但她有她的长处,你有你的优势。你不必与她争风吃醋,不必与她比儿女情长。你的后盾,是整个南疆草原。” “楚骁将来争霸天下,草原便是他最锋利的刀,而你,便是草原与楚州之间,最牢不可破的纽带。” 父亲的话,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 她没得选。 她是南疆草原的公主,是全草原儿郎的主心骨。她的肩上,扛着整个草原的生死存亡,扛着数无数草原百姓的未来。 她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属于自己。 可她从来都不后悔。 因为那个人,是楚骁。 她永远记得,当年楚骁对她的救命之恩。 她永远记得,圣山一战。他盔甲染血,孤身迎战草原第一高手兀烈台。一招一式,威震天下,也让整个草原,对他心服口服。 那一刻,那个身姿挺拔、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便深深印在了她心底。 再也抹不去。 只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隔着草原与楚州的过往,隔着婚约的束缚,隔着柳映雪的情深。 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朝夕相伴,从未有过细水长流的温柔相处。 终究,少了几分情深。 多了几分身不由己。 可此刻,她顾不得这些。 她只知道,楚骁有难。 她的草原,必须赴汤蹈火,护他周全。 楚骁是她的婚约之人,是草原效忠的对象,是她心底倾慕的英雄。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构陷他,伤害他,欺辱他。 蹄声如雷,冲破夜色。 千骑狂奔,距离京城,越来越近。 阿茹娜策马扬鞭,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燃着熊熊烈火。 她咬牙低语: “楚骁,再等我片刻。” “我来了。”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第132章 百姓相送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寒雾笼罩着整个京城,笼罩着肃穆威严的并肩王府。 数百名楚州亲卫,早已列阵于王府门前。 他们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如炬,死死盯着王府门外的方向。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压得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是楚骁的亲卫。 是跟着王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如今,他们最敬爱的王爷,被奸人构陷,要被带入皇宫,上朝受审。 这对他们而言,是奇耻大辱,是锥心之痛! 屈辱感,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每一名亲卫的心头。 王府正厅门前,御林军副统领李臻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却始终躬身而立,头垂得极低。 他的态度谦卑至极,没有半分御林军统领的倨傲。 他亲眼见过楚骁的箭术,亲耳听过楚骁为百姓讨公道的壮举。他打心底里佩服这位武功盖世、为民请命的并肩王。 他对着王府内躬身,声音低沉而愧疚: “王爷,陛下有旨,召您即刻入宫,上朝受审。属下……属下奉命行事,还望王爷成全。” 厅内,苏震、秦风二人,双目赤红,周身杀气暴涨,像两头被激怒的猛虎。 “苏统领,秦将军,二位的心情,属下理解。属下心知肚明,王爷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绝无半分罪过,属下亦对王爷敬佩不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圣旨已下,君命难违。属下身为御林军副统领,不得不遵旨行事。” “王爷,属下求您,随我上马。莫要让属下为难。”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从厅内缓缓传来。 楚骁,缓缓从厅内走了出来。 他一身素色锦袍,未着甲胄,未配利刃,身姿挺拔如松。 他走到苏震、秦风身前,抬起手,轻轻按住二人的肩头。 “我知道。”楚骁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皇命难违,我随他去便是。” “走吧。” 说罢,他抬步便往外走。步伐沉稳,身姿挺拔。 府门之外,数百楚州亲卫见王爷走出,齐齐单膝跪地。 甲胄铿锵。 他们的声音哽咽,齐声嘶吼: “王爷!” 那声音,充满了不舍,充满了担忧,充满了屈辱,充满了誓死追随的忠诚。 在他们心中,谁也不能带走他们的王爷。 谁也不能欺辱他们的王爷。 哪怕是皇帝,哪怕是圣旨,也不行! 李臻对着楚骁,对着数百楚州亲卫,郑重抱拳躬身。 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他什么也没说。 可这一礼,已是他全部的敬佩。 就在楚骁即将走出府门的那一刻,一道轻柔而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爷!” 楚骁脚步一顿。 缓缓转身。 林清姝身着素色布裙,荆钗布裙,身姿纤细,快步从内院跑了出来。 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楚骁,满是焦急,满是不舍,满是牵挂。 她跑到楚骁身前,停下脚步。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一丝颤抖: “王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在府里,做好你最爱吃的饭菜,等你回来。”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一定会回来的。” “你是威震天下的并肩王,是护佑百姓的英雄。你不会失信于我这个小女子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柔如丝,却字字戳心。 让周围的亲卫,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楚骁看着她焦急落泪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不舍与担忧: “放心吧。” “我会没事的。”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吃你做的饭菜。” 林清姝看着他温柔的眼神,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点了点头,哽咽道: “好……我等你。” 楚骁不再多言。 他转身,走出府门,翻身上马。 动作利落,身姿挺拔。 他勒马转身,看向苏震、秦风。 “看好王府,约束兄弟们。不可轻动。” “是!” 苏震、秦风二人齐声应诺。 声音哽咽,眼底满是不舍与担忧。 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马蹄声碎,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楚骁骑在马上,身侧是李臻和数十名御林军。一行人沿着天街缓缓而行,方向是那座巍峨的宫城。 晨雾未散,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早起的小贩,远远看见这队人马,连忙避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多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臻眉头一皱,策马上前查看。可还没等他看清,那嘈杂声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王爷!” “并肩王来了!” “快,快……” 楚骁勒住马,抬头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宽阔的大街两旁,不知何时,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面色黝黑的壮汉,有衣着朴素的妇人;有的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一看便是寻常市井百姓;有的穿着工整的长衫,手持书卷,像是教书育人的先生;有的还系着沾着油污的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像是刚从铺子里、厨房里跑出来的;还有几个穿着破旧短打、背着行囊的流民,也挤在人群中,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们站在路边,挤在巷口,有的甚至爬上了旁边的墙头、屋顶,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望着那个骑在马上、一身素袍的年轻人, 人群最前面,跪着几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跪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跪着一个老妇人,两个中年男女,还有三个半大孩子,小的那个才五六岁,跪在地上,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 那老者,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路中央。 李臻脸色一变,连忙翻身下马,厉声呵斥:“大胆!竟敢拦阻王爷车架,惊扰王驾,你们可知罪?!”说着,便要挥手示意御林军上前,将这一家人拖到一边。 “住手。” 楚骁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那老者面前。 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老者的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一道浅一道。眼窝深陷,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 楚骁在他面前站定。 “老人家,”他轻声问,“您这是做什么?” 老者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声来。 那声音沙哑,哽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王爷……草民……草民给王爷磕头了……” 他说着,便要俯身叩首。 楚骁连忙弯腰,一把扶住他。 “老人家,您快起来!” 老者却不肯起。他就那样跪着,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楚骁。 “草民的女儿就嫁到了浙州。她……她嫁过去三年,生了两个娃……大的是闺女,两岁,会喊爷爷了;小的是小子,才不到半岁,还不会说话……去年过年,她还托人捎信回来,说日子过得好,说那边的街坊都很和睦,让我们老两口别挂念……说等开春,就带着孩子回来,给我们老两口拜年……” 他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身后那个老妇人,已经捂着嘴,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着,闷闷的,像钝刀子割肉,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他抓住楚骁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嘶哑: “王爷,草民听说,是您替他们出头的。是您杀那些东瀛畜生的……是您替草民的女儿、女婿、两个外孙,讨公道的……” “草民没本事,草民老了,草民打不动了……草民只能在这儿,给王爷磕个头,说一声谢谢……” 他说着,又要往下磕。 楚骁扶住他,没有让他磕下去。 “老人家,”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却稳稳的,一字一句,“您不用谢我。” “我是大乾的并肩王,护佑百姓,是我的职责,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那些东瀛畜生,屠戮我大乾子民,践踏我大乾国土,我楚骁,日后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可老者听了,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摇着头,哽咽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王爷,您是贵人,您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您本可以不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死活,可您没有……您为了我们,为了那些冤死的百姓,不惜得罪东瀛,不惜被奸人构陷,不惜要去朝堂受审……王爷,您受委屈了……” 他身后的中年男子,也红着眼眶,哽咽道:“王爷,草民的弟弟,也在浙州当兵,他为了保护百姓,被东瀛人杀了……草民一直想报仇,可草民没本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逍遥法外……是您,是您替草民,替所有浙州百姓,出了气!王爷,您是我们的恩人啊!” 楚骁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家老小跪在冰冷的青石路上,看着他们满脸的泪水和满眼的感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王爷保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王爷保重!” “我们等着您回来!” “王爷是好人!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那些站在路边的人,那些挤在巷口的人,那些趴在墙头、屋顶上的人,全都喊了起来。 楚骁站起身,转过身,看向那些人。 他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冲他挥着。 他看见那个手里攥着半块饼的中年汉子,眼眶红红的,扯着嗓子喊“王爷保重”。 他看见那几个趴在墙头上的半大孩子,也跟着喊,喊得脸红脖子粗。 他看见越来越多的人,从巷子里涌出来,从铺子里跑出来,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他们站在路边,站在街口,站在所有能站的地方。 他们都在看他。 都在喊他。 都在为他送行。 楚骁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个纨绔的世子,那个被全城人骂的混账东西。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有这么多百姓,自发地站在路边,喊着他的名字,为他送行?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 “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他们记得。” 一个妇人走向楚骁,红着眼眶,哽咽道:“王爷,民妇的男人也在浙州……他也死了……民妇一个人,带着这个孩子……要不是您,民妇都不知道怎么报仇……” 楚骁看着她,看着那个襁褓里睡得香甜的孩子,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保重。” 妇人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些人,有的是浙州死难者的家属,有的只是普通的京城百姓。 可他们今天都来了。 自发地来了。 只为送他这一程。 楚骁的眼眶一直酸着。 李臻站在马旁,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他是御林军副统领,见过不少大场面。可今天这场面,他从未见过。 那些百姓,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就那么自发地来了,站在路边,喊着同一个名字。 “王爷保重。” “我们等您回来。”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身后那些御林军,也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握刀的手,不知何时松了。他们脸上的冷漠,不知何时化了。他们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人群里那个一身素袍、一个一个扶起老人的年轻人,眼里渐渐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他们说不清。 可他们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李臻后来提起来这件事,说自己很庆幸。 庆幸今天是他来押送。 庆幸他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那年那月那日,他亲眼看见,什么叫民心。 楚骁终于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的眼眶红红的。 他走到李臻面前,翻身上马。 然后,他勒住马,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一张张满是泪痕却带着期盼的脸。 他忽然开口。: “诸位父老乡亲——” 人群安静下来。 楚骁的声音,稳稳的,一字一句: “我相信陛下。” “陛下英明,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你们放心,我会没事的。” “我答应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那里面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 可他此刻看他们,都像在看亲人。 “我一定会回来。” 话音落下,人群里爆发出更大的呼声。 “王爷保重!” “我们等您回来!” “王爷——!” 楚骁没有再回头。 他一夹马腹,策马向前。 李臻和御林军紧随其后。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可这一次,那马蹄声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是力量。 是底气。 是那些百姓,给他们的王爷的,最珍贵的礼物。 第133章 臣,有罪 紫微殿的朱门缓缓推开。 楚骁踏入殿中。 一身素色锦袍,未着甲胄,未配利刃。身姿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缓步走向大殿中央。身后,御林军副统领李臻一身银甲,亦步亦趋,手中握着御林军令牌,甲胄铿锵作响。他的神色复杂,眼底藏着局促,也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敬佩。 踏入紫微殿的那一刻,满朝文武的目光,如潮水般齐刷刷涌来。 有诚王一党毫不掩饰的敌意;有中立官员审慎的审视;有投机之徒幸灾乐祸的打量;也有少数忠臣藏在眼底的担忧与同情,隐忍而无力。 楚骁的步伐没有乱。 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走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御座。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李臻紧随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陛下,臣李臻,奉陛下圣旨,已将并肩王楚骁,安全带到。”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起来吧,一旁待命。” “谢陛下。”李臻躬身起身,退回殿门一侧,垂首而立。可他手中的令牌,握得更紧了。 队列之中,诚王身着玄色蟒袍,金冠玉带,一身华贵。他看着楚骁那副若无其事、从容不迫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端王和安王。两人皆是面无表情,双目平视前方,看不出丝毫心思,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可诚王心中清楚。 这两位王爷,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今日之事,他们必定在暗中观望,等着坐收渔利。 大殿一侧,瑶光公主静静伫立。 她身着月白宫装,裙摆轻垂,眉眼清冷如霜,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质。今日她本无朝会之责,不该踏入这紫微殿。可她还是来了。 不顾宫中礼制,不顾旁人非议。 只为亲眼看着楚骁。 只为在他危难之际,能多一份支撑。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道挺拔的背影。 楚骁走到大殿中央,站定。 他撩起袍摆,单膝点地,抱拳行礼。 “臣,楚骁,参见陛下。”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此刻的目光,比平日更加沉郁,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眼底,藏着复杂的挣扎与权衡。 一边是东瀛的施压与邦交的危机。 一边是楚骁身后二十万铁骑的锋芒。 还有朝堂之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博弈。 每一步,都关乎朝局稳定。 每一步,都容不得半分差错。 “起来吧。”崇和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倾向。 楚骁缓缓站起身,垂手而立。 崇和帝抬起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满朝文武: “今日朝会,其他诸事暂且搁置,只议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骁身上: “并肩王楚骁,擅闯四方馆,杀伤东瀛使团一案,今日,朕要与众卿,议个明白,定个是非。” 话音刚落,诚王便第一个大步出列。 “陛下!臣弟有本要奏!” “讲。” 诚王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楚骁。那目光里,满是刻骨的敌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陛下!并肩王楚骁!他目无朝廷,擅闯四方馆,不分青红皂白,杀害东瀛使团!此举乃是藐视朝廷法度、破坏两国邦交的大罪!”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高亢,带着刻意的煽动: “按我大乾律例,当以谋逆论处,严惩不贷!” 谋逆论处。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紫微殿中。 诚王却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高: “陛下,如今东瀛王子亲至京城,递上国书,言辞强硬,要求我大乾给东瀛一个说法!若不严惩楚骁,不足以平息东瀛怒火,不足以挽回两国邦交!一旦两国开战,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滔天的责任,谁能担得起?” 他猛地转身,看向满殿文武,声音拔到最高: “臣弟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严惩楚骁,安抚东瀛,以保我大乾边境安宁!” 话音落下,礼部尚书钱明远立刻出列,躬身附和: “陛下!诚王殿下所言极是!古往今来,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更何况东瀛使团是奉其国主之命,前来我大乾通好,并非来犯之敌!并肩王此举,鲁莽行事,有辱国体,破坏邦交,必当严惩,才能给东瀛一个交代,才能彰显我大乾的法度与威严!” 紧接着,又有几个早已依附诚王的官员,纷纷出列,齐声附议。 “陛下,臣附议!并肩王擅杀使节,目无朝廷,当严惩!” “臣也附议!为保两国邦交,为安边境百姓,恳请陛下严惩楚骁!” “陛下,楚骁此举,置朝廷于两难之地,若不处置,恐失天下之心,亦恐引来东瀛大军来犯啊!” 一时间,弹劾楚骁的声音,铺天盖地,占据了整个大殿。 楚骁站在大殿中央,一动不动。 他听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弹劾之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愤怒,也不辩解,仿佛那些指责与谩骂,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早已不在这紫微殿内。 他的心,还留在那条街上。 留在那些自发为他送行的百姓身上。 他想起那个跪在路中央、须发皆白的老者。那老者说,他的女儿嫁到了浙州,死了。女婿死了。两个外孙,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也死了。 他一家都死了。 他想起那个七十岁的老婆婆,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在路边。她伸出手,摸着他的脸,说“老婆子活了七十年,没见过您这样的官”。 他想起那个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年轻妇人。丈夫死在浙州,一个人无依无靠,却依旧红着眼眶,对他说“王爷,谢谢您,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还有那些站在路边、趴在墙头的百姓。 一声一声,喊着“王爷保重”。 一声一声,喊着“我们等您回来”。 那些脸,一张一张,在楚骁的脑海里清晰闪过。 那些声音,一声一声,在他的心底久久回荡。 楚骁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极了。 “陛下!” 一道苍老而坚定的声音,突然炸响,打断了诚王的慷慨陈词,也打断了楚骁的思绪。 御史中丞周伯庸,须发花白,身形佝偻,却依旧挺直脊背,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双手抱拳,目光如刀,直视着诚王。 那目光,像一把磨了几十年的老刀,带着岁月的锋芒。 崇和帝看着他:“周卿请讲。” 周伯庸转向诚王,开口便如惊雷: “诚王殿下口口声声说并肩王有罪,可老臣斗胆想问问殿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为何殿下只谈并肩王擅杀使团,却闭口不谈,那些东瀛人,在浙州做了什么!” 诚王被他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随即冷笑道: “为何?他楚骁目无朝廷,恃宠而骄,擅闯四方馆,杀人行凶,还能为何?周伯庸,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东瀛人即便有错,自有朝廷处置,自有两国商议解决!楚骁擅自动手,杀伤使节,便是藐视朝廷,便是大罪!这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 “混淆视听?”周伯庸冷笑一声,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东瀛贼寇狼子野心,突袭我大乾浙州两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两郡!二十万人!老人、女人、孩子,手无寸铁的百姓!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惨不忍睹!” 他猛地转向诚王,目光如炬,逼视着他: “并肩王杀人,不是恃宠而骄,不是目无朝廷,是为那二十万冤魂讨个公道!是为那些被屠杀的百姓,讨回一个说法!若此也算有罪——” 他再次转向御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那老臣斗胆问陛下,问在座的各位大人——”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却如洪钟大吕: “那些屠我百姓、毁我家园的东瀛人,该当何罪?!” “朝廷为何不严惩他们?!” “为何还要反过来,严惩替百姓报仇的并肩王?!” “你——!”诚王被周伯庸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随即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刺耳: “周伯庸!你放肆!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两国邦交,岂能意气用事?楚骁擅杀使节,已然引发两国矛盾,若再不严惩,后果不堪设想!你这是在为楚骁狡辩,是在与朝廷作对!” “与朝廷作对?”周伯庸气得须发倒竖,猛地站起来,指着诚王的鼻子骂道: “老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为了大乾!老臣请问诚王殿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厉: “若你的家人,被东瀛贼寇残忍杀害,你还能如此冷静地谈邦交、谈法度吗?!” “若那二十万百姓,是你的亲人,你还会口口声声要求严惩替他们报仇的人吗?!” “说啊!殿下!” 诚王被他问得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当场争执起来,语气尖锐,互不相让,唾沫星子飞溅。 紧接着,更多的官员加入了战局。 朝堂之上,瞬间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周大人说得对!并肩王是为百姓出头,何罪之有?东瀛贼寇屠我百姓,才是罪该万死!” “放屁!邦交大于一切!楚骁擅杀使节,置朝廷于危难之中,若引发战争,百姓只会更苦,他这是祸国殃民!”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东瀛人欺负咱们,眼睁睁看着二十万冤魂无处伸冤吗?朝廷不作为,并肩王出手,何错之有?” “你懂什么!两国邦交,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你这般意气用事就能解决的?严惩楚骁,安抚东瀛,才是上策!” “你胡说八道!” “你才是血口喷人!” 争吵声、呵斥声、辩解声,交织在一起,震得紫微殿的梁柱都仿佛在微微颤抖。两派人马吵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有人撸起袖子,险些动手。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安王和端王依旧站在队列里。 他们的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可他们的眼底,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目光时不时扫向御座上的崇和帝,又扫向大殿中央始终一言不发的楚骁。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前几日朝会,陛下虽然沉默,但那沉默里,分明藏着对楚骁的保护。 可今日,陛下却只是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任由两派官员争吵。既不制止,也不表态,神色平静得可怕。 安王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端王。端王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相同的疑惑—— 东瀛那边,到底给了陛下什么好处? 能让陛下动摇到这个地步? 楚骁不仅是并肩王,更是楚州铁骑的主帅,若楚骁出事,楚州必乱。陛下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可今日他的态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与算计。 今日之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瑶光公主站在大殿一侧,脸色越来越冷。 那些激烈的争吵,那些互相攻讦的话语,像一群苍蝇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她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骁。 自始至终,都落在他的身上。 从楚骁进殿到现在,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瑶光公主看得分明。 他那双垂下的眼睛里,藏着东西。 藏着很深很深的东西。 她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终于,崇和帝开口了。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殿内的喧嚣。 满殿文武,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垂首而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御座上的崇和帝,等待着他的裁决。 “并肩王。” 崇和帝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沉重: “今日之事,你从头到尾,一言未发。朕想听听,你自己怎么说。” 满殿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楚骁身上。 聚焦在这个始终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着。 诚王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眼神阴狠地看着楚骁。他心中暗道: 楚骁,我看你今日,还有什么话好说! 就算你巧舌如簧,也难逃今日之劫! 瑶光公主的手指,暗暗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手心沁出冷汗。她死死地盯着楚骁,眼底满是期盼与担忧。 李臻站在殿门一侧,也微微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楚骁,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楚骁站在大殿中央。 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扫过殿内的满朝文武。扫过那些等着他开口的人。扫过那些充满敌意、充满期盼、充满审视的目光。 “臣……” 他顿了顿。 喉结微微滚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说出了那两个字: “有罪。”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瑶光公主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刺进掌心,她却浑然不觉。 李臻站在殿门一侧,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殿外,风起了。 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像是在预示着什么的到来。 第134章 并肩王是咱的郎! “臣有罪。”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涟漪无声,却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 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楚骁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平静。 那声音里,带着哽咽,带着颤抖,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心碎的痛楚。 “臣是大乾并肩王……” “臣明明知道,朝廷与东瀛谈判不顺,明明知道他们的狼子野心,却没能阻止他们屠我浙州两郡——”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让我们死了二十多万人。” 满殿寂静。 诚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瑶光公主站在一旁,看着楚骁,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样。 可楚骁没有停。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无声无息。 “臣有罪。” “臣当初杀进四方馆,却没有杀了他们的正使——” “臣让他活着走出那扇门,让他有机会站在这里,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颤: “臣有罪!” “臣被人称为大乾战神,却什么都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百姓在外面哭,看着他们在外面跪,看着他们一家老小死在异乡,臣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血,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臣有罪!” “请陛下责罚!”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那死寂,沉得像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诚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刚才还在弹劾楚骁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瑶光公主站在那里,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这样流泪的楚骁。 这样痛彻心扉、泣不成声的楚骁。他从未见到。 她想走过去,想对他说,你没有罪。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很轻,很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渐渐地,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是一首歌。 一首儿歌。 “楚州王,世无双, 圣山一战震八方。 救姑娘,闯四方。” 崇和帝的脸色变了。 诚王的脸色也变了。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那歌声,不是一个人唱的。 是很多人。 是成千上万的人。 是从皇宫外的大街小巷里,从京城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终于冲破宫墙,穿透殿瓦,回荡在整个紫微殿的上空。 “百姓夸,万民仰, 英雄从来不逞强。 真金不怕火来炼, 并肩王是咱的郎!” 那歌声,嘹亮,而整齐。 那歌声,简单,却滚烫。 那是民心。 那是万民的心声。 满朝文武,一个个呆立当场。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眼眶发红,有人浑身颤抖。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那是全城的百姓,自发地站在一起,为他们心中的英雄,唱一首歌。 楚骁站在那里,听着那歌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砰”的一声。 李臻跪下了。 他单膝点地,甲胄铿锵,抱拳朗声道: “陛下!末将斗胆!” “并肩王无罪!请陛下明察!” 他身后那些御林军,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跪了下去。 “并肩王无罪!” “请陛下明察!” 那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周伯庸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道: “陛下!老臣追随先帝四十年,从未求过什么。今日,老臣求陛下一件事——”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 “并肩王无罪!若他有罪,老臣愿与他同罪!” “老臣也愿!” “臣也愿!” 一个接一个的大臣,站了出来,跪了下去。 那些刚才还在沉默的人,那些心里向着楚骁却不敢开口的人,此刻全都站了出来。 他们跪在冰冷的地砖上,齐声道: “并肩王无罪!” “臣等愿与他同罪!”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在发颤。 诚王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看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又看看御座上的皇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 时机到了。 他们同时站了出来,跪倒在地,朗声道: “陛下!臣弟也以为,并肩王无罪!请陛下明察!” 他们身后,那些属于他们派系的大臣,也齐刷刷跪了下去。 “并肩王无罪!” “请陛下明察!” 满殿之中,站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只剩下诚王和他的几个死忠,还有御座上那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皇帝。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像战鼓,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殿门大开。 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赤红劲装,墨色长发,腰间挎着草原弯刀。 阿茹娜。 她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草原勇士,甲胄铿锵,杀气腾腾。 满朝文武,无不变色。 阿茹娜走到大殿中央,在楚骁身边停下脚步。 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骄傲。 然后,她转身,面对着御座上的皇帝。 抱拳行礼。 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草原使臣,并肩王下属,苍狼部公主阿茹娜,拜见陛下!” 阿茹娜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并肩王,不止是楚州的王,还是我草原的王。” “他是我南疆草原认定的王爷,是与我草原休戚与共的盟友,是数十万草原儿郎誓死效忠的主公。” “若他有罪——”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草原,愿与他同罪!” “请陛下明察!” 那声音,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崇和帝心上。 这不是求情。 这是逼宫。 是草原用自己的全部,押在楚骁身上,逼他表态。 诚王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殿门大开。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那一群人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脊背微微佝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团燃烧了七十年的火,从未熄灭。 苏蕴。 楚骁的外公。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人。一个个都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有的被人搀扶着,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可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着同样的火。 那是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老臣。 是先帝时代的柱石。 是早已告老还乡、不问世事的一群人。 如今,他们回来了。 一步一步,走进了这金銮殿。 满朝文武,无不变色。 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位,惊呼出声:“那是……那是当年的吏部尚书张阁老!” “那个是礼部的王侍郎!他……他不是瘫痪在床了吗?” “天啊,那是先帝的帝师,陈老太傅!他老人家今年九十多了吧?” 那些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一个个抬起头,看着这群老人,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苏蕴走到大殿中央,在楚骁身边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外孙。 看着那张和女儿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骁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 可楚骁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苏蕴转过身,面对着御座上的皇帝。 “老臣苏蕴,携先帝旧臣一十三人,叩请陛下圣安。” 崇和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从苏蕴脸上,扫过那十几个老人。每一个,他都认得。或者说,每一个,他都听说过。 那是他父皇时代的老臣。 那是曾经撑起这个朝廷的脊梁。 他们早就不问世事,早就告老还乡。可今天,他们来了。 为了楚骁。 苏蕴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臣等人,早已不在朝堂,本不该过问朝政。可今日,老臣不得不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扫过阿茹娜,扫过楚骁,最后重新落在崇和帝身上。 “老臣斗胆,问陛下一句——” “并肩王,何罪之有?” 他身后,那十几个老人,同时开口。 声音苍老,却齐整,像一阵从岁月深处刮来的风: “并肩王无罪!” “请陛下明察!” 那声音,不算大。 可听在每个人耳里,却重如千钧。 这是先帝时代的声音。 是这个朝廷曾经最坚硬的那根脊梁。 瑶光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说不出的震动。 她想,楚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人,拼了命地护着他? 苏蕴看着崇和帝,一字一句道: “陛下,老臣侍奉先帝四十载,先帝临终前,拉着老臣的手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朕这一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大乾的江山。你替朕看着,看着那些忠臣良将,别让他们受委屈。’” “先帝的话,老臣一刻不敢忘。” “陛下,老臣老了。活不了几年了。” “可老臣还想多活几年,亲眼看着,这大乾的江山,还能不能好起来。” “亲眼看着,那些为国为民的忠臣,能不能有个好下场。” 他缓缓弯下腰,深深一揖。 他身后那十几个老人,也同时弯下腰,深深一揖。 “老臣等,求陛下——” “明察!” 满殿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崇和帝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弯下的脊背,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看着阿茹娜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看着楚骁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他的手,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架在了一个悬崖边上。 殿外,那首儿歌还在唱。 一遍又一遍。 “楚州王,世无双……” 那整齐的声音,穿透宫墙,穿透殿瓦,穿透每一个人的心。 和着这满殿的跪求,和着那些老人弯下的脊背,和着楚骁脸上的泪痕。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是个传令官,满头大汗,脸色惨白。 跑到崇和帝耳边轻轻的说“楚州……楚州五万铁骑,已集结于楚淮边界!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淮州守将急报,说那喊杀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将士们日夜难安,不知楚州要做什么!” 崇和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大臣,扫过阿茹娜,扫过楚骁,最后落在那个传令官身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陛下!并肩王无罪!请陛下明察!” “并肩王无罪!” “请陛下明察!” 朝堂上的声音,震得大殿都在颤抖。 崇和帝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第135章 尘埃落定 殿中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惊雷滚地,震得梁柱微颤、窗棂嗡鸣,撞得每一个人心头狂跳不止。 “并肩王无罪!” “请陛下明察!” 可崇和帝依旧立在御座之上,一语不发。 他脸色阴沉得近乎要滴出水来,唇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一只手死死攥住御座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连指骨都在微微发抖。 满殿目光尽数钉在他身上,有期盼,有惶恐,有幸灾乐祸,有屏息以待。所有人都在等,等他一句金口玉言。 可他偏不开口。 就那样僵立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碾过,殿内的呐喊渐渐低弱。跪地的群臣缓缓抬头,望着御座上那位年轻帝王,眼中一层层漫上疑惑。 他在等什么? 还在犹豫什么? 东瀛究竟许了什么承诺,竟能让他迟疑至此? 今日朝局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判罚并肩王有罪?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能让皇帝动摇到这个地步的筹码……到底是什么? 瑶光公主立在一侧,望着皇兄那张痛苦挣扎的脸,望着他布满血丝、几近崩裂的眼,心口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缓缓转头,看向殿心那个一身素袍、沉默如山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杆插进地里的枪。满殿的呐喊、弹劾、争论,仿佛都与他无关。可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疲惫,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骑马入城,满身荣光,百姓夹道欢呼。 那时候的他,多耀眼啊。 可现在…… 瑶光公主深吸一口气,压尽眼底所有泪意,忽然抬步,朝着御座走去。 满殿死寂。 文武百官、宗室亲王、近侍禁卫,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在她身上,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公主……她要做什么? 瑶光目不斜视,步履轻缓,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走到崇和帝身侧,微微俯身,贴近他耳畔。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可雪下藏着雷霆。 “皇兄。” 崇和帝浑身一颤。 “你先前说的那件事,”瑶光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答应你。” 崇和帝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瑶光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殿心那个素袍身影上。只是一瞬,便收了回来。 “臣妹这一生,也从未求过你什么。今日,我只求你一件事。” 一滴泪,终于挣脱眼眶,无声滑落。 “放过楚骁。” 崇和帝看着她,看着那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张脸上斑驳的泪痕,喉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什么。 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眼睛里,有泪,有痛,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心甘情愿。 良久,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你……答应了?” 瑶光泪如雨下,却重重一点头。 声音轻而碎,碎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冰: “是。” 崇和帝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震。 他沉默了漫长的一息。 满殿无人知晓公主耳语了什么。他们只看见,帝王脸上的挣扎,在那一瞬间,一点点碎裂——化作震惊,化作心疼,化作愧疚,化作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他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晰,穿透每一寸寂静: “并肩王楚骁——” 所有人屏住呼吸。 “无罪。” 二字如千斤巨石,砸入死潭,激起千层浪。 “从今往后,他依旧是我大乾并肩王,是朕的股肱之臣。” “只是往后行事,莫再这般冲动。” 话音一落,满殿瞬间沸腾。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 “并肩王无罪!陛下圣明!” 跪地的老臣们涕泗横流,周伯庸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一下一下,像要把这一辈子的忠心都磕进去。李臻与一众御林军眼眶通红,嘶吼着“陛下圣明”,声嘶力竭。他们不知道公主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王爷,没事了。 安王、端王相视一眼,长舒一口气,随之躬身高呼。 唯有诚王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如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满殿欢腾与帝王沉冷的目光里,半个字也吐不出。 崇和帝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那背影,孤峭、疲惫、沉重如山。 走到殿门时,他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 “瑶光,朕……对不起你。”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殿外。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 她知道皇兄这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可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转过身,看了楚骁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短。 可那一眼里,有泪,有笑,有释然,有诀别。 然后,她也转身,消失在侧殿的阴影里。 朝会散尽,大臣鱼贯而出,议论纷纷。 有人庆幸,有人叹惋,有人满腹疑云。 诚王脚步匆匆,面色阴鸷得能杀人。他身后那几个党羽噤若寒蝉,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安王与端王并肩而行,低声相询。 “七弟,你说瑶光究竟跟皇兄说了什么?” “不清楚。”安王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但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端王沉默了一瞬,轻声道: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皆不再言,消失在宫门长巷。 楚骁立在殿心,接受着四面八方的道贺。 “恭喜并肩王!贺喜并肩王!” “王爷吉人天相,必有后福啊!” “王爷,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一一还礼,脸上挂着淡笑。可那笑容底下,没有半分欣喜。 他的目光,一直锁着瑶光公主离去的方向。 那一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宫门外,早已人山人海。 百姓从清晨等到现在,挤在打劫两侧,翘首以盼,望眼欲穿。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年轻人爬上了墙头屋顶。他们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他们的王爷,今天上朝受审。 他们要等。 等到他出来为止。 苏震、秦风率八百亲卫立在最前,心急如焚。他们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焦灼。他们身后,是八百楚州儿郎,一个个挺直脊背,望着宫门的方向。 阿茹娜麾下千名草原铁骑甲胄鲜明,立马长街,静候王者出殿。那些草原勇士,一个个沉默如铁,可那沉默里,藏着火山般的躁动。 终于,宫门缓缓开启。 一道素袍身影,缓步走出。 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稳如山。 是楚骁。 人群瞬间炸开。 那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席卷长街,震得整座京城都在发抖。 “王爷出来了!” “并肩王!” “王爷!王爷!” 百姓们拼命往前挤,挥舞着手,眼里全是滚烫的欢喜与安心。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那个老婆婆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冲楚骁挥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把孩子举得高高的,让他也看看,那个替他们讨公道的王爷。 苏震、秦风第一个冲上前。 两个铁血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王爷!您没事吧?” 楚骁望着两张写满担忧的脸,望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却同样滚烫的目光,心里那团阴云,被这满城暖意一点点冲淡。 他轻轻一笑: “没事。” 短短二字,却让两个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发红。秦风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苏震喉结滚动,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一道明艳身影缓步走近。 阿茹娜一身火红骑装,眉眼张扬,脸上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翻涌的牵挂与后怕。 楚骁拱手,真心致谢: “多谢公主。” 阿茹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欺近他耳畔。 气息轻暖,带着草原独有的爽朗笑意,声音柔得发痒: “王爷,你欠我一次。” 楚骁从未与她这般贴近,耳尖微微发烫,一时竟有些怔忡。 阿茹娜笑着后退两步,眼波流转。 “按规矩,我得先去四方馆安顿。”她说,“安置妥当,我再来见你。” 话音落,她翻身上马,红衣猎猎。 千名草原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绝尘而去。 楚骁立在原地,望着那道火红背影消失在街角,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恍惚。 百姓围拥上来,七嘴八舌,句句滚烫。 “王爷,您平安回来就好!”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您!” “王爷是大好人,老天爷定会护着您!” 楚骁望着一张张朴实真诚的脸,心中那根刺还在,可此刻,他也愿意笑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一挥。 “诸位父老乡亲——” 喧嚣瞬间安静。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字字入心: “今日之恩,楚骁,铭记于心。” 短暂一静。 更狂烈的欢呼冲天而起: “王爷千岁!” “并肩王千岁!” 声浪震彻长街,久久不息。 并肩王府。 苏震、秦风率亲卫护在楚骁身侧,一路缓步回府。八百儿郎甲胄铿锵,昂首挺胸,像凯旋的将士。 府门大开。 林清姝正守在灶前,精心烹煮着他最爱的几样小菜。听见院门外那熟悉的脚步声,她手中瓷碗“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汤水四溅。 她顾不得收拾,踉跄着奔出。 一眼,便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他站在院门口,一身素袍,微微有些疲惫,可他在笑。 林清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几乎要扑进他怀里,可终究碍于身份,在最后一步硬生生顿住。 她就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 眼眶泛红,声音轻颤: “王爷,你果然回来了。” 楚骁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泪水和牵挂: “我答应过你,定会回来。” 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 “你说我是大英雄,英雄,岂能对你言而无信?” 林清姝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带笑的调侃。 阿茹娜倚在门边,眉眼弯弯,笑意狡黠。 “王爷走到哪儿,都不缺红颜知己啊。” 她歪着头,看着林清姝,又看着楚骁,眼里满是促狭: “你说——我回去之后,要不要跟映雪姐姐好好告上一状?” 第136章 你什么时候娶我 并肩王府,正堂。 楚骁被阿茹娜那句“要不要跟映雪姐姐告上一状”说得耳根发烫,连忙摆手:“公主说笑了。我跟林姑娘……不是那种关系。”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看了林清姝一眼。 林清姝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那一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攥紧了衣角,那动作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可阿茹娜看见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点破,只是笑着打圆场:“我知道阿,楚州王,世无双,圣山一战震八方。救姑娘,闯四方。我初来京城,就听说了。这个姑娘就是王爷当初救下来的吧。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楚骁这才回过神,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 二人落座,丫鬟奉上热茶,水汽氤氲。 林清姝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楚骁看了她一眼,温声道:“林姑娘,你先去忙吧。我和公主说会儿话。” 林清姝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去给王爷和公主准备些点心。” 说完,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背影却裹着淡淡的落寞,消失在门后。 阿茹娜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悠悠道:“这姑娘,恐怕今后心中再也容不得其他人。” 楚骁没有接话。 阿茹娜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揶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却没有再追问儿女情长,猛地放下茶盏,茶盏与桌案碰撞,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静谧,神色瞬间变得凌厉而正经:“说正事吧。” 阿茹娜声音清晰而沉重:“其余三方势力的人,全都到京城了。而且,个个来者不善,我在四方馆已经见过他们。” 楚骁的眉头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阿茹娜继续说道:“东瀛那边,是王子源赖朝亲自带队,一身月白和服,看似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狼子野心。他身边跟着的四个护卫,便是东瀛剑圣宫本的亲传弟子——号称‘四凶刃’,是宫本多年前从所有东瀛贵族子嗣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从小以杀砺剑,浸淫武道十余年,据说在东瀛境内未尝一败,此次随王子入京,摆明了是来扬威立万。我让人暗中观察过,这四人气息阴冷,步履沉稳,绝非易与之辈。” “还有西番吐蕃,来的是吐蕃王的小儿子,赤桑赞。”阿茹娜顿了顿,语气更沉,“这赤桑赞武功平平无奇,可他带来的十二个护卫,却是吐蕃密宗最顶尖的护法僧,修的是密宗禁术秘法,出手狠辣,悍不畏死。据说不久前,这十二名护法僧在吐蕃边境,仅凭十二人之身,硬生生击溃了我大乾五百边军,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可见其战力之恐怖。寻常高手根本近不了身。” “最后是北境黑水部,来的是首领的长子,耶律烈。”阿茹娜咬着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这人三十出头,正当壮年,身形魁梧如熊,满脸虬髯,在北境号称‘神射手’,能百步穿杨,箭无虚发,传闻他曾一箭射穿一里外的狼头,力道惊人。他带来的二十个亲卫,更是黑水部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猎人,常年在北境与猛兽厮杀,个个身手矫健,来去如风。更可怕的是,这些亲卫擅长潜伏狙击,能在冰天雪地里潜伏数日,出手即必杀,从来没有活口留下。” 阿茹娜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底的凝重,可眼底的忌惮却丝毫未减:“这三方势力,看似是来给瑶光公主贺寿,实则各怀鬼胎,暗中窥探京城局势,说不定,早已暗中联络了朝廷里的异己势力,就等着找准时机,给大乾致命一击。” 楚骁眼底的神色深不见底,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一股压抑的沉郁:“东瀛四凶刃,密宗护法僧,黑水神射手亲卫……倒是齐全。” 他抬眼看向阿茹娜,语气凝重:“还有什么消息吗?” 阿茹娜摇了摇头,神色无奈:“本身我们四方势力就相隔甚远,平日里极难通信,彼此之间也多有猜忌。再加上他们知道草原已经归顺楚州,就更不怎么与我们往来了,我费尽心思,也只打探到这些,他们更深的图谋,还不清楚。” 楚骁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感慨与担忧,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真是多事之秋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朝堂纷争,可惜朝廷内部还这般不团结。光是御林军与禁军,就分属陛下、安王、端王三方势力,各自为政,互相掣肘;中州的部队更是人心涣散,派系林立,难以形成合力。可周边外族的大军,早就悄悄陈兵边界,虎视眈眈,等着我们内斗消耗,好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却还在为了权力互相倾轧,何其可悲。” 阿茹娜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重,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眼底满是心疼与支持。她知道,楚骁身上肩上扛着的,不止是楚州的百姓,是草原的安稳,他心里更牵挂着大乾帝国所有的百姓。 楚骁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说起这个——我得抓紧送外公他们走了。” 他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懊恼: “都怪东瀛这档子事,耽搁了这么多天。他们留在京城,我心里总不踏实。” 他想了想,扬声唤道:“苏震!” 苏震应声而入,抱拳道:“王爷。” “你备些礼物,一会儿送到外公府上。”楚骁吩咐道,“给外公那些老友,每人备一份;还有周伯庸周大人他们,也都送一份。” 他顿了顿,又道:“礼物不要太贵重。他们那些人,本就不是贪图财货的。但要用心,要能代表心意。” 苏震点头:“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楚骁又道:“还有,明天一早就送外公他们离京。越快越好。” 苏震抱拳:“是。” 苏震退下后,楚骁回到座位上。 阿茹娜看着他眉宇间那份牵挂,轻声问:“草原那边,要不要也听听?” 楚骁点头。 “在兀烈台和我阿爸的联手下,草原各部基本都已臣服。有几个不服管教的刺头,自持势力庞大,拒不归顺,兀烈台亲自去‘谈’了一次,回来之后,那些刺头就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阿茹娜说着,眼底闪过一丝敬畏——兀烈台的“谈”,从来都是雷霆手段,不服者,唯有死路一条。 楚骁点了点头,他自然清楚兀烈台的手段,也明白,草原想要安稳,离不开这样的铁血震慑:“霜狼重骑也在重建吧?” “嗯,霜狼重骑正在稳步重建。”阿茹娜继续道,“老王爷楚雄特意安排人送来了很多物资,现在已经有一千人的规模了。虽然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总算有了起色,假以时日,必定能恢复往日的神威。” “装备呢?兵器、甲胄够用吗?”楚骁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草原缺铁,兵器甲胄一直是难题。 “兵器甲胄,楚州也支援了一批,暂时够用了。”阿茹娜说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过,草原这几年饱受战乱之苦,牲畜锐减,土地荒芜,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到以前的光景,还需要很久。” 楚骁点了点头,沉吟道:“根基不稳,急不得。草原各部归附不久,彼此之间的恩怨疙瘩还没解开,争斗了那么多年,积怨已深,怎么可能一次就彻底和好?我们要恩威并施,既要让他们看到跟着楚州的好处,让百姓能安居乐业,也要让他们知道,若敢生乱,背叛楚州,后果不堪设想。” 阿茹娜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现在草原新提拔的首领,都是我和阿爸的亲信,忠心耿耿,而且所有提拔的名单,我都会派人送到楚州,让老王爷亲自过目,绝不会出任何差错。那些旧势力里有异心的,也都被我们盯得死死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翻不起什么浪。”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兀烈台本来也要来京城,想亲自帮你稳住局面,后来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让他留在草原坐镇。草原刚稳定下来,人心浮动,怕有什么闪失,有他在,我们才能彻底放心。” 楚骁点头,神色郑重:“对,他留在草原,我才真正放心。有他坐镇,草原必能安稳,也能让我无后顾之忧,专心应对京城的这些麻烦。”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草原的粮食产量,到铁矿的开采进度,再到各部族的安抚事宜,阿茹娜事无巨细,一一向楚骁汇报。楚骁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暮色从窗外透进来,将整个正堂染成一片暖黄。 阿茹娜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火红的衣袍在暮色中格外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却也知事不宜迟:“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楚骁也站起身,起身送她:“我送你。” 两人穿过庭院,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起阿茹娜火红的衣袍,也吹乱了楚骁的发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走到府门口,阿茹娜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骁。 楚骁站在门前,冲她抱拳,语气郑重:“公主慢走,一路小心。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通知我。” 阿茹娜看着他,忽然沉默了一瞬。暮色里,她那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期待,有忐忑,有勇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将连日来的凌厉与凝重,都冲淡了几分。 楚骁被她看得有些莫名,轻声唤道:“公主?” 阿茹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晚风,落在楚骁耳中,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勇敢:“我阿爸让我问你一句话。” 楚骁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阿茹娜深深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语气认真而坚定,脸颊在暮色中泛起淡淡的红晕:“你什么时候娶我?” 楚骁彻底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惊雷劈中一般,一动不动,耳根瞬间爆红,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从未想过,阿茹娜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句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心头乱成一团麻。 阿茹娜却不等他回答,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反悔,脸颊更红,猛地一夹马腹,策马疾驰而去。火红的身影在暮色中一闪而过,马蹄声急促而沉重,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奔赴,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只留下一句清脆而坚定的话语,飘飘荡荡,落在楚骁耳边,被晚风裹挟着,久久不散:“想好了告诉我——!” 楚骁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醒了他的恍惚,可心头的震惊与慌乱,却丝毫未减。 第137章 一封家书,千里归心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薄雾如纱,轻轻笼着京城北门。 城门刚开,已有零星商贩挑着担子进出。楚骁站在城外三里的一座不起眼的茶棚旁,身后是三百玄甲亲卫。他们没有打出旗帜,没有列队张扬,三三两两散在四周,像寻常赶路的商队护卫。 楚骁身为并肩王,一举一动都被朝中各方势力盯着。他不敢冒险,只能让亲卫分批出城,再在这里汇合。他怕皇帝临时起意,怕诚王从中作梗,怕任何一个万一,让外公一家走不了。 直到此刻,三辆马车稳稳停在他面前,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最前头那辆马车最朴素,粗布帘子,寻常榆木,可里面坐着的,是他这辈子最割舍不下的人。 外婆掀开车帘,颤颤巍巍下了车。 她穿着出门的素色衣裙,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可那双眼睛,一看见楚骁,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布满了老年斑,指节微微变形,可掌心的温度,烫得楚骁心尖发颤。 “骁儿……” 外婆张了张嘴,只喊出一个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就那样仰着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顺着脸上的皱纹蜿蜒而下。 楚骁蹲下身,轻轻拢住她的手。 “外婆,你们先回楚州。”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什么,“等我把京城这些事了结,就马上回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温暖: “说实话,我真的想家了。” 外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她拼命点头,一边哭一边笑: “好,好……外婆在楚州等你。我跟你娘会做好多你爱吃的,就等你回来……”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死死攥着他的手,攥得指节发白。仿佛一松手,就是山高水远,再见无期。 外公苏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外孙,看着那张和女儿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晨雾里,他的白须微微颤动,眼眶泛红,可脸上始终挂着笑。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剜心般的不舍。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楚骁的肩。 那只手,苍老却有力。 “好男儿志在四方。”他的声音苍老却洪亮,穿透薄雾,落在每个人心上,“你如今展翅高飞,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盼着你能飞得更高,更远。” 楚骁望着外公满头霜雪,望着那张刻满风霜的脸,心口猛地一酸。 他知道外公在安慰他。也知道这一去,千里迢迢,再见不知何年。 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深深颔首,沉声道: “孙儿,记住了。” 舅舅苏明礼走过来。他已经正式辞官,此番随父母南下。他握着楚骁的手,指节用力,沉声道: “骁儿,京城波诡云谲,万事当心。若有危难,即刻传信。家中永远是你的退路。” 楚骁点头: “舅舅放心。” 楚骁转身,看向那三百亲卫。 为首的是周虎,三十来岁,浓眉大眼,沉稳可靠,从不多话。 周虎单膝跪地,甲叶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末将在!” 楚骁走到他面前。 “周虎,此次护送我外公一家南下,千里路途,我把全家老小,尽数托付于你。” 周虎抬起头,目光如钢: “王爷放心!末将便是粉身碎骨,也必护老太爷、老夫人平安抵楚,分毫无伤!” 楚骁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忠诚。 他伸手,把他扶起来。 然后,重重一拍他的肩。 那一下,重如千钧。 “路上小心。” 周虎用力点头。 楚骁又走到马车旁,掀开最后那辆车的帘子,仔细检查了一遍。 满满一车礼物,都是他亲手挑的。 给父亲的,是京城最好的刀,寒铁锻造,吹毛断发,父亲一定会喜欢。 给母亲的,是江南进贡的软缎和温润珠钗,母亲年轻时最爱这些。 给姐姐的,给军中那些老部下的,每人一份,都是他们平日里用得上的东西。 最里面,一个大盒子,用红绸裹着,扎得严严实实。 那是给映雪的。 他只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外公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查了三遍了,丢不了。” 楚骁笑了笑,没有说话。 外公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道: “孩子,别送了。再送,天都亮了。” 楚骁抬起头,看着外公。 看着他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 郑重地,深深一揖。 “外公保重。外婆保重。舅舅保重。” 苏蕴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队缓缓启动。马蹄踏踏,车轮辘辘,一点点远去。 外婆掀开车帘,一直望着他。 望到泪眼模糊。 望到身影成点。 望到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楚骁站在原地,一直挥手。 挥到手臂发麻。 挥到晨雾散尽。 挥到身后传来秦风轻轻的提醒:“王爷,该回了。”他才缓缓放下手。 回到并肩王府,已是正午。 楚骁刚在书房坐下,苏震就捧着一叠书信快步进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王爷,楚州家书!” 楚骁眼睛一亮,伸手接过。 指尖微微发颤。 最上面那封,是父亲的笔迹。 笔力刚劲,字字如刀,一如既往的简短: “骁儿知悉:京中变故,已尽知。楚州五万铁骑,枕戈待旦,唯你号令。放手而为,家中有我,勿忧。” 短短数语,如定海神针。楚骁悬了许久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小心翼翼折好,放在一旁。 第二封,是母亲的信。字迹娟秀,说的是期盼他早日回家。 楚骁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母亲的牵挂,永远藏在最细碎的叮嘱里。 第三封,是姐姐的信。 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脚写的,一看就写得急: 楚骁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鼻尖就酸了。 这个姐姐,永远嘴硬心软。 他把三封信小心折好,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最后一封。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字迹温婉,落满相思。 夫君亲启 只这三个字,楚骁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他指尖微颤,拆开信封。信纸素白,墨香犹存。 “夫君: 自君一去赴京尘,妾心长伴不归人。朝望北云暮望风,灯残犹记君颜容。 你走之后,我日日立在庭院向北望。望到脖颈发酸,也望不见你的身影。夜里总守着一盏孤灯坐到深夜,满脑子都是你——夫君在京城可曾吃好睡好?可有人刁难?可受半分委屈? 夫君,你若念我,便抬头看一看天上月。我在楚州,也正望着同一轮月。一寸相思,两地同悬。 我跟着爹爹打理柳家生意,从楚州到青州、徐州,如今连草原商路都已打通。我不怕抛头露面,不怕辛苦操劳,只想多挣一份银钱,多攒一分底气,做你最稳的后盾。 你要征东瀛,我便为你筹粮草;你要练铁骑,我柳家便是倾家荡产,也全力助你。 家中老小,日日念你。婆母总说:实在难撑,就回家。不管你是权倾朝野的并肩王,还是满身疲惫的普通人,她依旧会像小时候那样,把你护在身后。 我也是。 军中都盼你威震天下、功成名就,都敬你是铁血王爷。可我不要。 我不要你刀光剑影里拼杀,不要你孤身扛下天下重担,不要你名留青史。 我只要我的夫君,平安无恙,早日归家。 君行千里妾心忧,不求功名但求安。 盼君卸甲归乡日,与君相守度流年。 夫君,我在楚州,等你。 等你平安回来。 等你陪我看一院花开。 等你再也不用远赴他乡。 映雪 手书” 楚骁握着信纸,指节微微发抖。 那些字,一个一个,像刀子,刻在他心上。 又像火,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离州那夜,映雪立在月光下,眉眼温柔,对他说: “有你在,我不怕。” 他竟真的以为,她毫无牵挂。 却不知,那些日子里,她日日凭窗望月,夜夜孤灯守到天明。 却不知,她为了给他攒底气,抛头露面,苦心经营,撑起柳家生意。 却不知,她把自己所有的思念、担忧、牵挂,都藏在这封信里,写得那么淡,那么轻。 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你想我的话,便抬头看月。” 楚骁缓缓抬起头。 窗外,正午骄阳正烈。 没有月亮。 可他却分明看见,那轮明月就在远方。 在楚州。 在映雪的身侧。 与他千里同辉。 一滴泪,无声滑落。 他飞快拭去。 再睁眼时,眼底满是温柔。 秦风站在门口,看着王爷对着信纸发呆,眼眶泛红,鼻尖微红,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他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他一人。 那些画面,一幕幕翻涌。 初见时的冷眼,灵堂前的拜堂,离别时的浅笑,还有此刻,这封滚烫的家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清姝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点心,轻步走了进来。 她本是来送点心的,可一眼便看见桌上摊开的信纸。 那“夫君亲启”四个字。 那“妾在楚州,等君归来”的字句。 清晰入目。 林清姝的脚步骤然顿住。 指尖微微一颤,点心盘险些滑落。 她就那样愣在那里,看着那封情深意重的家书,看着楚骁眼底尚未散去的温柔。心口猛地一酸。 那酸涩,密密麻麻,裹住整个心口。 有羡慕,有失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楚。 她轻轻放下点心盘,福了福身。 声音轻细,带着一丝难掩的哽咽:“王爷与王妃,情深意笃,千里寄心,这般感情……真真好。” “令人动容。”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楚骁回过神,看着林清姝微红的眼眶,心中微微叹息。 他轻声道:“映雪温婉坚韧,聪慧明理,是世间最好的妻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 却道尽了满心珍视。 林清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她轻轻福身:“王爷歇息,民女先退下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转身,轻步退出。 关门的那一刻,一滴清泪,无声落在衣襟上。 书房重归寂静。 楚骁望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把映雪的家书小心折好,贴身藏好。 那封信,贴在胸口,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暖阳扑面而来,驱散了书房里的阴郁。 他望着远方,望着楚州的方向。 家事已安。 后路无忧。 亲人期盼。 爱人相守。 所有的牵挂,都已安放。 所有的软肋,都已护住。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窗沿上。 指节微微用力。 眼底最后一丝柔软,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锐如刀的锋芒。 一种焚天煮海的战意。 东瀛四凶刃。 吐蕃密宗护法僧。 北境黑水神射手。 三方外族高手,齐聚京城。 号称四方顶尖,来势汹汹。 他们以为,大乾无人。 他们以为,可以耀武扬威。 楚骁站在那里,迎着午后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一股沉寂已久的铁血锋芒,在并肩王府的书房里,悄然出鞘。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他倒要瞧瞧,是他们的利刃锋利。 还是他的自我真意,更胜一筹! 窗外,风起云涌。 窗内,一人独立。 明日。一战定音。 第138章 公主寿宴 第二日,天光破晓。 楚骁站在铜镜前,任由林清姝替他整理衣袍。今日是瑶光公主的寿辰,他已等待太久,之前因为东瀛使团一事,楚骁赌气曾说不去参加。但是楚骁他知道,这个时候可不是赌气的时候,更何况自己欠公主一份人情。 衣袍是深紫色的亲王礼服,绣着暗金的云纹,领口袖边压着玄色滚边。林清姝低着头,一点一点抚平褶皱,动作很轻,却有些慢。 楚骁低头看她。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简简单单挽着,脂粉未施。可那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昨夜没睡好。 “王爷,”她轻声开口,却没有抬头,“今日公主寿宴,您……会见到很多人。” 楚骁“嗯”了一声。 林清姝顿了顿,又道:“那些外族使臣,都不是善类。您要小心。” “放心。” 林清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 “王爷保重。” 楚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并肩王府外,苏震和秦风已经候着了。五百亲卫列阵两旁,玄甲如林,长枪如雪。 楚骁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逐风”长嘶一声,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五百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踏破了清晨的寂静。 刚走到宫门口,还没下马,一个探子突然来到苏震耳边说了几句话。苏震忽然脸色骤变。 他策马上前,凑到楚骁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王爷,出事了。” 楚骁勒住马,眉头一皱。 苏震道:“您外公那些老友,之前帮您求情的那几位老大人,今早被人截杀了。” 楚骁瞳孔骤然收缩。 “谁的人?” 苏震咬了咬牙: “诚王的人。” 楚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震继续道:“诚王今日称病,没有进宫。可他的人一早就在城外埋伏,截杀那几位老大人。应是……应是恨他们之前帮您求情。” 楚骁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 指节泛白。 青筋暴起。 “荒唐。”他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朗朗乾坤,他怎么敢截杀国之栋梁?” 那里,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在被人追杀。他们是为了帮他才得罪诚王的。他们是外公的朋友。他们是他的恩人。 楚骁一勒缰绳,调转马头。身下骏马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出。 苏震和秦风愣住了。 “快跟上。” 马蹄声再次响起,五百亲卫调转方向,紧跟楚骁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紫宸殿。 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悬,金炉焚香,玉阶铺锦。乐师奏起雅乐,舞姬翩然起舞,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端坐。四方使臣依次入席,面前摆满了珍馐美馔,玉液琼浆。 御座之上,崇和帝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冕旒,脸上还带着宿醉的面容,那是昨日与几个妃子喝多了。 御座之侧,瑶光公主端坐于席间。 她今日身着盛装,月白色的宫装上绣着金凤,发髻高绾,珠翠环绕,衬得那张本就绝美的脸,愈发清冷出尘,倾国倾城。 可她的目光,一直望着殿门。 那个人,还没来。他难道还在怪自己吗?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就连东瀛都不在提使团被杀一事了。 东瀛王子源赖朝第一个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殿中央。 他一身月白和服,腰系金带,举止儒雅,面带笑容。向御座躬身一礼,声音清朗,态度谦卑至极: “陛下,公主殿下,小王久仰大乾威名,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崇和帝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 源赖朝继续道: “大乾王朝,地大物博,沃野千里,物阜民丰。小王自踏入贵境,一路所见,皆是繁华景象。市井喧嚣,百姓安乐,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小王心中,钦佩不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满是赞叹: “再说这紫宸殿,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比之我东瀛皇宫,不知雄伟了多少倍。大乾工匠之巧,建筑之精,当真是天下无双。” “还有这美酒佳肴,小王在东瀛从未尝过如此美味。大乾物产之丰,厨艺之精,实乃人间极品。”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仰慕: “小王常闻,大乾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陛下仁德宽厚,公主雍容华贵,百官风采卓然,令人心折。” 他深深一揖,声音诚恳: “小王斗胆,敬陛下一杯。愿大乾江山永固,国泰民安。愿陛下万寿无疆,福泽绵长。” 崇和帝听得通体舒泰,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源赖朝也饮尽杯中酒,退回座位。 西番的赤桑赞紧接着站起身。 他笑眯眯地走到殿中央,向御座躬身行礼。 “陛下,公主殿下,小王也有一番心里话,不吐不快。” 他的中原话说得流利,语气里满是真诚: “小王在西番时,常听人说起大乾。说大乾的丝绸,薄如蝉翼,轻若无物;说大乾的瓷器,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磬;说大乾的茶叶,香飘万里,回味悠长。小王一直将信将疑,今日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他指着桌上的瓷器,满脸惊叹: “陛下请看,这瓷器薄如蝉翼,白如凝脂,在烛光下隐隐透明,这般工艺,我西番就是再过一百年也做不出来。” 他又指着舞姬身上的丝绸: “还有这丝绸,轻软飘逸,光泽流动,穿在身上,恍若无物。这般珍品,在西番,一匹可换百头牛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佩: “大乾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当真是上天眷顾的福地。我西番地处偏远,苦寒之地,与大乾相比,实乃天壤之别。” 他躬身行礼,诚恳道: “小王敬陛下一杯,祝大乾繁荣昌盛,万世永昌。” 崇和帝听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举杯饮尽。 北境的耶律烈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身形魁梧,大步走到殿中央,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陛下,俺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俺在北境,也听过不少大乾的传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 “俺听人说,大乾的城墙,高如山岳,厚如大地,任凭千军万马,也休想撼动分毫。俺听人说,大乾的军队,兵强马壮,所向披靡。” 他竖起大拇指: “俺还听人说,大乾的皇帝,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万民敬仰。今日一见,果然威风凛凛,气度不凡。” 他咧嘴笑道: “俺北境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陛下若是不嫌弃,俺敬陛下一碗酒!” 说完,他端起一个大碗,仰头一饮而尽。 崇和帝哈哈大笑,也端起酒杯,饮尽。 源赖朝又站起来,这次他走到瑶光公主面前。 他深深一揖,目光落在公主脸上,语气里满是赞美: “公主殿下,小王斗胆,再多说几句。” 瑶光公主看着他,面无表情。 源赖朝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 “小王听闻,公主殿下乃大乾四大美人之一,倾国倾城,绝世无双。今日一见,方知传言远远不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惊艳: “公主殿下的美貌,小王不知该如何形容。若说天上的仙子,仙子也未必有公主这般风姿;若说月中的嫦娥,嫦娥也未必有公主这般神韵。” “小王斗胆说一句,公主这般人物,便是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他深深一揖: “小王敬公主一杯,祝公主芳华永驻,青春常在。” 瑶光公主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赤桑赞也走过来,笑眯眯道: “公主殿下,小王也敬您一杯。您这般美貌,实乃大乾之幸,天下之美。小王若能得公主一笑,便是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耶律烈更是直接,端着酒碗大笑道: “公主殿下,您这般美貌,我北境那些婆娘,给您提鞋都不配。您若去北境,我北境儿郎,怕是要把眼睛都看直了。” 瑶光公主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举杯,抿一口,放下。 她的目光,一直望着殿门。 那个人,还没来。 三人的恭维,一波接一波,足足说了一个时辰。 他们说大乾的疆域,说大乾的文化,说大乾的武功,说大乾的物产,说大乾的皇帝,说大乾的公主。 说得天花乱坠,说得唾沫横飞,说得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飘飘然,说得崇和帝满面红光,连酒都多喝了几杯。 安王和端王坐在一旁,始终面无表情。 他们看着那三个使臣,看着他们那副谦卑恭敬的模样,看着他们那满口的阿谀奉承,心里却越来越冷。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猎人,在捕猎之前,总会先弯腰。 弯腰越低,跳起来咬人,就越狠。 终于,献礼的环节到了。 东瀛的礼物最先呈上。一箱箱绫罗绸缎,一盒盒珍珠玛瑙,还有一柄据说是东瀛国宝的倭刀,刀鞘上镶满了宝石,华丽无比。 源赖朝亲手捧着那柄倭刀,走到御座前,躬身献上。 “陛下,这是我东瀛的一点心意,恭贺公主芳辰。愿大乾与东瀛,永结同好,万世太平。” 崇和帝点了点头,让人收下。 西番的礼物接着呈上。吐蕃特产的氆氇、藏香、冬虫夏草,还有一尊尺余高的纯金佛像,做工精美,栩栩如生。 赤桑赞亲手献上金佛,笑眯眯道: “陛下,我吐蕃地广人稀,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这点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陛下和公主笑纳。” 北境的礼物最简单。几捆上好的貂皮,几袋子北地特产的人参,还有一柄据说是用陨铁打造的弯刀。 耶律烈亲手献上弯刀,瓮声瓮气道: “陛下,我北境苦寒,没什么好东西。这些皮毛人参,是咱们北地最好的货色,陛下若不嫌弃,就收下。” 崇和帝一一谢过,脸上始终挂着笑。 阿茹娜的礼物最后呈上。草原上最好的马奶酒,最精美的羊毛毯子,还有一匹通体雪白的草原神驹,是阿茹娜亲自挑选的。 她站起身,躬身行礼,什么也没说。 崇和帝点了点头,让人收下。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崇和帝举起酒杯,朗声道: “今日四方使臣齐聚京城,共贺公主芳辰,朕心甚慰。来,诸位满饮此杯,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崇和帝放下酒杯,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陛下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 源赖朝站起身,面带笑容,躬身行礼。 崇和帝的笑容微微一滞。 “源赖王子有何话说?” 源赖朝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御座之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小王有一事相求。” “王子请讲。” 源赖朝道:“大乾王朝,地大物博,幅员辽阔,沃野千里,小王久仰之至。反观我东瀛,弹丸小国,人口众多,土地狭小,百姓困苦。小王斗胆,恳请陛下念在天朝上国的气度,割让浙州五郡于我东瀛。”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瑶光公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惊愕,有人愤怒,有人不知所措。 源赖朝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道: “陛下放心,我东瀛愿出重金购买,绝不让陛下吃亏。浙州五郡割让之后,我东瀛愿年年纳贡,岁岁来朝,永为大乾藩属。”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深: “如此,两国永结同好,再无兵戈之争,岂不美哉?” 话音刚落,西番的赤桑赞也站了起来。 他笑眯眯地拱手道: “陛下,说起这个,我吐蕃也有难处啊。吐蕃地广,可能耕种的土地却少,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小王也想求陛下割让几郡,让我吐蕃百姓有条活路。” 北境的耶律烈也站起身,瓮声瓮气道: “陛下,我北境也是一样。若陛下能割让几郡,我北境也愿出重金购买,年年纳贡。” 三人说完,齐齐躬身行礼。 那姿态,恭敬无比。 可那话语,却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每个人心上。 满殿死寂。 瑶光公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刚才那些阿谀奉承,那些天花乱坠的赞美。 什么“天朝上国”,什么“地大物博”,什么“物阜民丰”。 原来都是铺垫。 原来都是为了这一刻。 割让浙州五郡? 那是大乾的领土! 那是无数百姓的家园! 那是先帝打下来的江山! 瑶光公主猛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你们……”她开口,声音发颤,“你们欺人太甚!” 源赖朝抬起头,看着她,笑容依旧温文尔雅: “公主殿下息怒。小王只是实话实说。大乾地大物博,区区五郡,不过九牛一毛。割让给我东瀛,既能换得金银,又能免去兵戈,何乐而不为?” 赤桑赞也笑道:“公主殿下,您看您生得这般美貌,何必为这些小事动怒?咱们好商好量,和气生财嘛。” 耶律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碗,大口喝着,目光在瑶光公主身上游移,满是轻佻。 瑶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向皇兄。 崇和帝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她看向满朝文武。 那些大臣,有的低着头,有的面面相觑,有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她看向安王和端王。 两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彷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阿茹娜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 她看见源赖朝那张虚伪的笑脸,看见赤桑赞那副轻佻的模样,看见耶律烈那满是轻蔑的眼神。 她看见皇帝犹豫的脸,看见公主苍白的表情。 她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楚骁,你在哪儿? 你为什么还不来? 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源赖朝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再次躬身,语气更加谦卑,可那谦卑里,满是挑衅: “陛下,小王斗胆,再问一句——” 他抬起头,直视着崇和帝: “这浙州五郡,陛下是割,还是不割?”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御座上。 落在那个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年轻帝王身上。 崇和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源赖朝等了一会儿,见皇帝还不回答,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直起身,看着崇和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陛下,沉默不语,是几个意思?” “我东瀛诚心求和,愿出重金购买,愿年年纳贡,这般诚意,陛下都不满意?” “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陛下看不起我东瀛?”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瑶光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源赖朝,厉声道: “你——!” 可她刚开口,源赖朝就打断了她。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贪婪,满是轻蔑,满是挑衅: “公主殿下,别急。您若愿意,也可以随那五郡,一同来我东瀛。我东瀛虽小,却绝不会亏待您这样的美人。” 瑶光公主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那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咬着牙,不让它落下。 源赖朝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得意了。 他转向崇和帝,再次开口: “陛下,如何?” 第139章 借十年 “逐风”扬蹄长嘶,鬃毛翻飞如墨,四蹄踏在青石板官道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溅起的碎石子混着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线。它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硬生生撕裂了漫天晨雾,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马身的轮廓。 楚骁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几乎与马身贴成一体,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朝堂上的画面——这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本应在家含饴弄孙,安享晚年,却为了他,为了大乾的江山社稷,在崇和帝面前据理力争,他们是他的恩人,是大乾的脊梁。 可他万万没想到,诚王竟然如此阴狠歹毒,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截杀这几位老大人! “不能有事,你们绝对不能有事!”楚骁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极致的焦灼,他猛地一夹马腹,声音嘶哑地低喝:“逐风,再快!” 逐风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切与愤怒,脖颈间的鬃毛竖得笔直,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得更快,几乎是腾空而起,官道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掠去,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影,耳边的风声呼啸不止,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助威。 身后,苏震和秦风的喊声越来越远,带着几分急得破音的焦灼:“王爷——!等等我们——!” 逐风是草原进贡的神驹,万里挑一,速度快得惊人,苏震和秦风骑的虽是良驹,却根本跟不上逐风的脚步。 身后的马蹄声、呼喊声渐渐被风声淹没,苏震和秦风的身影越来越小,眨眼之间,就彻底消失在了晨雾和尘土之中。官道上,只剩下一人一骑,狂奔如电,冲破浓雾,朝着前方的树林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紫宸殿内,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炸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空气里弥漫着屈辱和压抑,每一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源赖朝站在殿中央:“陛下,沉默不语,是几个意思?”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东瀛诚心求和,愿出重金购买浙州五郡,愿年年向大乾纳贡,岁岁称臣,这般诚意,陛下还不满意吗?”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深,语气里的挑衅更甚:“还是说,陛下看不起我们东瀛,觉得我们不配与大乾交好?”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瑶光公主站在一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浑身气得瑟瑟发抖,满心都是无力和愤怒。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放你娘的狗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伯庸颤巍巍地从大臣队列中走了出来。平日里他总是温和慈祥的模样,可此刻,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浑浊的老眼里燃着熊熊的怒火,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愤怒,是屈辱,更是不甘。 他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却有力,字字掷地有声:“你们东瀛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弹丸小国,蛮夷之地,也敢觊觎我大乾的领土?也敢在我大乾的皇宫里耀武扬威?!” “浙州五郡,那是大乾的土地!是我大乾百姓用血汗浇灌出来的土地!是我们的祖宗浴血奋战,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你们说要就要?做梦!简直是痴心妄想!”周伯庸越骂越激动,“我告诉你们,想要浙州五郡,除非我周伯庸死!除非我们这些老臣都死!” 源赖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可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笑眯眯地看着周伯庸,语气轻佻,带着几分嘲讽:“这位老大人,何必这么动怒?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我们不是要抢,只是借,可没说不还啊。” “借?”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快握不住了,脸色涨得通红,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借多久?!你们借了还会还吗?” 源赖朝笑得更欢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借多久嘛……这个好商量。先借十年,咱们两国交好,亲如一家,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呢?” 他的话刚说完,西番的赤桑赞就立刻凑了上来,连忙附和:“对对对!源赖朝王子说得对!先借十年!十年之后,咱们再商量!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大乾直接就把这五郡送给我们了呢?” 赤桑赞说着,还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轻浮又丑恶,看得殿内的大臣们气得浑身发抖。他身边的几个密宗护法僧,依旧面无表情,可眼底的轻蔑却藏不住,仿佛在看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 北境的耶律烈也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粗鄙,震得殿内的梁柱都微微发颤:“没错没错!大乾地大物博,疆域辽阔,区区五郡,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借给我们用用,怎么了?你们大乾人这么小气,还怎么跟我们三方势力交好?” 三人一唱一和,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嚣张,那笑声里满是屈辱和挑衅。 有的大臣们,一个个气得脸都青了,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可谁也不敢站出来,只能死死地低着头,把所有的愤怒和屈辱都咽进肚子里。并肩王之前破坏邦交的事在前,谁也怕站出来引火烧身,毕竟像楚骁这么硬的后台,可是大乾帝国独一份。 源赖朝笑够了,终于收住了笑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目光再次投向御座上的崇和帝:“既然陛下觉得割让领土不妥,那咱们换个法子,如何?” 崇和帝抬起头:“赌……赌什么?” 源赖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我东瀛久闻中原武功博大精深,心向往之。这次来京城,特意带了四个不成器的武士,想向大乾的高手讨教讨教,切磋切磋武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黑衣剑士,那四个剑士身形挺拔,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按在刀柄上,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杀气,像四尊索命的修罗。源赖朝笑着冲他们抬了抬下巴,又看向崇和帝:“咱们打个赌,若我们输了,今日便不再提浙州五郡之事,若我们赢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深,眼神里的贪婪和挑衅毫不掩饰:“那浙州五郡,就归我们东瀛所有。陛下,你看如何?” “放屁!”周伯庸又一次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输了就什么都不损失,赢了就要拿走我们大乾的五郡?” 源赖朝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周伯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崇和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胁迫:“陛下,如何?你若是不敢赌,那就是默认了,浙州五郡,就当是你们大乾送给我们东瀛的礼物了。” 崇和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在崇和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洪亮而坚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僵局:“陛下,臣愿出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臻大步从大臣队列中走了出来,一身银甲,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眼中燃着熊熊的战意,那战意几乎要冲破胸膛,驱散殿内的屈辱和压抑。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臣愿与东瀛武士切磋,定要让他们知道,我大乾武功,绝非他们这些蛮夷所能企及!定要守住我大乾的尊严!” 李臻是禁军副统领,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平日里最是痛恨这些蛮夷的嚣张跋扈。刚才看着源赖朝三人肆无忌惮地嘲讽大乾,看着周伯庸老泪纵横地痛斥,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憋得快要炸了,此刻终于忍不住,主动请战。 崇和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股视死如归的战意:“准。李爱卿,朕命你出战,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轻敌。” “臣遵旨!”李臻高声应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源赖朝身后的四个黑衣剑士,周身的战意越来越浓,仿佛随时都能挥刀而出,与敌人决一死战。 源赖朝看了一眼李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没想到大乾还有这般有骨气的人,就是不知道,身手是不是和口气一样硬。” 他回头,冲身后的四个黑衣剑士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地说道:“佐藤,你去。好好陪这位大乾的将军,切磋切磋。记住,别下手太狠,免得说我们东瀛欺负人。” “是。”一个黑衣剑士应声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身形消瘦,可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闪烁着阴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而此时,城外的官道尽头,楚骁终于看到了那令人心惊胆战的一幕。 前方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树林边,几十个人正在激烈厮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刺耳难听,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地上铺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一边,只剩下十几个护卫打扮的人,他们浑身是血,衣袍被撕裂,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断了手臂,有的中了刀伤,有的甚至被砍断了双腿,可他们依旧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护着中间的几辆马车,眼神坚定,宁死不退。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和伤痕,可眼底却没有一丝退缩,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保护好马车上的人。 而另一边,是黑压压几百号人,他们穿着杂乱的衣裳,手里拿着刀枪棍棒,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眼神凶狠,像一群饿极了的恶狼,疯狂地围攻着那些护卫。他们下手狠辣,毫不留情,每一刀都朝着护卫的要害砍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护卫倒在血泊之中,再也爬不起来。 楚骁的目光一扫,瞬间就看到了人群后方的诚王。他骑在一匹高大的白马上,一身锦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正悠闲地看着这场屠杀。 “诚王——!”楚骁目眦欲裂,胸中的怒火瞬间爆发,那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猛地一夹马腹,逐风长嘶一声,速度又快了几分,四蹄踏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朝着诚王和那些杀手疾驰而去。 第140章 斩杀诚王 “诚王!!!” 楚骁那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树林都在微微颤抖,也震得那些正在厮杀的杀手们瞬间停住了动作,纷纷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诚王也猛地回头,当他看到楚骁骑着逐风,如一道黑色闪电疾驰而来,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勒住马缰,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宫中吗?” 楚骁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逐风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诚王和那些杀手越来越近。 诚王慌乱了片刻,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楚骁身后,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苏震和秦风的身影,脸上又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嚣张和恶毒:“哼,原来你就一个人!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头,对着那些杀手厉声大喝:“慌什么?!不过是他一个人!不要管他,继续杀!把那些老东西都杀了,一个不留!谁能杀了他们,本王重重有赏!” 那些杀手们闻言,瞬间反应了过来,脸上又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纷纷转过头,继续朝着那些护卫围攻而去,刀枪挥舞,惨叫声再次响起。一个年轻的护卫,为了保护马车,被一个杀手一刀砍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嘴里还虚弱地喊着:“保护……保护大人……”,话音未落,就彻底没了气息。 “不——!”楚骁目眦欲裂,心中的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猛地弯腰,从马鞍旁拿起弓箭,手指飞快地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手臂肌肉绷紧,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弓弦拉满。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那些攻在最前面的杀手,声音嘶哑地低喝一声:“找死!” 松开手指,三支箭如流星赶月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惊人,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向三个杀手的后心。 “噗嗤!噗嗤!噗嗤!”三声闷响,那三个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箭射穿了后心,鲜血喷涌而出,身体一软,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剩下的杀手们,再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楚骁,眼神里满是恐惧。 趁着这个间隙,楚骁骑着逐风,瞬间冲到了马车前,手中的长枪一挑,就将一个想要趁机偷袭护卫的杀手挑飞出去,那个杀手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楚骁横枪挡在马车前,衣袍被鲜血染红,周身萦绕着一股滔天的杀气,眼神冰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那些杀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老大人,别怕,今日有我在这里,谁也不可能伤害你们!” 那些幸存的护卫,看到楚骁到来,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楚骁身后,声音沙哑地喊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马车内,传来几位老大人虚弱却激动的声音:“楚……楚骁?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楚骁回头,对着马车温柔地说道:“各位大人,是我,今日,我必让诚王这个奸贼,血债血偿!” 诚王骑在马背上,看着楚骁挡在马车前,看着他周身的杀气,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可他还是强装镇定,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嚣张和恶毒:“楚骁,你一个人就敢来?你也太狂妄了!这里四下无人,没有苏震,没有秦风,没有你的亲卫,我杀了你,整个天下都不会知道是我干的!到时候,你死了,那些老东西也活不成!” 楚骁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四下无人?那太好了!诚王,我本来无心与你结怨,可你却得寸进尺,一次次找我的麻烦,派人截杀我在前,朝堂弹劾我在后,如今又敢截杀我敬重的老大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今日,我们就做个了断!我告诉你,诚王,我今天必杀你!我要为那些死去的护卫报仇,要为那些被你陷害的人报仇,要除掉你这个危害大乾的奸贼!” 说完,楚骁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指向诚王,周身的杀气越来越浓。 诚王看着楚骁眼中的杀意,心里不由得越来越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对着那些杀手厉声大喝:“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杀了他!谁能杀了楚骁,本王赏他黄金千两。” 那些杀手听得 “黄金千两”,眼中瞬间爆起贪婪的光,纵然心底怕极了楚骁的凶威,也被重赏冲昏了头,纷纷举刀挺枪,嗷嗷叫着扑上来。密密麻麻的人影瞬间将楚骁围得水泄不通,刀光霍霍、枪尖闪烁,全朝着他心口、咽喉、头颅这些要害招呼,恨不得一拥而上,把他剁成肉泥! 楚骁眸色一寒,周身不见半分惧色,掌中楚州长枪嗡的一声振出,枪尖带起破空锐啸,直扎当先一人咽喉! “噗嗤 ——” 寒锋入肉,血箭飙射,那杀手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栽倒,滚烫的鲜血溅了楚骁半身,他却视若无睹。 “护住各位老大人!” 楚骁一声冷喝,话音未落,人已从马背上跃起飞向了人群之中。 楚骁落地的一瞬间,长枪已经出手。 枪尖破空,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当先那个杀手还没反应过来,枪尖已经从他咽喉穿了过去。 “噗——”鲜血喷出半丈远。 楚骁手腕一抖,长枪横抡,那杀手的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甩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三个人身上。 “咔嚓——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三个人被砸得胸口塌陷,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杀了他!谁能杀了他,赏黄金千两!”诚王嘶声大喊。 重赏之下,那些杀手眼睛都红了。虽然怕,但更贪。十几个人同时扑上来,刀枪剑戟一齐往楚骁身上招呼。 楚骁眼神一冷。他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长枪横扫。 “铛铛铛铛——” 那些兵器被枪杆扫中,竟然直接断成两截。断刃飞上半空,又落下来。 枪杆去势不减,狠狠抽在那十几个人身上。 “砰——!” 那十几个人像被狂奔的马车撞上,同时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杀手愣住了。这还是人? 楚骁没有给他们发愣的时间。 他身形一闪,已经冲进人群。 枪出如龙。 一枪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枪尖从咽喉刺入,从后颈穿出。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 再一枪,从心口刺入,从后背透出。 第三个人想跑,楚骁头也不回,反手一枪,直接从后背刺进去,枪尖从胸口穿出来。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多出来的东西,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然后倒了下去。 太凶了。 凶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有人从侧面偷袭,刀还没落下,楚骁的枪已经抽在他脸上。 “啪——!” 那一枪杆抽得他整张脸都凹了进去,鼻梁断了,眼眶裂了,牙齿飞了一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树上,树干都震了三震,然后滑下来,一动不动。 忽然一个人从背后抱住了楚骁。 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两条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他死死箍住楚骁,嘴里喊道:“快!砍他!” 三个人举刀冲上来。 楚骁眼神一冷。 他反手握住枪杆,往后猛地一捅。 枪纂狠狠戳进身后那人的小腹。 “啊——!”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松开。 楚骁转身,一枪贯穿他的胸口。 然后,他把那具尸体挑起来,猛地砸向冲过来的三个人。 “砰——!” 三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滚作一团。 楚骁走上前,一枪一个,送他们上路。 剩下的杀手终于怕了。 他们开始后退。 楚骁不给他们后退的机会。他追上去,枪出如雨。 一枪,穿喉。 一枪,贯胸。 那些人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 尸体铺了一地。 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三百死士,已经倒下了两百多个。 剩下那几十个,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是魔鬼!” “跑啊!快跑!” 他们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楚骁没有追。他转过身,看向诚王。 诚王坐在马上,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死人。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抽搐的、还在哀嚎的、已经死透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百多个人。他花重金养的杀手。 两百多个人,就这么没了? 连楚骁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的腿在抖。 他的手在抖。 他的嘴唇在抖。 他想跑。 可他跑不了。 因为楚骁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楚骁长枪前指,声如惊雷:“诚王,你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从旁闪出,黑刃横空,铛的一声,硬生生挑开楚骁的长枪! “王爷莫怕。” 来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阴鸷骇人,“有我在,他伤不了你分毫。” 诚王一见此人,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希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黑煞!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我加倍给你钱!十万两!二十万两!” 这黑煞,是诚王耗费万两黄金,从江湖暗处请来的顶尖杀手,乃是凶名赫赫的魔头! 此人出身成谜,一手黑钢刀使得出神入化,出手狠辣无情,曾一人一刀屠尽整座山寨,三百匪众无一生还,从无失手。诚王留他在身边,为的就是关键时刻保护他。 黑煞不言不语,缓缓抬起掌中黑钢刀,刀锋斜指楚骁,一双阴鸷的眸子里,翻涌着嗜血的战意。 楚骁横枪,睥睨着他,气势如岳临渊。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杀气瞬间弥漫四野。 “你就是传闻中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并肩王?” 黑煞沙哑开口,“听说你枪法无双,我倒要试试,究竟有多厉害!” 楚骁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波澜:“滚开,我只要诚王。” 黑煞阴笑一声,如毒蛇吐信:“我黑煞接了买卖,从无半途而废的道理!” “那就死。” 楚骁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如一道黑色惊雷直冲而出!长枪直刺,枪尖破空,快得只剩一道乌光,直取黑煞咽喉! 黑煞脸色骤变,身形暴退,掌中黑刀全力横斩格挡! “铛 ——!” 金铁相撞,火星四溅,狂暴的力量震得黑煞虎口剧痛,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一看,自己赖以成名的黑钢刀上,竟被崩出一个缺口! 黑煞脸色彻底变了! 他早知楚骁强悍,却没想到竟强到这般地步,一枪之威,竟崩裂他的宝刀! 他咬牙攥紧刀,怒吼一声:“再来!” 这一次,黑煞不再防守,全力猛攻! 他身形如鬼魅飘忽,黑刀横劈竖斩,使出成名绝技连环斩!刀光如练、快如闪电,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刀风呼啸,如狂风暴雨,朝着楚骁周身要害狂砍不止!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事,死在这轮狂攻之下的高手,不计其数! 楚骁掌中长枪快速出击,跟我比快?百鸟朝凤枪法施展开来。看似轻描淡写,却每一次都精准挡在刀光落点! “铛!铛!铛!铛!铛!” 刀枪相撞之声密集如骤雨,火星四溅,震得人耳膜发疼。 黑煞拼尽全力的狂攻,竟被楚骁随手化解,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手臂酸麻欲断。 黑煞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湿,双手鲜血淋漓,虎口彻底崩裂,连刀都快要握不住。他抬眼望着站在前方定神闲的楚骁,眼中终于涌上极致的恐惧 。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强? 可楚骁不会给他认输求饶的机会。 楚骁一枪刺出! 这一枪,无花无巧,无招无式,唯有快! 快到黑煞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快到他只看见一道乌光在眼前一闪! 下一秒,冰冷的枪尖已穿胸而过!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滴落在地。 楚骁收枪而立,动作干净利落。 黑煞僵在原地,片刻后,直挺挺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万两黄金请来的绝世高手,凶名赫赫的黑煞, 十招,便被楚骁一枪穿心,毙于枪下! 诚王坐在马上,彻底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地上黑煞的尸体,只觉得天旋地转 ——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是他以为能保命的王牌,竟连十招都撑不过,连楚骁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这不可能……他是天下传奇杀手……他……” 楚骁慢慢走到他面前。 “传奇杀手?” “不堪一击。” “如果我不是想看他还有没有后手,他连出第二招的机会都没有”。 诚王抬起头,看着他。 “噗通”一声,他从马上摔了下来。 连滚带爬地的到楚骁脚下,嘴里不停地哭喊: “楚骁!饶命!求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与你作对了!求你饶了我吧!”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求你看在我和陛下是亲兄弟的份上,饶我一命!” “我给你钱!我诚王府里的金银财宝,全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饶命啊!” 楚骁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诚王。”他开口。 诚王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哀求。 楚骁一字一句道: “威风凛凛的诚王这样痛哭流涕,真是让人不齿。” “你让人截杀那几位老大人,欠了他们的命。” “你这些年横行京城,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欠了多少条命?” 诚王的脸,彻底白了。 “楚骁……你……” 楚骁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枪。 诚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他跑不过楚骁的枪。 一枪。 从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诚王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枪尖。 那枪尖上,还滴着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至死,他的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苏震和秦风和护卫们终于赶到了。 他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血泊中的诚王,看着浑身是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楚骁,一个个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王爷……”苏震的声音发颤。 楚骁转过头,看着他。 “快看看几位老大人。” 苏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都……都在马车上,受了些惊吓,但没有大碍。” 楚骁点了点头。 他快步走到那几辆马车前。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大人,正被护卫们搀扶着,瑟瑟发抖。看见楚骁过来,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并肩王……”颤声道。 楚骁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 “各位老大人受惊了。是楚骁来迟,让老大人受苦。” 楚骁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苏震,秦风,赶紧安排人救治受伤的各位护卫,然后护送几位老大人回家。还有今天的事情不能泄露出去,所有逃跑的杀手要尽数斩杀,仔细排查,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 “是!” 楚骁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逐风”长嘶一声,朝着京城狂奔而去。 那里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 身后,苏震和秦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骄傲。 一人一骑。 独杀三百死士。 十招毙了传奇杀手。 这就是他们的铁血王爷。 第141章 忠勇泣血 紫宸殿内,气氛凝如实质。 李臻与佐藤一郎对峙在场中。 两人相距三丈,谁也没有先动。 李臻双手握着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此刀形似青龙偃月,却又略有不同——刀杆更长,刀身略窄,刀背上刻着一道血槽,是他李家祖传的“斩月刀”,到他这一代,已经传了数辈。刀重四十二斤,寻常人连提都提不动,可在李臻手中,却轻若无物。 他的呼吸平稳,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气。 佐藤一郎站在对面,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刀刀柄上,左手自然下垂。他穿着东瀛武士常穿的和服,脚下踩着木屐,可站在那里,却稳得像一块磐石,仿佛和大地连为一体。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像毒蛇盯住猎物,又像秃鹫盘旋在将死之人上空。 满殿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瑶光公主坐在席间,她看着场中那个御林军副统领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赢,一定要赢……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可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安王和端王依旧面无表情,目光却紧紧盯着场中,眼中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 源赖朝面带微笑,轻轻摇着手里的折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他身后那三个东瀛武士,个个嘴角带着轻蔑的笑,仿佛在看一场必输的赌局。 “开始吧。” 崇和帝的声音低沉,打破了殿里的死寂,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话音刚落,李臻动了。 脚下青砖“咔嚓”裂了道缝,人如离弦箭般冲出去,内息沉在丹田,手臂一送,斩月刀自下往上撩,刀锋割得空气“嗤嗤”响,直逼佐藤咽喉!这一刀没半点试探,快得只剩一道寒光,尽显李家刀法的刚猛,是沙场里用来夺命的招。 佐藤一郎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有了凝重,身子往下一蹲,右手闪电般抽刀,“唰”的一声,长刀出鞘,硬生生架住了斩月刀。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疼,火星溅得满地都是,落在两人衣袍上。交击处的力道掀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臻眼神一冷,没等力道散了,手腕一翻,斩月刀顺着佐藤的刀身滑下去,刀锋贴着刀刃,直削他握刀的手指! 佐藤一郎脸色微变,反应却极快,手腕一抖,抽刀退了半步,同时刀锋一转,反削李臻的手腕,刀快得像鬼魅,后发先至,李臻只能仓促收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火星溅起一尺多高,两人手臂都麻了,李臻借着反作用力退了半步,佐藤也被震得晃了晃身子。 没等喘口气,两人同时发力,刀锋再次顶在一起,死死咬着,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刺耳得很。。 李臻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浑身肌肉绷得像铁块,额头上青筋暴起来,他双臂青筋虬结,力道一股劲往刀上灌,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脚下的青砖裂纹越来越大。 佐藤一郎眯着眼,脸上依旧沉稳,可手臂上也暴起了青筋,额头渗着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盯着李臻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个中原武将,力气竟然这么大,能跟他正面硬拼不落下风? 两人同时大喝一声,丹田内息猛涌,浑身力气都使了出来,猛地把对方震开!“噔噔噔”,两人各退三步,脚下的青砖被踩得粉碎,才勉强稳住身形。李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内息,可眼神却更利了,像刚淬过火的刀。 没等停顿,李臻再次冲上去,这一次,他不再试探,把李家的斩月十三式,一股脑全施展开来。 第一式,劈山断岳。 斩月刀高高举过头顶,刀身映着殿里的灯火,晃得人眼睛发花。李臻大喝一声,手臂发力,长刀自上而下劈下去,势大力沉,风声呼啸,直砸佐藤头顶!这一刀的力道,能把千斤巨石劈成两半,刀风刮得佐藤脸颊生疼。 佐藤一郎脸色大变,不敢硬接,身子猛地往左边一闪,刀锋擦着他肩膀过去,“轰”的一声砸在地上!青砖瞬间裂了道半尺宽的口子,碎屑溅得满地都是,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看着都吓人。 没等他站稳,李臻的第二刀就到了——开山断流。 斩月刀横着扫出去,快得像流星,带着破空的锐响,直砍佐藤腰间!刀势太猛,没什么闪避的余地,佐藤赶紧蹲下身子,刀锋从他头顶扫过,削断了几根头发,那几根发丝飘在地上,立马被刀风卷到了殿角。 第三式,撩云拨雾。 李臻手腕一翻,斩月刀自下往上撩,刀锋贴着地面,带着一股狠劲,直逼佐藤下巴!这一刀角度太刁,佐藤避无可避,双脚猛地蹬地,往后跳了三尺远,刀锋擦着他脸过去,差一点就划到他的脸。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狼狈相。 三刀过后,李臻的攻势越来越猛,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斩月十三式招招致命,刀光裹着风声,把佐藤逼得连连后退。他的刀法沉稳厚重,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像猛虎下山,每一击都让佐藤喘不过气。 佐藤一郎被逼得退了又退,只能狼狈地格挡闪避,手里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 殿里的大臣们看得心都提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喊:“好!打得好!” “李统领加油!” 御林军将士们攥着拳头,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冲上去帮忙,眼里全是敬佩。 源赖朝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眉头皱了起来,死死盯着场中的佐藤,眼里带着不满——这个佐藤,竟然被一个中原武将逼到这份上,简直丢东瀛的脸。 佐藤一郎边退边挡,脸色越来越沉,眼底的阴鸷也越来越浓。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御林军副统领,刀法竟然这么厉害,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佐藤一郎眯起眼,心里冷笑:有点意思,那就陪你玩玩。 他忽然停下后退的脚步,双脚稳稳扎在地上,手里的长刀微微下垂,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凌厉起来。 李臻的刀正好劈过来,带着千钧之力,直砸他头颅,佐藤一郎猛地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殿里的烛火都晃了晃。李臻正要抽刀再劈,佐藤一郎忽然发力,劲力猛涌,一刀把他震退半步。 紧接着,佐藤一郎反守为攻,手里的长刀像狂风暴雨似的劈了过来!他是剑圣亲传弟子,此刻全力出手,刀光织成一片,一刀接一刀,没半点间隙,每一刀都奔着李臻的要害,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臻斩月刀舞得虎虎生风,跟他正面硬拼。刀光交错,人影晃动,殿里只剩下金铁相撞的脆响和刀锋割破空气的锐啸。 “铛铛铛铛铛——!” 撞击声密得像下雨,震得人耳朵发疼,两人周围的地上,全是深浅不一的刀痕,一片狼藉。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一转眼,两人已经斗了四十多回合,还是分不出胜负。 李臻的刀法,沉厚刚猛,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藏着十年的苦修,藏着大乾武将的血性,刀势沉得像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佐藤一郎的刀法,轻灵刁钻,快得像鬼魅,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像毒蛇吐信,防不胜防。 两人各有各的本事,你来我往,谁也拿不下谁。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臻的力气渐渐不支了,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呼吸也粗了,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半点没退。 殿里的大臣们看得眼花缭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感觉;有人张着嘴,忘了呼吸;有人额头上冒冷汗,顺着脸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个李臻,没想到武功这么高,远超他们预料。 源赖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眼底满是凝重。 佐藤一郎越打越烦躁,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发,呼吸也越来越急。他是来中原扬名的,是来拿五郡的,不是来跟一个中原武将耗时间的! 李臻把所有的怒火和责任感,都压成了一股冷静的战意,他调整着内息,把十年的功夫,一点点都施展开来。他不能败,绝对不能败! 他是御林军副统领。 是大乾的武将。 他身后是大乾的脸面,是满殿大臣的期望。 他一败,那些盯着大乾国土的蛮夷,只会更嚣张! 他不能败,绝不! 又斗了十个回合,两人还是僵持着,刀法都施到了极致,谁也压不住谁。 “不能再耗了。”佐藤一郎心里一狠,眼底闪过一丝阴毒——他输不起,今天必须赢! 就在两人刀锋再次顶在一起、力道相持的瞬间,佐藤一郎的左手飞快地往腰间一摸,一把寸许长的短刀,一下子就握在了手里!是专破内息、专刺要害的神兵,平日里藏在腰间,从不轻易拿出来,这才是他的底牌! 李臻瞳孔猛地一缩,此刻他全力出刀,劲力全灌在斩月刀上,根本来不及收招闪避! “噗——!” 短刀像毒蛇似的,狠狠扎进李臻的左腹,刀尖从后背透了出来,滚烫的血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袍,染红了斩月刀,也染红了脚下的青砖。 李臻闷哼一声,身子一僵,踉跄着退了两步,手里的斩月刀“铛”的一声掉在地上,声音沉闷。他下意识地捂住腹部,血从指缝里往外冒,顺着指尖滴在地上,积成一滩,刺得人眼睛疼。 “卑鄙!”御林军中有人忍不住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暗箭伤人,太无耻了!” “你们东瀛人就这么没脸没皮?比武还玩阴的!” 御林军将士们气得浑身发抖,个个攥着刀柄,眼里冒着火。 源赖朝慢悠悠地摇起折扇,脸上又露出了轻佻的笑,语气轻慢:“比武就是比武,一把长刀一把短刀,本就是我这武士的本事,怎么能叫卑鄙?你们大乾自己不知道他是二刀流,能怪谁?” 他顿了顿,笑得分外刺眼:“再说了,比武前也没说不许用两把兵器,你们自己没问,反倒怪我们,这就是大乾的气度?” 瑶光公主脸色惨白。 崇和帝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安王和端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臻没倒。 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了,用尽全身力气,弯腰捡起斩月刀,用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起站。腹部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青砖上拖出长长的红痕,脸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微弱又急促,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佐藤,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股军人的韧劲,一股宁死不折的傲气。 那是中原人的骨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忠勇。 佐藤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了残忍的笑:“哦?这样都能站起来?倒是有点骨气,可惜,还是个废物。” 话音刚落,他挥刀就冲了上去,长刀劈头盖脸砸下来,短刀同时刺向李臻心口,二刀配合得严丝合缝,刀光凌厉,招招致命,不给李臻半点喘息的机会。 李臻拼尽全力,侧身躲过长刀,可短刀太快,根本躲不开,“噗”的一声,短刀划过他的左臂,深可见骨,血一下子溅了出来,溅在佐藤脸上。佐藤毫不在意,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得越发狰狞。 李臻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可他还是死死攥着斩月刀,没松手。左臂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腹部的伤口也因为动作太大,流得更凶了,可他的眼神,依旧死死盯着佐藤,半点没屈服。 佐藤一郎穷追不舍,长刀短刀交替着攻,长刀劈、短刀刺,长刀削、短刀撩,二刀流的招式被他施到了极致,刀光跟着人影转,紧紧缠着李臻,不给李臻半点调整内息、喘口气的机会。 李臻只能被动格挡,一步一步往后退,斩月刀挥得越来越慢,手臂的麻木和伤口的剧痛,快把他压垮了,可他还是在撑,每一次格挡,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闪避,都可能丧命。 地上的血痕越来越长,越来越宽,那是李臻不屈的印记,是大乾武将的忠勇。 又一刀劈来,佐藤一郎的长刀横着扫过来,李臻没躲开,刀锋狠狠划过他的胸口,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前胸。他再也撑不住了,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 佐藤一郎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一脚狠狠踹在李臻胸口,“嘭”的一声,李臻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又滑出去一丈多远,撞在殿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斩月刀也掉在了一旁,刀身上沾满了血,狼狈不堪。 他想爬起来,可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青砖,身子一软,又倒了下去。 佐藤一郎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轻蔑和残忍。 佐藤一郎看着他,忽然“呸”了一声,一口浓痰狠狠吐在地上,语气轻蔑到了极点:“不过如此,中原武功,也只是些花架子,不堪一击。” 殿里一下子静得可怕,死一般的寂静。 御林军将士们攥着刀柄,指节都泛了白。 瑶光公主身子开始微微发抖。 崇和帝猛地站起身,而后又缓缓坐下。 源赖朝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刺耳,传遍了整个紫宸殿:“我东瀛胜了!我东瀛武功,看来是比你们中原强了!” 他走到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李臻,又转头看向御座上的崇和帝,笑得一脸得意,语气里带着挑衅:“陛下,看来你们中原武功,也不过如此啊。” 西番的赤桑赞附和,“什么中原武功博大精深,全是吹的!我看我们剩下两家也别打了。” 北境的耶律烈也哈哈大笑。 三人一唱一和,笑声刺耳得很,全是对大乾的嘲讽和轻视,狠狠扎在在场每个大乾人的心上。 源赖朝摇着折扇,慢悠悠走到御座下方,盯着崇和帝,笑得一脸得意:“陛下,按照之前的赌约,那五郡,咱们是不是该谈谈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戏谑的笑,故意提高声音:“对了,你们大乾不是有个并肩王吗?听说很厉害,还自封天下第一?今天怎么没来?是怕了,还是躲起来了?” 赤桑赞语气尖酸:“怕是知道打不过你们东瀛武士,躲起来不敢见人了!” 耶律烈笑得更大声了:“什么天下第一,我看是缩头第一还差不多!连出面的勇气都没有,也配叫天下第一?” 三人又一阵大笑,笑声里的嘲讽和挑衅,压得人喘不过气。 源赖朝看着崇和帝,笑得更得意了:“陛下,怎么样?那五郡……” 话还没说完,一个清脆却满是怒火的声音,猛地在殿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疼:“放你娘的狗屁!” 众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阿茹娜猛地从席间站起来,一张俏脸气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眼里燃着怒火,几乎要把人吞了。她的手紧紧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浑身都透着草原儿女的刚烈和霸气。 她死死盯着源赖朝,一字一句,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和坚定:“今日是你们东瀛和大乾比武,我本不该插手。可你们敢辱我草原认定的王爷,敢辱我阿茹娜的未婚夫!你们再敢说并肩王半个字,我今天就让你们所有人,都走不出这紫宸殿!” 话音未落,她身后随行的数十名草原勇士齐刷刷拍案而起,身形挺拔如松,手按腰间弯刀,眼神如刀似火,齐刷刷怒视着源赖朝一行东瀛人,周身的悍烈之气席卷全场,殿内的空气瞬间又沉了几分。 第142章 参见并肩王!!! 听到阿茹娜愤怒的话语。 源赖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公主殿下息怒,息怒。我们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他嘴上这么说,可眼中的轻蔑,谁都看得出来。 阿茹娜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冷冷道: “你们不是要比武吗?好!我南疆草原跟你们比!” 她转身看向身后,沉声道: “铁烈!”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草原使团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古铜色的皮肤,浓眉大眼,满脸虬髯。他穿着一身厚重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巨大的弯刀,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股压迫感。 他叫铁烈,是苍狼部目前第一勇士。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十二岁就能搏杀恶狼,十五岁就上阵杀敌,死在他刀下的敌人,不计其数。草原归附楚州后,他又被兀烈台亲自调教了三个月,实力突飞猛进,在草原上已经罕逢敌手。 阿茹娜看着他,眼中满是信心。 铁烈走到场中,冲源赖朝抱拳道: “草原苍狼部铁烈,替我家并肩王,领教你们东瀛高招!” 他的声音洪亮,震得殿中嗡嗡作响。 源赖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很快恢复笑容,摇了摇头。 “不不不。” 他摇着折扇,慢悠悠道: “这位草原勇士,今天是我们大乾和东瀛的比武。你们草原……名不正言不顺啊。” 阿茹娜怒道:“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我和并肩王是未婚夫妻!他不在,我替他出战,有什么问题?” 源赖朝笑道:“公主殿下,话可不能这么说。您和并肩王是未婚夫妻,可终究还没成婚。您代表的,是草原,不是大乾。今天这场比武,是我们和大乾之间的赌约,你们草原掺和进来,不合适吧?” 她今天参加寿宴,是作为草原使臣,不是大乾的臣子。 源赖朝见她无话可说,笑得更得意了: “公主殿下,您要是真想打,等哪天咱们单独约一场。今天嘛……还是算了吧。” 他转过身,看向御座上的崇和帝。 “陛下,赌约已经兑现,那五郡……” 话还没说完。 “谁说我们败了?” 一个声音,从地上传来。 那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循声望去。 李臻。 他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可他的双手,正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他的手指抠进青砖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他的手臂剧烈颤抖,像两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他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可他在爬。 一寸,又一寸。 鲜血从他的伤口涌出,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李统领!”御林军中有人惊呼,想要冲上去扶他。 李臻抬起一只血手,制止了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佐藤一郎,看着源赖朝,看着那些东瀛人。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可那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我……没有败。”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上。 瑶光公主捂住嘴,泪水汹涌而出。 阿茹娜立在一旁,望着那道浴血不屈的身影,心底翻涌着无尽敬佩。 李臻终于站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像狂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倒下。 可他没有倒下。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佐藤一郎。 佐藤一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能站起来。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臻打断了他。 “大乾……没有败。”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地上的斩月刀。 可他的手,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刀刚拿起来,就“铛”的一声落回地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 佐藤一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看向源赖朝。 源赖朝脸色阴沉,冷冷道: “杀了他。” 一声令下,佐藤一郎再不犹豫,双手紧握长短双刀,身形如鬼魅般暴射而出! 长刀在前,短刀在后,刀光闪烁,杀意凛然。 “不好!” “小心!” 御林军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瑶光公主脸色惨白,失声喊道:“不要——!” 李臻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刀锋。 他想躲,可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挡,可他连刀都拿不起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柄刀朝自己的脖子斩来。 他没有闭眼。 他是大乾的武将,就算是死,也要睁着眼睛死。 刀锋越来越近。 三尺,两尺,一尺——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的瞬间—— “嗖——!”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之声,骤然炸响! 那声音快如闪电,疾如流星,从殿外激射而来! 佐藤一郎脸色骤变,本能地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佐藤一郎虎口崩裂,双臂发麻!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踏下,青砖都被踩得粉碎!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已经完全崩裂,鲜血直流。 他的刀,还在剧烈颤抖,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那击飞佐藤一郎的东西。 那是一杆枪。 一杆霸气绝伦的长枪,斜斜插在地上,枪尾还在微微颤动。 枪身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楚州。 满殿死寂。 随即,震天的惊呼爆发出来: “楚州枪!” “是楚州枪!” “并肩王!是并肩王来了吗!” 御林军的将士们激动得浑身发抖,拼命嘶吼。 瑶光公主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真的是你吗?楚骁?你到底还是来了! 崇和帝站起来,眼中满是震惊和激动。 阿茹娜站在那里,看着那杆枪,嘴角微微上扬。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喃喃道: “终于来了。” 周伯庸老泪纵横,颤声道:“来了……来了……我们大乾战神终于来了……” 佐藤一郎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恐惧。 那一枪的力量,太可怕了。 他只是格挡,就被震得吐血。 如果那一枪是朝他刺来的,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源赖朝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向殿门。 殿门大开。 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一身素袍,浑身是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可每一步落下,整个大殿都仿佛在颤抖。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九幽寒冰,看人的时候,让人后背发凉。 御林军的将士们看见他,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声震屋瓦: “参见并肩王!” 楚骁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源赖朝身上。 落在佐藤一郎身上。 落在那三个东瀛武士身上。 落在西番和北境的使臣身上。 他一步一步,走到场中。 走到那杆插在地上的枪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枪杆。 轻轻一提。 那杆重达数十斤的长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杂碎。” “萤火微光,也敢与我中原日月争辉?” 第143章 独战四凶刃 源赖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楚骁那声“杂碎”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是东瀛王子,从小到大被人捧着,何曾被人这样骂过? “并肩王!”他折扇“啪”地合上,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楚骁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听不懂?”他提着枪往前一步,“杂——碎。” 满殿哗然。御林军将士热血沸腾,大臣们挺直腰杆,脸上全是快意。 源赖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骁半天说不出话。 赤桑赞和耶律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忌惮。这个并肩王,太狂了,狂得没边,可这份狂傲,却有绝对的实力撑腰——那杆斜插便震飞佐藤一郎的楚州枪,便是最好的证明。 源赖朝深吸几口气,咬牙道:“好,我承认你武功高强!可刚才比武是你们输了!按照赌约,浙州五郡归我们!” 他转向崇和帝:“陛下,您乃大乾一国之君,一言九鼎,总不能言而无信吧?今日当着四方使臣的面,若是反悔,日后大乾还有何颜面立于天下?威慑四方?” 崇和帝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源赖朝见崇和帝沉默不语,语气愈发嚣张,步步紧逼:“你们大乾若是想耍无赖,一个个轮流上阵,我们东瀛武士就算再厉害,也耗不起!今日胜负已定,按照赌约,那五郡,就该……” “够了。” 楚骁目光如刀,直视着源赖朝的眼睛:“你们不是要赌吗?好,我陪你加赌一场。” 源赖朝瞳孔骤缩:“什么意思?你想赌什么?” 楚骁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再加一局。若是我输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梁嗡嗡作响,传遍整个紫宸殿:“我楚骁,以并肩王的名义,拿出楚州全部财产,黄金千万两,良田万顷,悉数赠予你们东瀛!”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秒,震天的惊呼轰然爆发! “王爷!不可啊!” 满殿死寂。 瑶光公主和阿茹娜忍不住出声:“王爷!” 源赖朝眼中闪过贪婪,可更多的是忌惮。他看向四凶刃,又看向楚骁手里的枪,犹豫不决。 楚骁看着他们,嘴角勾起冷笑。 “知道你们不敢跟我单打独斗。”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佐藤一郎和那三个东瀛武士,眼神淡漠,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满殿再次哗然,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四个一起上?王爷要以一敌四?” “我的天!那可是东瀛四凶刃啊!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单打独斗都无人能敌,四人联手,更是所向披靡!” “王爷会不会太冒险了?就算武功再高,以一敌四,也难免会吃亏啊!” 瑶光公主看着他的背影,那挺拔如松、坚不可摧的身姿,让她心中第一次有了崇拜一个人的感觉。 阿茹娜悄悄暗示身后的护卫,让他们随时准备冲上去支援楚骁,她知道,楚骁是堂堂正正地赢,是让所有蛮夷,都臣服在中原武功之下。 佐藤一郎和那三个东瀛武士,脸色同时剧变,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燃起疯狂的杀意。他们是东瀛剑圣宫本太郎最得意的四个弟子,是闻名东瀛的四凶刃,在东瀛从未败过,更是横扫过周边诸国,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这个人,竟然敢说要一个人,打他们四个? “八嘎!”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渡边次郎怒喝出声,手猛地按在刀柄上,身形微动,就要冲上去,眼中满是暴戾。 佐藤一郎伸手拦住了他,眼神阴狠地盯着楚骁,周身的杀气愈发浓郁:“并肩王,你确定?以一敌四,若是输了,不仅楚州财产归我们,你还要自废武功,向我东瀛赔罪!” 楚骁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以为你被我一枪震得躺下动不了呢,废话少说,来吧。” 源赖朝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心头狂喜——这是除掉楚骁的最好机会,天大的好机会!四个顶尖高手联手,就算楚骁再厉害,也必死无疑!只要楚骁一死,征服大乾就少了很多困难!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并肩王既然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他看向四凶刃:“一起上,杀了他!提着他的头颅,回东瀛复命!” 话音刚落。 四道身影同时暴起! 佐藤一郎冲在最前,双刀一长一短,长的劈头,短的刺喉,刀光交错,封死楚骁上盘所有退路! 山本一雄从左侧杀到,双手握太刀,刀身长达四尺,沉腰发力,一刀横扫,直斩楚骁双腿!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掠过之处,空气都被劈出闷响! 渡边次郎从右侧袭来,他的居合刀始终收在鞘中,整个人弓着身,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在等,等楚骁被三人牵制的瞬间,拔刀斩向楚骁腰侧软肋! 小野三郎身形一晃,凭空消失。他是忍者,最擅长隐匿偷袭,此刻已经绕到楚骁身后,忍刀反握,刀尖直指楚骁后心! 四个方位,四个要害,四道杀招,同时杀到! 殿内烛火被刀风吹得剧烈摇曳,殿内惊呼声尚未出口,四柄刀已经逼近楚骁身体三尺之内! “百鸟朝凤!”枪出! 那一瞬间,所有人只看见一道银光炸开! 枪尖在空中点了四下! 一枪点开佐藤一郎双刀! 一枪震飞山本一雄太刀! 一枪磕偏渡边次郎居合! 一枪逼退小野三郎忍刀!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几乎连成一声! 四人同时后退! 从楚骁出枪到四人退散,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满殿的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四道身影同时倒飞出去! 楚骁提枪而立,枪尖微微下垂,枪杆还在震颤。 “就这?” 楚骁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四凶刃的脸上,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狂怒。 “八嘎!”佐藤一郎怒喝出声,眼中杀意暴涨,“全力出手,不死不休!”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狠戾与决绝——今日若是输了,不仅颜面尽失,回到东瀛更是难逃责罚,不如拼尽全力,哪怕同归于尽,也要重创楚骁。话音未落,四人再次扑上,依旧是四人分守四个方位,围着楚骁不停轮转攻击,招式愈发狠辣,刀光密集如织,几乎要将楚骁吞噬。 佐藤一郎的二刀流愈发诡异,双刀交替劈刺、撩斩,专挑楚骁周身大穴,刀影翻飞间,几乎没有破绽;山本一雄的太刀狂挥不止,每一刀都灌注了全身内息,力道沉猛,砸得青砖碎裂,石屑飞溅;渡边次郎施展居合斩,拔刀、出刀、一气呵成,刀光一闪而逝,专等楚骁格挡间隙发动偷袭,防不胜防;小野三郎则彻底隐去身形,绕着楚骁快速游走,时不时甩出短刃,或从暗处发动突袭,忍刀专刺楚骁要害,行踪诡异难测。 四人配合得愈发紧密,攻击衔接无缝,没有丝毫停顿,殿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枪影与刀光交织,风声呼啸,烛火摇曳,看得人眼花缭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楚骁站在乱刀之中,依旧从容不迫,手中的楚州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影如墙,将四人所有的攻击尽数挡在外面,无论是佐藤一郎的刁钻双刀,还是山本一雄的沉猛太刀,亦或是渡边次郎的快刀、小野三郎的偷袭,都无法靠近他身侧半尺。 楚骁一边格挡,一边抬眸扫过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清冷,穿透了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今日,我便替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剑圣,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武功!” 话音刚落,他猛地变招! 一枪架住佐藤一郎劈来的长刀! 枪杆压在刀背上,佐藤一郎拼尽全力,双刀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楚骁飞身而起! 三脚连环踹出! 一脚踹在山本一雄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山本一雄手腕骨折,太刀脱手飞出! 一脚踹在渡边次郎的胸口! 渡边次郎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一脚踹在小野三郎的肩上! 小野三郎肩膀骨裂,忍刀脱手,连退七八步! 三脚踹完,楚骁落地! 枪尖顺势往前一送,架在佐藤一郎的脖子上! 佐藤一郎脸色大变,拼尽全力用长刀挡住枪尖! 可那枪尖离他喉咙只剩三寸,纹丝不动! 佐藤一郎双臂剧烈颤抖,青筋如虬龙般暴起,浑身内息尽数灌注双臂,拼了命地将力道压在双刀上。 可楚骁那杆枪的枪尖,却纹丝不动! 他的脸憋得通红,顺着脖颈蔓延至耳根,转瞬又涨成青紫,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膝盖死死蹬在青砖上,脚下的青砖竟被他周身迸发的蛮力震得寸寸崩裂。 楚骁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 “不堪一击。” 佐藤一郎想说话,可连嘴都张不开,只能死命抵挡! 就在这时,小野三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左手捂着肩膀,右手伸进怀里,猛地掏出一把手里剑! 数十枚手里剑同时甩出! 漫天寒光,铺天盖地射向楚骁! 这一下偷袭,时机抓得极准——楚骁正压制着佐藤一郎,腾不出手! 瑶光公主惊呼出声:“小心!” 阿茹娜猛地站起身,手按刀柄! 可楚骁头都没回! 他一脚踹在佐藤一郎胸口! “砰!” 佐藤一郎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五丈之外! 与此同时,楚骁回身出枪! “百鸟朝凤——凤点头” 枪尖如雨点般洒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光痕! “叮叮叮叮叮叮叮!” 十几声脆响连成一片! 漫天手里剑被一一击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枚都没漏! 小野三郎愣住了。 他这手暗器,从未失手过。 可今天,被人用枪全部挡下? 他还没回过神,头顶忽然传来破空声! 山本一雄不知何时已经跃到空中! 他左手骨折,太刀没了,可他用右手捡起地上一把断刀,双手握刀柄,将全身最后的内息全部灌注进去,从天而降,全力劈斩! 这一刀,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劈楚骁头顶! 楚骁抬头。 看着那柄越来越近的刀。 深吸一口气,内息狂涌,双手握枪,自下而上,猛然横扫! “燎原火!” 枪杆撞上断刀! “铛——!!!” 一声巨响,震得殿内所有人耳膜发疼! 火星四溅,刺眼的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 山本一雄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刀上传来! 虎口瞬间崩裂! 双臂“咔嚓”一声,同时骨折!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比来时更快,“轰”的一声撞在殿柱上! 殿柱裂开一道口子! 山本一雄滑落在地,口吐鲜血,当场晕死过去! 一刀,败一人! 渡边次郎和小野三郎咬紧牙关,再次同时暴射而出! 两人一上一下! 渡边次郎攻上路,居合刀直刺楚骁咽喉! 小野三郎攻下路,捡起忍刀削楚骁膝盖! 楚骁看着两人攻来,一边挥枪格挡,一边淡淡开口: “太慢了。” “铛!” 一枪荡开渡边次郎的刀! “砰!” 一枪砸在小野三郎的膝盖上! 两人同时被打退! 渡边次郎踉跄后退,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小野三郎膝盖骨裂,疼得满头大汗,可他还撑着! 楚骁提枪而立,看着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三人: “杂碎就是杂碎。” “你们还有能拿出手的吗?” 佐藤一郎挣扎着爬起来。 渡边次郎扶着柱子站起来。 小野三郎单腿撑着,勉强稳住身形。 三人浑身是血,气息紊乱,内息几乎耗尽。 可他们眼中没有畏惧。 只有疯狂。 他们对视一眼。 同时咬牙。 同时催动内息! 把他们体内最后一点力量,全部逼出来! 全部灌进兵器里! 佐藤一郎的长刀亮起寒光! 渡边次郎的居合刀嗡嗡作响! 小野三郎的忍刀剧烈颤抖! 这是他们最后的力量! 是他们拼死的一击! “杀!!!” 三人同时暴喝! 不再分方位,不再讲配合! 就是一起冲! 三把刀同时斩下! 三道寒光同时劈向楚骁! 楚骁站在原地,看着三人冲来。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攀升到顶点! 双手握枪! 猛然横扫! 枪杆横扫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撞上三把刀! “铛——!!!” 一声巨响,震得大殿都在颤抖! 紧接着,“咔嚓咔嚓咔嚓”三声脆响! 三把刀,同时崩碎! 断刃飞溅! 佐藤一郎的刀,断成三截! 渡边次郎的刀,断成两半! 小野三郎的刀,直接炸成碎片! 三人同时倒飞出去! 佐藤一郎砸在殿柱上,口吐鲜血,浑身抽搐! 渡边次郎撞在栏杆上,栏杆断裂,他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小野三郎飞出去七八丈,砸在人群里,压倒了几个东瀛护卫,再也没爬起来! 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源赖朝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四个人,看着满地的断刀碎片,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四凶刃,他的底牌,他的骄傲。 全倒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息后,震天的欢呼轰然爆发! “并肩王!并肩王!” 御林军将士热泪盈眶,振臂高呼,甲胄铿锵作响! 瑶光公主捂着嘴,泪水直流,可她笑得无比灿烂! 阿茹娜望着楚骁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 崇和帝猛地站起来,浑身颤抖,重重拍着扶手: “好!好一个并肩王!” 周伯庸老泪纵横,颤声道: “大乾战神!我大乾战神啊!” 楚骁提着枪,站在那里。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染成一片金色。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四人,又看向源赖朝。 枪尖还在滴血。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下一场,该谁了?” 第144章 强悍的十二护法僧 东瀛王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死死盯着楚骁,眼中满是愤怒、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狠话,可对上楚骁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杀意。 他见过很多人。 嚣张的、狂妄的、狠辣的、阴毒的。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源赖朝浑身一抖,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 “我东瀛……今日再也不谈浙州五郡之事。” 楚骁淡淡瞥他一眼,没再多言。 枪尖一转,径直指向西番席位。 赤桑赞立刻堆起满脸笑,起身拍掌,可那笑里藏着藏不住的忌惮: “并肩王果然名不虚传!今日一见,才知何谓天下无双!” 话锋陡然一转,他阴恻恻笑道: “只是单打独斗,我西番自然不是王爷对手。” 他回头一挥手。 身后十二名红衣僧人,同时站起身。 此前他们端坐席上,静如石像,此刻一同起身,动作分毫不差——抬腰、起身、立稳,连肩背的弧度都一模一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众人这才看清,这十二人个个膀阔腰圆,肤色古铜,面容肃穆,眼窝深陷,目光凶厉。人人一身赤红僧袍,手中握着一模一样的八角轮刃:圆盘似的刃身,边缘磨得雪亮,中间握柄漆黑,一看便是杀人利器。 这是西番密宗十二护法僧,自幼同吃同住、同练同搏,一十二年不曾分开,举手投足早已心意相通,十二人如一人,出手便是死阵。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满殿文武更是面面相觑,心惊肉跳——单个已是顶尖硬手,十二人联手,那是何等恐怖的阵仗? 赤桑赞笑得得意: “并肩王,这十二护法僧,是我西番镇国之力。从小一同练、一同搏、一同出手,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十二人齐上,千军万马都冲不散。” 他往前一指,语气带着挑衅: “不知王爷,敢不敢会一会我这十二护法僧?” 话音刚落,十二僧齐齐上前一步。 一步落地,十二双脚同时踩响青砖,力道、节奏、声响完全一致,一股沉猛如山的压迫感轰然压遍全殿! 御林军将士们心口一闷,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小半步。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了楚骁身上。 楚骁手提楚州枪,立在殿中。 他看着十二僧整齐如一人的站姿,看着他们环伺而立的阵形,非但不惧,反而淡淡一笑。 “有何不敢。” 楚骁往前踏一步,枪尖轻点青砖,声音沉稳,霸气尽显: “来吧。” 十二僧再不犹豫,身形一纵,齐齐落入场中。 为首一僧居中而立,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其余十一人按八卦方位散开,脚步落定,便布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合围阵。 楚骁目光一扫,便看出这阵法的精妙——十二人气息相连,心意相通,呼吸同频,动作同步。站在那里,便如一道铜墙铁壁,气势沉得像千军万马压境。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站位,进退有据,攻守兼备。无论你攻击哪一点,其余十一人都能瞬间支援,让你陷入十二人的围攻。 楚骁握紧枪杆,眼中掠过一丝战意。 好阵。 他不再多等,身形一纵,率先出手! “凤点头!” 楚骁一枪刺出,枪尖如流星赶月,直取最前方那名护法僧心口! 这一枪快到了极致,枪尖破空,发出“嗤”的一声锐啸! 可枪尖刚到身前,三名僧人同时横轮格挡! 三柄轮刃齐齐架住枪身,力道合一,硬生生扛住楚骁这一枪! “铛——!”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几乎同一瞬,左侧三僧闪身扑出,轮刃横削楚骁腰肋! 右侧三僧紧随其后,轮刃直劈楚骁肩头! 前后六人,同时杀到! 楚骁心头一凛——这十二人配合,竟默契到这般地步,连出招时机都分毫不差! 他不敢怠慢,枪杆急旋,使出“百鸟朝凤”第二式: “凤展翅!” 枪身横扫,枪影如扇,左右开弓! 一连串脆响,硬生生挡开左右六僧的攻势! 可身前那三僧,早已趁隙再度扑上! 为首那僧轮刃劈头,左侧那僧轮刃削颈,右侧那僧轮刃刺心! 三刃齐至,招招狠辣! 楚骁足尖一点,纵身后掠三尺,同时枪尖下压。 “凤穿云!” 枪尖自下而上,斜挑而出,精准点在劈头那僧的轮刃上! “铛!” 那僧虎口一震,轮刃差点脱手!其余之人赶忙相助,轮刃又稳稳的握在了手中 楚骁落地,提枪而立。 他看向那十二僧,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十二僧,武功扎实,配合通天,心意相通如一体,果然是罕见的硬对手。 楚骁深吸一口气。 既然快攻打不破,那就硬碰硬! 他双手握枪,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从灵动飘逸,转为刚猛霸道! “星火燎原!” 楚骁暴喝一声,双臂贯力,长枪轰然刺出! 这一枪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蛮力! 枪尖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轰鸣,直轰最前方那名僧人! 那僧脸色一变,厉喝一声:“结阵!” 瞬间,其余十一人飞身掠至,齐齐落在那三人身后! 肩抵肩,背靠背,十二人连成一体! 十二股蛮力,叠在一起,硬生生迎上楚骁这一枪! “铛——!!!” 金铁相撞,巨响震耳,殿内众人纷纷捂住耳朵!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楚骁脚下的青砖,寸寸开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十二僧脚下的地砖,同样被踩得粉碎,石屑四溅! 双方僵持角力,谁也不退半步! 十二僧满脸通红,青筋暴起,拼尽全力! 楚骁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燎原火——烈火燎原!” 他猛地大喝,劲力再涨! 枪杆上爆发出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 十二僧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涌来,再也支撑不住,齐齐闷哼一声,被震得倒退三步! 他们低头一看,脚下的青砖已经被踩成了齑粉! 楚骁收枪而立,他看着十二僧,赞叹道: “好力气。” 十二僧面色凝重,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刻,他们变阵了! 居中那僧一声令下,十二人手中的兵器同时旋转起来! 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快,身形交错,轮刃飞舞,转瞬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刃轮风暴! 十二人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朝着楚骁碾压而来! 楚骁眼神一凛,不敢怠慢。 他纵身一跃,凌空而起,想从上空破阵。 可他刚飞到半空,阵中三僧立刻抬手,将手中八角轮刃脱手掷出! 三枚轮刃带着锐啸,成品字形封死他的去路! 楚骁身在半空,无从借力,只能长枪急舞! “百鸟归林!” 枪影如雨,枪尖如林,在空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网! “叮叮叮叮叮——!” 枪轮相撞,三枚轮刃被尽数磕飞! 可这么一挡,他身形顿了一顿,已然失了突围之机! 下方九僧早已腾空而起,轮刃齐挥,从上往下迎头猛攻! 楚骁头下脚上。 ”火中取栗!” 枪杆在手中飞速旋动,枪尖点、挑、崩、砸,一口气挡下九人连环攻势! “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震得人耳膜发疼! 楚骁身形一旋,稳稳落回阵中! 刚一落地,十二僧已然再次合围,将他困在正中! 轮刃寒光闪烁,步步紧逼! 楚骁站在阵中,环视四周。 十二僧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殿内其余人也早已看得心惊,瑶光公主紧紧盯着场中,不敢一刻放松;大臣们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担忧与讶异,谁也没料到西番这十二护法僧,竟真能与楚骁斗到这般地步。 阿茹娜立在原地,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她曾亲眼见过楚骁与草原之山兀烈台那场惊世对决,那时她便笃定,这天下之大,再也无人能近楚骁半分,更无人能真正威胁到他。可此刻,看着场中与十二护法僧缠斗的楚骁,她心中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另一侧,赤桑赞脸上的得意早已淡去,眉头拧成一团,指尖不自觉地搓动着袖角,眼底藏着难掩的急切 —— 他本以为十二护法僧出手,必能碾压楚骁,却没料到局势会僵持至此。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北境领头人耶律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眼神沉沉,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第145章 自我真意 现 楚骁枪尖斜指,目光扫过那十二名仍在同频呼吸的护法僧,声音冷而稳,字字砸在人心上: “阵法再巧,终究不是一人。真正的武功,是自己练出来、悟出来、融会贯通的。人再多,力再合,心再通,也必有破绽 ——我今日,就破给你们看。” 话音一落,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不再守,不再挡,不再试探。楚州枪在他手中仿佛活过来,枪风呼啸,枪影铺天盖地,一枪化十二影,同一时间,攻向十二人! 枪影如暴雨倾盆,寒光铺满大殿,十二僧只觉满眼都是枪锋,根本避无可避,只能拼尽全力举起八角轮刃,齐齐横挡身前! “铛 —— 铛 —— 铛 —— 铛 ——!!!” 十二道金铁交击的巨响瞬间连成一片,火星四溅,炸得满殿都是,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脚下青砖都被震得簌簌掉渣!十二人同时发力抵挡,可楚骁这一枪的力道恐怖到极致,饶是他们合力相抗,也被震得双臂发麻,脚步踉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骁眸寒如冰,厉声暴喝:“破绽!就在最后一人!” 最末尾那名僧人回防的速度,终究慢了一些! 楚骁身形陡然腾空,三百六十度凌空旋身,楚州枪横空狂扫,一股狂暴无匹的劲力席卷而出,再次硬生生逼退十一人的合围攻势,枪锋一转,如惊雷贯日,携万钧之力直奔那名破绽僧人暴刺而去! 这一枪,快如闪电,猛如崩山,不留半分余地! 其余十一僧大惊失色,转身挥刃想要救援!可楚骁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横扫而出,枪风如铜墙铁壁,狂暴劲力直逼十一僧面门,逼得他们只能仓促举刃自保,根本无法上前半步! “你们,顾不上他了!”楚骁冷喝一声,目光死死锁定那名孤立无援的僧人,“此刻,你孤身一人,拿什么挡我!” 枪尖一点,直刺僧人眉心,速度快到极致!那僧人魂飞魄散,面无人色,只能拼尽全身力气,独自举轮硬挡! “铛 ——!!!”脆响震天,那柄锋利的八角轮刃,被楚骁一枪狠狠挑飞,轮刃在空中旋飞数圈,“哐当” 一声钉在殿柱上,深入三寸! 楚骁右臂青筋暴起,拳劲如炮轰雷炸,一拳狠狠砸在僧人胸口! “嘭 ——!!!”僧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柱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剩下十一僧目眦欲裂,疯了一般齐齐扑上!十一道轮刃寒光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同时攻来,封死楚骁所有闪避空间,刀风呼啸,杀意滔天! 楚骁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大殿的长啸,豪气干云:“来的好!!!” “星火燎原” 他持枪横胸,双臂猛然发力,周身劲力轰然炸开,一股恐怖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卷全场! “当当当当当 ——!!!”十一柄八角轮刃同时被震开,身形连连后退! 最前方三名僧人被打退后率先扑上,轮刃狂劈楚骁前胸!几乎同时,剩余八僧从身后、左右、腰侧、下盘同时攻来,轮刃斩、劈、削、刺,密不透风的刃风瞬间将楚骁包裹! “我倒要看看,你们顾头还是顾尾!” 楚骁枪身一拧,狂暴劲力迸发,横枪硬架,瞬间崩开正面三僧的攻势! 随即双手快如幻影,周身枪影翻飞,一枪接一枪拍在飞来的轮刃之上!每一击都灌注了千钧之力,所有兵器被原路反打回去,直逼各自主人! 僧人们仓促接刃,个个被震得气血翻涌,双臂剧痛,身形摇晃,根本无法化解这股狂暴力道! “凤鸣万里” 楚骁转身,枪出如暴雨连环,一瞬间十几招枪法疾刺而出,枪影铺天盖地!正面三僧被逼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根本无力抵挡,臂上、肩上、腰侧接连被枪锋扫中,数道血线瞬间绽开,鲜血直流,染红了赤红僧袍! 伤口虽不致命,却疼得他们浑身抽搐,狼狈不堪! 这时,刚才被打飞的那名僧人挣扎着爬起,踉跄归队,十二人重新围拢,可此刻所有人身上都不约而同挂了彩,有的臂伤流血,有的肩骨震伤,有的胸口闷痛,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肃穆威严,个个狼狈至极! 赤桑赞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面无人色,厉声嘶吼:“不要散开!合力进攻!一起锁死他!!!” 十二僧重新站定。 他们围着楚骁,却谁也不敢先动。 刚才那一轮狂攻,人人带伤。有人手臂在流血,有人肩膀被划破,有人虎口崩裂,有人嘴角挂着血丝。 可他们的眼神,比刚才更凶了。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退无可退。他们是西番的信仰,如果今天失败了,他们回去的责罚不会轻。 领头那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结阵,同生共死!” 十二人同时应喝,声震大殿! 他们动了! 这一次,不再试探,不再轮番进攻,而是一起扑上! 三僧正面猛攻! 轮刃劈、削、刺,猛攻齐至,封死楚骁所有进路! 三僧左侧杀来! 三僧右侧包抄! 三僧绕到身后! 十二柄轮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斩来! 刀光闪烁,杀气滔天! 楚骁站在中央,长枪一横!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他一枪挡住正面三僧,枪杆横扫震开左侧三僧,转身飞踹,挡住右侧三僧,回身一枪架住身后三刃! 十二人的攻势,被他一人再次接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气,十二人又扑上来了! 这一次,他们变招了! 正面三僧忽然往两侧一闪,露出身后三僧! 那三僧手一扬,三柄轮刃脱手飞出,旋转着斩向楚骁!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僧人同时扑上,轮刃直刺他肋下! 身后的再次出手,斩他后颈! 楚骁眼神一凛! 他足尖一点,纵身跃起! 四柄飞刃从他脚下掠过! 可头顶上,又有两僧腾空而起! 轮刃当头劈下! 楚骁人在空中长枪横扫,“铛铛”两声,荡开头顶两僧! 可刚一落地,十二人又再次冲锋! 这一次,他们分成三组,交替进攻! 第一组四人猛攻正面! 第二组四人从左侧切入! 第三组四人从右侧包抄! 三组轮转,连绵不绝,根本不给楚骁喘息的机会! 楚骁被围在中央,枪影飞舞,挡住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他的枪法施展开来,枪尖点出,如流星逐月,快得只剩一道道残影!每一枪刺出,必有一人被逼退三步!每一枪横扫,必有三四人被震得踉跄! 楚骁已经浑身是汗,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可他的枪,依旧稳如磐石! 十二僧越打越心惊! 这个人的枪,怎么还是这么快? 这个人的力气,怎么还是这么大? 他们十二人轮番进攻,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可楚骁站在那里,稳得像一座山! 他们的攻势越来越慢,越来越乱! 有人体力不支,出刃已经没了力道! 有人气息不稳,步伐开始踉跄! 有人虎口崩裂,鲜血顺着轮刃流下! 有人伤口作痛,每出一刀都要咬牙硬撑! 领头那僧厉喝一声:“变阵!飞刃阵!” 话音一落,十二人同时后退! 他们拉开距离,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然后,他们同时扬手! 十二柄轮刃,同时脱手飞出! 十二柄轮刃旋转着,从十二个方向,同时斩向楚骁! 漫天寒光,铺天盖地! 避无可避! 楚骁站在中央,长枪急舞! 枪尖炸开,点点寒芒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十二柄轮刃,被他一一点飞!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 那些被打飞的轮刃在空中被十二人再次接过。 十二人接住轮刃,再次扬手! 第二轮飞刃! 楚骁再次格挡!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十二人轮番甩出飞刃,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楚骁站在中央,长枪飞舞,枪影如墙! “铛铛铛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持续不断,震得人耳膜发疼! 楚骁的手臂开始酸麻!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的枪,开始慢了! 他知道,现在是比拼耐力的时候,就看谁先倒下。 第十轮飞刃过后,十二人的手也开始抖了。 他们甩了十轮飞刃,每一轮都拼尽全力,他们的手臂也酸了,他们的内息也乱了。 可楚骁还站着。 领头那僧咬牙道:“最后一轮!全力出手!” 十二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将内息催动到极致! 十二柄轮刃,同时脱手飞出! 这一次的飞刃,比之前更快、更狠、更猛! 十二柄轮刃旋转着,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十二个方向同时斩向楚骁! 楚骁眼神一凛!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击! “火尽燎原” 他双手握枪,劲力疯狂运转到楚州枪上! 枪杆横扫,势如惊雷! 枪杆撞上十二柄轮刃! “铛——!!!” 一声巨响,震得大殿都在颤抖! 十二柄轮刃,同时被震飞! 可这一次,它们没有落回主人手中,而是“铛铛铛”地插在了殿柱上、地上、栏杆上! 十二人愣住! 他们手中已无兵器!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来得太快!太突然! 楚骁刚经历一场恶战,气息未稳,心神稍懈! 他猛地侧身! 可还是慢了半拍!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脖子飞过! “嗤!” 箭尖在他颈侧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领! 楚骁眼神一冷,看向箭来的方向! 北境席位! 耶律烈站在场边,手里还握着那张巨大的弓。 他笑着大步走入场中。 “既然要比,不如一起吧!” 场内,那些西番护法僧也赶紧捡起自己的轮刃,重新站定,将楚骁围在中央。 东瀛席位,源赖朝抬起头,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 刀光闪烁,箭矢如林! “无耻!” “卑鄙!” 御林军将士们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就要冲上去! 人群后方,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身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是李臻。 他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可他还是咬着牙,扶着柱子,一点一点往上撑。 “王爷……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可他的手,死死握住了刀柄。 他要上去。 哪怕爬,他也要爬上去。 瑶光公主脸色煞白,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们无耻!这里是紫宸殿!是大乾皇宫!容不得你们撒野!” 耶律烈狞笑着:“公主殿下!三场比试,又没说非要一场一场进行。并肩王天下无双,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吧” 阿茹娜却没有半分犹豫! 她怒喝一声,拔刀在手! “铁烈!带人上!” 她身后的草原勇士齐齐站起,拔刀在手! 可她刚迈出一步,楚骁的声音忽然响起: “站住。” 阿茹娜愣住了。 “王爷……” 楚骁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 血还在流,沾了满手。 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冷。 冷得像九幽寒冰。 他转过身,看向围着他的敌人。 看向那些闪烁的刀光。 看向那些指向他的箭矢。 看向耶律烈那张得意的脸。 看向源赖朝那双疯狂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发寒。 “交给我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帮杂碎。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林军将士们握着刀,不知该不该上前。 李臻扶着柱子,瞪大了眼睛。 瑶光公主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瞳孔骤缩。 阿茹娜站在那里,手中的刀微微颤抖。 周伯庸颤声道:“圣山……难道圣山那一战……” 楚骁站在那里,闭着眼睛。 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却能感觉到—— 风吹过殿宇的声音。 烛火摇曳的声音。 所有人呼吸的声音。 刀锋震颤的声音。 箭矢绷紧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站在那里,与天地融为一体。 然后他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自我真意。 第146章 完胜 楚骁双眼陡然睁开,眸中无波却似藏着天地万象,整个紫宸殿的空气瞬间凝如实质——那不是凛冽的杀气,不是磅礴的威压,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通透,仿佛他与这殿内的风、烛火、每一寸空气都融为一体,似在非在,似散似聚,让人抓不住,摸不着。 殿外风卷而入,他能清晰捕捉每一缕风的轨迹,连风掠过衣袍的弧度都尽在掌控;烛火摇曳跳动,每一簇火苗的起落、明暗,都如掌纹般清晰印在他心头;三十余人围堵四周,他们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奏、肌肉绷紧的力道,甚至每一个人眼底的惊惧,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耶律烈站在场边,望着楚骁那双平静得近乎诡异的眼睛,一股刺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咬碎牙关,嘶吼出声:“放箭!给我射死他!” 二十名黑水神射手应声松手,二十支羽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呈合围之势,同时射向楚骁周身要害,箭速之快,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与此同时,十二护法僧也齐齐发难,领头僧人厉声暴喝,十二人如疯似魔,轮刃翻飞间刀光如练,从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封死楚骁所有闪避退路——箭雨在前,刀网在后,前后夹击,避无可避,连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瑶光公主与阿茹娜失声惊呼,李臻浑身是伤却拼死想要起身,安王、端王惊得站起身,满殿之人皆屏息凝神,以为楚骁必遭重创! 眨眼间,二十支箭已至楚骁身前五丈,十二柄轮刃距他后背不足三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骁动了。 第一支箭擦着他右肩飞射而过,箭尾的劲风竟未吹动他半缕衣丝;微微侧身,第二支箭贴着他胸口掠过,箭镞带起的寒气都未沾到他肌肤;仰头抬颌,第三支箭从他鼻尖上方擦过,距离近得能感受到箭尖的寒意;俯身沉腰,第四支箭从他头顶呼啸而过;旋身侧闪,第五支箭从他左肋擦过;轻跃半尺,第六支箭从他脚下穿入青砖;凌空旋身,第七、八、九支箭同时从他身侧、身后、头顶掠过,箭尖相撞,溅起细碎火星! 十丈距离,二十支箭,从四面八方射来,角度刁钻,力道狠猛,可楚骁却如闲庭信步,每一个动作都轻描淡写、从容不迫,没有丝毫刻意,却精准避开每一支箭,毫厘之差,分毫不差!没有一支箭能碰到他一根汗毛,甚至连他的衣袍都未曾吹动! 耶律烈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失声狂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震惊尚未消散,十二护法僧已杀至眼前!领头僧人轮刃直劈楚骁面门,刃风凌厉,势要将他劈成两半!楚骁连快速侧身,那柄锋利的轮刃便擦着他脸颊劈空,刃风扫过,只吹动他一缕发丝;那僧人一愣,尚未收刀,楚骁的身影已如鬼魅般从他身侧滑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左侧三僧趁隙扑上,三柄轮刃横削楚骁腰肋,刀光交错,封死左侧所有空隙!楚骁脚下轻点,身形如纸鸢般向后飘出三尺,三柄轮刃在他身前狠狠相撞,“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刃身震颤;右侧四僧紧随其后,四柄轮刃直刺楚骁后心,招式狠辣,不留余地!楚骁身形一矮,几乎贴着地面滑出数尺,四柄轮刃从他头顶掠过,互相撞击,刃口都崩出了缺口;身后两僧的偷袭接踵而至,两柄轮刃从背后直斩而来,楚骁连头都未回,只是随意旋身半圈,两柄轮刃便斩了个空,重重劈在青砖上,溅起一片石屑! 十二僧的第一轮猛攻,密密麻麻,招招致命,却连楚骁的衣角都未碰及,尽数落空!他们僵在原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眼前的楚骁,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道无形的影子,根本无法捕捉! 耶律烈彻底急红了眼,嘶吼着再次挥手:“再放!连射!不要停!十二僧,给我死攻!把他困死在箭雨刀网里!” 二十名神射手再度弯弓搭箭,这一次,他们不再齐射,而是交替连发,一箭接一箭,连绵不绝,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将楚骁周身数丈之内,全部笼罩,没有一丝空隙;十二僧也彻底疯魔,抛开所有章法,轮刃狂舞,刀光更密,招式更狠,围着楚骁疯狂猛攻,配合着箭雨,从四面八方不断压缩楚骁的活动空间,誓要将他乱箭射穿、乱刃分尸! 可楚骁,依旧在这漫天箭雨、满目刀光之中,从容不迫! 箭矢在飞,轮刃在舞,刀光与箭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杀网,将楚骁困在中心,可他却能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极致,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他能预知每一支箭的轨迹,能洞悉每一柄轮刃的来路,仿佛这漫天箭雨、满目刀光,都只是他脚下的尘埃,根本无法伤他分毫! 五十箭、一百箭、两百箭!二十名神射手射得手臂发酸,箭壶彻底空了,连最后一支备用箭都已射完;十二僧浑身是汗,气喘如牛,衣衫被汗水浸透,刀法早已凌乱不堪,手臂酸痛得几乎握不住轮刃! 十二僧濒临崩溃,却依旧红着眼,疯了一般再次扑上,轮刃狂劈乱砍,毫无章法可言——他们已经被楚骁的无敌彻底击溃了心智,只剩下本能的疯狂! 箭雨虽停,刀网依旧密集, 楚骁,终于发动了反击。 他的身形陡然一闪,下一秒已出现在一名僧人面前!那僧人大惊失色,下意识举刃格挡,可他的轮刃刚举到半空,楚骁的身影已凭空消失;不等他反应过来,后背便传来一股巨力,“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殿柱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其余十一僧大惊,齐齐挥刃扑上,想要围杀楚骁,可楚骁的身影,却在他们之间鬼魅穿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忽上忽下,没有任何规律可循,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根本无法捕捉! 他的每一次出现,都在僧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僧人最来不及防备的瞬间;他的每一枪,都快得如闪电,狠得如惊雷,诡异得让人无法预判! 枪影乍动间,寒芒忽左忽右,楚骁就近出击直刺左侧僧人,那僧人慌忙举刃格挡,枪尖却半途陡然变向,枪杆带着呼啸劲风,狠狠抽在右侧僧人胸口,“嘭”的一声闷响,那僧人瞬间口吐鲜血,踉跄着后退数步,撞在同伴身上才勉强站稳。 不等众人缓过神,楚骁枪杆已然横扫,劲风卷得空气猎猎作响,前方三僧下意识齐齐弯腰躲避,谁知枪势陡然腾空,枪尖如毒刺般精准刺穿身后一名僧人的肩膀,“噗”的一声,鲜血顺着枪尖喷涌而出,染红了僧人的赤红衣袍。那僧人惨叫着想要挣脱,楚骁手腕轻抖,枪尖顺势挑向上方跃起的僧人,那僧人拼尽全力凌空翻转闪避,可楚骁的枪速比他更快,枪尖精准点在他小腿之上,“咔嚓”一声脆响,骨裂声清晰可闻,那僧人凄厉惨叫着,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 身后三僧见状,趁机齐齐扑上偷袭,楚骁头也不回,枪杆反手倒刺,稳稳正中一人小腹,那人疼得浑身抽搐,瞬间蜷缩在地,哀嚎不止,其余两僧攻势未歇,楚骁身形微侧,枪尖横扫、挑刺接连而出,招招致命,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楚骁的枪,快得只剩一道道寒芒残影。 十二护法僧,全身贯注,却依然无法捕捉楚骁的招式。 没有固定招式,没有规律可循,忽刺忽抽,忽挑忽砸,忽扫忽戳,护法僧永远猜不到楚骁下一枪会打向哪里,永远来不及做出防备——明明枪尖朝左,往左格挡,枪却刺向右边;明明枪杆横扫前方,弯腰躲避,枪却从头顶砸下;明明他在正面攻击,冲上去救援,他的枪却早已刺穿身后偷袭者的要害! 从第一枪到第十二枪。 楚骁出了十二枪,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十二名护法僧,全部倒下!有的趴在地上痛苦呻吟,有的捂着伤口剧烈抽搐,有的直接昏死过去,没有一个还能站着,没有一个还能拿起兵器,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而在这三息之间,耶律烈早已疯魔,双眼赤红地亲自拉开长弓一箭接一箭射向楚骁!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每一支都奔着楚骁要害而去。 就在这时,阿茹娜忽然大喊一声:“王爷!接着!”话音未落,她运足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弓狠狠扔向楚骁,长弓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飞向场中核心! 楚骁眼角余光一扫,身形陡然凌空跃起,反手一抄,稳稳将长弓抓在手中。与此同时,耶律烈的箭已然射来,箭尖带着寒芒,直逼楚骁心口! 楚骁眼神一凝,枪杆横挡身前,“铛”的一声脆响,枪杆精准撞上箭镞,箭矢被巨力震得微微偏斜,楚骁趁机探手,指尖稳稳扣住箭杆,顺势将这支箭抽了过来。 不等耶律烈反应,楚骁已然弓开如满月,将刚接住的箭矢搭上弓弦,手腕发力,猛地松手!箭矢带着比耶律烈射来之时更迅猛的力道,破空而出,直扑耶律烈! 两箭在空中轰然相撞——“嘭”的一声闷响,耶律烈射出的箭矢被当场撞飞,断成两截,而楚骁射出的那支箭,势头未减,带着凌厉劲风,直挺挺飞向耶律烈! 耶律烈大惊失色,拼命侧身躲闪,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嗤”的一声,一道深深的血痕从眉角斜拉到下颌,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衣襟上,染红一片。他捂着半边脸,踉跄着后退几步,握着长弓的手不停发抖,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楚骁缓缓落地,将长弓随手扔在地上,“铛”的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二十名神射手箭壶全空,握着空弓,浑身发抖,面如死灰,甚至不敢抬头看楚骁一眼;耶律烈捂着流血的脸颊,身形摇摇欲坠,看着地上倒一片的十二僧,看着毫发无伤、气定神闲的楚骁,彻底崩溃——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引以为傲的黑水神射手,西番寄予厚望的十二护法僧,在楚骁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楚骁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十二僧,扫过箭壶空空、瑟瑟发抖的二十名神射手,扫过脖颈带伤、状若癫狂的耶律烈,扫过缩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源赖朝,扫过那些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的西番、北境使臣,扫过满殿震惊失色的文武百官。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平静而有力量,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还有谁想上来赐教?”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应声,没有人敢抬头,甚至没有人敢大口呼吸。所有人都被楚骁的无敌所震慑,被他的霸气所折服——此刻的楚骁,早已不是单纯的高手,而是如战神临世,无人能挡,无人能撼! 只有殿柱上那支残留的羽箭,还在微微颤动,嗡嗡作响,仿佛在为这场碾压般的胜利,奏响赞歌。 第147章 楚骁受伤 满殿死寂。 落针可闻。 然后—— “并肩王!” “并肩王!!” “并肩王!!!” 震天的欢呼声,像火山爆发一样,轰然炸开! 御林军将士们热泪盈眶,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甲胄铿锵作响,嗓子都喊哑了还在喊!那些刚才还缩着脖子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杆,跟着振臂高呼,喊得脸红脖子粗! 周伯庸老泪纵横,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身旁的一个老大臣扶着他,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相对无言,只是流泪。 那是激动的泪。 那是骄傲的泪。 那是大乾终于扬眉吐气的泪! 安王坐在席间,脸上的震惊久久没有散去。他转头看向端王,端王也正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知道楚骁厉害。 圣山之战,天下皆知。 可他们没想到,竟然厉害到这个地步。 一个人,一杆枪,面对三十多个顶尖高手,面对漫天箭雨,毫发无伤,反杀全场。 这还是人吗? 端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茹娜站在那里,手中的弯刀缓缓垂下。她看着场中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眼中满是光芒,满是…… 她知道他厉害。 从圣山那一次,她就知道。 可每一次见他出手,她还是会震惊,还是会心跳加速。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她草原认定的王爷。 是她阿茹娜的未婚夫。 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那么骄傲,那么得意。 瑶光公主站在一旁,痴痴的看着楚骁。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他刚进京,骑马入城,满身荣光,百姓夹道欢呼。心里想着:这就是那个打败兀烈台的人? 后来她见过他很多次。 朝堂上,他被人弹劾,却始终淡然。 御书房里,他与皇兄对谈,不卑不亢。 揽月阁上,两个人的第一次正面对话。 还有那天,她站在皇兄身边,看着满殿的人都在弹劾他,看着他流泪说“臣有罪”,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她以为她懂他。 可今天她才真正明白—— 她从来都不懂。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太多太多。 崇和帝站在御座前,浑身颤抖,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看向那三方使者,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怎么样?诸位使臣,我中原武功,可还入得了你们的眼?” 源赖朝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赤桑赞手里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滚了一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耶律烈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身子。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那支箭还钉在他身后的殿柱上,嗡嗡颤动。 源赖朝终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陛下……今日……今日我东瀛,再不提半分领土之事。” 赤桑赞也连忙点头:“西番也是……再不提了……” 耶律烈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北境……也是……” 崇和帝笑得更大声了。 他举起酒杯,朗声道: “好!既然诸位使臣都这么说了,那就继续喝酒!今日公主芳辰,不醉不归!” 源赖朝脸色难看至极,他拱了拱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陛下……我等不胜酒力,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一挥手,没受伤的武士扶起躺在地上的同伴,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赤桑赞和耶律烈也连忙起身,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退场。 没受伤的扶着受伤的,能走的拖着不能走的。 一群人狼狈不堪,像丧家之犬。 满殿的大臣们看着他们的背影,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里,满是畅快,满是扬眉吐气。 崇和帝走下御座,端着酒杯,亲自走到楚骁面前。 他脸上堆满了笑,眼中满是欣赏和感激。 “并肩王!”他举起酒杯,“朕敬你一杯!今日你扬我大乾国威,朕心甚慰!来,满饮此杯!”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楚骁身上。 楚骁站在那里,接过酒杯。 他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又看了看崇和帝那张满是笑容的脸。 他忽然想起那些百姓跪在地上,哭着喊他“王爷保重”。 他想起李臻浑身是血,还挣扎着要站起来帮他。 他想起阿茹娜焦急的眼神,想起瑶光公主泛红的眼眶。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崇和帝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好酒量!” 满殿的大臣们纷纷举杯,齐声高呼:“敬并肩王!敬大乾战神!” 楚骁放下酒杯,冲崇和帝拱了拱手: “陛下,臣还有事在身,就先告退了。” 崇和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着楚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点点头道: “好,并肩王辛苦了一天,确实该好好歇息。去吧,去吧。” 楚骁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崇和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用力。 楚骁刚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王爷留步。” 楚骁回头。 瑶光公主快步走上前来。 她身着华服,月白色宫装绣着金凤,发髻高绾,珠翠环绕,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此刻,她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走到楚骁面前,站定。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瑶光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轻柔,却清清楚楚: “王爷,今日是我生辰。” 楚骁点了点头。 瑶光公主继续道: “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更谢谢你,扬了我大乾国威。” 楚骁看着她,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的泪痕,看着她眼中的感激和…… 他拱了拱手,淡淡道: “公主客气了。臣是大乾的臣子,这都是臣该做的。” 瑶光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就在这时,阿茹娜走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瑶光公主,又看了一眼楚骁,眉头微微皱起。 她走到楚骁身边,轻声道: “王爷累了,该回去休息了。” 瑶光公主愣了一下,看了看阿茹娜,又看了看楚骁。 她看见楚骁的脸色,确实不太好。 不是那种苍白,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点了点头,柔声道: “好,王爷好好休息。改日……改日本宫再登门道谢。” 楚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阿茹娜冲瑶光公主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跟着楚骁往外走。 瑶光公主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殿外,夜色已深。 欢呼声还在身后回荡,可楚骁一踏出殿门,整个人的气势就变了。 他脚步一顿。 身子微微一晃。 然后—— “咳。” 他轻咳了一声。 左手捂住了嘴。 阿茹娜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住他:“王爷!” 楚骁把手拿开。 掌心,有一抹殷红。 不多,只有一点点。 可那确实是血。 阿茹娜的脸,瞬间白了。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不早说?!” 楚骁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稳,“一点内息震荡,休息一下就好。” 阿茹娜急得眼圈都红了:“什么叫一点内息震荡?你都咳血了!你——” “阿茹娜公主。” 楚骁叫了她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她的话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别声张。” 阿茹娜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疲惫却还在强撑的脸,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冲身后的草原勇士喊道: “铁烈!带人护着王爷回府!” 铁烈大步上前,抱拳道:“是!” 秦风带着亲卫一路护送之前相助楚骁的老大人们,尚未回来。 苏震带着其余亲卫,急匆匆赶到殿外。 今日的事太大,诚王被杀,三方使臣来的都是精锐,他放心不下王爷。 刚赶到殿门口,就看见楚骁从里面走出来。 苏震心头一喜,正要上前—— 可他刚迈出一步,整个人就僵住了。 王爷的脸色……不对。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青,脚步虽然依旧沉稳,可仔细看,每一步都比平时重了三分。 更让苏震心惊的,是王爷嘴角——那里,有一抹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暗红。 血。 苏震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快步冲上去,声音都变了调:“王爷!” 楚骁抬眼看他,摆了摆手。 “回府。” 简短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苏震愣住了。 他看着王爷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抹刺眼的血痕,浑身的血一瞬间涌上头顶! 愤怒! 杀意!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起来! “是他们!”苏震咬牙切齿,眼睛瞬间红了,“那帮畜生!他们敢伤王爷!我杀了他们!” 他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腰间的刀! 身后数百亲卫,同时拔刀出鞘! 寒光闪烁,杀意冲天! “弟兄们!跟我杀过去!把那帮蛮夷全宰了!” “杀——!” 数百人齐声怒喝,声震夜空! 他们要冲进去! 他们要替王爷报仇! 什么东瀛王子,什么西番护法僧,什么北境神射手! 敢伤他们王爷,统统得死! “站住。” “你们想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受伤了吗?”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苏震猛地回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王爷!他们伤了你!你吐血了!我——” “小伤。”楚骁打断他,“没事。” 苏震愣住了。 他看着王爷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抹刺眼的血痕,看着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死死攥着刀,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发抖。 楚骁走到他面前。 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回府。” 苏震的眼眶红了。 他咬着牙,狠狠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冲那些亲卫: “护着王爷!回府!” 数百亲卫无声地列队,将楚骁紧紧护在中央。 刀在手,箭上弦。 他们的眼睛,都红着。 他们的手,都攥得紧紧的。 马蹄声响起。 一行人,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紫宸殿的灯火还亮着。 欢呼声还在继续。 可楚骁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阿茹娜骑在马上,紧紧跟在楚骁身旁。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没擦干净的血痕,眼眶早就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紧紧跟着。 一路护送。 直到并肩王府的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 第148章 号脉 楚骁被众人护着回府,刚跨进大门,苏震就扯着嗓子急喊:“林姑娘!快来!”那声音里的慌张,仿佛天要塌下来一般。 楚骁淡淡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别大惊小怪,我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从后院传来。 林清姝提着素色裙摆,几乎是踉跄着跑过来的——她素衣素裙,发髻简单挽着,未施半点脂粉,平日里那份温温柔柔、慢条斯理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鬓边发丝凌乱,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着喘息,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着一个人。 看见楚骁的那一刻,她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张素来挺拔俊朗的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唇瓣都泛着淡青。她心尖猛地一沉,“咯噔”一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数、什么人多眼杂,快步冲过去,一把攥住楚骁的手腕,三根手指稳稳搭在他的脉门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周围的亲卫们看着林清姝,眼底满是焦灼。 阿茹娜站在一旁,望着林清姝那副失了从容、满心紧张的模样,心底莫名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楚骁也未动,就那样静静站着,任由她诊脉。 林清姝闭上眼,凝神细听,一息、两息、三息……她的眉头渐渐拧起,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往日里,她诊脉从来都是三息定论,从未有过失手,可这一次,她指尖的力道越收越紧,足足诊了十息,依旧没有松开。 苏震终究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亲卫吩咐:“快把楚州带来的大夫都叫来,给王爷诊治!” 亲卫小声回话:“苏统领,咱们带来的都是楚州最好的大夫,可林姑娘来了之后,那些大夫都说,林姑娘的医术在他们之上,实在不好意思出手。” 另一个亲卫也连忙点头:“是啊统领,林姑娘说过,三息看不出的病,再诊多久也无用,可这次……” 苏震沉默了,只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清姝,心底的焦灼越来越浓。又过了五息,林清姝才缓缓睁开眼,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勉强维持着平静:“没什么大事,只是内息震荡,气血翻涌,好好休息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苏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 可林清姝说完,却抬眼看向楚骁,那一眼里,藏着担忧,藏着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欲言又止,复杂得让楚骁心头一动。 楚骁对上她的目光,瞬间便懂了。他环顾四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们都下去吧。” 苏震一愣:“王爷……” “下去。”楚骁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苏震张了张嘴,看了看楚骁,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林清姝,终究抱拳道了声“是”,带着一众亲卫悄悄退了出去。 唯有阿茹娜没有动,她仿佛看穿了楚骁的掩饰,眼底满是担忧地望着他。 楚骁无奈地轻叹一声:“阿茹娜公主,进来喝杯茶吧。” 三人一同来到正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洒在身上,添了几分暖意,却驱不散厅内淡淡的凝重。 楚骁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林清姝身上,她垂着头,指尖轻轻绞着裙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姑娘,有话但说无妨。”楚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清姝抬起头,看了看楚骁,又扫了一眼身旁的阿茹娜,神色依旧犹豫。 楚骁淡淡道:“阿茹娜公主不是外人,我楚州与草原,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体,她在这里,什么话都可以说。” 林清姝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王爷,您身体的伤,确实不严重,休息几日便能恢复。只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咬了咬唇,像是在斟酌着措辞,又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只是什么?”楚骁追问,眉头微蹙。 阿茹娜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林姑娘,到底怎么了?” 烛火跳动,映在林清姝温柔的脸上,忽明忽暗,将她眼底的担忧与心疼,衬得愈发清晰。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我身为女子,也知道王爷自我真意的威名,只是……” 淮州城外的官道上,夕阳西斜,漫天霞光染红了半边天际,也染红了脚下的尘土。一行商队缓缓行进,看起来与寻常商队别无二致,可若仔细端详便会发现,那些护卫的脚步,比寻常镖师沉稳数倍,眼神锐利如鹰,腰间鼓鼓囊囊,藏着的绝非寻常短刀,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 商队中间,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前行,马车看似朴素无华,可拉车的两匹良驹,却是百里挑一的汗血宝马,神骏非凡。马车旁,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骑着马,正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眉眼间满是无奈与担忧——他是柳明峰,柳家长子,柳映雪的亲哥哥。 “妹妹啊,”柳明峰苦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焦灼,“你说你,如今已是堂堂楚州王妃,怎么还这么胡闹?你平日里帮柳家打理生意,从楚州到青州,从青州到徐州,再到草原,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可你这次非要亲自来淮州,你说你万一有什么闪失,我回去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妹夫交代?” 马车里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柳明峰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唠叨:“母亲出行前,一宿没合眼,拉着我的手念叨了半宿,说‘映雪要是磕着碰着,你就永远别回楚州了’,你听听,这是当娘的能说的话吗?” 车帘忽然掀开一角,一张绝美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柳映雪——楚骁明媒正娶的王妃。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发髻简简单单挽着,只施了一层薄粉,素淡的打扮,却丝毫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牵挂。 她看着哥哥那张苦瓜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声音轻柔:“哥,你唠叨一路了,不累吗?” 第149章 牵挂赴京 柳明峰瞪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急切:“累?我能不累吗?一边是母亲的嘱托,一边是你的安危,我能不操心吗?你是王妃,是我那个威震天下妹夫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你要是有半点闪失,整个楚州都得翻天。” 柳映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缓缓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母亲……还是放心不下我。” “能不放心吗?”柳明峰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你自小就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你是女子,又是王妃,何必这么拼?柳家的生意,有我贺父亲在,有底下的人在,哪里用得着你亲自跑这么远的路?” 柳映雪沉默了一瞬,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柳明峰,眼底闪烁着执拗的光芒:“哥,我不是拼,我是想帮他。我答应过他,要做他最坚实的后盾,要帮他扩充军备,我不想一直被他保护在身后,我要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 柳明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妹妹说的是实话,柳家能有今日的规模,能将生意做到青州、徐州,甚至打通草原商路,除了楚雄和楚骁父子两个人的威望,也离不开妹妹的帮助。 他沉默了半天,终究还是忍不住:“就算要帮他,也不用你亲自来啊,我们护着货来交割,不也一样吗?” 柳映雪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着:“这批货的利润,够柳家吃三年,更够楚州添一批军备。我不亲眼看着交割清楚,不亲眼确认万无一失,我睡不着觉。” 柳明峰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无奈,却更多的是心疼与骄傲:“其实我知道,你来淮州,不只是为了生意。” 柳映雪的身子微微一僵,抬眼看向柳明峰,眼底的坚定,渐渐被一丝柔软取代。 柳明峰看着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是想离他近一点,对不对?这批货再重要,也不值得我亲自送,更何况是你?淮州离京城近,办完事,你就想去看他,对不对?” 柳映雪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眼眶却悄悄红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的心事,从来都瞒不过最疼她的哥哥。 柳明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酸,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刚成亲没多久,他就被召去了京城,这一去就是这么久。你天天盼,夜夜盼,连做梦都在念着他,我都看在眼里。” 柳明峰沉默了很久,夕阳的霞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底满是心疼。良久,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柳映雪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无奈:“行吧,谁让我是你兄长呢。你想去,咱们就去,不过说好了,就一眼,看完咱们就得往回走。” 柳映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含着未干的泪光,却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谢谢兄长!” 旁边,孙猛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忍不住咧嘴笑了。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粗布短褐,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护卫头子,可那挺拔的站姿、锐利的眼神,还有周身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势,怎么看都绝非普通人——他是孙猛,楚州军中有名的猛将,更是楚骁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柳大公子放心!”孙猛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语气坚定,“我带出来的这几百人,都是楚州军中百里挑一的勇士,个个以一当十。王妃在我这儿,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老王爷临行前,可是亲自传信交代我,王妃要是少一根头发,回去就扒我的皮,我可不敢怠慢!” 柳明峰看了看孙猛,又看了看那些神色沉稳、目光锐利的护卫,心底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他转头看向妹妹,还想再唠叨两句,却见柳映雪已经轻轻放下车帘,靠在了车壁上,身影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马速,默默护在马车旁。 马车里,柳映雪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可那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怦怦直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临行前,在楚州王府正堂里,她求了母妃整整一个时辰的模样。 那天,苏晚晴坐在上首,脸色难看得厉害,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心疼:“映雪,柳家做生意是好事,你们把草原的货运到淮州去卖,这主意很好,我也支持。可你是王妃,早就不是寻常商贾!你身份尊贵,路途遥远,万一磕着碰着,那个臭小子从京城回来,娘怎么跟他交代?” “母亲,淮州那边真的很重要,打通这条商路,我们的货物以后就能直达京城,就能帮夫君多添些军备。”柳映雪的语气坚定,眼底满是执拗。 “那也不行!”苏晚晴的态度依旧坚决,“你是骁儿的王妃,是楚州的王妃,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再重要生意也不值得你亲自出马,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不是还有你兄长嘛” 柳映雪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晚晴,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母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真的想了很久。” 苏晚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看着女儿眼底的执拗与坚定,心里又急又疼。 柳映雪又低下头,声音放软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期盼:“母妃,我想去,不只是为了生意。淮州离京城近,我办完事,想去看看他,见一面后,我就立刻回楚州,我保证,不耽误他的事,不给他添麻烦。” 苏晚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何尝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新婚燕尔,夫妻分离,那种日夜思念的滋味,她也曾体会过。 那天晚上,苏晚晴和楚雄在房里说了很久的话。“王爷,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苏晚晴靠在楚雄肩头,声音里满是担忧与心疼。 楚雄沉默了半天,终究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理解:“让她去吧。那丫头心里苦,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夫妻,刚成亲没多久就分开,她天天盼,夜夜盼,心里的牵挂,藏不住。” 苏晚晴猛地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雄:“你说什么?!你同意她去?” “我会传令孙猛,带几百名精锐跟着,扮成商队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楚雄握住苏晚晴的手,语气坚定,“我亲自安排,绝不会让她有半点闪失。”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看着窗外的月色,终究咬了咬牙,眼底满是不舍:“一定要多带些人,一定要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 楚雄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亲自吩咐孙猛,王妃交给你,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临行那天,柳映雪走到楚雄、苏晚晴和楚清面前,深深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却带着愧疚:“儿媳不孝,让父王、母妃担心了。” 楚雄轻轻摆了摆手:“去吧,注意安全,万事小心。” 苏晚晴走上前,紧紧拉住她的手。楚清走过来:“好好照顾自己。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要是敢让你受委屈,回来告诉我,姐姐抽他!” 柳映雪笑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攥紧苏晚晴的手:“记住了,我一定早日回来。” 如今,淮州的事,已然办妥。货物顺利交割,银钱分文不少,一切都顺顺利利,没有半点差错。可柳映雪,却没有下令回楚州。 她让商队带着金银先行返回,自己则带着孙猛和几百名护卫,换了方向,一路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朝着京城的方向,朝着他的方向,一步步靠近。晚风里,仿佛都带着他的气息,柳映雪轻轻靠在车壁上,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期盼,轻声呢喃:“夫君,我来了,你有没有在想我……” 车轮滚滚,载着满心的牵挂与思念,向着那座藏着她爱人的城,缓缓前行,从未停歇。 第150章 九叶青莲 并肩王府。 林清姝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楚骁脸上,语气无比认真:“王爷,我不懂武功,可方才诊脉时,我分明察觉到,您的‘神’——消耗得太过厉害,几乎快到了透支的边缘。” 阿茹娜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焦灼瞬间被茫然取代:“神?什么神?这和王爷的伤有什么关系?” 林清姝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依旧锁在楚骁身上,眼底满是探究与担忧:“王爷,我早就听说您的自我真意天下无敌,但是所谓的自我真意,到底是什么?今日您是否与高手对战,是不是动用了它?” 楚骁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从未想过,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子,竟能从脉象里,看穿他动用了自我真意。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若不是动用了它,我未必能轻易打败那些人。” 顿了顿,他微微垂眸,轻声解释着那种玄妙的境界:“自我真意,是一种极特殊的感觉。彼时对外界的感知会变得极致敏锐,风的流动、光的明暗、周遭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仿佛与天地相融,能精准捕捉每一个破绽,掌控全局。” 林清姝听完,眉头皱得更紧,神色愈发凝重,轻轻点了点头:“这就对了。我们大夫诊病,讲究神形合一,形伤易治,看得见摸得着,几副汤药便能调养;可神伤藏于肌理深处,隐而不发,最是凶险,也最不易察觉。” 楚骁看着眼前的林清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叹,心底暗暗思忖:真是难得,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仪器,她仅凭三根手指号脉,竟能精准察觉到“神”的耗损,这可比寻常大夫厉害太多。 他想起后世所学,林清姝口中的“神”,说白了就是后世所说的精神、心神,是支撑人意识、情绪、行动力的核心,就像后世的精神病、抑郁症,本质上都是精神层面的损伤,都是“神”被耗损、被扰乱的结果。 这种损伤看不见、摸不着,却比身体上的刀伤、内伤更为厉害——身体的伤痛可以靠汤药、休养慢慢愈合,可精神一旦受损,轻则心神不宁、萎靡不振,重则心智失常、难以逆转,远比肉体的痛苦更磨人,也更难医治。 他此刻的神耗,便是过度透支精神力的后果,林清姝能一眼看穿,足见其医术之高。 林清姝向前半步,目光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您的外伤、内息震荡,确实不算严重,可您的‘神’,耗损得太狠了。再加上……” 她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指尖轻轻绞着衣角,似在斟酌最恰当的措辞。阿茹娜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再加上什么?林姑娘,你倒是痛痛快快说啊,急死我了!” 林清姝抬眼,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凝重:“再加上,您运功之后,似乎饮用过一种烈性药酒。” 阿茹娜浑身一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失声惊呼:“酒?是不是皇帝在大殿上,亲自端给你的那杯?!” 话音落下,阿茹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滔天怒火,死死看向楚骁——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那杯看似嘉奖的酒,竟可能藏着隐患。 楚骁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林清姝,眼底没有波澜,只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林清姝轻轻点头,缓缓解释道:“可能那杯酒本身,是百年难遇的滋补佳酿,寻常人饮用,大有裨益。可它里面含有的一味药材,却与您此刻耗损过度的‘神’相悖,非但不能滋补,反而会加重心神的耗损,如同在燃尽的炭火上再添一勺烈酒,看似炽烈,实则耗得更快,更伤根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依我推断,自我真意,本质上是在透支自身的‘神’,来换取短时间内的巅峰战力与极致感知。短时间内动用一次,事后好好调养,尚可恢复;可若是长时间动用,或是短时间内多次透支,便会伤及心神根本,日后怕是会留下难以逆转的隐患。”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楚骁,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的追问:“王爷,您……早就知道这些,对不对?” 楚骁沉默了一瞬,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淡然:“我知道。” “你知道?!”阿茹娜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指责,“你既然知道它伤神,为什么还要用?”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哽咽住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看着楚骁苍白却平静的脸,竟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忽然明白,今日殿上那碾压般的胜利,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是他以损耗自身心神为代价,硬生生扛下来的。 楚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肯动用?就是因为清楚它的弊端。上次圣山一战,我便体会过这种心神耗损的滋味,只是今日,我没有退路。” 阿茹娜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心底忽然豁然开朗——她终于理解,为何历史上记载自我真意的寥寥无几,只因这武功太过损耗自身,那些能领悟此道的,皆是每个时代的绝对王者,可他们一生动用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一来是他们本身武功已臻化境,无人能真正威胁到他们,二来便是这份对自身身体的考量,无人敢轻易透支心神、伤及根本。她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格外刺眼。 林清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王爷这次的心神耗损,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再加上那杯酒的反噬,情况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我先去开几副汤药,帮您调养气血、稳固心神,暂且压制住心神耗损的势头。但想要彻底恢复,不留隐患,还需要一味关键药材。” 阿茹娜立刻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追问:“什么药材?你尽管说!凭我草原的势力,再加上楚州的人手,就算是上天入地,我也一定给你寻来!” 林清姝看着她急切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是九叶青莲。” 阿茹娜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茫然地追问:“九叶青莲?那是什么?我从未听过。” “它是一种传说中的灵药,”林清姝轻声解释,“据说只长在极寒之巅,百年才开一次花,极为罕见。它的莲心,是滋养心神、修复心神耗损的至宝,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药材可替代。” “极寒之巅?百年一开?”阿茹娜急得来回踱步,“我现在就派人去寻!就算翻遍所有极寒之地,也要把这九叶青莲找出来!” 林清姝又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公主不必白费力气。这九叶青莲,可遇不可求。我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记载,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它的踪迹,就连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都尚未可知。” 阿茹娜彻底愣住了,脚步猛地顿住,看向楚骁,又看向林清姝,眼底的急切渐渐被绝望取代,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林清姝的目光重新落回楚骁身上,语气无比郑重:“王爷,您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千万不能再动用那种功法、不能再损耗心神,否则……心神耗损殆尽,就算是有九叶青莲,也回天乏术了。”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可其中的凶险,在场两人都清清楚楚。楚骁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我知道了。你去开药吧。” 林清姝看着他,眼底满是担忧,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轻轻福了福身:“王爷保重,民女这就去煎药。”说罢,便转身轻步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厅内的凝重。 正厅里,只剩下楚骁和阿茹娜两人,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得脸上明明灭灭,满室的寂静里,藏着说不尽的沉重。 阿茹娜沉默了很久,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眼底的怒火与不甘:“王爷,你说——皇帝那杯酒,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楚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平静,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神色晦暗不明。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也带着一丝释然:“我不知道。” 阿茹娜攥紧的拳头又用力了几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大殿上的画面——皇帝那副亲和热忱的模样,亲手端着酒杯走到楚骁面前,满脸笑容地说着“朕敬你一杯”,那般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帝王对功臣的嘉奖。 可若是无心,便是巧合;可若是有意,那这份试探与算计,便太过刺骨——明知楚骁苦战之后心神耗损,却递上一杯看似滋补、实则反噬的酒,分明是想借着他的虚弱,埋下隐患。 她不敢再往下想,心底的怒火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楚骁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强忍的泪水,忽然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别想太多,也许,是我们想多了。皇帝未必有这般心思。还有,今日之事,无论是我心神耗损的隐患,还是那杯酒的蹊跷,千万不要说出去,传出去只会徒增风波,于我、于楚州都无益处。” 阿茹娜看向楚骁。看着他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明明疲惫不堪、却依旧平静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明明承受了这般损耗,却还要反过来安抚她的模样,鼻尖突然酸了。 他坐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可脸色的苍白、眼底的疲惫,都藏不住他此刻的虚弱,连抬手的力气,似乎都快没有了。 阿茹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力。 “我会帮你找到九叶青莲的,无论天上地下,我一定会找到。” 第151章 诚王失踪 使团之事,终是告一段落。 那些来时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东瀛人、西番人、北境人,此刻个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狼狈地离开了京城。 昔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走得像一群丧家之犬,城门口的禁军将士们,叉着腰站在两侧,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连眉宇间都透着扬眉吐气的痛快。 并肩王楚骁一人战三十余高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这段传奇战事讲了一遍又一遍,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台下的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拍着桌子连连叫好,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好!打得好!并肩王就是咱大乾的战神!” “什么东瀛四凶刃,什么西番十二僧,什么北境神射手,在咱们王爷面前,全是些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 “痛快!太痛快了!这些外邦蛮夷也敢来大乾撒野,多亏了并肩王,给咱们出了一口恶气!” 街头巷尾,无论是挑担的小贩、赶路的行人,还是乘凉的老人,一谈起并肩王,个个眉飞色舞、赞不绝口,那份骄傲与欢喜,藏都藏不住。可这份酣畅淋漓的痛快,还没在京城上空萦绕多久,另一条消息便如惊雷炸响,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诚王,失踪了。 皇宫,御书房。 崇和帝靠在龙榻上闭目养神,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疲惫与慵懒。昨日寿宴,他推杯换盏,喝了不少烈酒,此刻太阳穴还突突地跳着,昏沉不已。内侍总管李公公连滚带爬地匆匆走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往日里的从容镇定,此刻荡然无存。 “陛下…… 陛下!” 崇和帝缓缓睁开眼,淡淡的目光扫过他,眉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出什么事了?” 李公公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诚王…… 诚王殿下,失踪了!” 崇和帝浑身一僵,愣了足足三息,随即猛地坐起身,一把揪住李公公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眼底翻涌的不是手足情深的悲痛,而是极致的震惊与错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诚王殿下真的失踪了!” 李公公吓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不止是殿下,他王府里的护卫、侍从,一个都不剩,全没了踪迹,府里空荡荡的,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崇和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狠狠松开李公公,李公公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不敢起身。崇和帝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沉重,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 他不是心疼诚王,那弟弟素来桀骜不驯,阳奉阴违,早就在他面前耍尽了小聪明,甚至暗中结党,屡屡越界,他早已心生不满,只是留着他当个制衡各方的棋子罢了。 可现在,棋子没了。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带着帝王的威严与失控的怒意,“朕的京畿重地,朕的弟弟,竟能凭空消失?!” 门外,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单膝跪地,头埋得极低,声音颤巍巍的:“陛下!属下查清楚了!诚王殿下昨日一早,便带着府中所有护卫出了城,对外宣称是去城外庄园散心。可直到现在,殿下一行人也没有回来,属下带人搜查了那座庄园,里面空无一人,仿佛从未有人去过一般!” 崇和帝猛地停下脚步,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攥得咯咯作响。“出城…… 再也没回来……” 他喃喃自语,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 昨日寿宴,楚骁满身是血地走进紫宸殿,那鲜血顺着衣摆滴落,那般刺眼。 那血,是谁的? 一个笃定的念头在他心底炸开,崇和帝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眼底的错愕彻底被暴怒取代。“是他……”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是并肩王!是他动的手!” 李公公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那名侍卫也死死低着头,浑身发抖,生怕触怒了盛怒之下的帝王。 崇和帝继续在御书房里踱步,脚步越来越急,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他愤怒的不是楚骁动了诚王,而是楚骁做事的方式 —— 在他的京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一位王爷。 他是大乾的皇帝,是天下的执棋人,朝堂上下、宗亲勋贵,皆应在他的掌控之中,可楚骁竟敢绕过他,擅自落子,这是赤裸裸的失控,是对他帝王权柄的公然蔑视! 他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道:“有什么证据?!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并肩王动的手吗?!” 侍卫颤声道:“回陛下…… 没有活口。诚王殿下带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崇和帝愣住了,没有活口,没有尸体,连一丝可供追查的痕迹都没有。他咬着牙,心底的怒意中又掺了几分忌惮 —— 楚骁做事,竟这般干净利落,这般肆无忌惮,全然不将他这个皇帝的掌控力放在眼里。 他来回踱步,脑海里飞速思索,忽然停下脚步,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忽然想起了那些帮楚骁求情的老大人们,他还想起了楚骁的外公苏蕴一家,在之前,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楚骁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这个皇帝。 这说明楚骁从来都没真正臣服于他的掌控,从来都在暗中保持着独立的姿态! 崇和帝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眼底的阴狠越来越浓。“楚骁……” 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朕本想让你做朕最锋利的那把剑,替朕镇守大乾,可你偏偏要跳出朕的棋盘,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御书房角落的暗格,那里藏着他早已备好的后手。 他这个皇帝,岂容旁人在他的地盘上肆意妄为? “楚骁,希望你不要做朕的敌人,不然你会后悔的。” 与此同时,安王府。 安王与端王相对而坐,案上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茶杯倒扣在案上,两人谁也没有心思去碰,厅内的气氛压抑而凝重。 安王端着空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诚王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端王缓缓点头,目光落在案上的凉茶上,神色平静无波:“刚收到消息。”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厅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良久,安王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野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这位并肩王,胆子可真够大的,竟敢在京城腹地,对一个王爷下手。” 端王缓缓端起凉透的茶水:“看来我们想法一样,我也认为在这京城,只有他敢。” 安王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试探:“你说,陛下会怎么做?” 端王沉默了一瞬:“陛下恐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诚王的死活,而是自己的掌控权被挑衅。”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当然,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安王嘴角的笑意更深,轻轻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野心:“你说得对。诚王倒台,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陛下如果因此事与楚骁反目,正是我们的机会。这些年,我们暗中拉拢的那些官员、掌控的那些兵力,也该派上用场了。” 瑶光公主坐在窗前,望着天上,身形单薄而孤寂。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侍女端来温热的茶点,轻轻放在她手边,小声唤道:“公主,您喝点茶吧,天凉了。” 瑶光公主没有动,也没有应声,眼底空洞而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诚王失踪的消息,她也知道了,从昨日看到楚骁满身是血走进紫宸殿的那一刻,她就隐隐猜有了不好的预感。 那血,不是楚骁的。 楚骁的武功,那般高强,寻常人根本伤不了他。如今诚王失踪,府中护卫全没了,除了楚骁,还能有谁? 她应该愤怒的。不是为了诚王,而是为了皇室的体面,为了陛下的威严。楚骁绕开皇帝,擅自处置王爷,这是对帝王权柄的挑衅,也是对皇室尊严的践踏。 她身为大乾公主,理应站在陛下这边,理应对楚骁的行为感到愤慨。 可她发现,自己竟一丝愤怒都提不起来。她想起诚王这些年做的那些恶事 —— 欺压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构陷忠良,想起他在朝堂上弹劾楚骁时,那副咄咄逼人、颠倒黑白的嘴脸;想起他私下里阳奉阴违,连陛下的话都敢敷衍,终究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更想起楚骁站在紫宸殿中,为了守住大乾的脸面拼命搏杀的样子。 心底的纠结与痛苦,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困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诚王府。 往日里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诚王府,此刻一片死寂,大门紧闭,连守门的侍卫都没有,冷清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些平日里依附诚王、趋炎附势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曾经嚣张跋扈的诚王派系,一夜之间,彻底慌了神,树倒猢狲散,狼狈不堪。 而另一边,那些曾经被诚王欺压过、构陷过的官员们,得知诚王失踪的消息后,一个个喜上眉梢,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甚至有人偷偷在家中摆起了庆功宴。 “太好了!诚王那个祸害,终于失踪了!这下,我们再也不用受他的欺压了!” “老天有眼啊!那个狗东西,阳奉阴违,连陛下的话都敢不听,还害了那么多人,终于遭报应了!” “多亏了并肩王,若不是他,我们恐怕还要被诚王欺压许久!” 京城的百姓们,更是欣喜若狂,拍手称快,欢呼声传遍了街头巷尾,比过年还要热闹。 街头,一个卖菜的老汉:“诚王没了!那个抢了我家铺子、害我儿子病死的狗东西,终于没了!” 街尾,一个痛哭流涕的老妇人一面烧纸,一面小声的说:“姑娘,诚王没了,苍天有眼,你可以安息了。” 没有人为诚王悲伤,没有人惋惜他的失踪,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欢喜与畅快 。 并肩王府。 后院厢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林清姝坐在灯下,手里紧紧攥着那包刚配好的药,眉头微微蹙着,眼底满是担忧。她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楚骁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浮现出他明明心神耗损严重,却依旧平静温和的眼神,心里忽然一阵心疼。 她想起自己刚被楚骁救出来的时候,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是楚骁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给她送来了食物;想起自己母亲和弟弟,是楚骁救了他们,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想起他对她说,“你们不必谢我,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 如今,外面都在传,是楚骁杀了诚王,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他残忍,她只觉得,他真的太勇敢了 —— 为了护下忠良,为了替百姓出气,他不惜挑战帝王的掌控,不惜背负一切风险,出手除掉那个祸害。 她把药包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坚定与期盼:“王爷,您一定要好起来。” 第152章 朝堂定风波 第二日,天光微亮,晨雾还未散尽。 并肩王府书房内,楚骁端起黑釉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林清姝站在一旁,见他喝尽,上前轻轻接过空碗,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王爷,现下感觉怎么样?” 楚骁缓缓活动了一下肩颈,微微颔首:“比昨日舒坦多了,你的药,很管用。” 林清姝连忙垂首,语气谦逊:“王爷过誉了,都是您自身底子厚实。”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风大步跨进书房,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楚骁抬眸看向他:“几位老大人,都安全送到安置之处了?” 秦风重重点头:“是!全都平安抵达。” 楚骁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那几位老臣为了替他求情,险些遭诚王截杀,这份人情,他必须护得他们周全。 苏震站在一旁,脸色却始终凝重,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王爷,今日…… 您真的要上朝?” 楚骁淡淡抬眼:“为何不去?” 苏震咬了咬牙,直言道:“王爷,全京城早已心照不宣,诚王的事,是您出手。他再怎么不堪,也是皇室宗亲,是陛下的亲弟弟,您这般做,等于扫了皇室的颜面,万一陛下借机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楚骁没有说话。 苏震急声劝道:“王爷,咱们回楚州吧!现在就走!趁着流言还没彻底坐实,趁着陛下没下明旨,我们几百兄弟护着您一路南下,我就不信,他们敢追到楚州去!” 秦风也当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王爷!苏统领说得对!弟兄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护您周全!” 楚骁看着两位忠心耿耿的心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只有数百人。” 苏震一怔。 楚骁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晨光破雾而入,洒在他的侧脸:“中州有近十万驻军,京城的禁军、御林军加起来也有两三万。我们数百人,就算个个以一当十,能杀出重围吗?” 秦风急道:“王爷!我们就是拼死,也要……” “我知道。” 楚骁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坚定,“我从不怀疑兄弟们的忠诚,也不怀疑你们愿意与我同生共死。” 他盯着秦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是,还没到那一步。” 秦风、苏震皆是一怔。 楚骁走回书案前,仔细理了理朝袍:“我昨日刚击败三方使团,扬了大乾国威。这个时候,陛下不可能处罚我,他要的是稳定民心、立住对外威慑,罚我,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况且,三方边境我还是不放心,今日上朝,我想提醒陛下。” 苏震和秦风对视一眼,还想再劝,林清姝忽然轻声开口:“王爷……” 楚骁转头看向她。 林清姝走上前,眉眼间满是牵挂:“您的身体…… 真的撑得住吗?” 楚骁望着她担忧的神色,心头微微一软,浅笑道:“吃了你的药,已经好多了,多谢你。” 林清姝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敢当…… 都是民女应该做的。” 楚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书房。苏震和秦风连忙紧随其后。 身后,林清姝立在原地,望着他挺拔却隐带疲惫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紫微殿外,百官云集,晨光洒在丹陛之上,一片肃穆。 楚骁一现身,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敬畏,有忌惮,有刻意讨好。 昨日紫宸殿那一战,太过惊人。一人一枪,独战三十多位顶尖高手,非但毫发无伤,还碾压全场。这样的人,满朝文武,谁敢轻易招惹? 安王第一个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拱手恭维:“并肩王!昨日一战,真是惊世骇俗!那枪法,那身法,本王这辈子都未曾见过!” 端王也缓步走来,微微颔首:“何止是未曾见过,简直是闻所未闻。并肩王天下第一,名副其实。” 其他大臣也纷纷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奉承,颂声不绝于耳。 楚骁一一从容还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多时,朝钟响彻云霄,百官鱼贯入殿。 崇和帝从后殿缓步而出,每一步都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他一看到站在殿中的楚骁,指节在袖中瞬间攥得发白,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好一个楚骁! 在朕的京城,朕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杀了诚王,半分都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你眼里只有你自己的公道,只有你要护的人,何曾有过朕的皇权,朕的规矩! 可他盯着楚骁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看着满殿文武的目光,硬生生将滔天怒气压了下去。 此刻杀诚王的流言四起,楚骁刚立不世战功,民心、军心都向着他。若是此刻发作,只会落得个 “猜忌功臣、自毁长城” 的骂名,四方敌国也会趁机作乱,更是会把楚骁推向安王、端王的阵营。 忍。 必须忍。 他缓缓落座御座,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热络的笑,那笑容裹着刀藏着怒,语气却亲厚得如同见了亲兄弟:“并肩王来了?昨日辛苦你了!那一战,朕看得热血沸腾!有你在,朕这心里,踏实多了!” 满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骁身上。 楚骁出列,躬身抱拳:“陛下过誉,臣不过尽忠职守,为国出力,乃是分内之事。” 崇和帝哈哈大笑,笑声刻意洪亮:“好一个分内之事!要是满朝文武,都有并肩王这份忠心,朕何愁天下不安?” 楚骁随即正色开口,语气沉稳:“陛下,三方使团虽今日落败退走,但其狼子野心绝不会就此消散,定然不会安分守己,还请陛下提早布防,以防外敌而入。” 崇和帝袖中的手依旧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面上却强装赞赏,沉声道:“并肩王考虑周全,所言极是!朕即刻下旨,令浙州、蜀州、幽州三地立刻加强戒备,中州大军也即刻加紧操练,绝不给外邦蛮夷可乘之机!” 满殿大臣纷纷附和,殿内气氛一片融洽,可只有崇和帝自己知道,心底的怒火早已烧得滚烫,却只能死死按捺。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眼底的戾气藏得更深,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平静。他端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对了,有件事,朕要告知众卿。”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崇和帝盯着楚骁,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是在压着怒火说出来:“诚王昨日派人来奏,说久居京城烦闷,打算离京一段时间,四处游历散心。朕已经准了。”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诚王失踪的消息,虽然没人敢明说,但满朝上下,谁心里没数?可此刻,皇帝亲口说诚王只是 “离京散心”,这是彻底盖棺定论,给天下一个交代! 安王与端王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陛下虽然愤怒,却不得不忍,用这一手遮掩风波,既顾全了皇室颜面,又稳住了朝局! 其余大臣则纷纷松了口气,这场风波,终究是被陛下强行压下了。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目光死死锁着楚骁,心底的怒吼几乎要喷薄而出: 楚骁! 朕给足了你体面! 朕忍下了杀弟之恨,忍下了你无视皇权的狂妄! 你杀了朕的宗亲,朕不追究,还替你遮掩! 朕已经退了这一步,你最好识趣,乖乖做朕手里的剑! 若是再敢肆意妄为,朕定让你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声音沉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行了,这事就到这里,不必再议。退朝!” 百官躬身领旨,依次鱼贯而出。 楚骁走在人群里,面色始终平淡,无喜无悲。他早已察觉到,皇帝方才的每一句夸赞、每一个回应,都裹着压不住的怒火。 那是帝王的隐忍,也是帝王的警告。 安王和端王从他身边经过,表示要为楚骁庆功。 楚骁走出殿门,暖阳倾洒而下,照在身上。 殿内,崇和帝仍端坐御座,望着殿门的方向,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青筋暴起。 第153章 久别重逢 并肩王府。 楚骁刚一进门,林清姝就捧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轻步上前,素白的指尖微微攥着托盘,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轻声细语却藏不住急切: “王爷,今日朝堂之上,陛下…… 并未对您责罚发难吧?您心神损耗太过严重,万万不能再受半点波折。” 楚骁看着他满眼的关切,浅笑着摇了摇头: “放心,陛下非但没有为难,还依我所言即刻下旨,令各州加强边防戒备,一切安稳。” 林清姝将茶盏递到他手中:“王爷快饮下这盏安神茶,好好稳住心神。” 楚骁刚接过茶盏,府门外忽然炸起一阵爽朗大笑: “哈哈哈哈!参见并肩王!” 这声音熟悉至极,楚骁猛地抬眼望去 —— 青衫少年大步踏入院中,拱手作揖,眉眼弯弯,正是柳明峰! “你怎么来了京城!” 楚骁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 柳明峰笑得得意,往旁侧一闪,露出身后静静伫立的身影,故意扬声道:“可不是我一个人,王爷你睁大眼睛看看,还有谁?” 楚骁的目光越过柳明峰,落在他身后之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连周身的血液都瞬间沸腾。 暖融融的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温柔地裹着那道身影。 素雅洁净的衣裙,简简单单挽起的发髻,薄施脂粉的容颜,眉眼温柔得像浸了春水,正含着浅浅的笑意,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是柳映雪。 是他日夜牵挂、魂牵梦萦的王妃。 楚骁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素来沉稳冷冽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酸涩。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声刻在骨血里的名字,喉咙却哽咽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能死死盯着她,一眨不眨,生怕这是连日疲惫生出的幻梦,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烟消云散。 柳映雪望着他呆愣失神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思念,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轻轻唤出那一声: “夫君……” 这一声轻唤,像一把钥匙,瞬间冲垮了楚骁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冲上前,一把将柳映雪紧紧拥入怀中,双臂用力到泛白,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映雪…… 是你…… 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压抑已久的哽咽,“我不是在做梦……” 柳映雪靠在他滚烫紧实的怀里,积攒了一路的思念与委屈瞬间决堤,眼泪唰地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她用力环住他的腰,哽咽着点头: “是我,夫君,我来看你了…… 我好想你。” 楚骁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抱着,仿佛抱着这世间唯一的光。 连日来紫宸殿死战的疲惫、朝堂上隐忍的压抑、在这一个拥抱里,尽数烟消云散。 苏震悄悄别过头,假装看天,眼眶却悄悄发热; 秦风立马转身面壁,数着砖缝,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林清姝看着那两个人抱在一起,看着楚骁那从未见过的激动模样,看着柳映雪靠在他怀里流泪。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托盘微微发颤。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低下头,悄悄转过身,端着托盘,慢慢退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 只有一滴泪,落在她走过的青砖上,很快就被风吹干。 柳映雪哭了许久,才想起满院都是人,脸颊发烫,轻轻推了推他:“夫君…… 别抱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楚骁这才缓缓松开手,却依旧舍不得放开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上下打量着她,一连串的关切脱口而出,声音都带着未平的激动: “你怎么会来京城?这么远的路,累不累?路上有没有吃苦?有没有人欺负你?” 柳映雪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哭笑不得,擦了擦眼泪,轻声道: “夫君,你先听我说完……” 楚骁这才闭上嘴,眼巴巴看着她。 柳映雪笑了笑,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从她求父王母妃,到一路北上,到淮州办完事,到换了方向往京城来。 “淮州的事办完了,我就想着……离你这么近,不来看看你,实在不甘心。” 她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所以就来了。” 楚骁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他握紧她的手,轻声道: “傻丫头,这么远的路,多危险。” 柳映雪摇了摇头: “有孙将军护着,不危险。” 她回头看了一眼。 孙猛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末将孙猛,参见王爷!” 楚骁看见他,眼睛更亮了。他松开柳映雪的手,上前一把把孙猛拉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将军!你也来了!” 孙猛嘿嘿直笑,眼眶也有些发红: “王爷,咱们可想你了!弟兄们天天念叨,什么时候能再见着王爷。这次能护送王妃来京城,末将高兴得几宿没睡着!” 楚骁哈哈大笑,又拍了拍他: “好!今晚不醉不归!” 孙猛笑得嘴都合不拢:“是!末将遵命!” 楚骁转身,拉起柳映雪的手: “你肯定累了吧?我给你说,京城有好多好吃的!我让人全拿来,你尝尝!” 他扭头冲里面喊: “来人!把府里好吃的都拿来!快!” 几个下人连忙应声,跑去张罗。 楚骁拉着柳映雪就往里走,边走边絮叨: “京城有一家铺子,点心特别好吃,我这正好有,你尝尝喜不喜欢。还有他们这边的酱牛肉,跟咱们楚州的不一样,你肯定没吃过……” 柳映雪被他拉着,听着他絮絮叨叨,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明明很疲惫却满是兴奋的脸,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应着: “好,都听夫君的。” 两人往里走去,苏震和孙猛走到一旁攀谈,说起京中的局势。 柳明峰站在原地,看着妹妹妹夫热络的背影,再看看那些忙忙碌碌的下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挠了挠头,扭头看向秦风: “那个……秦将军,我呢?” 秦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里面,憋着笑: “柳公子,您……” 柳明峰急了:“我什么我?我大老远从楚州来,一路护送我妹妹,鞍前马后,累死累活,现在没人管我了?” 秦风实在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柳明峰瞪他:“笑什么笑!” 秦风连忙摆手:“没笑没笑,柳公子您请,里面请……” 柳明峰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袍,大步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秦风喊: “记得给我也拿点好吃的!我也饿了!” 秦风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到柳明峰面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连说话都快了几分:“柳公子!王妃既来了,那他身边的婢女绿萝姑娘,是不是也一同来了?” 柳明峰:“是啊,那丫头在后面收拾行李呢” 话音刚落,秦风连句招呼都没顾上打,嘴里念叨着 “我去迎迎她”,脚下生风,身形一晃就朝着府门外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匆匆忙忙的背影。 柳明峰僵在原地…… 第154章 暖帐诉衷肠 夜幕沉沉,将京城的喧嚣尽数掩去。并肩王府正厅内,烛火如炬,桌上佳肴琳琅。 楚骁坐在主位,笑意漫过眉眼,将身边人一一安置妥当 —— 左手边是他朝思暮想的柳映雪,右手边是风尘仆仆的大舅哥柳明峰。苏震、秦风、孙猛三人也被他硬拉着落座。 “都坐,都坐!” 楚骁抬手压了压,笑声爽朗得能穿透烛火,“今日咱们高兴,一醉方休!” 孙猛率先端起酒杯,嘿嘿笑着起身:“王爷,末将敬您!一路听闻您扬威京城,末将心里痛快!” 秦风也跟着举杯,眼底闪着光:“王爷,属下也敬您!护您平安,是属下的本分!” 苏震话虽少,却也稳稳端起酒杯,眼底藏着对楚骁的敬重与关切。 楚骁仰头大笑,柳映雪缓缓起身。她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杯,素白的指尖轻握杯沿,看向苏震三人时,眉眼间满是温婉柔和,笑意如春日春水:“孙将军一路护送我进京,舟车劳顿,辛苦至极。苏统领、秦将军在京城寸步不离护卫王爷,更是劳苦功高。映雪以茶代酒,敬三位一杯。” 三人闻言,慌忙起身,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惶恐: “王妃折煞末将了!不敢当不敢当!” “王妃太客气了,护王爷是末将分内之事,何谈辛苦?” 柳映雪浅浅一笑,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动作从容又端庄。三人也不敢怠慢,齐齐饮尽杯中酒,气氛愈发热络。 楚骁看着柳映雪,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刚要开口说些贴心话,柳映雪却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漾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轻轻唤道:“夫君。”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我听说,这府上还有一位林姑娘?便是那位侯府的千金林清姝姑娘?” 楚骁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苏震端着酒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秦风假装埋头扒饭,筷子却顿住,眼角偷偷瞟向楚骁。 孙猛不明所以,还嘿嘿笑着,下一秒便被秦风在桌下狠狠踢了一脚,疼得一愣,茫然地看向众人。 满桌骤然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细碎声响,空气里仿佛飘着一丝微妙的局促。 柳映雪看着楚骁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语气依旧温柔:“夫君,我虽远在楚州,却也听闻了你的事。林姑娘是因你才蒙难,咱们断不能怠慢了人家。” 楚骁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咳。 柳映雪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门口候着的下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去,请林姑娘过来一趟,就说我和王爷,请她一同用饭。” 下人愣了愣,下意识看向楚骁。 楚骁干咳一声,连忙道:“去吧,快请林姑娘。” 下人应声匆匆离去。不多时,林清姝跟着来人走进正厅。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衣裙,长发简简单单挽成发髻,脸上脂粉未施,素淡的装扮却遮不住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白日里她远远见过柳映雪一面,只惊觉这位王妃美得如同画中仙,此刻近在眼前,才更觉惊艳 ——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即便穿着家常的衣衫,也自有一股从容雍容的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林清姝心里暗暗惊叹:昔日见瑶光公主,只觉人间绝色;今日见王妃,才知天外有天。她连忙敛衽行礼,声音细弱:“民女林清姝,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柳映雪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亲自扶住她的手,语气亲切:“林姑娘快别多礼,快请坐。” 林清姝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后退:“不敢不敢!民女只是…… 只是叨扰,怎敢与王爷王妃同席?” 柳映雪却不由分说,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主位旁的椅子上,笑着解释:“林姑娘,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本无错,错的是诚王那个恶人。你能暂居王府,与我们也是缘分。” 她目光扫过四周,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说起来,这座宅子本是你们侯府的,真论起来,我们才是客人,你才是主人。哪有主人坐着,客人站着的道理?” 林清姝猛地一怔。 她看着柳映雪温柔的笑脸,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 有感激,有酸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忐忑。她低下头,轻声道:“王妃言重了,民女不敢当。” 柳映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缓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楚骁坐在主位,左手边柳映雪,右手边柳明峰,对面坐着素淡的林清姝。柳映雪时不时拿起公筷,给楚骁夹菜,动作自然又亲昵,笑容温婉得能融化冰雪:“夫君,尝尝这个清蒸鱼,鲜嫩得很。”“夫君,这个时蔬新鲜,你多吃点。” 楚骁埋头扒饭,连连点头。 柳映雪又转头看向林清姝,同样夹了一筷子菜:“林姑娘,别光坐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清姝连忙起身道谢,筷子却只敢轻轻点着碗沿,连动都不敢多动,浑身透着拘谨。 柳映雪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随即又看向楚骁,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夫君,你没有欺负过林姑娘吧?” 楚骁一口饭差点呛进喉咙,连忙放下筷子,耳根微微泛红:“当然没有!映雪你别瞎想。” 林清姝也赶紧起身附和,声音轻轻的:“王妃,王爷对我很好,从未欺负过我。” 柳映雪点了点头,看向楚骁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促狭的笑意:“是吗?夫君英雄救美,本就是大丈夫所为呢。” 楚骁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手足无措,只能端起酒杯转头冲柳明峰打圆场:“明峰!来,喝酒!别光顾着吃菜!” 柳明峰正埋头吃得香,被他一喊,连忙端起酒杯:“喝喝喝!王爷我陪你!” 两人一饮而尽,柳映雪在一旁静静看着,嘴角的笑意弯得愈发明显。 她继续给楚骁夹菜,一块接一块,很快就把他的碗堆得满满当当。楚骁只能埋头苦吃,不敢抬头,生怕对上她那双含笑的眼睛。 林清姝坐在对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见柳映雪给楚骁夹菜时的自然亲昵,看见楚骁埋头吃饭时的局促温柔,看见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 那是刻入骨血的爱意,是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 她看见柳映雪看楚骁的眼神,那里面有温柔的迁就,有宠溺的笑意,有全然的信任,更有藏不住的深情。 那一刻,林清姝忽然懂了。 为何这位威震天下的并肩王,会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眼前的女子。 为何他在外杀伐果断,归来却只愿守着一人。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柳映雪给她夹的菜,轻轻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的。 可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意。 柳映雪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温柔:“林姑娘,多吃点,别客气。” 林清姝抬起头,撞进柳映雪清澈的眼眸里。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温柔与真诚。她张了张嘴,心底的酸涩与感激交织,脱口而出:“王妃,您真的很好。”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民女觉得,只有您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王爷。” 满桌再次安静下来。 楚骁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清姝,眼底满是意外。 柳明峰端着酒杯,愣在原地,忘了饮酒。 苏震、秦风、孙猛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默默低头。 柳映雪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桌上的烛火还要温柔,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暖心。她看着林清姝真诚的眼睛,轻轻道:“林姑娘,你也是个好姑娘。” 林清姝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悄悄红了眼眶。 饭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几分微妙的暖意,却少了最初的局促,多了一丝平和。 楚骁干咳一声,连忙举起酒杯打圆场:“来来来,诸位,再饮一杯,庆祝今日团圆!” 众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唯有柳映雪,端着茶杯,静静看着楚骁,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只有他能懂的温柔。 楚骁被她看得心里发慌,只能再次埋头吃饭,不敢再抬头。 夜深渐深,宴席终是散了。 苏震、秦风、孙猛、林清姝四人告退离去,脚步间还带着几分对王爷王妃的祝福。柳明峰打着哈欠,被下人引去了客房。 正厅里,只剩下楚骁和柳映雪两人。 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帐幔轻垂,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脸衬得愈发柔和。 楚骁看着柳映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柳映雪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轻轻唤道:“夫君。” 楚骁抬头:“嗯?” 柳映雪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我累了。” 楚骁心头一软,立刻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心疼:“走,我带你去歇息。” 两人并肩缓步向后院走去,脚步轻轻,烛影相随,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夜深了,喧闹彻底散去,并肩王府终于陷入静谧。 后院卧房内,烛火昏黄,帐幔轻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温柔又安心。 柳映雪靠在楚骁怀里,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肩头,楚骁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两人静静相拥,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安静了许久,柳映雪忽然轻轻开口,声音细碎得像呢喃:“夫君。” “嗯?” “最近咱们的生意,做得很顺利呢。” 楚骁低头看着她,眼底漾起笑意:“哦?说来听听。” 柳映雪靠回他怀里,絮絮叨叨地说起近来的种种,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得意,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小姑娘,满心欢喜地显摆自己的成果:“楚州的粮食,今年大丰收了!父王听从你的意见,让各郡县都开荒种田,又修缮了水利,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军粮库都快装不下了,父王说,再这样下去,得盖新的粮仓才行。” 楚骁轻轻 “嗯” 了一声,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动作温柔。 “还有通商的事。” 柳映雪继续道,眼睛亮晶晶的,“楚州、青州、徐州的商路,咱们已经彻底打通了。草原那边,阿茹娜公主帮了大忙,羊毛、皮货、马匹,一批接一批地往运,赚了不少。淮州那边,我们这次去也谈成了几笔大买卖,以后咱们的货可以直接从淮州到达中州。” 她顿了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满是认真:“还有外公留给你的那些地契、房契,我们都让人换成了粮草和军饷。你放心,一文钱都没浪费,用在了咱们的士兵,用在了咱们的百姓身上。” 楚骁看着她,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一直知道柳映雪聪慧能干,却没想到,她竟默默做了这么多。她替他打理家事,替他操持商路,替他守好大后方,让他在外时,无后顾之忧。 “映雪……” 他喉间发涩,想说些什么,却被她伸手轻轻按住嘴唇。 “夫君,你听我说完。” 她靠在他胸口,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如今咱们粮草充足,军饷充沛,你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不用顾忌家里,不用顾忌银钱,有我们在,你尽管放手去闯。” 她抬起头,眼眸里映着烛火,亮得像星辰,语气里带着一丝柔软的委屈:“我不想你威震天下。” 楚骁猛地一怔。 “可我还是骄傲。” 柳映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却温柔得让人心碎,“我的夫君,是威震天下的并肩王。我的夫君,是大乾的屏障。我为你骄傲,比什么都骄傲。” 楚骁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光,看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她那张在烛光下愈发温柔的脸。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又疼。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映雪。” 他的声音沙哑,却满是深情。 柳映雪看着他,静静等着。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楚骁只轻轻说了三个字: “你真好。” 柳映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烛火温暖,比月光皎洁,比世间一切美好都动人。 她正要开口,楚骁却忽然低下头,轻轻吻住了她。 动作很轻,很柔,像怕碰碎了掌心的珍宝,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温柔。 柳映雪闭上眼睛,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烛火轻轻跳动着,映在帐幔上,映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这份温柔拉得很长。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层里,似是羞于再看这缠绵的一幕。 夜深了,风静了。 可这一刻的温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绵长,比任何星辰都要耀眼。 岁岁年年,有你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第155章 三方暗流 第二日清晨,天光刚撕开夜色一角,薄雾还缠在王府檐角。 并肩王府演武场上,早已风声猎猎,兵刃相撞的脆响刺破晨静。 楚骁一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负手立在场边。秦风领着数百亲卫列阵对练,长枪破风,短刀掠影,进退有度,杀声震天。 正厅内,柳映雪与婢女绿萝正低头整理从楚州带来的箱笼,指尖抚过绸缎与商册,温柔细致。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爽朗明快的笑声,伴着利落的脚步声直闯进来: “映雪姐姐!” 她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身影大步跨入,阿茹娜一身草原劲装,长发高束,眉眼飞扬,英气逼人,脸上满是真切的惊喜。 柳映雪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含笑迎上。 她怎会不认得阿茹娜 —— 草原金枝,昔日与楚骁有过婚约的女子。 当初联姻之事,她心头怎会没有芥蒂?世间女子,谁愿与他人共分夫君的半分情意。可她也懂大局:草原归附楚州,需这层纽带维系;楚骁心怀天下,更缺不了草原的铁骑支撑。 她信楚骁的心意,信自己在他心中无可替代,那些细微的疙瘩,便在日复一日的笃定里,渐渐烟消云散。 “阿茹娜公主,好久不见。” 阿茹娜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爽朗:“我今日来拜访王爷,听下人说姐姐也在,映雪姐姐,你又标致了!比在草原时还要温婉动人!” 柳映雪被她夸得面颊微热,轻笑道:“公主才是英姿飒爽,不愧是草原上的明珠,风采更胜往昔。” 阿茹娜拉着她并肩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姐姐来京城,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我也好亲自去城外接你。” “在淮州处置了几笔生意,顺道过来看看夫君,走得仓促,便没打扰公主。” 柳映雪温声解释。 阿茹娜眼睛一亮:“想必生意做得极红火吧?” “多亏公主从中周旋。” 柳映雪眉眼含笑,“草原的皮毛、良马,在楚州、青州、徐州乃至淮州都供不应求,咱们互利共赢,皆是好事。” “那是自然!” 阿茹娜拍掌笑道,“你们中原的茶叶、丝绸,在草原上更是抢着要,我阿爸天天念叨,说这笔通商,让草原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十倍!”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商路聊到草原风光,从楚州农事聊到京城琐事,最后自然而然落到了楚骁身上。 “听闻王爷昨日与三国使团一战,惊震京城?” 柳映雪轻声问道,眼底藏着一丝担忧,“我刚入京便听得满城议论,公主当时定在现场吧?” 阿茹娜心头微顿 —— 楚骁肯定刻意瞒了柳映雪他心神耗损、重伤隐疾的事,更不曾提及救治他隐伤所需的珍稀药材。关于那味关键药材,她早已下了死命令,令草原各部倾尽人力物力搜寻,楚州那边也已传去加急书信,言明药材关乎楚骁性命安危,务必两地合力,尽快寻得,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收敛心神,阿茹娜笑着应道:“王爷自是天下无双,东瀛四凶刃、西番十二僧、北境神射手,尽数败在他枪下,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 柳映雪听着,心头翻涌着骄傲与心疼。 骄傲的是,她的夫君冠绝天下,无人可敌; 心疼的是,他独自一人扛下所有凶险,从不肯在她面前显露半分疲惫。 阿茹娜话锋一转,笑问:“姐姐此次来京,打算住上多久?” “全看夫君的安排。” 柳映雪眉眼温柔,“他若公务繁忙,我便陪他几日;他若得空,我便多守着他些。” 聊了片刻,柳映雪起身笑道:“对了,王爷此刻正在演武场看亲卫操练,咱们一同去看看?” “好!” 两人并肩往后院走去,一温婉一英气,一素衣一红装,相映成趣,引得府中下人纷纷侧目。 演武场上,亲卫们的对练依旧热火朝天,尘土飞扬。 楚骁立在场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 柳映雪远远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柔情。 两人缓步走近,楚骁眼角余光瞥见两道身影,转头一看,瞬间微怔。 柳映雪与阿茹娜说说笑笑,并肩而来。 这两位女子,一个是他心尖挚爱,一个是草原盟友,他本还担心两人相处尴尬,可此刻看她们笑意融融,竟融洽得超乎意料。 阿茹娜率先扬手挥手,声音清亮:“王爷!我们来看你了!” 柳映雪也柔眸望他,笑意温软。 楚骁干咳一声,快步迎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错愕:“你们…… 怎么一同过来了?” “我准备返回草原处理部族事务,特来向王爷辞行,正巧遇上映雪姐姐,便一同来了。” 阿茹娜笑道。 柳映雪上前一步,掏出素色帕子,轻轻踮脚,替他拭去额角并不存在的薄汗,动作自然亲昵:“夫君,累不累?” 楚骁心头一暖,摇了摇头:“不过是观阵指点,不累。” 阿茹娜在旁看着,忍不住轻笑:“王爷与王妃恩爱笃深,真是让人艳羡。” 柳映雪面颊微绯,轻轻收回手,垂眸浅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三支落败的使团,正各自踏上归途,心底却都燃着不甘的烈火。 东瀛使团的马车颠簸在荒野古道上。 车厢内,源赖朝脸色阴沉如墨,周身散发着刺骨的怨毒,那日战败的屈辱,像一根毒刺扎在心头。 身旁武士小心翼翼地躬身:“殿下,咱们…… 就这般回东瀛了?” 源赖朝猛地抬眼,眸中凶光毕露:“回去?自然要回去!但楚骁这笔账,没完!”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回东瀛后,我立刻去求父亲,请宫本剑圣出山!” 武士一惊:“宫本剑圣?!” “楚骁一人击溃四凶刃,扫尽东瀛武者颜面!” 源赖朝冷笑一声,狠戾道,“宫本剑圣一生好胜,怎容得下中原有人压过东瀛武道?我就不信,楚骁再狂,能敌得过剑圣?!” 马车碾过碎石,颠簸前行。 源赖朝的心底,恨意滔天,只待卷土重来。 西番使团的队伍,行在高原边缘的荒径上。 赤桑赞独坐马车中,面色沉郁,十二护法僧全军覆没的耻辱,让他无颜面对部族。 身旁护卫低声忐忑:“王子,咱们尽数败在并肩王手中,回去…… 该如何向王交代?” 赤桑赞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如实回禀,打不过,便是打不过。” 护卫一愣:“可……” “我们打不过,不代表西番无人能敌他。” 赤桑赞眸色一沉,吐出一个名字,“你忘了洛桑顿?” 护卫浑身一震,脸色骤变:“您是说…… 那位天生痴傻的大力尊者?!” 赤桑赞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敬畏:“洛桑顿,生来痴傻,不通人事,却天生神力,举世无双。他是西番的绝顶,我幼时见过他一次,十几岁年纪,便能单手举起千斤大鼎,徒手裂石,力可拔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他虽心智如幼童,却只听我父王一人号令。若父王肯让他出手……” 话未说完,意思已昭然若揭。 护卫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那位…… 真能打得过并肩王?” 赤桑赞摇头,语气却无比笃定:“我不知道。但这世间,若还有一人能败楚骁,必是洛桑顿珠。” 马车驶入苍茫高原,阴影里,藏着西番最恐怖的战力。 北境使团,马蹄急促,卷起漫天烟尘。 耶律烈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的箭伤还裹着纱布,每动一下,便牵扯着皮肉生疼。 那支箭擦脸而过,只差分毫,便要取他性命。 他抬手抚过纱布,指节攥得发白,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低声嘶吼:“楚骁 ——!” 此仇,不共戴天。 身旁亲卫胆战心惊地问:“此次大败,回去如何向首领交代?” 耶律烈勒住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他仰头冷笑,声音冰冷刺骨:“如实交代!一五一十,告诉父王楚骁有多狂,有多强!” 他勒马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亲卫,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唯有如此,父王才会下定决心 —— 下一次,我北境铁骑,必踏平中原,取楚骁首级,找回今日的场子!” 亲卫噤声,不敢多言。 马蹄声再次急促,向着北境狂奔而去。 三支使团,三个方向,三路归途。 三颗不甘的心,三团复仇的火,在荒野之上熊熊燃烧。 他们败了,却蛰伏待时。 只待来日,必再与楚骁,决一死战。 京城的风平浪静之下,一场席卷天下的暗流,已悄然涌动。 第156章 归心与红线 阿茹娜走的那天,京城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织着,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城门口那抹耀眼的火红。 她站在城楼下,劲装的衣摆被雨水浸得微沉,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楚骁,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像雨丝般缠缠绕绕,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压低声音凑到楚骁身侧,语气凝重得几乎要融进雨里,刻意避开一旁的柳映雪:“好好养伤,别再硬撑,我回去后会尽快找到九叶青莲” 楚骁心头一暖,指尖微顿,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藏着满心的感激:“辛苦你了,路上小心,草原的部族事务,也多劳你费心。” 阿茹娜笑了,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的英气与锋芒,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跟我客气什么。” 她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落在柳映雪身上,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扬声笑道:“映雪姐姐,下次我们再见,定要好好叙叙!” 柳映雪温柔浅笑,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雨珠,轻轻点头:“公主保重,一路顺遂。” 阿茹娜最后深深看了楚骁一眼,眼底的牵挂终究藏不住,却只是用力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踏着湿滑的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策马而去。身后的草原护卫紧紧跟上,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蹄声,伴着雨声,慢慢消散。 楚骁终于下定决心回楚州。 早朝之上,楚骁出列,躬身启奏,语气恭敬却坚定:“陛下,臣离楚州已久,心中挂念楚州百姓与军政要务,恳请陛下恩准,让臣返回楚州,料理各项事宜,不负陛下所托。” 崇和帝坐在御座上,脸上露出几分刻意的不舍,语气带着挽留:“并肩王为何不多住些时日?朕还想着与你多商议些国事,如今边疆未稳,有你在京城,朕也能安心几分。” 楚骁垂眸,语气依旧恭敬,却没有半分动摇:“臣也舍不得陛下与京城的诸位同僚,只是楚州那边,确实有诸多亟待处理的事务,臣不敢耽搁,恐误了大事。”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崇和帝,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陛下放心,若陛下有任何需要,只需一道旨意,臣必星夜兼程,第一时间赶回京城,为陛下分忧,为大乾效力。” 崇和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楚骁留在京城,态度不明,始终是个变数;如今他主动请辞回楚州,倒省了自己不少心思。等东瀛那边许诺的帮助与钱财到账,他便可以腾出精力,好好收拾安王与端王这两个心腹大患。 思忖良久,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重新堆起虚伪的笑意:“好吧,既然并肩王执意要走,朕也不强留。不过临行前,朕要好好赏你一番,以慰你连日来的辛劳,也彰显朕对你的器重。” 话音落,太监们便抬着一箱箱的赏赐上前,金银绸缎、珍玩古董、名贵药材,堆了半间大殿,琳琅满目,好不气派。楚骁躬身谢恩,语气恭敬:“臣谢陛下隆恩。” 退朝之后,楚骁刚走出殿门,安王和端王便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挂着刻意的 “热忱”,眼底却藏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并肩王留步!” 安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脸上满是遗憾,语气热切:“怎么就要走了呢?京城还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你都没去过,本王还想着带你去逛遍京城的市井,尝遍中州美食,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呢!” 端王也在一旁附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藏着试探:“是啊,并肩王,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对付那些使团,咱们几人都没好好聚过。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实在可惜。” 楚骁笑着拱手:“多谢两位王爷盛情相邀,只是臣离家太久,实在思念楚州的亲人与百姓,急于回去,只能辜负两位王爷的好意了,还望两位王爷海涵。” 安王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语气愈发恳切:“这样,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走!咱们去本王府上,好好喝一顿,算是给你送行,也当是咱们兄弟弥补一下,没能好好相聚的遗憾,你看如何?” 楚骁还想推辞,安王却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宫外走。端王在旁边笑着跟上,一边走一边劝,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并肩王,就赏我们一个薄面,喝一杯再走也不迟,咱们兄弟,何必这么见外?” 三人在安王府落座,赶走了所有伺候的下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突然安王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试探着问道:“并肩王,如今边疆恐怕不安稳,东瀛、西番、北境都对你怀恨在心,日后若是陛下找你借兵,镇压边疆或是稳固朝局,你会怎么做呢?” 楚骁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不卑不亢:“臣是大乾的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是朝廷真的需要,臣自然义不容辞,全力相助。只是楚州兵马离京城甚远,路途遥远,若是事发紧急,怕是有心无力,难以及时赶到。” 端王随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诱惑:“并肩王,你也知道,如今朝廷软弱,陛下耳根子软,恐难成大事。我们兄弟俩上次跟你谈的,咱们三人共同上奏,恳请陛下立我们三人为摄政王,辅佐朝政,安定天下,你可有决断?” 楚骁心中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垂眸沉思片刻:“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臣不敢贸然决断。臣先返回楚州,与父王商议一番,再给两位王爷答复。” 安王和端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心中暗暗盘算:果然,楚骁是想置身事外。不过无所谓,等他们收拾了崇和帝,掌控了朝政,不信楚骁还能独善其身,到时候,他要么站队,要么被彻底铲除。 两人压下心中的算计,脸上重新堆起笑意,不再提及此事,只是一个劲地劝酒,诉说 “兄弟情谊”。这一喝,便喝到了傍晚。安王和端王轮番敬酒,说着各种体己话,时而夸赞他 “国之栋梁”“功不可没”,时而诉说 “同病相怜”,承诺 “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咱们兄弟定当鼎力相助”,言语间满是拉拢之意,句句都藏着算计。 楚骁一一应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杯中酒也喝得爽快,可眼底却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不曾有半分失态,巧妙地避开了两人的所有试探。 喝到最后,楚骁也有些上头,脸颊泛红,脚步也有些虚浮,一身浓重的酒气,可眼神依旧清明,只是周身多了几分酒后的慵懒。 回到并肩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府内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路上,驱散了夜色的寒凉。 柳映雪正坐在正厅的桌边等他,桌上摆着温热的醒酒汤,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都是他爱吃的。看见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一身浓重的酒气,眉头微微一蹙,连忙起身迎上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有几分藏不住的心疼:“怎么喝这么多?” 楚骁摆了摆手,舌头都有些打卷,语气含糊,带着几分酒后的无奈:“盛情…… 难却啊…… 两位王爷轮番敬,我总不能…… 驳了他们的面子。” 柳映雪又好气又好笑,扶着他慢慢坐下,转身去端醒酒汤,语气温柔:“先喝点醒酒汤,暖暖胃,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刚把温热的醒酒汤递到楚骁面前,两人便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手足无措,进退两难 —— 是秦风。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大概是去安排回楚州的车马、护卫事宜了。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楚骁身上,看见王爷醉醺醺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温柔的柳映雪,顿时愣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局促,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楚骁顺着柳映雪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清是秦风,含糊地开口:“楚风?不对,秦风…… 你怎么在这儿?不去休息,站在门口做什么?” 秦风干咳一声,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道:“王爷,属下…… 属下是来……” 楚骁往椅背上一靠,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说吧,我听着,别吞吞吐吐的。” 秦风张了张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额……” 他挠了挠头,脸上渐渐泛起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熟透的虾子,又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憋出几个字:“那个…… 就是…… 关于……” 楚骁耐着性子,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也有几分酒后的困倦。 秦风的脸,越来越红,红得快要滴血,他又 “额” 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掩盖:“属下是想问问…… 咱们回楚州,属下需要准备些什么……” 楚骁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回楚州的事,早就交由苏震统筹安排,粮草、车马、护卫,一应俱全,秦风身为亲卫将军,不可能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更何况,这些事宜,苏震早就跟他报备过。 他还没琢磨明白,柳映雪忽然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 楚骁更迷糊了,转头看向柳映雪,语气带着几分困惑:“笑什么?秦风问的有问题吗?” 柳映雪笑而不语,只是抬眼看向秦风,目光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了然,像是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秦风被柳映雪看得愈发局促,脸颊红得快要冒烟,手心都冒出了汗,连忙躬身抱拳道:“王爷王妃,属下…… 属下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处理,先行告退!您们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匆匆,比兔子还快,连头都不敢回,转眼间,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楚骁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一头雾水,挠了挠头,疑惑地问道:“这小子…… 今天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问的问题也莫名其妙,平时也不是这样啊。” 柳映雪笑够了,把醒酒汤递到他手中,轻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秦风这小子,一直喜欢绿萝。” 楚骁端着醒酒汤的手猛地一顿,眼睛一下子亮了,愣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开口:“秦风?绿萝?他们俩?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 柳映雪点了点头,眼底满是笑意,语气温柔:“他们之前在楚州就认识了,秦风那小子,性子憨厚,脸皮薄,一直喜欢绿萝,却不好意思开口,也不敢让你知道,怕你觉得他分心,耽误正事。刚才来找你,哪里是问准备什么东西,分明是想探探你的口风,结果看见你醉醺醺的,我又在旁边,更不好意思说了,只能慌慌张张地跑了。” 楚骁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差点把屋顶掀翻,连酒后的昏沉都消散了大半。“好小子!” 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欣慰,“秦风这小子,可以啊!平时看着挺老实本分,不苟言笑,没想到心里还藏着这么一件事,还藏得这么深!” 柳映雪笑着看他,语气温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楚骁笑够了,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口,神色渐渐变得正色起来,语气认真:“秦风这个人,忠心耿耿,做事利落,从不含糊,从来不会有半分懈怠。这些时日,他武功进步飞快,如今已经不逊色楚州将领重任何一人,而且为人忠厚老实,有担当,靠得住,绿萝跟着他,不会受委屈。” 他转头看向柳映雪,眼神无比认真:“绿萝这姑娘,性子乖巧,温柔细心,也很能干,这些年一直陪着你,尽心尽力。如果他们俩是真心喜欢,咱们就促成这件事,也算是了了秦风的一桩心愿,也让绿萝能有个好归宿,不辜负她这些年的付出。” 柳映雪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赞同,语气温柔:“我也是这么想的。改天我找个机会,私下问问绿萝的意思,看看她对秦风,是不是也有心意。若是绿萝也愿意,咱们就帮他们一把,选个好日子,在楚州给他们办一场简单又热闹的婚事,让他们也能得偿所愿。” 楚骁把醒酒汤一饮而尽,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脸上还带着笑意,语气里满是调侃:“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沉稳,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变得这么腼腆,连开口都不敢,真是急死人。等回了楚州,我得好好说说他,让他大胆一点。” 柳映雪轻轻依偎到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还有几分调侃:“你以为谁都像你,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当年你喜欢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又是威逼利诱,又是软磨硬泡,非要强迫我给你定下婚约,现在倒反过来笑话别人了。” 楚骁被她说得脸颊一红,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挠了挠头,眼底满是窘迫。 柳映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林清姝端着一个托盘,轻轻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局促,眼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碗,里面盛着温热的汤药,却只是轻声说道:“王爷,王妃,民女…… 民女给王爷送点补品来,听闻王爷近日操劳,喝点补品,也好补补身子。” 她不敢说实话,这哪里是什么补品,这是治疗楚骁隐伤的汤药,只是她怕柳映雪担心,不敢明说,只能借口是普通补品。 楚骁看着她,忽然一拍脑门,语气里满是懊恼:“哎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林姑娘,明日我会再进宫一趟,面见陛下,帮你洗刷侯府的冤屈,摆脱奴籍,恢复你的身份,还有这座侯府旧宅,也会物归原主,还给你。” 林清姝浑身一震,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卑微,又带着几分坚定:“王爷,民女不求洗刷冤屈,不求恢复身份,更不求拿回侯府旧宅。王爷对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只想跟着王爷,无论王爷去哪,民女都想跟着去哪,一辈子追随王爷,报答王爷的恩情,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的下人,民女也心甘情愿。” 楚骁连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你怎么哭了?快起来,快起来!” 柳映雪也连忙上前,轻轻扶起林清姝,语气温柔:“林姑娘,别这样,王爷也是一片好意,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林清姝被两人扶起来,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却还是固执地说道:“王爷,民女心意已决,只想追随王爷。” 楚骁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语气郑重:“林姑娘,我知道你心存感激,可你世代住在京城,你的根在这里,而我要回楚州。咱们有缘再见,日后若是你有任何难处,派人传个信,我必尽力相助。还有之前的那些事,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更不用用一生来报答我。” 林清姝看着楚骁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只能含着泪,躬身行礼:“民女…… 民女。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说完,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端着托盘,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身影落寞而孤寂。 楚骁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感叹。他想起了玲子,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与他有着不解之缘的女子,林清姝和她很像,可他心里清楚,她毕竟不是玲子。就算她是玲子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有了柳映雪,有了他心尖上的人,玲子在另一个时空,也有了自己的幸福,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他何必一直念念不忘,徒增烦恼。 还有他分明记得这段历史,按照时间,此刻京城应早已是水深火热,外族入侵,百姓流离失所。 可如今,京城却相安无事,而且皇帝已经下令,蜀州、幽州、浙州加强防备。 这与他记忆中的模样,截然不同。 难道是自己的到来,无形之中改变了历史的轨迹?那些原本该如期发生的祸事,竟被悄然扭转? 可这份平静之下,他心中却越发不安,他已经能感受到,无论是皇帝,还是安王和端王都早已迫不及待,只是都在隐忍着,试探着。离爆发,就差一线。 他陷入了沉思,眼底满是怅然,神色有些恍惚。 柳映雪看着他发呆的模样,以为他是舍不得林清姝,心中微微一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舍不得林清姝姑娘?” 楚骁正在沉思,下意识地随口 “嗯” 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就反应了过来,连忙转头,看着柳映雪略带委屈的神色,心中一慌,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映雪,你别误会,我没有舍不得,我只是在想,林清姝姑娘身世可怜,希望她以后能好好的,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可柳映雪已经转过身,声音带着几分冷淡:“好了,我知道了,你自己在书房睡吧,我先回房了。” “别啊,映雪!” 楚骁连忙上前,想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讨好,“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没有舍不得……” 柳映雪却没有回头,脚步匆匆地回了内院,只留下楚骁一个人站在正厅里,满心懊恼与慌乱,还有满室的烛火,陪着他,驱散不了心底的焦灼与无奈。 第157章 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天光正好。 楚骁换上玄色朝服,身姿挺拔如松,再次踏入宫门。 御书房内,崇和帝正埋首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见楚骁进来,他放下笔,脸上堆起几分和煦的笑意:“并肩王怎么又来了?可是还有什么未尽之事,或是对朕的赏赐不满意?” 楚骁身姿恭敬,双手抱拳,语气郑重:“陛下,臣斗胆,有一事相求,恳请陛下恩准。” 崇和帝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哦?并肩王有功于朝廷,何事竟需如此郑重?说来听听。” 楚骁缓缓抬头,目光坦荡,眼底满是恳切:“臣求陛下一道旨意 —— 为怀远侯府平反昭雪,洗去其谋逆的污名,还林清姝一家清白,归还侯府旧宅,恢复其族人身份。” 崇和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愣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陷入了沉默。 怀远侯府的旧事,他怎会忘记?先前楚骁提过一次,他因顾忌有损皇室威名,便没同意。如今楚骁再次提及,看来林清姝在他心中地位很是不低啊。 思忖良久,崇和帝轻轻点头,语气松快了几分:“准了。” 楚骁心中一松,声音里满是感激:“谢陛下隆恩!臣替怀远侯府族人,替林清姝,谢陛下仁慈!” 崇和帝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行了,起来吧。你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赫赫大功,这点小事,朕还能不答应?莫要再这般多礼。” 楚骁再次躬身行礼,没有再多言,转身告退。 走出御书房,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 林清姝一家,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不用再背负污名,小心翼翼地活着了。 他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正盘算着回去如何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清姝,让她放下心中的重担,忽然一个轻柔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叫住了他:“王爷留步。” 楚骁脚步一顿,缓缓回头,只见瑶光公主站在朱红廊柱旁,一身月白色宫装,素净淡雅,发髻只是简简单单挽着,未施粉黛,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多了几分清寂。阳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本该是明媚动人的模样,可她的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有一丝血色,看得人心头发紧。 楚骁微微一怔,连忙上前:“见过公主。” 瑶光公主望着他,目光久久没有移开,那眼神里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有不舍,有隐忍,有遗憾,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像一团缠缠绕绕的丝线,剪不断,理还乱。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听说王爷今日便要离京回楚州了,能不能…… 请王爷陪本宫喝一杯茶?” 楚骁本想拒绝 —— 柳映雪还在王府等着他,回楚州的行囊还未收拾妥当,他也急于将平反的好消息告知林清姝。可看着瑶光公主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疲惫的眼睛里,藏着的小心翼翼的期盼,他心尖微微一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好。” 两人一同来到御花园边的一座凉亭,凉亭四周种着大片荷花,夏日的风拂过,荷叶摇曳,荷香袅袅,却驱不散亭中那股淡淡的寂寥。宫女端上温热的茶水,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偌大的凉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有些沉静。 瑶光公主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瓷壁,却始终没有喝一口。她只是望着亭外的池塘,望着那些亭亭玉立的荷花,眼神放空,出神了很久很久,仿佛灵魂都飘到了远方。 楚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一旁。 良久,瑶光公主才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楚骁诉说:“时间过得好快啊。” 她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带着几分怅然:“第一次见王爷的时候,仿佛还在昨日,第一次与王爷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也好像就在昨日。” “没想到,转眼之间,你就要离京了,或许…… ” 楚骁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茫然,不明白瑶光公主这番话里的深意,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语气里的不舍与伤感。 瑶光公主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茶盏,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阳光从亭外照进来,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那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不肯让眼底的情绪泄露出来。 楚骁忽然发现,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藏着晶莹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小花,明明脆弱,却硬要装作坚强。 他心里一沉,轻声唤道:“公主……” 瑶光公主猛地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向往:“都说楚州兵强马壮,民风淳朴,草原更是天高地阔,风光无限好。不知道…… 本宫有没有机会去看看。” 楚骁愣了一下,随即温声说道:“公主若喜欢,随时可以来。楚州上下,还有草原的部族,定会扫榻相迎,好好招待公主。” 瑶光公主笑了,那笑容比刚才真切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淡淡的伤感,淡得让人心疼:“哪有那么容易。” 她再次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落寞与无奈:“自从出生,本宫就被困在这京城里,被困在这高高的宫墙之内,像一只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连呼吸都带着束缚。本宫连中州都没有出去过,更别说遥远的楚州、草原了。” 她抬起头,望向亭外广阔的天空,眼中满是憧憬,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有时候本宫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该有多好。可以不用被困在这深宫,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以…… 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的话没有说完,可那未尽的话语里,满是不甘与遗憾,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楚骁的心上。 楚骁沉默了一瞬,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解与无奈:“公主羡慕百姓的自在,可天下的女子,又何尝不羡慕公主?” 瑶光公主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楚骁继续说道:“公主生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万人敬仰,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安危担忧。可宫外的无数百姓女子,为了一口吃的,为了活下去,奔波劳碌,朝不保夕,甚至食不果腹,颠沛流离。这世间,从来没有两全之事,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遗憾。怕是全天下的女子没有一个是不羡慕公主的。” 瑶光公主听完,忽然笑了,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开心的意思,反而满是自嘲与苦涩:“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也包括你的王妃,柳映雪吗?能给本宫说说,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楚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瑶光公主会突然问起柳映雪。他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柳映雪温柔的眉眼,浮现出她穿着红嫁衣,嫁给自己灵位的模样,眼底瞬间泛起温柔的光晕,缓缓开口:“映雪是一个很漂亮、很好的人,温柔、坚韧,也很执着。” 楚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动容与珍视:“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战场上战死了,尸骨无存。她不顾世人非议,穿着大红的嫁衣,毅然嫁给了我的灵位,守着我的空府,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直到我活着回来。” 瑶光公主怔怔地看着楚骁,声音里满是敬佩与怅然:“果然是世间奇女子,这般深情,这般坚韧,难怪王爷会这般珍视她。” “听你这么说,本宫真想见见她。” 楚骁看着她落寞的模样:“会有机会的。日后若是公主有机缘去楚州,我让映雪陪你好好逛逛,看看楚州的风光。” 楚骁望着瑶光公主,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公主,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日在朝堂之上因我杀害使团一事,很多人为我求情,陛下也一直犹豫不决,斟酌不定。可你只走到陛下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陛下就彻底放弃了追究,不再提及此事。我很好奇,你跟陛下说了什么?” 那日朝堂上的场景,他一直记在心里,所有人都能看出崇和帝的挣扎,可瑶光公主的几句话,就彻底扭转了局面。他不是好奇皇权的隐秘,只是想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公主,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崇和帝瞬间下定决心。 瑶光公主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眼底最后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楚骁,望着远处的宫墙,身姿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落叶。 “王爷,此次一别,山高水远,恐怕日后再无相见之日。本宫为你和王妃准备了一些薄礼,算不上贵重,却也是本宫的一片心意,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岁岁平安。” 楚骁站起身,想问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 瑶光公主却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轻轻说道:“本宫累了,就不送王爷了。王爷一路保重,莫要忘了京城……” 说完,她提起裙摆,缓缓走出凉亭,步伐很轻,却很坚定,没有一丝停顿。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单薄、孤寂,又带着几分决绝,仿佛一场无声的诀别。 楚骁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凉亭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桌上的茶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荷香依旧袅袅。 楚骁回到并肩王府时,柳映雪正坐在庭院里,细心地收拾着回楚州的行囊,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而明媚,眉眼间满是期待,仿佛已经憧憬着回到楚州的日子。 她看见楚骁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可刚对上他的目光,笑容就微微一敛。她察觉到楚骁的神色不对,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酸涩与落寞,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轻声问道:“怎么了?陛下没有答应你的请求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楚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抱住她,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柳映雪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好不好?” 楚骁把脸埋在她的肩上,闷闷地道:“没事。” 窗外,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庭院里的花儿开得正盛,香气扑鼻。可楚骁的心里,却总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霾,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瑶光公主最后那个背影,单薄、决绝,带着无尽的落寞与遗憾,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第158章 离开京城 次日,天刚蒙蒙亮,并肩王府已是人声鼎沸,却又透着几分无声的不舍。数百亲卫身着玄色甲胄,身姿挺拔如松,甲胄在微凉的晨光中泛着冷冽而坚定的光,腰间佩剑寒光闪烁,整装待发。 楚骁站在府门口,一身劲装,身姿挺拔,望着眼前忙碌的一切,望着这座住了挺久的王府,心里五味杂陈。 柳映雪轻轻走到他身边,伸出温热的手,挽住他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衣袖。 楚骁转头看她:“映雪,这次来京城,也没能好好带你转转。那些京城里有名的绸缎铺、胭脂铺,还有你念叨过的名胜古迹都没带你去,委屈你了。” 柳映雪轻轻摇了摇头,抬眸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水,眼底满是眷恋:“京城虽繁华,宫墙巍峨,市井热闹,可我还是最喜欢楚州。”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那笑容里,藏着他们所有的过往与深情,“那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是我们拜堂成亲、许下一生诺言的地方。那里有我们的父母,有姐姐,还有那些一跟你起出生入死、不离不弃的兄弟,还有……” 她的声音放得更柔,指尖轻轻抚上楚骁的手背:“还有我们的王府,院外的那棵老槐树,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条青石板路,一起吃过的每一顿饭。”她抬眼,直直望进楚骁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对我来说,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地方;楚州,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楚骁听着,心头一暖,他伸手,紧紧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声音温柔而坚定:“好,咱们回家,回楚州。” 就在这时,一个单薄的身影从府里快步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踉跄,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林清姝。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头发只是简简单单挽了一个发髻,未施粉黛,眉眼间满是憔悴,那双往日里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红肿得像核桃,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看便知,是一夜未眠,哭了整整一夜。 她走到楚骁面前,停下脚步,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话到嘴边,却被喉咙里的哽咽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楚骁,眼底的眷恋、不舍与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楚骁看着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些日子,林清姝在府里忙前忙后,为他煎药熬汤,为他打理琐事,小心翼翼,从无任何错。 林清姝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终于开口:“王爷,那个药方,我已经亲手交给苏统领了。您一定要按时喝,千万不能间断,最好也不要再饮酒操劳……” 楚骁点了点头:“会的,我都记在心里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林姑娘。” 林清姝摇了摇头,泪水再也忍不住。 柳映雪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心疼。她轻轻走上前,握住林清姝冰凉的手:“林姑娘,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来楚州做客。我们楚州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山清水秀,有辽阔的田野,有清澈的河水,还有我和王爷,定会好好招待你,让你尝尝楚州的特色,看看楚州的风光。” 林清姝看着柳映雪温柔的脸庞,看着她眼中毫无芥蒂的善意,眼泪流得更凶了。 忽然,她双膝一弯,不顾柳映雪的阻拦,直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柳映雪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可这一次,林清姝的力气大得惊人,任凭柳映雪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她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的青砖,重重地磕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额头撞得咚咚作响,很快就泛起了一片红痕。 “民女林清姝,”她的声音哽咽着,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在诉说着最后的心愿:“祝王爷武运昌盛!祝王妃万事顺遂!祝你们……” 她顿了顿:“祝你们百年好合,恩爱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楚骁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清姝,心中也是不忍,他张了张嘴,想说“起来吧,别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沉重的叮嘱:“林姑娘,起来吧,照顾好自己。往后若是有任何难处,就派人传信,京城这边,有苏震的人,他们会尽全力帮你。忘了过去的委屈,好好跟你母亲和弟弟过日子。” 林清姝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楚骁不忍再看,他猛地转过身,翻身上马。 柳映雪也不再勉强林清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随后转身,登上了马车。 车队缓缓启动,马蹄声、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渐渐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开启了归程的序幕。 林清姝依旧跪在地上,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望着那个骑在马上、挺拔如松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模糊了那越来越远的身影。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马蹄与车轮的声响,她才忽然捂住脸,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面哭,一面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着,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打湿了双手,也打湿了衣襟,“王爷,对不起。” 此时的街道,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却又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舍。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在路边;怀抱婴儿的妇人,踮着脚尖,翘首张望;年轻的小伙子们,挤在了最前面,眼里满是崇拜。 楚骁进京这几个月,做了太多让百姓记在心里的事。 他怒杀东瀛使团,为惨死的浙州百姓报仇雪恨;他力挫西番、北境、东瀛三方使者,扬大乾国威,他冒死为怀远侯府平反,还林清姝一家清白,惩治了作恶多端的诚王;就算出门逛街也从未摆过王爷的架子,待人谦和。 他是大乾的战神,是百姓心中的英雄,是那个“替咱们出气、为咱们做主的并肩王”。 此刻,这个英雄要走了,要回楚州了,百姓们舍不得。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恭送王爷!” 紧接着,千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条天街都在微微颤抖,震得人心潮澎湃:“恭送王爷!王爷走好!王爷一路平安!” 有人把篮子里新鲜的果子,奋力抛向队伍;有人把自家亲手做的点心、干粮,小心翼翼地塞给身边的亲卫,反复叮嘱“一定要给王爷尝尝”;还有年迈的老人,跪在地上,冲着楚骁的方向,重重磕头,嘴里喃喃着“老天爷保佑王爷,保佑王爷长命百岁”。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追着队伍跑,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一边跑,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唱着自编的歌谣,歌声响亮,穿透了人群的喧嚣,回荡在天街之上:“楚州王,世无双,圣山一战震八方!救姑娘,闯四方,护百姓,守家邦,大乾战神美名扬!” 那歌声稚嫩,却无比真挚,每一句,都饱含着百姓对楚骁的爱戴与敬仰,每一句,都诉说着百姓对他的不舍与祝福。 楚骁骑在马上,身姿挺拔,望着街道两旁密密麻麻的百姓,望着那些激动的脸庞,望着那些流泪的双眼,望着那些追着队伍跑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他微微俯身,冲百姓们拼命点头,冲他们微笑,笑容温和而郑重,带着深深的感激。 柳映雪坐在马车里,轻轻掀起车帘,看着外面这一幕,看着那些为楚骁欢呼、为他欢呼的百姓,看着骑在马上、被百姓爱戴的夫君,她满满的都是骄傲与自豪。 这就是她的夫君,这就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心怀百姓,无论做什么,他都问心无愧,这样的他,值得所有人的爱戴与敬仰。 城门口,旌旗招展,猎猎作响,崇和帝的御辇早已等候多时,明黄色的御辇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却掩不住空气中的一丝诡异。崇和帝站在御辇前,看到街道两旁人山人海、听到百姓们震天动地的欢呼,眼底闪过很深的阴鸷。 看到楚骁走近,他迅速调整好了神色,脸上又重新堆满了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鸷从未出现过。 安王和端王站在一旁,身后是周伯庸等一众文武大臣,他们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队伍,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周伯庸站在大臣们的后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慨与不舍。喃喃道:“并肩王,一路平安。” 队伍缓缓在城门口停下,楚骁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崇和帝面前。路过御辇两侧、大臣身后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轻轻扫过,无论是御辇旁的宫女太监,还是大臣身后的护卫,都没有那个素净的身影,没有那身月白色的宫装。 楚骁走向皇帝语气恭敬:“臣何德何能,劳陛下亲自相送,臣惶恐。” 崇和帝连忙上前,伸手扶起他,脸上满是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昵:“并肩王为国效力,立下不世之功,护大乾百姓安宁,扬大乾国威,朕亲自相送,理所应当!朕盼着你早日回到楚州,打理好楚州的事务,若朝廷有需,你定要及时回京,为朕分忧啊。” 楚骁一一应着。感谢完皇帝后,楚骁又走到安王和端王面前,微微拱手:“多谢两位王爷这些日子的照拂,王爷保重。” 安王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并肩王客气了!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端王也微微点头,语气平淡:“一路顺风,盼着日后再见。” 楚骁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到周伯庸面前,神色郑重,深深躬身行礼:“周大人,保重身体。” 周伯庸连忙回礼。 终于,到了真正分别的时刻。 楚骁最后看了一眼京城。 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城门口目送他的百姓。 看了一眼那些神色各异的大臣。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猛地一夹马腹,声音洪亮,响彻云霄:“走!” 队伍缓缓启动,向着南方而去,向着楚州而去,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身后,那些百姓还在呼喊着,还在挥手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却深深烙印在楚骁和柳映雪的心底。 柳映雪再次掀开车帘,回头望去,京城巍峨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晕,越来越远;城门口的那些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她轻轻放下车帘,转头望向车外,楚骁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姿挺拔而坚定,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 柳映雪的嘴角,弯起一抹温柔而幸福的笑。 第159章 归程惊变 淮州不大,却恰好嵌在楚州与中州之间。 过了淮州,再往南踏一步,便是楚州地界了。可这十来天,楚骁压根就没打算急着走。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却没了往日的紧绷。转头望向身后那辆雅致的马车时,眼底的冷硬尽数化做温柔。 他欠柳映雪的,实在太多了。 自成婚以来,他不是在楚州练兵,就是钻研武艺,然后被召入京城应对朝堂风波,真正能安安稳稳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这次归程,他便打定了主意——慢慢走,好好陪,把这些年亏欠的温情,一点点都补回来。 于是这十来天,队伍便彻底慢了下来,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没有军务催促,没有朝堂烦扰,只有烟火气里的相守与欢喜。 看见模样周正的镇子,便停下来歇上一晚。牵着柳映雪的手,逛遍热闹的集市,尝遍街头巷尾的小吃,从软糯的桂花糕到酥脆的炸酥饼,从清甜的酸梅汤到醇厚的米酒。看见山清水秀的地方,便扎起棚子,生起炭火,亲卫们忙着烤肉煮茶,他则陪着柳映雪坐在溪边,权当一场难得的踏青。 柳映雪彻底卸下了王妃的端庄,开心得像个挣脱了束缚的孩子。 她拉着楚骁的手,挤在人群里看杂耍,为耍猴人的技艺拍手叫好;蹲在小摊前,对着那些小巧可爱却没什么用处的小玩意儿挑挑拣拣;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潺潺流水,看白云悠悠,看楚骁笨手笨脚地扯着青草,给她编草蚱蜢。 “夫君,你编的这是什么呀?歪歪扭扭的,分明是四不像嘛!”柳映雪捧着那只不成形的草蚱蜢,笑得眉眼弯弯。 楚骁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语气却带着几分倔强的温柔:“四不像也是蚱蜢,是我给你编的蚱蜢。” 柳映雪笑得前仰后合,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草叶,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衣袖里,像是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王爷心情好,护卫们自然也跟着开心。 队伍里,最春风得意的莫过于秦风。 这些日子,他与绿萝的感情,如同春日里的嫩芽,飞速升温。秦风本就浓眉大眼、身形挺拔,跟在楚骁身边日夜打磨,武艺日渐精进,早已从当年那个毛躁的少年,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军中骨干。 吃饭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把盘子里最鲜嫩的肉,悄悄往绿萝那边推;赶路的时候,他的马总会不远不近地跟在绿萝的马车旁,遇到颠簸便默默放缓速度护在一侧;有一次突降大雨,他想都没想,便解下自己那件金贵的披风,快步跑到马车边披在绿萝身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却还挠着头嘿嘿傻笑。 护卫们早就瞧出了端倪,趁着楚骁与柳映雪不在身边,总会故意围在一起打趣。 “秦哥,你今天怎么老往马车那边瞟?是看路呢,还是看心上人呢?” “我看路!”秦风嘴硬反驳,脸却涨得通红。 柳映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私下里拉着绿萝的手,笑着问:“绿萝,你觉得秦风这人怎么样?” 绿萝瞬间低下头,脸颊烧得滚烫,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他……他挺好的。”说完便再也不肯开口,连耳根都红透了。 柳映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门儿清——当年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楚骁时,被人问起,大抵也是这副手足无措、满心欢喜的模样吧。 她笑着拍了拍绿萝的手,不再多问。 这一日,天朗气清,微风不燥。 柳映雪没有坐马车,而是牵了一匹温顺的白驹,与楚骁并肩而行。她的兄长柳明峰骑着一匹黑马,陪在两人身侧,絮絮叨叨地说着楚州生意上的事。 “妹妹,草原那条皮货线,明年能再扩三成。那帮牧民尝到了甜头,现在都把皮货攒着等咱们去收。我跟他们说好了,明年开春再多收三成,到时候货就能卖到中州去……” 柳明峰滔滔不绝,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柳映雪漫不经心地听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楚骁那边飘。 楚骁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冲她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柳映雪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听兄长说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柳明峰依旧絮絮叨叨:“淮州这边我也谈了几家商行,以后咱们的货不用绕远路,直接走淮州往北……”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只见苏震从队伍最后策马狂奔而来,神色阴沉得可怕。 楚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 “苏震,何事?” 苏震冲到近前,不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王爷,京中出大事了!” 楚骁的心沉到谷底:“说。” 苏震深吸一口气: “浙州临海、宁远、定波、永昌、新安五郡,陛下亲自下旨,割让给东瀛了!” “什么?!” 楚骁浑身一震,滔天怒火猛地从心底喷涌而出! 柳映雪脸色煞白,下意识抓住了楚骁的衣袖。 柳明峰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满脸难以置信。 楚骁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暴风雨前的闷雷,一字一句砸在众人耳边: “你再说一遍?” 苏震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是……是真的。东瀛许给陛下两座银矿,陛下急于扩充军备,便答应了东瀛的要求,亲自下旨,将浙州五郡拱手送给了东瀛!” 楚骁的手死死攥紧了马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那日在朝堂之上,他独战三十余高手,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扬大乾国威,为的是守护大乾每一寸土地,为的是给被东瀛残害的浙州百姓一个公道! 可他才离开京城几天,崇和帝就把浙州五郡卖了! 卖了! 用无数百姓的家园,用大乾的尊严,换取两座银矿! 他胸口像被巨石堵住,闷得喘不过气,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作,苏震又颤抖着开口: “还有……还有一件事。” “说!” 苏震抬起头: “瑶光公主……在我们离开京城的第二天,就离京了。” 楚骁眉头紧皱:“离京?去哪儿?” 苏震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无力: “东瀛。她答应嫁给东瀛大王子——那个号称东瀛未来继承人的大王子。” “嗡——”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楚骁耳边炸开,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隐忍。 后面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东瀛。 嫁给东瀛。 楚骁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京城的方向早已看不见。 可他仿佛能看见,那座巍峨的宫殿里,那个一身月白宫装的女子,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挂着笑。 “王爷,我给你和王妃准备了一些礼物。” “祝你们百年好合。” “本宫累了,就不送王爷了。” 他想起前世记忆里的那个结局——京城被攻破时,东瀛大王子强行抢夺瑶光公主逼她成婚,她宁死不从,最终自刎身亡,尸骨无存。 他以为自己已经改变了这一切。 他以为四方使团灰溜溜离开,大乾国威重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瑶光公主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他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皇帝当时对他杀害东瀛使团一事左右摇摆。 不是不忌惮他楚州,而是东瀛给的太多了。 他不肯借兵给崇和帝,崇和帝急于扩充自己的力量,从而在朝堂之上压制安王和端王,走投无路之下—— 是瑶光公主,用自己的一生,用浙州五郡的土地,换取了东瀛的白银,换取了崇和帝对他的“宽容”。 楚骁的手在发抖。 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如同实质般席卷四方。周围的亲卫们齐齐后退一步,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柳映雪看着他瞬间变得冰冷嗜血的脸,心里猛地一惊,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夫君……” 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声音低沉如铁: “你们,加速前进,全速赶回楚州,务必将王妃与柳公子安全送到府邸。” 他转头看向苏震: “苏震,传我命令——命陈潼为主将,张诚、刘莽为副将,加孙猛、秦风一同领兵,立刻征调楚州十万大军,星夜兼程,奔赴浙州!” 柳映雪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 “夫君,不可!没有朝廷圣旨,你私自调兵入浙州就等同于谋反!到时候天下人都会指责你,陛下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楚骁转过头,看着她担忧的脸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映雪,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北方,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千钧: “可浙州五郡的百姓怎么办?那些即将被东瀛残害、流离失所的百姓怎么办?” “我就是忍得太久了——忍得看着国土被践踏,忍得看着百姓被欺凌,忍得看着一个女子用自己的一生,去填补皇权的贪婪!” “无论天下人怎么看我,无论朝廷准备怎么对我——” “这场仗,我必须打!” 柳映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苏震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可他刚起身,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楚骁,神色急切: “王爷,您说‘你们’——那您呢?您要去哪里?” 楚骁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个遥远的方向,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 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第160章 让我…… 再看一眼 十天前。瑶光公主远嫁东瀛和亲、浙州五郡拱手割让的消息,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整座京城天翻地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公主…… 嫁去东瀛?就是前不久被并肩王打得屁滚尿流的那帮蛮夷?” “浙州五郡说割就让出去了?那是咱们大乾的土地啊!当年东瀛人屠了浙州两城,是并肩王提着脑袋,替百姓报了血海深仇!现在朝廷倒好,反手把地送给仇人?” “疯了…… 这朝堂是彻底疯了!” 愤怒、不甘、绝望、茫然,像野火般在京城蔓延。有人拍着胸口痛骂,有人蹲在墙角无声垂泪,有人麻木地摇着头,只觉天塌了一般。 消息如毒雾般渗进每一条胡同,每一座府邸。 安王府深处,气氛冷得像冰。安王与端王相对而坐,案上热茶早已凉透,连一丝热气都不剩。 端王指尖轻叩桌面,眉头紧锁:“七弟,皇兄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安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刺骨冷笑,眼底精光闪烁:“还能是哪一出?急着拿银矿养兵,扩充禁军,摆明了是要先对我们下手。” 端王沉默一瞬,缓缓点头。他何尝看不出,皇帝这是要用国土与公主,换一己皇权稳固。 安王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眼神阴鸷:“用浙州五郡换两座银矿,皇兄这笔买卖,打得一手好算盘。” 端王抬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杀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安王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端王一字一顿:“西番那边,我已经派人。” 安王沉默片刻,薄唇轻吐两个字,冷得彻骨:“北境交给我。”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眼底已翻涌着相同的算计与野心。皇帝要借东瀛之力,他们便引西番、北境为援 —— 这盘棋,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周伯庸,已是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盏孤灯伴到天明,一封接一封写奏折,笔笔泣血,字字泣泪,叩请皇帝收回成命,保住浙州,留住公主。 可奏折一封封递上去,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又拖着老迈身躯,亲自登门拜访那些平日里满口忠义的重臣,求他们联名上书,死谏君王。可那些人,要么闭门不见,要么打哈哈敷衍,要么直接婉言拒绝,明哲保身。最后,只有四五位老臣,愿意陪他一同死谏。 周伯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都在颤,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他老了。这朝堂,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忠奸分明、风骨犹存的朝堂了。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崇和帝烦躁得近乎疯狂。他不是不知道外面沸反盈天,不是不知道有人上奏,可他不想听,不想看,不想认。他只想安安稳稳拿到银矿,掌稳兵权。 于是,他直接下令 —— 停朝。一日,两日,三日。整个大乾,仿佛被他一人按下静音。 可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第四日清晨,周伯庸领着陈老太傅等四五位白发老臣,齐刷刷跪在了御书房门外。白发苍苍,脊背挺直,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上,一动不动。 内侍战战兢兢进来禀报:“陛下,周大人他们…… 说您不见,他们就长跪不起。” 崇和帝 “哐当” 一声,将手中玉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四溅:“让他们滚!” “陛下……” 内侍吓得浑身发抖,“周大人他们年事已高,九十多岁的老太傅也在…… 若是冻出意外……” 崇和帝咬牙,冲到窗前,猛地推开窗。一眼望去,那几道苍老而倔强的身影,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沉默了许久,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一挥手:“让他们进来。” 御书房门缓缓推开。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压抑与悲凉。 周伯庸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嘶哑颤抖:“陛下!收回成命吧!浙州五郡,数十万百姓,世代耕种的家园,祖祖辈辈的根,就这么送给东瀛…… 他们怎么办?他们怎么活啊!” 他身后,几位老臣齐齐叩首。最外侧的陈老太傅已是九十多岁高龄,须发皆白,身子摇摇欲坠,可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大乾最后一根不肯弯折的骨。 崇和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言不发,目光如刀。 周伯庸抬起头,老泪纵横,字字泣血:“陛下!这是太宗皇帝打下来的江山!是无数将士用命换的疆土!哪有拿祖宗基业、百姓家园,做买卖换银子的道理?!” “够了!” 崇和帝猛地一拍御案,巨响震得香炉都跳了起来。 周伯庸一僵。 崇和帝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只看得见眼前这几寸土地,看不见国库空虚?看不见禁军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缓,却满是自私凉薄:“朕先用东瀛的银子扩军固防,等朕大权在握,连本带利,再拿回来便是!” 周伯庸心彻底沉入冰窖。什么固边防,什么收失地 ——皇帝要的,从来只是能压服异党、掌控朝野的兵权。至于国土、百姓、公主尊严,不过是他棋盘上随手可弃的棋子。 “陛下……” 周伯庸声音枯哑,“嫁公主,割疆土,这是千古奇耻啊!” “够了!” 崇和帝厉声咆哮,双目赤红,“周伯庸,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周伯庸怔怔望着他。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望着这双被权力烧得通红的眼。 良久,他缓缓俯下身,额头触地,心死如灰。 “陛下,臣老了。” 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懂陛下的宏图大略,自觉无力再辅佐陛下。臣 —— 请辞。” 身后几位老臣,同时俯身,声音齐整,悲凉彻骨:“臣等,请辞。” 崇和帝站在原地,看着跪满一地的老臣。周伯庸,三朝元老,追随先帝四十余年。陈老太傅,九五之尊的帝师,九十多岁,本该安享晚年。这些人,是大乾最后的风骨,最后的良心。 此刻,他们一同请辞。 崇和帝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仰天一声冷笑:“准了。”“你们 —— 全都给朕滚。” 周伯庸缓缓起身,没有再看皇帝一眼。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出御书房。身后老臣们互相搀扶,步履蹒跚,背影苍凉。 门缓缓关上。御书房内,只剩下崇和帝一人。他猛地抓起桌上砚台,狠狠砸在地上。 “砰 ——”墨汁四溅,染黑了金砖,也染黑了这座皇宫最后的体面。 与此同时,千里官道之上,一队人马寂然前行。数百御林军护着一辆青帷马车,马蹄踏踏,车轮辘辘,气氛死寂得可怕。 李臻骑马走在最前,身上旧伤未愈,脸色苍白,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行至一处山口,他勒住马,回头望向马车,声音低沉:“公主殿下,过了前面这道山口,便出中州,进入浙州地界了。” 马车里,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回应。 车帘轻轻一动,缓缓掀开。 瑶光公主走了下来。 她依旧是那身月白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淡淡妆容,掩去了憔悴,却掩不住眼底的死寂。那双曾经清亮温柔的眼,如今只剩一潭无波死水,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李臻慌忙下马,单膝跪地:“公主……” 瑶光公主轻轻摆手,示意他起身。 她一步步走到路边,站在青草之上,遥遥望着来时的方向。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茫茫。更远处,是京城。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从前无数次怨过那座城。怨它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锁住她的身,困死她的心。怨那些繁文缛节,怨那些虚伪笑脸,怨自己生来便是公主,身不由己。 可直到真的要永远离开,她才明白 ——原来心会这么疼。疼得连呼吸都带着涩。 “李统领。” 她忽然轻声开口。 李臻立刻上前:“末将在。” 瑶光公主没有回头,依旧望着京城方向,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让我…… 再看一眼中州吧。” 李臻喉间一堵,眼眶瞬间发红。他看着那道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默默后退几步,抬手一挥。 数百御林军,齐齐停步,鸦雀无声。 瑶光公主就那样静静站着,望着远方。风吹起她的衣袂,吹乱她的发丝,吹得那双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很久,很久。没有人敢打扰。没有人舍得打扰。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众人抬头望去。百余人疾驰而来,为首一人绯袍文官,一人顶盔贯甲武将,正是浙州刺史周文广、浙州总兵韩勇。 两人远远翻身下马,一路小跑,扑通一声跪倒在路边,高声唱喏:“浙州刺史周文广,参见公主殿下!下官在此恭候多日!” “浙州总兵韩勇,参见公主殿下!” 身后兵卒齐刷刷跪倒一片。 她轻轻看了一眼,眼神平静,无悲无喜。 她缓缓转身,重新踏上马车。 青帷车帘,缓缓落下。将她最后的故土,最后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李臻翻身上马,声音沙哑,沉如寒铁:“继续前行。” 队伍再次启动,碾过官道,一路向南。 前方,是浙州。是东瀛使团等候的地方。 第161章 途路悲声 淮州州地界,官道蜿蜒。 这条官道连接着浙州与中州,平日里商旅往来,络绎不绝。可此刻,道上却没什么人,只有一匹马,在疯狂奔驰。 马蹄如雷,卷起一路烟尘。 官道旁搭著个不起眼的茶棚,几根烂木头支著草顶,漏风又漏雨,也就凑活能歇脚。 棚子底下,几个脚夫围坐在粗陋的木桌旁,捧着粗瓷碗,喝著放凉的茶水,一边喝一边揉着发酸的腿,脸上全是赶路的疲惫。 最边上那张桌,坐著个穿短褐的壮汉,脸上刻满了风霜,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蒸笼,喉咙一滚一滚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整整一天没沾过东西了,就盼着这笼包子填填肚子。 “包子好喽!” 茶棚老板掀开蒸笼,一股肉香立马飘了满棚,白蒙蒙的热气里,一看着就馋人。壮汉再也忍不住,伸手就往蒸笼里抓,指尖刚碰到包子的热乎气—— 一阵风“呼”地从身边刮过,快得看不清人影,就带起一把尘土,刮得人脸生疼。 壮汉眨了眨眼,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空着的手,又看了看桌子——他盼了半天的包子,没了。 “哎?我的包子呢?”他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一圈,茶棚里茶棚外都看遍了,最后才看见一道黑影子,骑着黑马,已经跑出去十几丈远,那人手里,正捏着个包子,还冒着点热气。 “混蛋!”壮汉气得浑身发颤,指着那道影子破口大骂,声音里又气又委屈,“谁他妈偷我包子?那是老子饿了一天的口粮!” 远处传来个声音,有点急,还带着点不好意思,飘悠悠的,跟着马蹄声越来越远:“对不住,急着赶路,借你个包子。你再等会儿,后面有人来,让他们给你结账。” 壮汉气得直跺脚,撸起袖子就追,可那马跑得太快,跟一道黑闪电似的,眨眼就缩成了远处官道上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清模样。 “你别跑!有种站住,老子揍死你这个偷包子的贼!”他朝着远处大喊,嗓子都喊哑了,可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远的马蹄声。 旁边几个脚夫看得直笑,打趣他:“行了行了,一个包子而已,犯得着气成这样?” “怎么不值当?老子饿了一天了!”壮汉没好气地坐回桌子旁,使劲拍了下桌子,骂骂咧咧道,“什么人啊,穿得倒像个样子,居然偷包子!就是个骗子!” 他嘴上骂着,也知道没辙,对着老板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再给我来一笼!” 与此同时,另一头往楚州去的官道上,一队人马正加急赶路,马蹄“哒哒”响个不停,尘土扬得老高,一刻也不敢停。 苏震骑在马上,脸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全是急色,浑身透着股冷劲儿。 金翎鹰早就带着楚骁的命令,往镇南王府飞了,调兵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到楚州。 他现在就一个心思,把王妃平平安安送回楚州——王爷临走前,叮嘱他:“护好王妃,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王爷一个人往浙州去了,那地方是什么情况?东瀛虎视眈眈;浙州驻军态度不明,他恨不得立马把王妃送到楚州,然后掉转头,连夜往浙州赶,去帮王爷。 孙猛骑在他旁边,一句话也不说,脸也拉得老长,跟苏震一样急。他没多余的话,就一个劲抬手催队伍:“快!再快点!”。 一个时辰过去了,茶棚里。 那壮汉早就把第二笼包子吃完了,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剔着牙,时不时往官道那头瞥一眼,嘴里碎碎念:“都等一个时辰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果然是个骗子!我真是傻,居然信他的话!” 旁边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汉,端着茶碗,笑着劝他:“小伙子,别气了。你看那人骑的马,那速度,绝对是个贵人。贵人哪能欠你一个包子钱?说不定是真急着赶路,没说清楚。” 壮汉撇了撇嘴,一脸不屑:“什么贵人?贵人会偷包子?我看就是个骗子,故意耍我呢!” 他话音刚落,地面忽然微微发颤,“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震得茶棚的草顶都轻轻晃,桌上的粗瓷碗也跟着颤。 茶棚里的人都愣了,手里的活全停了,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个个都慌了神,一起转头往官道那头看。 就见一百多骑黑甲骑兵,跟一股黑潮水似的,往前冲,马蹄踩过,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盔甲在太阳底下闪着冷光,看着就吓人。 那一百多骑冲到茶棚前,齐刷刷勒住马。 楚骁的马太快了,加上楚心中焦急一路赶路,身后护卫是怎么都追不上。 领头的年轻将领,穿一身玄甲,手里握着长戟,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急色,正是秦风。 他跳下马,大步走到茶棚前,扫了众人一眼,声音着急:“各位,刚才有没有见过一个人骑马经过?穿玄色劲装,骑黑马,跑得特别快!” 茶棚里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吓得说不出话,眼睛里全是慌。那个壮汉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说话都结巴了,指着楚骁跑的方向,结结巴巴道:“见……见过……往……往那边去了……早就没影了……” 秦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官道一眼望不到头,哪儿还有半个人影?他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更急了,没再多问,喊了一声:“走!全速追!” 所有人立马掉转马头。 “对了,他拿了我的包子还没给钱呢。” 身后,一个护卫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随手往后一扔。 那锭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壮汉面前的桌上,“当”的一声脆响。 壮汉愣愣地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那已经远去的骑兵队伍,半天没回过神。 旁边的老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道:“你看,我说吧,那是贵人,哪能欠你一个包子钱。” 壮汉咽了口唾沫,慢慢伸出手,碰了碰那锭冰凉的银子,小声嘟囔道:“我刚才……还喊着要跟他单挑……那人到底是谁啊?” 临海郡。 郡守府里,灯火亮得刺眼,照得人心里发慌。周明远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浙州舆图,手指在“临海郡”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着,磨得指腹发疼,也久久没有移开,眼神里说不清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带着股火气。临海郡校尉张横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甲胄还没卸,腰间挎着刀,脸色难看至极。 “周大人,撤离的事,一点都不顺利,百姓们没有一个愿意走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股无力感。 周明远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们只是传达陛下的旨意,没别的办法,马上东瀛人就来接手了。” 张横沉默了一瞬,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忽然抬头问道:“周大人,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那张舆图。 张横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忽然冷笑一声:“周大人,您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带着这些年搜刮的金银,去中州享清福,哪管我们这些人和百姓的死活?”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张横!你放肆!” 张横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还有一丝愤怒:“末将放肆?大人,您看看外面的百姓,再看看您手里的舆图,这是我们的家啊!” 他说完,再也不看周明远,转身大步就走。 身后,周明远的声音还在回荡,带着几分气急败坏:“你给老夫站住!张横!你站住!” 郡守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头。不是士兵,全是百姓——头发花白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一脸茫然的半大孩子,还有那些本该在田间劳作、浑身是劲的青壮年。他们背着简单的包袱,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府门外,一言不发,可那沉默里,藏着说不尽的悲凉。 张横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这时,郡守府的大门再次打开,几个仆人抬着沉甸甸的箱子,一个个走了出来,一箱、两箱、三箱……整整十几箱,装得满满当当,压得马车都微微发颤。 周明远跟在后面,穿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系着上好的玉佩,脚蹬乌皮靴,脸上没有一丝不舍,反倒透着几分急切。他扫了一眼门口的百姓,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对身边的仆人道:“让他们让开,别挡着路,耽误了行程,谁也担待不起。” 张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和愤怒,不再看周明远,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围在府门外的百姓们:“诸位父老乡亲……朝廷有令,临海、宁远、定波、永昌、新安五郡,要割让给东瀛人了。” “三日内,所有人必须撤离。可以撤到浙州剩下的四个郡,也可以去中州,朝廷会安排……安排接应。”他的话没说完,声音就抖了,再也说不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苍白,太无力。 他的话刚断,人群里就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苍老,却格外清晰。 那是个满头白发的老汉,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身子抖得厉害,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老汉我今年七十三了,从爷爷那辈起,就住在这儿。老汉的爹,老汉的爷爷,都埋在后山的坟地里。老汉活不了几年了,死了,也想埋在那儿,陪着他们。”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声音哽咽:“可现在……老汉连埋的地方都没了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的伪装。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一个年轻妇人,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孩子的衣襟上,她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她的男人,两年前死在东瀛人手里,如今,连他们最后的家,也要没了。 一个半大的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仰着小脸,眼里满是茫然,小声问:“娘,咱们去哪儿啊?这儿不是咱们的家吗?” 他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孩子的头发。 忽然,一个中年汉子猛地从人群里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带着滔天的愤怒:“大人!咱们浙州两郡的仇,还没报呢!当初东瀛人屠了咱们两郡,杀了咱们二十万乡亲!那些血,还没干啊!可现在呢?朝廷居然把五郡送给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浑身都在发抖:“那二十万乡亲,就白死了吗?咱们这些活着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家被抢,只能颠沛流离吗?!”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人群里,哭声越来越响,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疼。那哭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还有对家的眷恋——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他们的根啊。 “我不走……”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微弱却坚定,“我不走,我要守着我的家,守着我爹娘的坟……” “我也不走!这儿是我的家!” “我不走……我爹娘埋在后山,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不走……”的声音,越来越响,此起彼伏,回荡在郡守府门外,撞在每个人的心上。 张横站在那里,听着这些哭声,听着这些不甘的呐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大声道:“诸位乡亲!我知道你们难受!我也难受啊!我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我的爹娘,我的婆娘孩子,也都在这儿!我比谁都不想走!” “可这是朝廷的旨意,我是个军人,不能抗命,我也没有办法啊!”他的声音越来越抖,满心都是无力。 “活着……活着最重要啊!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就还有回来的可能!走吧,都走吧……” 说完,他再也不敢看那些百姓,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他对着身后的郡兵,声音沙哑道:“今日之内,咱们的郡兵,全部撤离。乡亲们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风刮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吹得百姓们的衣角猎猎作响,也吹得张横的甲胄“叮叮”轻响。郡守府外,哭声依旧,那是对家的眷恋,是对命运的不甘,是乱世里,最卑微也最沉痛的悲鸣。 第162章 送他们下去给你娘道歉 楚骁已经数日不眠不休。 他胯下的“逐风”已经累得迈不开蹄子、不得不停下来啃两口草料时,才趁着间隙,在马背上啃几口干粮,灌几口水壶里冰得刺骨的凉水。 困到极致,也只是在马背上眯一炷香的工夫。 这乱世里没有引路的标识,他手里连一张残缺的地图都没有,只有一个刻在心里的方向:往浙州,拼命地往浙州。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荒野无边无际,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逐风的马蹄早已发软,鼻翼张得老大,喘着粗气,每跑一步都透着疲惫,可楚骁的鞭子,还是一次次落在它身上,声音里满是急切的催促。 忽然,前方远处,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不是夏夜的萤火,是跳动的、暖黄的火光——是人燃起的火把。 楚骁精神一振,浑身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他猛地一夹马腹,声音低沉而急切:“逐风,再快些!”逐风长嘶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火光疾驰而去。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依着山坳而建,此刻却被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可那村子里传来的声音,却让楚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没有寻常村落的鸡鸣狗吠,没有人语的嘈杂,只有撕心裂肺的惨叫、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还有刀锋刺入皮肉的闷响,混着东瀛武士粗野的呵斥,在寂静的黑夜里,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楚骁周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又在下一秒,被滔天的怒火点燃。他猛地挥出一鞭,逐风痛嘶一声,疯了似的往前冲,马蹄踏过土路,溅起漫天尘土。 村口,早已是人间炼狱。 几百个东瀛武士,穿着盔甲,手里握着染血的长刀,围在村子中央,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狰狞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残暴与贪婪。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都是村里的男人——他们手里握着锄头、菜刀,甚至是木棍,拼尽全力反抗,可手无寸铁的百姓,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武士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反抗得越激烈,死得越惨烈。有的被砍断了手臂,有的被刺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窒息。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头发花白得像落了一层雪,背佝偻得几乎要弯到地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却还在拼命挺直脊背,死死拦在身后几十名瑟瑟发抖的村民面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干裂,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对着领头的武士苦苦哀求:“诸位大爷,我们走,我们这就走,绝不耽误你们。求你们高抬贵手,让我们收拾点干粮,哪怕一口也行……” 领头的格外凶狠。他骑在一匹瘦马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缩成一团的百姓,眼神里的傲慢和轻蔑,像针一样扎人。他的中原话说得蹩脚,磕磕绊绊,却字字透着残忍:“走?可以。东西留下,粮食留下,所有值钱的,都留下。” 村长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声音带着哭腔:“大爷,我们……我们一点干粮都不带,怎么去中州?路上几百里地,有老人,有孩子,他们撑不住啊,会饿死的……” 领头人冷笑一声,笑声粗野而刺耳,他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踹了村长一脚,语气残忍:“那我不管。你们的皇帝,已经把这五郡割给我们了,这里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东瀛的。谁让你们走得慢?死在路上,也是你们的命!” 村长还想再说什么,想再求一求,可他的声音,被一阵凄厉的尖叫打断了。 几个东瀛武士,满脸淫邪的笑,从人群里拖出一个年轻妇人。那妇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她拼命挣扎着,手脚乱蹬,尖叫声划破夜空,凄厉得让人心碎。她的男人,一个身材瘦弱的庄稼汉,疯了一样冲上去,想要把妻子拉回来,却被两个武士一脚踹翻在地,长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渗出了血珠。 “放开她!放开我媳妇!你们这群畜生,放开她!”庄稼汉语气嘶哑,拼命挣扎,眼里满是绝望和愤怒,却丝毫动弹不得。 领头人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淫邪又残忍的笑,他扫了一眼人群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和孩子,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戏谑:“这样吧,女的留下,男的滚。留下的,或许还能活;滚的,能不能活,看你们的运气。” 村长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军爷!使不得啊!这些都是我们的妻女,是我们的亲人啊!求你们,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她们……” “八嘎!” 领头人不耐烦地呵斥一声,手中长刀猛地劈下,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噗——” 鲜血瞬间飞溅而出,溅了他一身,也溅在了旁边村民的脸上。村长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和绝望,脖颈处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村民们彻底疯了。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着东瀛武士的狂笑,响彻了整个村子。有人拼命冲上去,想要和武士同归于尽,却被一刀砍倒;有人抱着孩子,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绝望地哭喊;有人试图逃跑,却被武士追上,一刀刺穿了后背。 领头人擦了擦脸上的血,脸上的刀疤因狞笑而显得更加狰狞,他高声喊道:“既然不走,那就都别走了!一个不留,全杀了!男人杀光,女人带走,孩子……也别留着浪费粮食!” 几百个东瀛武士,发出一阵野兽般的狞笑,挥舞着染血的长刀,朝着手无寸铁的村民扑了上去。 刀光闪过,惨叫连天。 男人倒在血泊里,临死前还在咒骂着;女人被武士拖拽着,哭喊着挣扎,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最终被拖进黑暗里,没了声响;孩子的哭声最是刺耳,却被刀锋瞬间斩断,小小的身躯,倒在母亲的尸体旁,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恐惧。 火光燃烧着,映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整个村子,变成了人间炼狱。 楚骁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火把还在燃烧,噼啪作响,可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已经彻底停了,只剩下风吹过火焰的声响,还有东瀛武士搜刮东西的杂乱脚步声。 他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走进村子。满地的尸体,触目惊心,不分老少,不分男女,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死不瞑目,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踩上去,黏腻而沉重。那些妇人,衣衫不整,脸上还留着泪痕和惊恐,她们的双手,还保持着护着孩子的姿势,却早已没了气息。 楚骁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是哭声。很轻,很微弱,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混在火光的噼啪声里,几乎听不见。 楚骁猛地循声冲过去,心脏狂跳,他不敢相信,这么惨烈的屠杀里,还会有活口。 村子最深处,一个破败的柴垛后面,他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蜷缩在一个妇人的怀里,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妇人的身体完全遮住。那妇人趴在她身上,后背有好几个狰狞的血窟窿,鲜血早已凝固发黑,她的身体已经冰冷,早已没了气息,可双手,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孩子,哪怕死,也没有松开。 小女孩被母亲护在身下,利刃穿透了母亲的身体,也刺伤了她的肩膀——一道长长的血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胳膊,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染红了她身上那件小小的、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她的小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恐惧,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不敢动,只是一遍一遍地、微弱地喊着:“娘……娘……你醒醒……娘……” 一个小小的孩子,在母亲冰冷的尸体旁,无助地呼唤着,她还不懂死亡是什么,只知道,娘不说话了,娘不抱她了。 他蹲下来,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轻轻伸出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怕,孩子,我来了。” 小女孩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那双布满恐惧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下意识地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里的呼唤,也变成了微弱的啜泣。 楚骁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他放轻声音,放缓动作,把自己身上的外袍撕下来一块干净的布料,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想要帮她包扎伤口。“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和他周身的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女孩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满是柔情的眼睛,听着他嘴里说的、自己能听懂的中原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微弱却凄厉,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 “娘……我娘她……她不说话了……”小女孩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小小的手,紧紧抓着母亲冰冷的衣角,“娘告诉我……如果来了……来了说话我能听懂的人,我就得救了……可是娘……娘不陪我了……刚才我可乖了……受伤了都没有叫出声。” 楚骁伸出手,轻轻把她抱起来,搂在怀里。那小小的身子,还在不停发抖,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她的哭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一遍地安抚着,声音沙哑得带着哭腔:“乖,别哭,别哭……有我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东瀛武士粗野的叫喊声——那几个还在村子里搜刮粮食和财物的武士,听到了马蹄声和小女孩的哭声,寻了过来。 “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喂!你是中原人?!” 小女孩听到他们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僵,哭声瞬间变得更加凄厉,小小的身子,死死往楚骁的怀里缩,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嘴里不停喊着:“不要……不要……我怕……” 楚骁转过身,把她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护在怀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武士,扫过他们手里染血的长刀,扫过刀上还在滴落的血珠——那是村民的血,是这个小女孩母亲的血,是无数无辜百姓的血。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像来自地狱的寒芒,没有一丝温度。 可他开口时,声音却轻得让人心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小女孩的额头,语气温柔,却字字铿锵:“别怕。” “现在,我们就送这帮杂碎下去,给你娘道歉。” 那几个东瀛武士,也愣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尘土、满眼戾气的中原人,看着他怀里的小女孩,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个男人,明明只有一个人,却透着一股让他们胆寒的气势,仿佛一头即将发怒的雄狮,随时会将他们撕碎。 第163章 后遗症 楚骁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 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纤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不住地颤动,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紧。可她偏听话得让人心疼,就那样死死闭着眼,哪怕浑身抖得像风中残烛,也没敢睁开一下。 “孩子,别睁开眼睛。” 话音落,他动了。 足尖点地,一步跨出,已在三丈之外,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滞涩,唯有怀中的女孩,被他护得纹丝不动,仿佛与他浑然一体。 “噗——”一声闷响,枪尖精准穿透正面那名武士的胸口,力道未减,径直从后背透出,枪尖染血,滴落在地,溅起细小的血花。 那武士瞪圆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楚骁腕力一收,长枪顺势抽出,带起一股血箭。尸体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土。 其余几名武士这才从惊愣中回过神来,嗷嗷怪叫着,挥舞着长刀,直逼楚骁。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楚骁手腕轻抖,枪杆横扫而出,撞上四把长刀的刀刃。只听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那四名武士手中的长刀竟同时震断。 枪杆去势不减,如流云般从四人喉咙前划过,四道细密的血线同时飙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刺眼的血网。 四人捂著喉咙,齐刷刷跪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没了动静,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剩下的几名武士彻底被这雷霆手段吓破了胆,扯着嗓子嘶吼:“来人!快来人!有强敌!” 不过片刻,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般席卷而至。百十号东瀛武士,手持长刀,举着火把,从村子的各个角落赶过来,将楚骁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映着他们狰狞的脸庞,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忌惮。 领头人骑在马背上,手中长刀拄在地上,死死盯着楚骁,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枪法,一人一枪,竟能瞬间斩杀数人,这份实力,太过恐怖。 “你是谁?”刀疤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楚骁目光如寒刃。 “就凭你,不配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领头人脸色骤沉:“好,不说是吧?那就带着你的硬气,下地狱” 他猛地挥手,厉声喝道:“上!杀了他!谁能取他狗命,重重有赏!” 百十号东瀛武士齐声呐喊,挥舞着长刀,从四面八方冲上来,刀光密集如网。 楚骁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刀锋,手中长枪顺势刺出枪尖瞬间贯穿那人的胸口,又毫不停顿地从后背透出,顺势扎进身后第二名武士的小腹,两人串在一起,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楚骁的衣袍,可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腕力一拧,长枪抽出,两人轰然倒地。 枪杆横扫,势如破竹!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武士来不及反应,便被枪杆狠狠击中胸口,只听几声沉闷的骨裂声,三人胸口塌陷,口喷鲜血,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一人从侧面悄然扑来,长刀高高举起,直劈楚骁头颅。 楚骁头也不回,长枪尾端顺势倒刺枪尖精准刺入那名武士的小腹,从后背穿出。 其余人趁机从背后偷袭,两把长刀同时劈向楚骁后背。 楚骁身形陡然一转,枪杆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带着强劲的气劲,两把长刀瞬间被震飞,不等两人反应,枪尖已如毒蛇出洞,划过喉咙,刺入心口,。 枪出,人倒;枪扫,人飞。楚骁如一尊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在人群中穿梭,身形灵动如鬼魅,枪法凌厉如惊雷。他的枪太快了,快得那些武士根本看不清枪的轨迹,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他的枪太准了,每一枪都精准刺穿要害,没有一丝偏差;他的枪太狠了,每一击都力道千钧,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他怀中的那个女孩,始终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哪怕周遭血溅如雨,也没有一滴血溅到她的身上,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未曾感受到——他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撑起了一片隔绝血腥的净土。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堆积如山,殷红的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土路缓缓流淌,染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呛得人窒息。 领头之人骑在马背上,浑身不停地发抖,手中的长刀握得死死的,连刀身都在不住颤动。 他死死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看着他怀中那个毫发无伤的小女孩,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一人一枪,竟能独战百十号武士,这份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猛地策马前冲,马蹄疾驰,手中长刀“唰”地出鞘,刀刃映着火光,泛着刺眼的寒芒,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刀朝着楚骁怀中的女孩斩去,想迫使楚骁分神。 楚骁瞳孔骤缩! 他想挡,想避开,可就在他身形微动的瞬间,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天旋地转,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连日来的奔波劳碌,不眠不休,再加上先前自在极意留下的隐患,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就这一瞬间的愣神,那把锋利的长刀,已经冲到了女孩的面前,寒芒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发丝。 楚骁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猛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了上去! “嗤——” 刀锋划过他的后背,衣袍瞬间被撕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后背。 领头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眼前忽然一花,一道影子瞬间出现在他眼前——是楚骁的枪! 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铛!”一声脆响,长刀瞬间被枪尖震飞,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浑身剧痛。 枪尖未停,势如破竹,“噗——”一声闷响,精准刺穿了他的喉咙,枪尖从后颈透出,染满了鲜血。 剩下还在苦苦坚持的,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半分停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楚骁踉跄了一步,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后背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眼前的眩晕感愈发强烈,他强撑着,单膝跪地,用长枪死死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怀中的女孩,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还在害怕,小小的身子,依旧微微颤抖着。 楚骁抬眼,看了看那几个越跑越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咬了咬牙,迅速闪身到“逐风”身边,从马背上取下弓箭。 “嗖——!” 箭矢依次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箭箭致命,五个逃跑的武士,全部应声倒下,最后一个,倒在了三十丈外的土路上,再也无法动弹。 楚骁再也撑不住了,手中的弓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了两步,用长枪死死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浑身都在发抖,后背的鲜血不停地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袍,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就在这时,怀里的女孩忽然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怯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大哥哥,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楚骁缓缓低下头,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她依旧紧紧闭着的眼睛,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容。 “可以了。”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第一眼就看见了楚骁满身的鲜血,看见了他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吓得小脸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有哭出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大哥哥,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哭腔,满是无助。 楚骁轻轻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温柔:“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话音落,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伤口被牵扯着,传来钻心的剧痛,眼前又是一阵眩晕,几乎要失去意识。 女孩缩在他怀里,不敢动,只是轻轻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还有脸上未干的血迹,她的小手微微颤抖着。 “大哥哥,你流了好多血……”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楚骁的手背上。 楚骁看着她,看着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与无助,心中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戾气与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他轻轻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温柔而坚定。 “不怕,大哥哥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小的身子,渐渐停止了颤抖。 远处,一只金翎鹰划破夜空,振翅高飞,朝着楚州的方向疾驰而去,尖锐的鹰唳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州,镇南王府。 楚雄正在书房里批阅军报,忽然,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只金翎鹰盘旋一圈,稳稳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正是镇南王府传递密信的信物。 楚雄连忙取下竹筒,连忙翻阅。 “来人!” 门外,几名侍卫齐声应道:“末将在!” “速传李牧、陈潼、张诚、刘莽军中诸将,即刻来见本王!” 第164章 一箭破婚书 内容加载中...... 第165章 血路护瑶光 内容加载中...... 第166章 决意同行 官道上的风卷着浓腥气,压得人心头发紧发寒。 秦风红着眼圈,声音还裹着未散的哽咽:“王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回东瀛,到时候他们必定倾兵来犯!” 楚骁抬眼望向北方,眉头微蹙,沉声道:“先去浙州安远郡——那里是刺史治所,消息最灵,也能聚拢撤退的守军,到了那儿,再议后续对策。”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李臻:“先前我已派亲卫去通知附近村民撤离,但人手不足,李统领,劳你多派些人,火速赶往其他郡的村落传令,务必让百姓尽快撤离,莫要被战火波及。” 李臻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抱拳躬身,声线铿锵:“末将遵命!”说罢,转身大步走向御林军队伍,低声吩咐几句,百名御林军立刻翻身上马,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划破了战场后的死寂。 楚骁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瑶光身上。 瑶光依旧站在原地,脸上还留着两道浅浅的泪痕,衬得原本苍白的脸颊愈发憔悴。 楚骁的语气稍稍放轻,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公主,你回京城去吧。” 不等瑶光开口,他又补了一句:“浙州的事,是我挑起来的,理应由我来收场。这里刀枪无眼,你留在这儿,太危险。” 瑶光眼底满是沉重:“这个消息瞒不住的。东瀛接亲队伍全军覆没,用不了多久,必定会传到京城,传到皇兄耳朵里。” 楚骁缓缓点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我知道。” “那你真的不怕?”瑶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皇兄最看重皇权,你抗旨不遵、斩杀东瀛接亲使者,如今还要私自插手浙州战事,他若是怪罪下来……” 后面的话,她终究没说出口,可那未尽的寒意,两人都心照不宣。 楚骁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公主,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瑶光彻底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天下,是天下百姓的天下,”他语气郑重,字字千钧,“陛下或许会怪罪我,恼我抗旨、私自动兵,可浙州百姓决计不会。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皇权威严,只是能安稳活下去,不受蛮夷欺凌——这就够了。”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震得人心头发颤:“我已传令楚州,调兵入浙州,赶来支援。”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臻的脸“唰”地一下变了,身子微微一晃,差点站不稳;他身后的御林军更是个个面露惊色,嘴巴微张,大气都不敢出——私自调动地方兵力,跨州支援,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李臻望着浑身是血、脊背挺直的楚骁,心里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上次陪楚骁上朝受审时,街头百姓自发跪拜、孩童传唱歌谣的模样。心中涌出无限敬佩——楚骁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他的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天下百姓。 浙州的事与楚州毫无瓜葛,可他还是来了,甚至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调兵力,只为护这浙州百姓,护眼前这位公主。这份勇气,这份担当,天下间,唯有并肩王一人而已。 楚骁全然没在意众人的震惊与慌乱,仿佛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一夹马腹,身下的“逐风”骏马长嘶一声,蹄声踏碎了官道的寂静,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北方疾驰而去,染血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溅起一路尘土。 秦风连忙翻身上马,跟着十几亲卫迅速跟上。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越来越远,渐渐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官道上,只剩下瑶光、李臻,还有那些依旧没回过神来的御林军。 风又吹了过来,卷着浓重的血腥气,呛得人鼻尖发酸。 御林军们面面相觑,眼里满是茫然与忐忑,却没有一人敢出声议论——私自调兵的事,太过重大,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李臻愣了半晌,才勉强回过神,快步走到瑶光身边,语气里满是焦灼:“公主,咱们怎么办?” 瑶光没有看他,依旧望着楚骁远去的方向,眼神怔怔的,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楚州调兵,他敢冒这么大的险,是不是真的对朝廷、对皇兄,已经失望透顶了? 远处,那个小小的黑点早已消失不见,连马蹄声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茫茫官道,延伸向天际。 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心底所有的犹豫、担忧与不舍,都狠狠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无半分迟疑,只剩下一片破釜沉舟的坚定,声音稳得不像平时的她。 “给京城传信,”她开口,“就说,东瀛使者在接亲途中,故意羞辱本宫,本宫为了大乾尊严,不得不撕毁和亲婚约。” 李臻彻底愣住了:“公主……!” “然后和东瀛接亲的队伍起了冲突,东瀛使者率先动手,我们被迫反击,”瑶光打断他,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所有罪责,都由我一力承担。” 李臻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怎么会不懂,公主这是要替并肩王扛下所有罪责,要保住楚骁,保住他们所有人。 看着瑶光苍白却坚定的脸颊,他心里又酸又敬,只能重重地低下了头,静待她的吩咐。 瑶光转身,一步步走向马车,脚步很慢,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衣袍在风中轻轻晃动,却再无半分往日的娇柔。走到车边,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李臻:“李统领,本宫不回京城了。” 李臻又是一怔,脸上满是错愕:“公主?您不回京城,要去哪儿?浙州战事一触即发,太过危险,您留在这儿……” 瑶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再次抬眼,望向北方的官道,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里是浙州,不是楚州。他身边只有十几骑亲卫,前路凶险,我怕他出事。” 李臻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双手抱拳,语气郑重而坚定:“无论公主想去哪儿,末将都一定护您周全。” 瑶光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弯腰上了马车。 车帘缓缓放下,遮住了她的身影,也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寂静。 李臻翻身上马,握紧了手里的刀,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御林军挥了挥手:“走!跟上并肩王!护好公主!” 御林军们纷纷回过神来,齐声应道:“遵令!”声音掷地有声,冲破了官道的寂静。 马蹄声再次响起,急促而坚定,踏碎了所有的犹豫与忐忑,一行人朝着北方,朝着楚骁远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只留下满地的血痕、散落的兵器,还有那未散的血腥气,在风中慢慢飘散,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抉择与守护。 第167章 城内城外 楚骁勒马立于道上,望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 安远郡。 浙州治所,刺史府与总兵府都在这儿。 可从离开官道起,他的眉头就没松过,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秦风纵马跟在身侧,见他一路沉默,忍不住低声问:“王爷,您在愁什么?” 楚骁沉默片刻,喉间吐出两个字:“时间。” “楚州大军一到,这仗我有把握赢。” 楚骁目光沉沉望着前方,“但调兵、运粮草、整军备,哪一样不需要时间?不知父王那边,赶不赶得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秦风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还有浙州守军。” 楚骁继续道,“我听说,浙州军这些年被东瀛压着打,上次两郡遭偷袭被屠,他们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战力到底如何,我心里也没底。” 秦风点头,面色凝重。 “再者。” 楚骁声音更冷,“我这个并肩王,在楚州说一不二,可在浙州,当地文武认不认我,难说。” 秦风道:“王爷,您在浙州的名声谁不知道?您替两郡百姓报了血仇……” “百姓认我,当官的未必认。” 楚骁打断他,“刺史、总兵手握兵权,凭什么听我一个外藩王调遣?” 秦风哑口无言。 “中州军本该是最强的。” 楚骁苦笑一声,“可那是朝廷直辖,没有圣旨,更是不可能调动。何况我刚抗旨毁了和亲,陛下怎么可能下旨让中州驰援?中州军派系繁杂,又是京畿屏障,陛下绝不会轻易动用。” 秦风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爷,您是担心浙州刺史和总兵不配合?” 楚骁点头:“没有他们相助,这仗难打。” 秦风眼一瞪,压低声音:“王爷,要不咱们到了之后,直接拿下这两人,把兵权攥在手里?谁不服就杀谁!” 楚骁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要是这么容易,青州、徐州早就被楚风握在手心了。” 秦风一愣。 楚骁轻叹一声:“人心不是靠刀架在脖子上就能换来的。先到了再说。” 两人不再多言,催马向前。 不多时,安远郡的城墙已近在眼前。 可楚骁看到的,不是城门大开、守军列队,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混乱。 城门口黑压压挤得水泄不通,全是逃难的百姓。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啼哭的孩子,青壮年背着破旧包袱,挤在一起往前涌,可城门死死关着,连一道缝都没有。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撕心裂肺。 城墙上的守军举着长枪,朝下厉声呵斥:“城里已经满了!你们去别的郡!” 人群里一个老汉仰着头,嘶声哭喊:“军爷!其他郡也这么说啊!我们走投无路了!你们让我们去哪儿!” 守军不为所动:“我管不着!反正不准进!再闹就放箭了!”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跪在地上磕头:“军爷行行好,孩子还小,走不了远路,求您让我们进去吧!” “不行!快走!” 哭声更烈。 有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望着天嚎啕大哭;有人抱着孩子默默垂泪;有人扶着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原地,眼神空洞,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婆婆,被人扶着,颤巍巍喃喃:“中州那么远,我们怎么走得到…… 这把老骨头,肯定要死在路上了……” 她身边的汉子红着眼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楚骁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秦风更是怒不可遏,攥紧长戟就要冲上去:“这帮混账!百姓都到这份上了,他们居然闭门不纳!” 楚骁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别动。” “王爷!” 秦风急得低吼。 “现在不能跟守军起冲突。” 楚骁声音压得极低,“这里有没有东瀛探子,我们不知道,你忘了我说的,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吗。” 秦风咬牙,硬生生把怒火压了下去。 楚骁催马上前几步,抬眼望向城墙上的守军,沉声喝道:“叫你们主事的出来说话!” 那守军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正要呵斥,可看清楚骁的模样,心头猛地一紧。 这人浑身是血,可坐在马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身后十几骑亲卫,个个带伤,眼神却凌厉如刀,绝不是普通兵卒。 守军心头一慌,警惕地喝问:“你是什么人?” 楚骁没答。 他伸手从怀里撕下一块素布,取出身边的弓箭在上面划上了几个字,取弓、搭箭、拉弦。 “嗖 ——” 箭矢破空,带着那块布,稳稳钉在城墙之上,距那守军的脑袋不过半尺! 守军吓得腿一软,差点从城墙上摔下去。 他慌忙拔下箭,取下布帛展开 —— 只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发软。 布上只有三个字,笔力刚劲,触目惊心: 并肩王 楚骁的名字,在浙州比在京城还要响亮。 是他杀了东瀛使团,是他替两郡惨死的百姓出了口恶气。 是他打败凶名赫赫的四凶刃,扬了大乾的国威。 守军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朝着城下躬身大喊:“您…… 您稍等!小人马上去禀报总兵大人!” 说罢,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城门口的百姓依旧在哭、在喊、在绝望地哀求。 楚骁坐在马上,望着这群流离失所的人,心口像被重物压住,闷得发疼。 不多时,城楼上出现一道魁梧身影。 浙州总兵韩勇,一身甲胄,立在城楼最高处,目光先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百姓,最后落在人群外那道骑马的身影上。 浑身浴血,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枪。 身后十几骑亲卫,悍勇之气扑面而来。 再看那骏马,神骏非凡,气势慑人。 韩勇虽没见过楚骁,却听过无数次。 那杆枪、那匹马、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装不来,也藏不住。 他感觉这就是并肩王,错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城下厉声下令:“开城门!” 守城士兵一愣:“大人,这……” “开!” 韩勇厉声呵斥。 厚重的城门轰隆隆缓缓推开。 城外百姓疯了一般往前涌,却被守军用长枪死死拦住,硬生生在人群中挤出一条窄道,直通楚骁面前。 士兵单膝跪地:“大人,请!” 楚骁望着身后被拦在门外、眼神绝望的百姓,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脸色沉得吓人,却一言不发。 他一夹马腹,缓缓入城。 身后百姓的怒吼、哭喊炸开: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让我们进去啊!” 无人应答。 城门再次轰隆隆合上,将所有的哭声、绝望,都关在了城外。 一进城门,楚骁便明白了百姓为何进不来。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老人靠在墙根,眼神空洞;妇人搂着饿得啼哭的孩子,只能轻轻拍打安抚;汉子蹲在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还有人躺在地上,不知是昏死还是睡去。 整条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骁骑马缓缓前行,步步小心,生怕踩到人。 百姓们抬头望着他,望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眼神里有好奇、有恐惧、有麻木,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盼。 楚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 韩勇快步迎上,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末将韩勇,参见并肩王。” 楚骁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刺史何在?” 韩勇起身:“王爷请随末将前来。” 刺史府门口,浙州刺史周文广早已带着幕僚等候。 他看着骑马而来的年轻男子,心头惊疑不定。 并肩王怎么会来浙州?他不是该回楚州了吗? 这一身的血,是战伤,还是杀了人? 周文广压下满腹疑惑,躬身行礼:“下官周文广,见过并肩王。” 楚骁不等他说完,翻身下马,语气急切:“进去说。” 周文广会意,连忙引着众人入府。 厅堂落座,连茶水都来不及上,楚骁便直接开口,没有半句客套: “城外那些百姓,你们打算怎么办?” 周文广一怔,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竟是这个。 他苦笑一声,摊开手,一脸无奈:“王爷,下官也是有心无力。您进城也看见了,城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哪还有地方安置外人?” 楚骁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周文广继续道:“这些百姓进城,就要吃饭。他们自带的干粮撑不了几日,城里的粮草,连守军都快不够分了,哪还有余粮接济?” 他叹了口气:“不是下官狠心,实在是…… 没有办法。” 楚骁沉默片刻,转头看向韩勇:“韩总兵,你怎么看?” 韩勇愣了一下,连忙道:“王爷,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官场道理。末将只知道,城外那些百姓,再耗下去,活不了几天。” 楚骁点头,又看向周文广:“城里住不下,能不能把他们送走。” 周文广一愣:“送走?送去何处?” “中州。” 周文广面露难色:“王爷,不瞒您说,之前朝廷的确允过部分百姓撤往中州,可不久前又下了新令,让浙州自行安置……” “我知道。” 楚骁打断他,“中州地广,有田有粮,能安置人。朝廷不肯收,无非是怕花钱 —— 安置要粮,盖房要银,朝廷拿不出来。” 周文广无奈点头。 楚骁沉声道:“这样,你派军护送百姓前往中州,路上所有花销,包括中州安置费用,统统由我楚州出。” 周文广彻底愣住了。 “王爷,您……” “当然,我眼下拿不出现银。” 楚骁语气坚定,“但我楚骁说话算话,所有耗费,我日后必定如数补上。” 他顿了顿,又道:“若是中州依旧不肯接纳,便安排人,把他们全部送往楚州安置。” 周文广心头翻腾不已。 你并肩王名震天下不假,可一句话就要动用浙州的兵马、浙州的粮草? 这里是浙州,不是你的楚州! 你未免也太越界了。 他压下心中不满,脸上不动声色,话锋一转:“王爷,您这身血迹…… 到底是怎么回事?此番前来浙州,可是有朝廷旨意?” 第168章 公主担当 “并肩王来此,是帮本宫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清冷女声陡然从府门外传来,瞬间压过了厅堂里的沉闷。 满屋子人俱是一怔,周文广猛地抬头望去 —— 府门外,月白宫装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衣袂轻扬,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清冷。 她身后,李臻一身铠甲,威风凛凛地跟着。 瑶光公主。 城门口的守卫认得那车架,认得李臻的铠甲 —— 前两天,他们还跟着上官,在城外列队迎接过这位公主,那是大乾最尊贵的女子,是陛下疼宠的妹妹。他们甚至来不及通报,瑶光公主已经快步来到了刺史府。 瑶光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楚骁身侧站定。她侧头看了楚骁一眼,目光掠过他染血的衣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转头看向周文广的目光,淡得像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并肩王威震天下,此番是本宫邀他随行送亲。” 她开口,“可谁料,东瀛人根本无半分和亲诚意,反倒当众侮辱本宫。为保大乾颜面,本宫不得已,下令出手。” 顿了顿,她往前半步,语气更沉,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厅堂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周文广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懵了,半天转不过弯来 —— 和亲?没成功?还杀了东瀛人? 韩勇也愣了,指尖一松,茶杯 “当啷” 撞在桌沿,堪堪稳住,茶水溅了一手也浑然不觉,只怔怔地看着瑶光,满脸难以置信。 “公…… 公主殿下,” 周文广的声音发涩,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亲…… 失败了?” 瑶光颔首:“不仅失败了,东瀛的接亲队伍,已被我们尽数斩杀。” 她抬眼,扫过周文广和韩勇,语气添了几分急切:“用不了一天,东瀛那边必能收到消息。眼下,你们只需听并肩王的 —— 尽快送百姓撤离,整顿兵马,准备迎战。” 周文广的脸色 “唰” 地变了,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开…… 开战?陛下…… 陛下知道此事吗?” “我已派人快马传信给皇兄。” 瑶光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现在最重要的,是整顿部队,做好迎战东瀛的准备,莫要让浙州百姓再遭屠戮。” 楚骁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瑶光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 这姑娘,竟是要把和亲失败、斩杀东瀛使团的所有罪责,都一己揽下。 周文广心里依旧犯嘀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亲失败、斩杀东瀛使团,这可是足以引发两国大战的大事,公主怎么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还想再追问几句,瑶光的目光已冷冷扫了过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他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在质疑本宫?” 瑶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文广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行礼,头垂得极低:“下官不敢,下官绝不敢质疑公主殿下!” 瑶光收回目光,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中州那边,我会亲自写信给魏中丞和赵郡守,让他们接应百姓。你只管放心去做,不必顾虑中州那边的阻拦。”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楚骁一眼,补充道:“银钱粮草的事,本宫做担保,楚州必定如数补上,绝不会让浙州为难。” 楚骁心中了然 —— 浙州官吏深知朝廷国库空虚,与其提朝廷,不如她以公主之尊担保,再加上楚州的信誉,才能让周文广等人真正放心。 周文广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瑶光和楚骁之间来回扫视。一边是公主殿下的威严,一边是并肩王的赫赫威名,再加上东瀛大军将至的紧迫,他终究叹了口气,双手抱拳,语气郑重:“下官遵命!” 说罢,他转向韩勇,沉声道:“韩总兵,即刻安排人手,按公主和王爷的吩咐去做 —— 护送百姓前往中州,同时传令其他三郡,让他们也同样安排人护送百姓,做好准备。” “末将遵命!” 韩勇抱拳应下,转身快步出去安排。 不多时,韩勇便折返回来,神色依旧凝重,躬身问道:“王爷,公主,接下来,咱们该如何部署兵力?” 楚骁看向他,开门见山:“目前,浙州能调动的兵马,有多少?” 韩勇的脸瞬间涨得发红,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尴尬和愧疚:“请公主、王爷恕罪…… 安远郡能随时调动的兵马,大约…… 一万五千人。” 楚骁的眉头微微一蹙。 韩勇咬了咬牙,继续说道:“其他三郡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每郡大概一两千人,最多不过三千。再加上从之前被屠两郡撤下来的溃散守军…… 满打满算,浙州全境能集结的兵力,恐怕不到三万。” “三万?” 瑶光的脸色瞬间变了,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广,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周刺史,你上报朝廷的,不是说浙州有十万大军吗?怎么现在只剩下三万?” 周文广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裹着无奈与苦涩:“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 京城那边,已经一年多没给浙州发过粮饷了。下官实在没办法,兵卒吃不饱、穿不暖,谁肯来当兵?这三万兵马,还是我们靠着本地的粮草勉强维持,才留住的可用之人啊……” 瑶光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正要发作,楚骁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胳膊,语气沉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解决眼前的战事要紧。” 瑶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点了点头。 楚骁再看向韩勇,语气沉稳:“安远郡的一万五千人,立刻集结待命,随时准备迎战。另外,派人快马传令其他三郡郡守和校尉,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安远郡,商议部署战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派出所有可用的探子,全方位探查东瀛的动向 —— 他们的兵力、粮草、进军路线,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回报,不得有半分延误。” 韩勇下意识地看向周文广,见周文广缓缓点头,才抱拳应道:“末将遵令!” 周文广看着瑶光,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殿下,东瀛战力凶悍,咱们这三万兵马,怕是难以抵挡。不知朝廷那边,后续可有援兵安排?” 瑶光侧头看了楚骁一眼,随即转向周文广,语气坚定:“我已在信中详述浙州局势,恳请皇兄派援兵支援。放心,用不了多久,朝廷的援兵就会到。” 楚骁立在一旁,面上依旧沉稳,心里暗惊 —— 这公主,欺骗人的本事,倒是不俗。 援兵是有,但是得从楚州来。 周文广和韩勇虽仍有顾虑,却也不敢再多迟疑,转身各自下去安排事宜,只留下楚骁和瑶光二人,立在空荡荡的厅堂里。 第169章 东瀛大军 “砰 ——!” 一声巨响,从浙州抢来价值连城的青瓷花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溅起的瓷渣擦过跪坐武士的耳际,吓得那人浑身一颤,额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源赖光立在厅堂中央,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阴沉:“你再说一遍?” “山田的接亲队伍,怎么了?” 跪在厅下的武士额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发颤:“启…… 启禀大王子,山田大人…… 山田大人的接亲队伍,全…… 全军覆没,无…… 无一生还。” “全军覆没?” 源赖光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武士的衣领,将人狠狠提了起来,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四五百精锐武士,你告诉我,一个都没回来?!” 武士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青紫,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能拼命点头:“是…… 是!现场只留下…… 留下东瀛武士的尸体,还有…… 还有并肩王的枪法痕迹!” “并肩王?” 源赖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刺耳的名字,他猛地将武士掼在地上,脚狠狠踩在对方的后背,“是那个打败四凶刃、让我东瀛颜面尽失的楚骁?!” “是…… 是他!” 武士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求饶,“据探查,死者身上的伤口,枪法凌厉,和四凶刃描述的…… 一模一样,动手的人,必定是楚骁本人!而且我们在浙州的内应也证实了这一消息,并肩王确实到了浙州。” 源赖光缓缓收回脚,立在原地,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厅堂冻结。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武士压抑的痛哼。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敢动我东瀛的人,坏我源赖光的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地上的武士,语气冰冷:“瑶光那个女人呢?” “据…… 据报,瑶光公主,跟着楚骁,进了浙州安远郡。” “跟着楚骁?” 源赖光的笑容愈发阴冷,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屈辱,“本王子屈尊降贵,要娶她为妃,是给她脸!她倒好,放着大王子妃不当,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 “咔咔” 的脆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声音陡然拔高:“传令下去,集结兵马,打进浙州!本王子要亲手活捉楚骁,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跪在老子面前,好好伺候!”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四人鱼贯而入,身形挺拔,一身劲装,身上的伤痕虽未完全愈合,却丝毫不减悍勇之气 —— 正是佐藤一郎、山本一雄、渡边次郎、小野三郎,东瀛四凶刃。 四人径直跪在源赖光面前,头颅低垂,却掩不住眼底燃烧的复仇火焰,齐声朗喝:“大王子,我等请战!” 源赖光垂眸看着他们,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们四个,上次被楚骁打得落花流水,丢尽了我东瀛的脸面,现在,还敢去送死?” 佐藤一郎猛地抬头,咬牙切齿道:“大王子,上次是我等轻敌!这段时间,宫本剑圣亲自指点我等,传授了一套四人合击剑术,专门克制楚骁的枪法!此番我等四人联手,定能亲手斩下楚骁的头颅,雪前耻,报血仇!” “宫本剑圣亲传的合击之术?” 源赖光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的阴云瞬间散去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许,“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四人齐声应答,语气坚定,“我等日夜苦练,早已炉火纯青,对付楚骁,绰绰有余!” 源赖光哈哈大笑,拍了拍佐藤一郎的肩膀:“好,好!有你们四人相助,楚骁必死无疑!” 他转身,大步朝着厅外走去,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随我入宫,请旨伐浙!” 东瀛?皇宫 东瀛天皇眉头紧锁,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躬身而立的源赖光,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要亲自领兵,讨伐浙州?” “儿臣请旨!” 源赖光单膝跪地,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斗志,“楚骁杀我东瀛使者,辱我东瀛颜面,瑶光公主不识抬举,儿臣愿率五万大军,踏平浙州,活捉楚骁与瑶光,带回京都!” 天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楚骁此人,不简单。四凶刃联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万不可轻敌。” “儿臣知晓。” 源赖光抬头,语气自信,“儿臣已请四凶刃随行,他们习得宫本剑圣亲传的合击之术,专门对付楚骁。再者,浙州兵力薄弱,不过三万残兵,儿臣五万大军,踏平浙州,易如反掌。” 天皇看着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要不,朕派德川辅助你?他用兵如神,从无败绩,有他在,可保你万无一失。” 德川是东瀛公认的第一元帅,战功赫赫,深得天皇信任,乃是东瀛军中的定海神针。 源赖光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傲气:“父王不必费心。一个小小的浙州,一群残兵弱将,儿臣亲自前往,足够了。下个月便是儿臣与藤原家小姐的大婚,儿臣定能赶在大婚之前,平定浙州,凯旋归来。” 天皇看着他眼中的傲气,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罢了,准你所请。记住,万事小心。” “儿臣遵旨!” 源赖光重重叩首,眼底闪过一丝狂喜,起身大步退出皇宫。 东瀛?港口 海面上,大大小小数百艘战船密密麻麻排列,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五万东瀛精锐,身着铠甲,手持兵器,分批登船,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号角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连海水都仿佛被这股气势搅动,泛起层层波澜。 源赖光立在旗舰船头,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目光凌厉地望向远方的大海。海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狠戾。 浙州。那里,有他恨之入骨的楚骁,有他不屑一顾却敢拒绝他的瑶光公主,还有那些敢反抗东瀛的大乾残兵。 “楚骁,瑶光……”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杀意,“本王子来了,这一次,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抬手,高声大喝:“出发!踏平浙州。” “踏平浙州。” 战船上的东瀛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响彻海面。 第170章 绝不让路 浙州?安远郡?刺史府 刺史府大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楚骁坐在主位,一身染血的衣服尚未换下,周身散发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浸出来的肃杀之气,目光沉沉地落在墙上的浙州舆图上,眉头紧锁。 瑶光坐在他身侧,没有了往日的柔婉,眼底满是坚定,她静静看着楚骁,目光里带着信任与担忧。 周文广、韩勇分坐两侧,脸色凝重,还有几个从其他郡赶来的守将,个个垂着头,神色晦暗,没人敢轻易开口。 墙上的浙州舆图,赫然标注着五郡的位置 —— 临海、宁远、定波、永昌、新安,这五个郡,已经被人用朱砂涂成了刺眼的红色,像一道道血痕,刺得人眼睛发疼。那是东瀛人已经占据的地盘,是浙州百姓的血泪之地。 楚骁终于开口,他指着舆图上那片红色区域,沉声道:“诸位,现在,这五个郡,已经彻底落入东瀛人手中。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站稳了脚跟,而他们的主力大军,肯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众将纷纷抬头,看着那张舆图,面色愈发凝重,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恐惧 —— 东瀛人的凶悍,他们早已见识过,上次两郡被屠,他们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如今东瀛主力将至,他们只有三万人,如何抵挡? “但我们并非没有机会。” 楚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激昂,“东瀛主力尚未抵达,他们的先头部队孤军深入,我们现在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仅能收复部分失地,更能提振士气 。” 楚骁的话说完,大厅内无一人接话。 那些守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犹豫与胆怯。韩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王爷,咱们现在只有三万兵马,而且大多没有见过血,士气低落,守城都尚且吃力,主动出击,是不是…… 太冒险了?万一失利,咱们连安远郡都守不住啊!” “是啊王爷!” 另一个新安郡守将韩强连忙附和,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东瀛人素来凶悍,下手狠辣,咱们根本不是对手。再说,朝廷的援兵还没到,咱们再等等,等援兵到了,再出兵也不迟啊!” “就是!万一打输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附和声此起彼伏,大多是退缩、胆怯的话语,没有半分武将的悍勇之气。 楚骁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浙州的军队,被东瀛压着打了这么多年,早已没了斗志,只剩下恐惧与退缩,这样的兵,这样的将,如何能打赢这场仗?如何能护得住浙州的百姓? 他正暗自沉郁,一个洪亮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死寂,带着一股不服输的怒火:“王爷,末将愿当先锋!” 众人一愣,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大厅角落里,一个身形精悍的男子缓缓站起身。他约莫三十来岁,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不甘与怒火。 韩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张横?你…… 你疯了?你麾下有多少兵马?恐怕不足三千吧。” 张横没有理会韩勇,目光死死盯着楚骁,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字字掷地有声:“王爷,末将张横,原是临海郡守将。当初朝廷下令撤离临海郡时,末将就憋着一口气 —— 那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凭什么要让给那些东瀛蛮夷?凭什么要让我们的百姓被他们屠戮?”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中的怒火愈发炽烈,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凌厉起来:“这些年,我们被东瀛人压着打,丢城失地,死伤无数,早就该反击了!如今并肩王来了,给了我们反击的机会,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末将愿率本部两千兵马,担任先锋,打头阵,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杀退东瀛人,收复失地!” 楚骁看着他,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与斗志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心底忽然涌起一股热血,连日来的沉郁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张横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带着赞许:“好!有志气!不愧是我大乾的武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语气坚定:“王爷,末将也请战!愿随王爷出征,杀退东瀛蛮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臻和秦风同时站起身,双手抱拳,眼底满是斗志。李臻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秦风攥着长戟,眼神凌厉,两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悍勇之气。 韩勇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双手抱拳,语气郑重:“王爷,末将愿率安远郡兵马,随您出战,与东瀛人决一死战,护我浙州百姓!” 其余几个守将,看着张横、李臻等人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羞愧,终究还是站了起来,低声道:“末将…… 末将也愿随王爷出战。” 楚骁看着眼前这些站起来的将领,缓缓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这第一场战斗,至关重要 —— 浙州的军队士气低落,只能赢,不能输!只有打赢了这第一场仗,才能提振士气,才能让这些将领和士兵,重新燃起斗志,才能真正守住浙州。 楚州的两万轻骑,正朝着浙州的方向疾驰。 马蹄声如奔雷,卷起漫天烟尘。张诚一马当先,苏震紧随其后,身后两万铁骑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官道狂奔。 自接到苏震的传信后,楚雄第一时间点兵。 最终决定:张诚、苏震率速度最快的轻骑先行,日夜兼程,驰援浙州。陈潼、孙猛、刘莽三人则率领主力,押送粮草辎重,稳步跟进。 轻骑轻装简行,只带三日干粮,马不停蹄,人不解甲。 淮州边境,遥遥在望。 只要过了淮州,再往前,就是浙州地界。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淮州的那一刻—— 前方官道上,黑压压地列满了人。 旌旗猎猎,枪矛如林。 数千淮州守军,摆开阵势,横在路中央,堵死了所有去路。 为首一将,身披甲胄,端坐马上,面色紧绷。 淮州总兵,卫凛。 张诚猛地勒住马缰,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差点将他掀下来。他稳住身形,望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枪林,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苏震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脸色也沉了下来。 “吁——” 两万轻骑齐齐勒马,烟尘漫天,遮天蔽日。 待烟尘散去,张诚催马上前,抱拳道: “卫总兵,在下楚州张诚,奉镇南王之命,率轻骑前往浙州公干!事出紧急,还请卫总兵速速让路!” 卫凛端坐马上,看着眼前这两万杀气腾腾的楚州铁骑,心里发紧。 楚州铁骑的威名,他当然知道。 那是踏平过草原、杀穿过敌阵的虎狼之师。真要动起手来,他是没有信心。 他不想得罪楚州,更不敢得罪楚雄和楚骁。 可他是朝廷任命的淮州总兵。 此时必须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回礼: “张将军,非本总兵故意刁难。楚州兵马未经朝廷圣旨,擅自踏入淮州地界,乃是越界之举。本总兵职责所在,不得不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万轻骑,刻意加重了语气: “本总兵是朝廷命官,守的是朝廷的疆土,讲的是朝廷的规矩。没有陛下圣旨,你们擅自调兵——这是想要谋反吗?” 谋反二字一出,张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震早就按捺不住,催马上前,语气凌厉: “卫总兵!我们实是十万火急,哪有时间请旨?!你知我楚州兵马的实力,真要撕破脸,你淮州守军根本不够看!” 张诚也沉声道: “卫总兵,耽误了我们的大事,这个罪责,你我都承担不起!我们并非要为难你,只求借道通行。事后定当向朝廷禀明一切,绝不会让你难做!” 卫凛心头一紧。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说的是实话。 可他也有他的难处。 他咬了咬牙,抬手一挥。 身后数千守军,“唰”的一声,齐齐举枪。 枪尖如林,寒光闪烁。 他沉声道: “张将军,苏将军,本总兵知晓楚州铁骑的厉害,绝非有意与楚州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可职责所在,身不由己!无朝廷圣旨,楚州兵马绝不能踏入淮州半步!就算楚雄老王爷追责,本总兵也有话说!” “还请二位将军要么原路返回,要么出示圣旨。否则——” 他一字一句: “休怪本总兵阻拦!” 这话一出,张诚和苏震的脸色彻底变了。 心头火烧火燎。 他们日夜兼程,拼了命地赶路,为的就是抢时间。 每一刻,都可能是并肩王的命。 每一刻,都可能是浙州百姓的血。 可如今,被拦在这里,寸步难行。 后续大军还在后面,远水解不了近渴。 苏震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刃泛着冷光。他盯着卫凛,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卫总兵,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 “别拿朝廷当挡箭牌!真要逼急了我们,就算是硬闯,也得过去!” 张诚也沉下脸,最后一次警告: “卫总兵,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还是不让?”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冰: “别等我们真的动手。到时候,你就算有朝廷撑腰,也护不住你!” 卫凛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佩剑。 可他心底的火气,也被激了出来。 之前你们楚州在边界示威,五万铁骑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那事儿我忍了。 如今你们大军要过境,还要我让路? 真当我淮州是泥捏的? 他抬起头,迎着两人凶狠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二位将军,对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硬得像铁: “无旨,绝不让路!” 第171章 张横VS藤原 临海郡城外,尘土飞扬。 张横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两千三百人。 骑兵不过三百,剩下的全是步兵。有人握着长枪,有人提着刀,但是兵器破旧远不如楚州军和东瀛军。浙州早就没有军饷了,这些兵器还是这些年来临海郡自己想办法凑的。 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那是国破家亡的恨,是被欺凌的怒,是哪怕拼死也要讨回公道的决绝。 张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池。 城门紧闭,城墙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东瀛武士,旗幡招展,刀枪如林。 他攥紧了手里的刀。 那是一柄大砍刀,刀身宽厚,刀柄粗长。跟了他十几年,砍过不知道多少人。 张横催马往前,马蹄踏得尘土四溅,他将大刀高高举起,指向城头,用东瀛语破口大骂:“藤原刚!你给老子滚出来!” 其实,浙州因为紧挨东瀛,很多人都能听懂东瀛语,甚至能说几句。 城楼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东瀛将领缓缓探出身,面容凶悍,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 正是藤原刚。他身着一身鎏金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锋利的太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那个怒目圆睁的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浓浓的轻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叫本将军的名讳?” 张横眼睛一瞪,怒火直窜头顶,大刀往前狠狠一指,吼声更烈:“老子是你爷爷!临海郡张横!有胆子就出来,跟你爷爷拼个你死我活!” 藤原刚哈哈大笑,笑声狂傲,传遍了整个城外。他转过头,冲身后的东瀛武士们摆了摆手,语气戏谑:“听见没有?这群连兵器都配不齐的懦夫,居然还敢出来叫阵?” 武士们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针一样扎在张横和他手下士兵的心上。藤原刚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张横身上,满脸不屑,语气冰冷:“本将军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在城下撒野。”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开城门!” “轰隆隆——”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藤原刚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百名骑兵,战马高大健壮,骑兵们身着厚重的皮甲,手持锋利的兵器,队列整齐,气势逼人。 他手里握着一柄十文字枪,枪杆粗长坚硬,枪尖分叉如蛇信,寒光闪烁。 两人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遥遥相对,藤原刚上下打量着张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大王子不日便到,拿下你献给大王子,讨个赏钱,哈哈。” 张横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猛地往前冲去,他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吼声震彻云霄:“少废话!来战!” 几乎是同时,藤原刚也催马疾驰,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朝着对方冲去。相距三丈之时,藤原刚率先发难,手臂发力,十文字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张横咽喉。 张横眼神一凛,身子猛地向侧后方一翻,枪尖贴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刮得他脖颈生疼。 不等藤原刚收枪,张横借着翻身的力道,手腕一转,手中的大砍刀顺势横扫而出,刀锋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砍向藤原刚的腰间。 藤原刚反应极快,手腕翻转,十文字枪迅速横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刀锋与枪杆狠狠相撞,火星四溅,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周围士兵耳朵发鸣。 两人手臂同时一麻,战马也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几步,鼻息喷吐着白气。 两马交错而过,张横勒住马缰,猛地回转,大刀依旧紧握在手中,虎口已经微微发麻,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藤原刚也调转马头,眼神里的轻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这个汉人,力道不小,反应也快,绝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一击。 不等张横喘息,藤原刚再次催马冲来,十文字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不断变换方向,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时而挑击,每一招都奔着张横的要害而去,枪风凌厉,将张横周身的空间都封锁得严严实实。 张横双脚死死蹬住马镫,身体灵活地躲闪,手中的大砍刀左挡右格,前劈后砍,刀锋与枪尖不断碰撞,火星密密麻麻。 张横的刀法没有什么章法,粗粝、刚猛,带着一股不要命的蛮劲,每一刀劈下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怕手臂越来越麻,也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藤原刚的枪法则精妙凌厉,进退有度,招式之间衔接流畅,显然是经过了长期严苛的训练,可即便如此,他却始终无法占到上风——张横的狠劲,他从未见过,那种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拖对方一起下水的决绝,让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寒意。 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战马在尘土中疾驰、盘旋,刀光枪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攻谁守。 张横的肩膀被枪尖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刀身上,与尘土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藤原刚的手臂也被刀锋扫到,甲片被劈裂,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铠甲,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凶戾。 缠斗近五十回合,两人都已气息不稳,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藤原刚心中愈发急躁,他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汉人将领,竟然能与他缠斗这么久,还让他受了伤。他猛地大喝一声,招式陡然一变,十文字枪猛地虚刺张横心口,看似力道十足,实则是诱敌之计。 张横果然中计,见状立刻举刀格挡,可就在刀锋即将碰到枪尖的瞬间,藤原刚手腕猛地一转,十文字枪瞬间收回,枪杆带着十足之力,狠狠横扫向张横的左肩。 这一招又快又狠,张横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扛下,一声闷响,枪杆狠狠砸在他的左肩,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张横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渗出血丝,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掀飞,从马背上重重砸在地上,尘土溅了他一脸,左肩疼得几乎抬不起来,手臂也失去了力气,大刀掉落在一旁,插进了泥土里。 “好!”城上的东瀛武士见状,齐声喝彩,欢呼声震耳欲聋,语气里满是得意与嘲讽。 藤原刚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张横,哈哈大笑,语气里的轻蔑再次浮现:“就这点本事,也敢来送死?!” 张横挣扎着爬起来,左手死死按住流血的左肩,右手撑着地面,嘴角的血丝不断滑落,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愈发炽烈的怒火。 他看着藤原刚那张得意的脸,看着城墙上那些东瀛武士的嘲笑,忽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全军冲锋!” 第172章 血战临海 他身后的两千多楚州士兵,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被东瀛人的嘲讽与欺辱压得喘不过气,听见这声令下,顿时齐声呐喊,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东瀛军冲了过去。 藤原刚一愣,随即冷笑出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一群乌合之众!”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数百名骑兵同时冲出,战马疾驰,马蹄踏得尘土飞扬,骑兵们手持长刀,嘶吼着冲向楚州士兵;身后的城门再次大开,数千名东瀛步兵蜂拥而出。 两军瞬间相撞,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临海郡城外。 “杀——!”两声震天的呐喊撞在一起,两军瞬间狠狠相撞,没有丝毫试探,直接陷入殊死搏杀。 东瀛骑兵率先冲破浙州士兵的阵线,战马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下,一名步兵躲闪不及,胸膛被踏得凹陷,鲜血从嘴角狂喷而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浙州士兵红着眼,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疯了一样扑上去,有人抱着东瀛骑兵的腿,硬生生将人从马背上拽下来,两人扭打在泥泞的尘土里,互相撕扯、啃咬,直到东瀛士兵抽出腰间短刀,狠狠捅进他的小腹,鲜血瞬间浸透了粗布衣,他却依旧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不肯松手。 刀光与枪影在尘土中交织,金属碰撞的“铛铛”声、士兵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怒吼声混在一起,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浙州士兵虽兵器简陋、缺乏训练,却凭着一股狠劲死拼,一名握着卷刃环刀的士兵,迎着东瀛步兵的太刀冲上去,刀刃相撞的瞬间,环刀直接被劈成两截,他却丝毫未退,左手死死抓住对方的刀身,任由刀刃划破手掌,鲜血淋漓,右手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东瀛士兵的面门,砸碎了对方的鼻梁,可下一秒,另一名东瀛士兵的长枪就从他的后背刺穿,枪尖带着鲜血从胸口穿出,他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身体缓缓倒下去,手中还死死攥着半截环刀。 东瀛士兵训练有素,进退有序,步兵结成紧密的方阵,太刀挥砍间,每一刀都精准狠辣,没有多余的动作,要么斩断浙州士兵的兵器,要么直取要害。 一名东瀛骑兵策马疾驰,太刀横扫,直接斩断了两名浙州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他的铠甲上,顺着甲片的缝隙滑落,他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调转马头,再次冲向人群。浙州士兵的阵线被一点点撕开,有人被砍断手臂,有人被刺穿胸膛,有人被战马踏碎骨骼,尸体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长枪,眼神里满是恐惧,却依旧咬着牙冲上去,他趁着一名东瀛士兵转身的间隙,将长枪狠狠捅进对方的后背,东瀛士兵挣扎回身,太刀一挥,直接将少年的头颅砍飞,少年的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 另一名浙州士兵,将长枪狠狠刺向一名东瀛步兵的胸口,却被对方用太刀格开,长枪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豁口,他来不及收回兵器,东瀛士兵已经欺身而上,太刀顺着他的肩膀砍下去,从左肩一直劈到右腰,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轰然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 张横用右手死死攥着刀柄,踉跄着冲进战团,大刀挥砍间,带起阵阵血花,一名东瀛士兵来不及躲闪,被他一刀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下去,可不等张横喘息,两名东瀛士兵同时向他袭来,太刀一左一右,直取他的要害。张横侧身躲闪,左肩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太刀划破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咬着牙,回身一刀,砍中其中一名东瀛士兵的脖颈,可另一名东瀛士兵的太刀已经刺向他的胸口,他用大刀勉强格挡,然后挥刀反杀。 他看着身边熟悉的弟兄一个个倒下,看着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厮杀,看着东瀛士兵如猛虎入羊群般收割着生命,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浙州士兵就倒下了足足五百多人。 剩下的士兵们脸上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眼神涣散,动作越来越迟缓,有的士兵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抖,有的士兵则下意识地后退,再也没有了最初的决绝——他们拼了,真的拼了,可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死亡,东瀛士兵的刀,永远比他们快,比他们狠,无论他们怎么冲,怎么拼,都只能沦为对方刀下的亡魂。 一名浙州士兵被东瀛士兵砍中大腿,摔倒在血水里,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对方一脚踩住胸口,东瀛士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太刀缓缓举起,狠狠刺进他的心脏,他喷出一口鲜血,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张横看着这一幕幕,心脏像是被撕裂一般,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所有弟兄都会死在这里。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混乱的战团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撤退!快撤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陷入绝望的浙州士兵,他们如蒙大赦,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转身就跑,脚步踉跄,狼狈不堪,有的士兵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倒在血水里,来不及爬起来,就被身后追来的东瀛士兵一刀砍死,鲜血溅在逃跑士兵的后背,吓得他们跑得更快,哀嚎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藤原刚见状,大喜过望,勒住战马,举刀高呼:“追!一个不留!” 东瀛军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追了上去,骑兵在前疾驰,马蹄踏过倒地的尸体,发出沉闷的声响,步兵紧随其后,太刀挥舞,不断有逃跑的楚州士兵被追上、砍倒,惨叫声此起彼伏,顺着风飘得很远,混着尘土与鲜血的气息,在临海郡城外久久回荡。 不远处的土坡后,秦风攥着拳头目光死死锁着城下的惨状,心如刀割。 楚州兵也好,浙州兵也罢,淌的都是共同的血,都是同根同源的骨肉, 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东瀛人的刀下,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每一声惨叫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身旁的一名楚州护卫按捺不住,攥着长枪就要冲出去,喉咙里低吼着:“秦大人,不能再看了,我们去帮他们!” 秦猛地回头,双眼通红“别去!不能破坏王爷的计策!”他望着城下溃散奔逃的浙州残兵,喉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若是换做我楚州军马在此,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又安能打成这般惨烈模样?哎…… 他想起昨日,楚骁布置完战事,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身旁的瑶光公主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满脸担忧:“王爷,你怎么了,快坐下歇息。” 自己跟着劝道:“王爷,连日来你废寝忘食,既没好好吃一顿饭,也从未按时服药,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的!” 楚骁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倔强:“无妨,眼下战事吃紧,哪有功夫歇息。”话未说完,头晕感再次袭来。 秦风连忙让人端来早已熬好的汤药,递到楚骁面前。楚骁一饮而进。 李臻和众将劝道:“王爷,属下已经安排人四下打探,如今东瀛大军主力还未抵达,你务必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统筹全局。” 楚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片刻,待头晕感稍稍缓解,便缓缓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休息不必了,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除留守部队外,让剩余军士整装待命,随我一同前往临海郡附近,密切盯着另外四郡的动向,万万不可大意,绝不能让东瀛人有机可乘。” 秦风看着眼前临海郡城楼下的惨况,喃喃自语“王爷,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第173章 埋伏 张衡带着残兵败将,拼了命地往前狂奔,马蹄踏得黄土飞溅,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东瀛喊杀声、马蹄声、刀刃碰撞声,像催命的鼓点,一刻也不歇。 他猛地回头,眼底瞬间猩红,心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 又有上百个兄弟倒在了身后。有人被东瀛的冷箭穿透后背,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马下,再也没能起来;有人体力不支,被狂奔的战马甩在身后,转眼就被追上来的东瀛骑兵一刀砍翻,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还有几个血性汉子,主动勒住马缰转身迎战,手里的长刀劈得虎虎生风,想为兄弟们多争取片刻时间,可终究寡不敌众,转眼就被淹没在东瀛兵的人潮里,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兄弟们!快!再快一点!进了黑风谷,咱们就有救了!” 张衡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手里的马鞭挥得又急又狠,狠狠抽在马背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前面就是黑风谷,是并肩王楚骁指定的伏击地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要能把东瀛人引进去,山坡上的伏兵一出手,所有的牺牲就都值了。 黑风谷两侧的山坡上,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李臻趴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浑身裹着枯草,脸上涂满了黑泥,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了下方的动静。他手里攥着一把硬弓,弓弦早已拉得满如满月,箭矢直指谷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身边,数百名御林军精锐呈扇形埋伏,人人手持硬弓,箭囊里的箭矢早已备好,身后不远处的崖边,滚木、巨石垒得齐腰高,用粗壮的绳索固定着,只待一声令下,便能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下,将谷口彻底封死。还有人握着点燃的火折子,身旁堆着浸了油脂的柴草,只要东瀛人进入有效射程,箭雨、滚木、火攻齐上,定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臻的眼睛已经瞪得发酸,酸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 他知道,这一战,关乎浙州的士气,关乎那些死去兄弟的尊严,容不得半点差错。 “快进来…… 再近一点……”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弓弦几乎要被拉断。 终于,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凌乱的人影。 是张衡的人。 他们跑得狼狈不堪,队形早已散得不成样子,个个气喘吁吁,浑身是血,有的士兵连战马都丢了,扶着同伴一瘸一拐地狂奔,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 而他们身后,东瀛大军的身影越来越近,喊杀声、马蹄声越来越响,尘土飞扬,气势汹汹,眼看就要追上张衡的残部,将他们彻底围杀。 “来了!” 李臻的心脏猛地一缩,精神瞬间紧绷到了极点,眼底闪过一丝狂喜,握紧硬弓的手微微颤抖 —— 再近一百步,再近一百步,就能进入弓箭的有效射程,只要东瀛人踏入谷口,他们就能瞬间发动攻击,将这些侵略者一网打尽! 身边的士兵们也纷纷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亢奋,有人悄悄调整了弓箭的角度,有人握紧了固定滚木的绳索,就等李臻的命令。 张衡也看到了谷口,眼底爆发出一丝希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兄弟们!冲!进谷!”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 领头的东瀛将领藤原刚,猛地勒住了马缰,高大的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随即稳稳落地。他抬手,厉声喝道:“全军停止前进!” 身后的东瀛副将们瞬间愣住了,连忙催马上前,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将军?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再追一步就能将他们全部歼灭!等大王子抵达,咱们定能立大功啊!” 另一个副将也急声道:“是啊将军!刚才那一仗,咱们杀了他们好几百人,他们根本不堪一击,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没必要在这里停下!” 藤原刚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黑风谷。 谷口狭窄,两侧山势陡峭,杂草丛生,崖壁高耸。这样的地形? 并肩王楚骁的威名,他早有耳闻。 他想起大王子给他们的传信:“楚骁武功卓绝,绝非善类,你们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贪功冒进,守住城池,才是第一要务。” 藤原刚皱紧眉头,目光扫过谷口周围的杂草,心底的疑虑愈发强烈。他咬了咬牙:“撤!全军撤回临海郡!” “将军?!” 副将们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撤了?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了?” “我说撤!” 藤原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日咱们已经重创敌军,功劳足够了。这地形绝不能进!守住城池,才是重中之重,若因贪功中了埋伏,谁也担不起后果!” 说罢,他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朝着临海郡的方向疾驰而去,玄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一丝留恋。 副将们面面相觑,满心不甘,却也不敢违抗命令,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谷口的方向,下令撤军。 浩浩荡荡的东瀛大军,如同潮水般褪去,马蹄声、喊杀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地的血迹和凌乱的马蹄印。 山坡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臻眼睁睁看着东瀛大军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急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差点碰掉身边的滚木,声音沙哑地低吼:“不!怎么能撤?!再近一步!就差一步啊!” 他手里的硬弓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弓弦因为长时间紧绷,突然断裂,弹在手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可他却浑然不觉。 身边的士兵们也纷纷泄了气,弓弦 “哗啦” 一声尽数松开,有人无力地瘫坐在草丛里,双手抱头,满脸沮丧:“功亏一篑…… 就差一点……” “埋伏了这么久,居然就这么算了?” “那些死去的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有人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泥土飞溅,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怒,还有人红了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他们憋了一肚子的怒火,就等着痛杀东瀛人,可到头来,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谷口处,张衡带着残部停了下来,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他望着东瀛大军撤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一拳砸在泥土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掌心。 “妈的!” 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自责,“我拼了命把他们引过来,折了近千个兄弟,到头来,一无所获嘛!兄弟们…… 对不起……” 身后的溃兵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空洞。 李臻缓缓走下山坡,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疲惫与不甘。他走到张衡身边,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声音沙哑:“张将军,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藤原刚太谨慎了。” 张衡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可兄弟们…… 兄弟们白死了……” “不,他们没有白死。” 李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沮丧,目光望向黑风谷,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藤原刚既然不敢进谷,就说明他怕了,怕王爷的计谋,我相信王爷,未必没有留后手。”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残部和山坡上下来的伏兵,提高了声音,语气坚定:“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很沮丧,都很不甘。但这只是开始,东瀛人还在我们的土地上,还在残害我们的百姓,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现在,张将军,你立刻收拢残部,清点人数,好好休息,救治伤员,补充体力。” 李臻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告诉所有兄弟,养精蓄锐,明天,我们再找机会,一定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一定要把东瀛人赶出浙州!” 众人沉默着,渐渐抬起头,眼底的沮丧渐渐被坚定取代,有人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低声应道:“好…… 报仇…… 把东瀛人赶出去!” 远处,藤原刚骑着马,走在返回临海郡的路上。 副将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低声问道:“将军,或许,真的是您多虑了。” 藤原刚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知道,但我总觉得,那个谷里绝不会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催马继续向前,语气愈发坚定:“回去之后,立刻加强城防,派人日夜巡查,不准任何人擅自出城。不管黑风谷里有没有埋伏,守住临海郡,就绝不会出错。” 东瀛大军的身影渐渐远去,可黑风谷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 第174章 智取临海 东瀛大军一路狂奔疾驰,尘土漫天,终于遥遥望见了临海郡巍峨的城墙。 藤原刚骑在战马上,心头还萦绕着黑风谷的疑虑,七上八下。可当那熟悉的城池轮廓映入眼帘时,他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 总算回来了。 今日虽未全歼溃兵,却也斩杀大乾近千士卒,不算无功而返。 他催马向前,昂首冲着城楼厉声大喝:“开城门!” 城楼上一片死寂,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诡异得让人发毛。 藤原刚眉头紧锁,怒意涌上心头,再次暴喝:“瞎了眼不成?没见本将军凯旋而归?!”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城楼垛口后瞬间冒出无数人影,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挽弓搭箭,箭头泛着冷冽寒光,直指城下东瀛大军! “放箭!” 一声厉喝响彻城楼。 “嗖嗖嗖 ——!” 箭雨如倾盆暴雨,破空而至,密密麻麻钉向毫无防备的东瀛兵卒! 冲在最前排的骑兵连惊呼都来不及,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栽下马背,鲜血飞溅四溅,染红了城下的黄土。 藤原刚魂飞魄散,猛地侧身翻滚,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地,堪堪躲过直射面门的一箭。他的战马脖颈中箭,惨嘶一声,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不止。 “有埋伏!快撤!全军撤退!” 藤原刚声嘶力竭地嘶吼,被亲兵死死护在中间,连滚带爬地往后疯逃。 可箭雨密集如织,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东瀛兵卒成片倒下,哀嚎遍野,阵型瞬间大乱。 直到狼狈退出弓箭射程,藤原刚才惊魂未定地停下脚步,扶着亲兵喘着粗气,抬头死死盯住城楼。 城楼上,一道玄甲身影傲立,手提长戟,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是秦风! 藤原刚气得浑身发抖,青筋暴起,指着城楼破口大骂,日语怒骂声尖利刺耳:“八嘎!卑鄙小人!趁我率主力出城追杀,偷袭城池,无耻之极!” 秦风听不懂他的叽里呱啦,转头看向身旁的浙州老兵,挑眉问道:“这狗东西在吠什么?” 老兵侧耳听了几句,脸色古怪地凑近:“将军,他…… 他在骂您。” 秦风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双手叉腰冲着城下破口大骂,声音洪亮,字字铿锵:“放你娘的屁!中了我家王爷的连环计,还有脸叫嚣?有本事你就攻城,没本事就夹着尾巴滚!” 一顿怒骂,骂得藤原刚脸色铁青,差点气炸心肺。 身旁副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急声劝阻:“将军!不可冲动!我们没有攻城器械,赤手空拳根本攻不下城池!再耗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藤原刚咬碎钢牙,双目赤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比谁都清楚副将说得没错。 大军出城追击,未带任何攻城装备,如今城池易主,严防死守,他根本无力回天。 可这份奇耻大辱,他如何咽得下? 率主力出城,本想建功立业,反倒被人端了老巢,这是他从军以来最大的惨败! 他死死盯着城楼上嚣张的秦风,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最终狠狠一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城楼上,亲卫看着东瀛残兵狼狈远去的身影,按捺不住激动,凑到秦风身边:“将军!咱们乘胜追击,定能再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冷静,眼底却藏着对楚骁的深深佩服:“追不得。” 亲卫一愣,满脸不解:“为啥啊将军?咱们现在占着城池,占尽优势!” 秦风瞥了他一眼,冷笑着指向远处东瀛撤退的队伍:“你看清楚,他们虽狼狈,可阵型丝毫不乱,主力尚存。那个藤原刚,绝非庸碌之辈,他能忍住不进黑风谷,就足够谨慎。咱们兵力本就少,浙州兵战力又弱,根本没有正面击溃他们的实力。真要追出去,反倒可能中了他的回马枪。” 亲卫恍然大悟,看向秦风的眼神满是敬佩。 秦风拍了拍城楼的垛口,由衷叹道:“幸亏王爷早有两手准备,明着让张衡诱敌设伏,暗着派咱们奇袭夺城。一环扣一环,步步算死,这才拿下了临海郡。” “王爷这智谋,当真无人能及。” 身旁的士兵们闻言,纷纷点头,眼底满是敬畏与信服。 亲卫连忙问道:“将军,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秦风收了笑意,神色郑重,望向远方,语气笃定:“加固城防,收拢张衡的溃兵,养精蓄锐,等候王爷下一步命令。” 他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十足的信心:“那个藤原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王爷早就算到了一切,咱们等着瞧便是。” 另一边,藤原刚带着残兵一路仓皇撤退,走出数里,才缓缓停下。 他回头望去,临海郡的城墙早已化作一个小黑点,秦风并未率军追击,这让他心头又添一分遗憾 —— 若秦风敢出城追击,他未必没有反手夺城的机会。 他的手依旧在抖,不是疲惫,而是滔天的怒意与不甘。 “楚骁…… 并肩王!” 他咬牙切齿,将这个名字狠狠嚼碎,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碎裂,指骨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副将小心翼翼上前,低声问道:“将军,我们现在该去往何处?” 藤原刚沉默良久,抬眼望向北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隐忍,语气沉如寒冰:“去宁远郡,找佐佐木。我已飞鸽传书通知周边的守军,等我们合兵一处,再一鼓作气,夺回临海郡!” “今日之辱,今日之仇,我藤原刚,必定加倍奉还!” 风卷残云,掠过两军阵地,一场更大的交锋,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第175章 疑兵之计 断魂坡。 名字是当地百姓取的,只因坡陡路险、林深草密,往年常有商队在此葬身匪患,故而得名。 而今日,这坡上要染的,不再是匪盗之血,而是东瀛人的血。 韩勇趴在一块巨岩之后,粗粝的石面硌着甲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死死攥紧长矛,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坡下的官道上,一动也不敢动。 身后,黑压压伏倒一片。 一万八千浙州兵。 这已是整个浙州,能拼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身侧,几位郡守将领同样大气不敢喘 —— 新安郡守将韩强、定波守将廖成、永昌守将赵山等人一个个面色紧绷,呼吸都放得极轻,甲胄下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韩强按捺不住,声音压得细若蚊蚋:“韩总兵,秦风、张衡他们…… 真能把东瀛人引过来?这要是出了岔子,咱们这一万八千人,可就成了笑话。” 韩勇眼皮都没眨,依旧盯着前路:“不知道。” 他咽了口唾沫:“但并肩王是镇南王亲手教出来的,一身本事冠绝天下,当年在京城孤身挑了四凶刃,从无败绩,他的计策,应该不会有错吧。” 旁侧廖成低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可不是嘛,我听说那一战,王爷一枪破了佐藤一郎的快刀,反手就制住了山本一雄,四凶刃联手都近不了他的身,跟戏耍孩童一般轻松。” 韩勇点头,声音压得更低:“王爷算准了,东瀛人丢了临海郡,仓促撤退没带粮草,四周村落早被咱们清空,他们除了直奔最近的宁远郡求粮会合,别无二路。断魂坡是必经之路,咱们就在这儿,以逸待劳,一口把他们吃了。” 韩强皱起眉:“所以他们必定走这儿?可要是宁远郡派援军过来,咱们腹背受敌,那又该当如何?” 韩勇沉默一瞬:“就算有援军,他们看到临海郡已失,肯定会越发谨慎,不敢派出全部兵马,最多不过千人,又有何惧?再说了,并肩王说过援军的事不用咱们管,他自有安排。我们只要死死咬住藤原刚这一支残兵,打赢这一仗,就是大功一件。” 韩强还想再问,韩勇突然猛地按住他的脑袋,低喝如雷: “闭嘴!来了!” 远处官道尽头,尘土飞扬,黑压压的人影裹挟着疲惫与戾气,终于出现。 是东瀛兵。 韩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握着长矛的手青筋暴起。 藤原刚骑在马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骨处的伤口还在渗血,衬得他愈发狰狞。身后两千多残兵狼狈不堪,有的裹着渗血的绷带,有的一瘸一拐,有的甚至拖着断刀踉跄前行,队伍拖拖拉拉,人人垂头丧气,骂骂咧咧,早已没了入城时的嚣张气焰。 成了! 王爷的计策,成了! 韩勇激动得浑身微颤,压着嗓子传令: “传下去 —— 听我号令,弦上箭、刀出鞘,准备放箭!” 命令无声传递,从前排传到后排,一万八千人屏息凝神,弓弦拉满如满月,箭头泛着冷光,齐刷刷对准坡下的东瀛残兵。 东瀛军越来越近。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五十丈…… 已进入弓箭的绝佳射程! “杀 ——!” 韩勇猛地纵身跃起,长刀凌空劈下,吼声震彻山谷,回音久久不散。 “放箭!” 刹那间,山坡上伏兵尽起,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云压城,呼啸着砸向东瀛残兵!惨叫声瞬间响起,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土,东瀛残兵乱作一团,彻底陷入绝境。 与此同时,宁远郡通往断魂坡的必经之路。 一支千余人的东瀛援军正快马加鞭,疾驰驰援,马蹄踏得尘土飞扬,甲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领头的乃是宁远守将佐佐木,一身铠甲,面色凝重,一路心急如焚 —— 他收到藤原刚的飞鸽传书,知晓其兵败撤退,生怕晚一步,藤原刚便会全军覆没。 忽然,前方官道中央,缓缓出现一骑。 马上端坐一人,玄甲染尘,身姿挺拔如枪,手持一杆长枪,枪尖泛着冷冽寒光,孤身挡在大道正中,气势凛然。 佐佐木猛地勒马,缰绳收紧,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全军瞬间顿住,士兵们纷纷举刀戒备,神色紧张。 他眯眼打量着前方那道孤绝的身影,心头惊疑不定,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拦我大军去路!” 马上之人仰头一笑,声如洪钟,气度凛然,没有半分惧色。 正是楚骁。 他身旁那名浙州传令兵强压着心头的紧张,用一口生硬却清晰的东瀛语高声喝道: “此乃我大乾并肩王 —— 楚骁!” “并肩王?!” 佐佐木瞳孔骤缩,浑身一震,失声惊呼,手里的长刀差点脱手。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死死盯住楚骁。 细看之下在他身后数十丈外的树林里,隐约有人影晃动,马蹄轻踏之声、兵器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传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旁边副将眼睛一亮,立刻催马上前,激动得声音发颤:“将军!天赐良机!他孤身一人,就算再厉害!咱们一千精锐,一拥而上,斩下他的首级,便是不世之功,回去定能得到大王子重赏!” 佐佐木却猛地回头,厉声呵斥:“蠢货!你懂什么!” 副将一怔,满脸不解:“将军?” “他是大乾并肩王,身份何等尊贵,手握重兵,身居高位!” 佐佐木咬牙低喝,眼底满是忌惮,“你觉得,他会疯到孤身犯险,来挡我一千精锐?此事必有诈!他身后的树林里,必定藏着重兵,就等咱们贸然上前,一网打尽!” 副将迟疑:“您是说…… 这是诱敌之计?” “不然呢?” 佐佐木冷笑,“换作是你,身居高位、美女如云、锦衣玉食,会不会以身犯险?” 副将下意识摇头。 可佐佐木心头依旧翻江倒海,纠结到极点。 万一…… 万一这真的就是楚骁胆大包天的孤注一掷?万一身后的动静只是假象? 若是放跑了斩杀并肩王的机会,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更别说得到大王子的重赏。可若是真有埋伏,他们这一千人,恐怕连尸骨都留不下。 楚骁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扬声大笑: “佐佐木,你麾下千余人,个个披甲带刃,却连我一个人都不敢来杀?何其懦弱!难不成,你们东瀛人,都是只会躲在后面的缩头乌龟?” 佐佐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进退两难。 下一刻 —— 楚骁不再多言,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随即疾驰而出!他手中长枪一挺,枪尖直指佐佐木,枪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如惊雷破空,瞬间便冲到了佐佐木面前。 “找死!” 佐佐木被激怒,你再厉害就敢一个人冲击我们一千武士吗? 他怒吼一声,挥刀迎上。 楚骁手腕微转,长枪精准格开长刀,佐佐木只觉得虎口一麻,长刀险些脱手,手臂阵阵发麻。 不等他缓过神,楚骁的枪已然变招,枪尖一沉,顺势刺向他的小腹,快如闪电,避无可避。 佐佐木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要害,却还是被枪尖划破了铠甲,小腹传来一阵刺痛,渗出血迹。 旁边两名副将见状,连忙催马上前,一左一右夹击楚骁。左侧副将挥刀砍向楚骁的后背,右侧副将则挺枪刺向楚骁的战马,招式刁钻,配合默契。 楚骁临危不乱,身子微微一侧,避开后背的刀势,同时手中银枪反手一挑,精准缠住右侧副将的枪杆,猛地发力一拽,那副将收势不及,被拽得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紧接着,楚骁手腕翻转,长枪顺势刺入那副将的咽喉,“噗嗤” 一声,鲜血喷涌而出,那副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左侧副将的刀已然劈到,楚骁脚尖一点马腹,战马纵身跃起,避开刀势的同时,枪凌空而下,枪尖直指那副将的头顶。那副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举刀格挡,“铛” 的一声,长刀被砸得脱手飞出,长枪依旧势不可挡,狠狠刺入他的肩膀,剧痛让他惨叫出声,摔落马下,失去了战斗力。 前后不过三招。 佐佐木的两名副将,一死一伤。 身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打完了。 佐佐木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发抖,看着楚骁的眼神,满是恐惧 —— 他连楚骁的三招都接不住,更别说取胜。 就算楚骁身后没有伏兵,他杀自己好像也不是难事! 至于什么埋伏、什么功劳,此刻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撤!快撤!” 他再也不敢犹豫,拨转马头,亡命一般嘶吼,“全军撤退!撤回宁远!快!” 一千东瀛援军听到撤退的命令,纷纷拨转马头,片刻不敢停留。 官道上渐渐恢复寂静,树林里的十几名亲卫也走了出来,走到楚骁身后。 那名浙州传令兵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 “王、王爷…… 好险好险…… 咱们就十几个人,要是他们真的冲上来,咱们…… 咱们根本挡不住啊……” 楚骁勒住马,收枪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慌什么,这不没事了。越是虚张声势,他们越不敢轻举妄动。” 他抬眼望向断魂坡方向: “接下来,就看韩勇了。” “一万八千人,打两千多残兵,还有咱们断了他们的援军,总不至于,还能输吧。” 第176章 第一场胜利 “放箭!” 韩勇的吼声震彻山谷,话音未落,山坡上早已拉满的弓弦齐齐松开,“嗖嗖嗖 ——!” 无数箭矢如暴雨倾盆,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密密麻麻地激射而下,遮天蔽日,瞬间笼罩了坡下的东瀛残兵。 藤原刚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下意识侧身猛滚,狼狈不堪地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堪堪躲过直射心口的一箭。 可他身后的东瀛兵,却没有这般好运 —— 走在最前排的上百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猬,箭矢穿透铠甲,鲜血喷涌而出,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官道,倒下的尸体密密麻麻,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有埋伏!是埋伏!” 东瀛兵中有人声嘶力竭地嘶吼,恐慌瞬间蔓延,“撤!快撤!”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韩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挺矛向前,长矛直指前方,吼声震得山响:“跟我冲!杀光他们。” “冲锋!杀!” 山坡上,一万八千浙州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他们憋了多年的怨气、忍了多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如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了下去,刀光矛影闪烁,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喊杀声、怒吼声、兵器交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震彻断魂坡。 人群中,新安郡守将韩强握着长刀,身形紧随韩勇身后。 藤原刚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沾满了泥土与鲜血,眉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他的双眼,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疯狂,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刃泛着冷冽寒光,嘶声吼道:“列阵!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要拉上一群垫背的!” 残存的东瀛兵见状,也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悍,纷纷举起兵器,列成简陋的阵型,朝着冲下来的浙州兵迎了上去。 “咚 ——!” 两股人马狠狠撞在一起,如同两股洪流碰撞,瞬间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藤原刚一冲上前,便被六道身影团团围住 —— 韩勇手持长矛,矛尖泛着寒光,直刺藤原刚心口;韩强挺着长刀,从左侧迂回;定波守将廖成握着战斧,势大力沉,直劈藤原刚肩头;永昌守将赵山提着长戟,招招刁钻,直指他的四肢;还有临海郡残余守将周锐挥着弯刀,其余守将吴浩握着长剑,六把不同的兵器,从六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朝着藤原刚攻去,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铛!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火星四溅,藤原刚双眼赤红,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如同一道银色光圈,死死护住周身。他先是猛地侧身,避开韩勇刺来的长矛,长矛擦着他的铠甲划过,带起一道火星,同时长刀斜挥,精准格开韩强刺来的长刀,长刀被震得微微弯曲,韩强被震的后退两步。 不等众人稳住身形,廖成的战斧已然劈到,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他的肩头。藤原刚咬牙发力,长刀向上一挑,死死架住战斧,巨大的力道让他双腿微微弯曲,可他依旧不肯松手,猛地发力一推,将廖成震得踉跄后退。 就在这时,赵山的长戟突然刺来,直指他的小腹,周锐的弯刀也同时砍向他的脖颈,吴浩的长剑则刺向他的后背,三招齐发,避无可避。藤原刚怒吼一声,身形猛地向后一跃,堪堪避开三招,可后背还是被长剑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铠甲,剧痛让他浑身一颤,却依旧没有退缩。 他双脚蹬地,身形如箭般窜出,手中长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先是虚晃一招逼退韩勇,随即猛地转身,刀锋横扫,直劈左侧的韩强,韩强被砸中小腿,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中的长刀也脱手落在一旁。 “啊 ——!” 韩强发出一声痛呼,捂着受伤的小腿,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原地,满脸痛苦地看着战局。 “韩将军!” 韩勇余光瞥见韩强倒地,心头微微一紧,却来不及分心,藤原刚已然再次发起猛攻,长刀直劈周锐。周锐急于建功,招式过猛,露出了破绽,藤原刚抓住机会,长刀直刺,快如闪电,“噗嗤” 一声,长刀直接刺穿了周锐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藤原刚一脸。周锐眼睛圆睁,满脸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倒下,当场毙命。 “周将军!” 韩勇怒吼一声,眼中满是怒火,挺矛再次冲了上去,长矛直刺藤原刚的头颅,力道比之前更猛,矛风凌厉,直逼面门。 藤原刚杀了一人,气势更盛,哪怕浑身是伤,依旧凶悍无比,他侧身避开韩勇的长矛,反手一刀,直刺韩勇的胸口,廖成、赵山、吴浩见状,连忙一同围攻上来,四人的兵器再次交织,藤原刚以一敌四,长刀舞得虎虎生风,碰撞之声不绝于耳,他的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可他的眼神依旧疯狂,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越战越勇,每一次反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可他终究寡不敌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力气也渐渐不支,格挡的速度越来越慢,手臂阵阵发麻,长刀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头发凌乱,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 ——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不甘心没能夺回临海郡,不甘心没能等到佐佐木的援军,更不甘心败在这些他一直看不起的大乾士兵手中。 “八嘎!” 他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刀朝着韩勇砍去,这一刀,拼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势要拉韩勇垫背。 韩勇眼神一冷,侧身避开,同时手中长矛凌空一挑,矛尖精准刺穿了藤原刚的脖颈,力道之大,直接将他的脖颈刺穿,鲜血顺着矛尖滴落,染红了韩勇的手臂。 藤原刚浑身一僵,手中的长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脖颈的长矛,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不甘。 韩勇猛地发力,抽出长矛,藤原刚的身体软软倒下,那颗染血的头颅滚落在地,滚了两圈,眼睛依旧圆睁着,里面满是不甘与怨毒,死不瞑目。 主将一死,东瀛兵彻底陷入了绝望,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阵型,瞬间溃散。 四面八方都是浙州兵,山坡上、官道旁,密密麻麻,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 韩勇手持染血的长矛,环视全场,吼声震彻山谷:“兄弟们!不要一个降足!全部杀光!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浙州百姓报仇!” “杀!杀光他们!” 浙州兵们齐声响应,吼声震得山河震颤。这些年,他们一直被东瀛人压着打,丢城失地,百姓被屠戮,士兵们忍气吞声,每次见到东瀛人,都只能绕道走,心底的怨气与屈辱,早已积压了太久太久。今天,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全部倾泻在这些侵略者身上! 一名哇哇大叫的东瀛武士,还没叫出话,便被浙州兵一刀砍倒;负隅顽抗的,更是被数人围攻,乱刀杀死;哪怕是重伤倒地、失去反抗能力的,也被补上一刀,彻底断绝了生机。刀光闪烁间,东瀛残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惨叫声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散在山谷之中。 两千东瀛残兵,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断魂坡上,到处都是染血的兵器与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可浙州兵们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一个个红着眼眶,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放声呐喊,嘶吼声中,有畅快,有宣泄,更有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怒。 “赢了!我们赢了!” “多少年了…… 我们终于赢了一次!” 有人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放声痛哭。“娘,我为你报仇了。”那是喜悦的泪,是解脱的泪。 有人相互拥抱,拍着彼此的肩膀,浑身是血,却笑得无比灿烂。“终于回家能在家里扬眉吐气一回了”。 有人挥舞着染血的长刀,朝着天空怒吼,宣泄着积压多年的怨气 —— 这么多年,他们早被百姓私底下骂惨了,这一战,他们扬眉吐气,这一战,他们终于挺直了腰杆!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一骑当先,十几名亲卫紧随其后,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身着玄甲,身姿挺拔,正是楚骁。他带着十几名亲卫,处理完佐佐木的援军,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楚骁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地的东瀛尸体,又看向眼前欢呼雀跃、满身血迹的浙州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好!打得好!” 韩勇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单膝跪地,手中长矛拄地,语气恭敬而激动:“末将韩勇,参见并肩王!” 廖成、赵山、吴浩等将领,还有在场的一万多浙州兵,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单膝跪地,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久久不散:“参见并肩王!”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迟疑与忐忑,只有满满的敬畏与信服。 他们曾怀疑过,曾胆怯过,曾以为这辈子都只能被东瀛人压着打,可今天,在并肩王的谋划下,他们打赢了,打赢了这场长久以来,属于浙州兵的第一场大胜! 楚骁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温和却有力量:“起来吧。这一战,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功劳。你们用手中的刀,守住了浙州的土地,为死去的兄弟、百姓报了仇,你们,都是大乾的英雄!” 众人站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与自豪,望向楚骁的眼神,满是崇拜与信服 —— 从今天起,他们彻底相信,这个年轻的并肩王,真的能带着他们,把东瀛人赶出浙州,真的能让他们,不再受屈辱,真正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活着。 坐在地上的韩强,低着头,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第177章 旧伤复发 捷报先传,临海郡城门大开。 韩勇率领一万多浙州兵,踏着夕阳的余晖,浩浩荡荡地进入城中。士兵们个个满身血污,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可脸上却都挂着前所未有的笑容,眉飞色舞,相互攀谈着战场上的高光时刻,哈哈大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不知道,我一刀砍翻了两个东瀛兵!” “我也是!最后那个跪地求饶的,我没留情,直接砍了,解气!” “多少年了,咱们终于扬眉吐气了!这一战,值了!” 胜利的喜悦,暂时冲淡了战争的残酷,那些牺牲的兄弟、流淌的鲜血,仿佛都被这欢呼声暂时掩盖 —— 他们都清楚,打仗就有牺牲,能打赢这场仗,能为死去的兄弟报仇,那些牺牲,便有了意义。 可人群中,却有两道身影格格不入。 张衡和李臻并肩走着,垂着头,眉头紧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与周围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走着,连身边士兵的欢呼都仿佛听不见。 “张衡,李臻。” 一道温和却有力量的声音传来,楚骁快步走上前来,身上的玄甲还未卸下,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 他看出了两人的低落,放缓了语气,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你们两个,怎么闷闷不乐的?” 张衡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自责:“王爷,是属下无能。黑风谷伏击时,属下没能成功引藤原刚入谷,还折损了近千兄弟……” 李臻也连忙开口,语气愧疚:“王爷,不怪张将军,属下也有错。” 楚骁看着两人相互自责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张衡的肩膀,语气坚定:“胡说什么。没有你张衡,我们就不可能把藤原刚的残兵引到断魂坡,没有你的先锋部队,秦风也不可能拿下临海郡,这一战,你是大功一件,功不可没。” 他又看向李臻,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在黑风谷的埋伏,布置得很周密,若不是藤原刚太过谨慎,早已全军覆没,如果是有错,那错的就是我。我本身就没有他肯定进黑风谷的把握,所以才做了多手准备。” “打仗本就有变数,牺牲也在所难免,你们不必过分自责。” 楚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能打赢这场仗,收回临海郡,你们都是功臣。” 张衡二人听着楚骁的话,心底的自责渐渐消散了一些。 楚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说完,楚骁转身离去,留下张衡和李臻站在原地。 楚骁刚走到郡守府门口,一道清丽的身影便迎了上来,身着素色衣裙,眉眼间满是关切,正是瑶光公主。她得知大军凯旋,便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喜悦,可看到楚骁的神色时,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王爷,” 瑶光公主走上前,轻声问道,“大军打了大胜仗,全城都在欢呼,怎么看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楚骁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余晖将临海郡的城墙染成了金色,可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深深的忧虑。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这只是第一场胜利,不值得太过欢喜。” “为了拿下临海郡,我们几乎派空了浙州所有的兵力,两万多人先后参战,伤亡接近两千。” 楚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重,“我们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战损却将近一比一。” 瑶光公主的笑容也渐渐淡去,轻声道:“打仗难免有牺牲,能打赢,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接下来,更难。” 楚骁转头看向瑶光公主,语气凝重,“还有四郡没有收复,东瀛人看到我们拿下了临海郡,必定会吸取教训,加强剩下四郡的防守,不肯轻易出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剩下的四郡,每郡防守兵力虽只有几千人,但是我们若是强行攻城,只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就算拿下了城池,我们也没有兵力再守住。” 瑶光公主沉默了,她也明白其中的艰难,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我已经给皇兄送信了,说明了浙州的情况,请求中州派援军过来,只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楚骁却懂。中州援兵不过是镜花水月。 楚骁没有接话,目光望向楚州的方向。 夜色渐深,临海郡渐渐陷入了沉寂,只剩下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郡守府的书房里,灯火依旧亮着,楚骁坐在案前,面前铺着浙州的地形图,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摩挲,眼神凝重,丝毫没有睡意。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思索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王爷。” 房门被轻轻推开,秦风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夜深了,您喝了药,早些歇息吧。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楚骁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摇了摇头,指了指地图,语气沉重:“我睡不着。你看,剩下的四郡,宁远、定波、永昌、新安个个地势险要,东瀛人必定会严阵以待,死守城池。” “我们若是强行攻城,伤亡只会比断魂坡一战更大;若是围而不攻,我们没有足够的粮草和兵力支撑,而且东瀛的大军,肯定也在赶来的途中,我们耗不起。” 楚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们现在肯定像乌龟一样,缩在城里不肯出战,接下来,到底该怎么打?” 秦风将汤药放在案上,看着楚骁疲惫的模样,心底满是担忧,轻声提议道:“王爷,不如我们再等等,等楚州的大军赶来。只要楚州的援军一到,我们兵力充足,再攻打剩下的四郡,就会轻松很多。” 楚骁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也想等,可我们等不起,东瀛人却等得起。他们的大军一旦赶到,就会立刻支援剩下的四郡,到时候,我们想要收复城池,只会更难。”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坚定:“我想尽可能快地拿回剩下的四郡,让东瀛人在浙州没有落脚点,只有这样,接下来的战斗,我们才能占据主动,才更有胜算。” 秦风沉默了,他知道楚骁的顾虑,也明白当前的困境,只能轻声道:“王爷,您先喝药,身体是根本。不管接下来怎么打,属下都会跟着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骁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丝毫没有驱散他心底的焦虑。 秦风看到楚骁喝完了药,小心的拿起空碗,默默的退了出去。 楚骁坐在案前,心头的焦虑越攒越重,他下意识凝神屏息,试图催动自我真意,他想试试自己的身体到底还能不能撑得住面对接下来的大战。 可气息刚运转一周天,脑海里骤然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头颅,疼得他浑身一颤,根本压制不住,喉间一甜,一股腥热猛地涌上,他下意识偏头,一缕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淌了下来。 楚骁脸色微变,来不及多想,迅速抬手用袖口擦去血迹,只余下唇角一点淡淡的腥红。 暗处,一道身影将书房的动静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光芒,悄然退去 —— 正是受伤的韩强,他始终在暗中观察着楚骁的一举一动。 并肩王…… 竟有伤在身?还是说,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惊疑与算计,却不敢多做停留,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没留下半点声响。 第178章 倒下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郡守府的议事厅内便已人声汇聚。韩勇、廖成、赵山等将领齐聚一堂,张衡和李臻也已收拾好心情,神色沉稳地立于两侧,唯有韩强裹着伤腿,坐在角落,面色依旧苍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楚骁身着玄甲,缓步走入厅中,虽刻意挺直脊背,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昨夜的剧痛仍在隐隐作祟,脸色也比往日苍白了几分。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而坚定:“诸位,断魂坡一战,我们虽胜,但这只是开始。剩下的四郡,东瀛人必定严阵以待,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比之前更加激烈,伤亡也可能更大,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莫要因一时的胜利而懈怠。” 众人闻言,纷纷敛去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凝重,齐声应道:“属下谨记王爷吩咐!” 楚骁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了一下,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几名护卫抬着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鱼贯而入,整齐地摆放在厅中,箱子上的铜锁泛着冷光,透着一股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什么?” 韩勇率先开口,眼中满是疑惑,其余将领也纷纷侧目。 楚骁站起身,走到箱子旁,抬手打开其中一个,瞬间,珠光宝气扑面而来,金银珠宝、翡翠玉器堆满了箱子,耀眼夺目。 这些正是楚骁之前命亲卫追击那些逃跑的贪腐郡守时,截获的民脂民膏。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我知道,打仗,有时候拼的不仅是兵力,更是粮草和装备,说白了,也是打钱。” 他转头看向韩勇,语气郑重:“韩勇,这些财产,全权交由你处置。能购买军事装备、粮草的,抓紧时间联络渠道,全力采购;留下一部分,足额发放给死伤兄弟的家属,务必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总之,所有钱财,全部用在战事上,半点不许私用。” 韩勇看着满箱的金银珠宝,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坚定:“末将遵令!王爷放心,末将定当恪尽职守,每一分钱财,都用在该用的地方,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楚骁摆了摆手,示意韩勇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还有一件事,传令下去,所有受伤的士兵,无论伤势轻重,全部送往后方安远郡养伤。接下来的战斗会更加激烈,让受伤的兄弟们赶紧返回腹地安心养伤。” “属下遵令!” 众人齐声应答。 安排完这些,楚骁深吸一口气,撑着身体站起身,缓步走向厅中悬挂的浙州地形图,准备布置接下来的作战任务。可刚走两步,脑海里突然又是一阵眩晕,眼前猛地一黑,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王爷!” 秦风眼疾手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稳稳扶住楚骁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瑶光公主也瞬间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扶住楚骁的另一侧,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王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受伤了” 厅内的将领们也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议论声此起彼伏,却又不敢太过喧哗,生怕惊扰了楚骁。 楚骁靠在秦风和公主的搀扶下,闭了闭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嗡嗡作响,昨夜那钻心的剧痛仿佛又回来了,只是稍缓了几分。他咬着牙,强撑着睁开眼,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我没事,无妨,可能是昨夜思虑过度,有点乏了。” “什么无妨!” 瑶光公主语气坚决,不容置喙,“你看看你,脸色苍白成这样,肯定是旧伤复发了!这里缺医少药,根本无法诊治,必须立刻送你去安远郡,那里有专门的军医,能好好诊治你的伤势。” 楚骁还想争辩,却被公主严厉的眼神打断:“这不是商议,是命令!你是此次战事的核心,若是你倒下了,浙州的将士们怎么办?剩下的四郡怎么收复?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唯有秦风知道可能还是上次林姑娘提的后遗症。也连忙附和:“王爷,公主说得对,您的身体要紧,安远郡路途不远,属下立刻安排护卫,送您过去!” 楚骁还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顿时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晕了过去。 “王爷!” 秦风急得脸通红,连声喊:“王爷!王爷您醒醒啊!” 瑶光声音里更是慌急:“秦风!王爷怎么了?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不能再耽搁了,马上送王爷返回安远郡治病” 厅里的将领们都慌了神,一下子乱了阵脚。 韩勇定了定神,沉声道:“王爷是浙州全军的指挥官!韩强你腿也受了伤,正好跟着一起去,路上能帮着照应。” 韩强心里一动,表面却露出感激的神色,起身抱拳道:“多谢韩总兵体恤,属下遵命!” 瑶光公主看着楚骁苍白的脸庞,满心担忧,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李臻,语气郑重:“李臻,你带一百御林军,一同护送王爷前往安远郡,务必确保王爷的安全,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李臻连忙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属下遵令!只是公主,您留在前线,身边兵力单薄,属下放心不下!” “我没事。” 瑶光公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前线将士需要稳定军心,我必须留在这里。王爷是重中之重,只要他安全,我们就有胜算,你不必担心我,专心护送王爷即可。” “属下领命!” 李臻不再多言,起身退到一旁,立刻去召集御林军。 韩强也连忙吩咐自己的亲信,做好准备,护送王爷。 不多时,护卫队伍已然准备就绪。秦风小心翼翼地扶着楚骁进了马车。 瑶光公主送到府门口,反复叮嘱秦风和李臻”到了安远郡,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传信给我。” 韩强一瘸一拐地跟在一旁,看着楚骁虚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马车缓缓启动,李臻率领御林军在前开路,韩强带着几十名士兵紧随其后。 瑶光公主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担忧。韩勇和其余将领也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他们都清楚,王爷的安危,关乎着整个浙州战事的成败。 议事厅内,只剩下瑶光公主和韩勇等人,气氛依旧沉重。瑶光公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诸位,王爷暂时离去,接下来,我们必须稳住心神,按照王爷之前的部署,抓紧时间采购装备、收拢兵力,守好临海郡,等待王爷归来。” “属下遵令!” 众人齐声应答,语气坚定,尽管心中担忧王爷的安危,却也明白,此刻唯有守住前线,才是对王爷最好的支持。 远去的马车内,楚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安远郡的方向而去,没人注意到,队伍后方,一道身影悄悄脱离。 第179章 密信传讯,杀机暗伏 消息传到宁远郡的时候,佐佐木正在吃饭。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一条鱼。鱼是早上捞的,很新鲜,可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并肩王受伤了?” 跪在地上的武士低着头,声音发紧:“是。据临海郡的内线回报,并肩王昨日在议事时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回了安远郡。随行的有他楚州带来的护卫还有御林军和浙州兵,几百人护送,走得很快。” 佐佐木放下碗,他没有急着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慢。 副将们站在两侧,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消息当真?这可是那‘影子’传来的?”佐佐木藏终于开口。 武士道:“没错,就是他。” 佐佐木藏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但他在东瀛的时候就听说过这条线,据说是当年天皇亲自布下的暗桩,浙州地面上藏了多少年,没人知道。他只知道,这条线传来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一旁的副将连忙躬身道:“将军放心,属下亲自核对了‘影子’的暗号,分毫不差!” 佐佐木藏不说话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是宁远郡的街道,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自从他占了这座城,百姓几乎跑光了。 副将终于忍不住了,凑上前道:“将军,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并肩王一倒,临海郡那群人群龙无首,咱们正好杀过去!” 佐佐木没回头,他想起来了上次面对楚骁的时候,那杆枪,快的吓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在这个时候倒下? 副将见他不说话,急了:“将军!机不可失啊!” 佐佐木站起身,来回踱步,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 富贵险中求。 “立刻传我命令,飞鸽通知定波、永昌、新安三郡的守将,就说并肩王楚骁突发重病、晕厥不起,浙州军心浮动,请他们即刻出兵,合力围攻临海郡!告诉他们,这是夺回浙州的绝佳机会,错过今日,再无来日!” 副将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那我们呢?何时出发?” 佐佐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拿下临海郡固然是功,但比起这个,杀了楚骁,或是生擒他,才是头等大功!” 佐佐木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刀。刀很长,刀鞘很旧,可刀刃很亮。他把刀别在腰间。 “你可知大王子对楚骁恨之入骨?” 佐佐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并肩王楚骁多次折我东瀛颜面,大王子已然放话,谁能杀了楚骁,或是将他生擒回去,封侯赏地,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副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将军英明!属下愚钝,竟忘了这一层!” 他攥紧拳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上次在官道上,被楚骁三招击退、狼狈逃窜的场景,那屈辱与恨意瞬间涌上心头,咬牙道:“上次让他侥幸脱身,这次,我定要他好看!楚骁一死,浙州兵必乱,到时候,别说临海郡,整个浙州,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将军高见!” 众人齐声附和,脸上满是兴奋。 “事不宜迟,立刻整合部队!” 佐佐木不再耽搁,厉声下令,“集结三千精锐,随我连夜出发,直奔安远郡方向!务必在楚骁抵达安远郡截住他!” “属下遵令!” 命令传下,宁远郡城内瞬间忙碌起来,号角声、传令声、铠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三千东瀛精锐迅速集结,个个披甲带刃,气势汹汹。 佐佐木身上马,手持长刀,眼神锐利如鹰,望向安远郡的方向,心中默念:楚骁,这次,我看你还往哪里跑!上次你给我的屈辱,今日,我必百倍奉还! 马蹄声急促响起,三千东瀛精锐浩浩荡荡地冲出宁远郡城门,朝着楚骁一行人的方向疾驰而去,尘土飞扬,杀机弥漫。 与此同时,楚州驰援的队伍中,陈潼和苏震勒马伫立,神色焦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途。 “快!都动作麻利点!” 陈潼厉声喝道,声音震彻四野,“速去购置干粮肉食,不必生火做饭,所有吃食都在马上解决,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苏震也握紧马鞭,对着麾下士兵沉声下令:“各司其职,加快速度!耽误了王爷的安危,军法处置!” 士兵们齐声应诺,身形如飞,片刻便拎着大批干粮赶回,迅速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数日之前,楚州轻骑部队驰援浙州,行至边境时,浙州守兵拦截,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兵部传令兵疾驰而来,带来兵部指令,令浙州总兵不得拦截楚州兵马,放行驰援。 “至今想来,那道指令也蹊跷得很。” 苏震勒紧马缰,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那不是圣旨,只是兵部传令,却偏偏在关键时刻到来,给了浙州兵一个台阶下,也解了我们的围。你说,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安王、端王他们暗中授意?” 陈潼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随即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管他是谁的意思!眼下,王爷身陷险境,浙州战事告急,咱们唯有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支援王爷,守住浙州,才是重中之重!其余的,等击退东瀛人,再慢慢追查不迟!” 苏震眼中闪过一丝认同,狠狠点头:“说得对!王爷待我们恩重如山,此刻正是他需要我们的时候,绝不能有半点耽搁!”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熊熊斗志,猛地扬起马鞭,朝着麾下士兵厉声大喊:“兄弟们!加速前进!驰援王爷。” “加速前进!” 三千楚州精锐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响彻旷野。马蹄声愈发急促,如惊雷滚滚,尘土漫天飞扬,整支队伍如一道奔腾的洪流,朝着安远郡的方向疾驰而去,每一寸土地都在马蹄下震颤。 第180章 各方心思 定波郡。东瀛主将小野寺平坐在厅中,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看完后狠狠将信纸拍在桌上,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怨怼:“这个佐佐木,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同是天皇派过来的郡守,平级相称,如今倒好,竟敢直接发号施令,安排起我来了!” 副将站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佐佐木大人说了什么?” 小野寺平把信递给副将,冷笑一声:“说什么?说并肩王重伤,让我们三郡合兵,拿下临海。” 副将愣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小野寺平看了他一眼,“你看清楚,信上说的是让我们合围临海,可他自己要干什么?上面一个字都没提。”副将凑过去看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实没说佐佐木自己要去哪儿。他抬起头,有些茫然:“那佐佐木大人他……” 小野寺平开口:“如果我所料不错,他是要去截并肩王。“ “信上说他重伤,被送回安远郡了。佐佐木那个老狐狸,盯的不是临海,是并肩王本人。” 副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满脸惊愕:“您的意思是…… 他要去抢生擒楚骁的功劳?” “不然呢?” 小野寺平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一座临海郡,怎比得上生擒并肩王的功劳?大王子恨楚骁入骨,谁能拿下楚骁,谁就是大王子面前的红人,佐佐木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那我们也立刻出发,去追佐佐木,不能让他独吞功劳!” 副将急切地说道。 小野寺平摆了摆手,眼底满是无奈:“晚了。他最先得到消息,必定早已出发,我们现在动身,根本赶不上。一步慢,步步慢,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他的脚步了。” 副将满脸惋惜:“那岂不是所有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我们辛辛苦苦出兵,最后只能捡他剩下的?” “那咱们去不去攻打临海郡了?” 小野寺平转过身,走回桌前,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去,不去的话连口汤我们都喝不上了,等大王子过来,他参咱们一本,够咱们喝一壶的。” 副将点了点头,又问:“那城池呢?咱们带多少人去?” 小野寺平:“带两千。留一千多守城。别学藤原刚那个蠢货,把家底都带出去,让人抄了老窝。” “探子派出去没有?”他继续问。 副将道:“已经派了。临海那边,咱们的人一直在盯着。安远那边也有人。” 小野寺平点了点头:“这次一定要稳。藤原刚怎么死的?就是太急,让人钓鱼钓走了。咱们不能再犯他的错。” 副将道:“将军放心。据探子回报,临海大军都在城内,安远那边也没有动静。” “准备吧。”小野寺平说,“拿下临海。这也是一份功劳。” 副将连忙点头:“属下这就去点兵。” “慢着。”小野寺平叫住他,“到了临海,先不要急着进攻。等其他郡的人到了一起打。别到时候城攻下来了,功劳三个人平分,咱们死的人最多。”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佩服的神色:“将军英明!” 小野寺平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副将大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永昌、新安两郡的东瀛守将也接到了信。反应大同小异,有人骂佐佐木鸡贼,有人心疼功劳被抢,有人担心城池守不守得住。可最后,还是都出了兵。谁也不想在大王子面前落个“坐视不管”的罪名。 三路兵马,从三个方向,朝临海郡压过去。 而此刻,通往安远郡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缓慢前行。车轮碾过石子,颠一下,车上的人就跟着晃一下。秦风骑在马上,紧挨着马车,脸色很难看。 车里,楚骁还在昏迷。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虚汗。随行的大夫掀开车帘,探了探头,又缩回去了。秦风勒住马,凑过去问:“怎么样?” 大夫摇头:“王爷这伤,怕颠。越颠越不容易好。”秦风咬了咬牙,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该颠,可他也没办法。临海郡没有好大夫,没有好药,不回安远郡,王爷的伤怎么办?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韩强带着几百浙州兵跟在后面,李臻带着御林军护在两翼。人不少,可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都知道,王爷这一倒,仗还怎么打? 秦风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掀开车帘。楚骁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蹲下来,拿起水壶,轻轻托起楚骁的头,往他嘴里喂了几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秦风用袖子擦了擦,又把楚骁的头放回去。 外面传来马蹄声。秦风掀开车帘,看见韩强骑马过来。 ““秦将军,王爷怎么样了?” 韩强驱马缓缓凑近,声音压得很低,眉宇间拧着真切的忧色,目光落在马车帘上,满是焦灼。 秦风刚放下车帘,见他这般,神色稍缓:“劳韩将军挂心,军医刚诊过脉,说王爷只是操劳过度,加上旧伤微恙,暂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经不起颠簸。” 韩强闻言,轻轻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语气愈发关切:“旧伤?我早前在军中听人提过,王爷当年在南境征战,为单骑冲阵,曾受过重伤,难不成是那旧伤犯了?” 秦风眉峰微蹙:“些许旧疾,军医自有处置,韩将军不必太过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呢?” 韩强叹了口气,语气恳切,“王爷是咱们浙州战事的支柱,万万不能有事。若是旧伤反复,路上需要格外留意什么,秦将军尽管吩咐,我麾下的人,也能搭把手照料。” 秦风摇了摇头:“多谢韩将军好意,王爷这边有我和军医盯着,足够了。你腿伤未愈,还是专心赶路,照顾好自己,便是帮了我们大忙。” 韩强见状,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也好,那便有劳秦将军多费心。王爷若有任何动静,还请及时告知一声,我也好放心。”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马车,满脸牵挂地勒转马头,缓缓退回自己的队伍中。 秦风立在原地,望着韩强远去的背影,眉头轻轻拧了拧。他总觉得,韩强似乎太过关心王爷的伤势,一个时辰就能来看好几次,可细想之下,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 毕竟王爷是全军主心骨,韩强作为浙州将领,关心也是情理之中。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不适感,重新守在马车旁,眼神愈发警惕,只是神色间,少了几分先前的冰冷,多了几分对楚骁的牵挂,也多了几分对周遭一切的审慎。 第181章 危局暗涌 旷野之上,尘土翻涌如浪,遮天蔽日,佐佐木麾下三千东瀛精锐,如离弦之箭般疯狂疾驰,震得地面微微震颤,连呼啸的风都裹着凛冽的杀气。 佐佐木勒马立于队伍最前方,一身铠甲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急色与狠戾,手中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嘶吼声穿透漫天喧嚣:“都给我再快!拼尽全身力气,务必赶在楚骁抵达落风峡之前拦住他!谁也不许耽搁!” 他目光扫过身后气喘吁吁的士兵,眼神阴鸷如刀:“记住我的话,谁敢掉队,谁敢放慢半分速度,就地斩首,绝不姑息!本将军要的是全速前进,哪怕累死战马,哪怕耗光体力,也要截住楚骁!” “截住他,我保你们升官发财、若误了大事,你们个个都得给我陪葬!” “嗨!”三千士兵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敬畏与急切,人人都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催打战马,腰间的兵器碰撞作响,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与战马的嘶鸣,在旷野上回荡。 几名士兵体力不支,踉跄着落在队伍后方,不等他们挣扎着追赶,佐佐木身边的亲卫便策马疾驰而去,长刀寒光一闪,人头应声落地,鲜血溅在滚烫的尘土中。 其余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只顾着埋头狂奔,连侧目多看一眼都不敢。 佐佐木望着前方蜿蜒的路途,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怨毒:“楚骁,上次让你侥幸获胜,坏我大事,这次落风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说罢,他再次挥鞭,战马长嘶一声,带着队伍再次提速,朝着落风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临海郡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风卷着城外的尘土,吹动厅外的旌旗,猎猎作响,厚重的云层遮蔽了阳光,整座城池都被一股不祥的阴霾笼罩。 一名斥候浑身是汗,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慌,连话都说不连贯:“报——公主!韩将军!大、大事不好!城外发现三股东瀛大军,全、全都带着云梯、撞木、投石机等攻城器械,正朝着临海郡疯狂疾驰而来!看旗帜,是定波、永昌、新安三郡的人马!” “什么?!”一声惊呼从人群中炸开,议事厅内的将领们瞬间乱作一团,脸上的神色各异,有震惊,有慌乱,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惧,议论声瞬间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三郡同时出兵?他们疯了吗?”一名年轻将领紧紧攥着手中的长矛,声音发颤,“咱们刚打完断魂坡一战,军士疲惫,大家还没来得及休整!” 原定波守将廖成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沉重:“是啊,东瀛人向来狡猾多疑,按说他们刚刚吃了大败仗,理应固守城池、休养生息才是,为何会突然倾三郡之力,贸然来攻?这里面定然有缘由。” 张衡上前一步,语气强硬:“来就来了,怕什么!我们紧闭城门,死守不出,临海郡城墙高耸坚固,粮草充足,弓箭、滚石一应俱全,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不行!死守只会坐以待毙!”另一名将领立刻反驳,“对方带着攻城器械,若是长期围困,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议论声越来越大。韩勇站在议事厅中央,脸色铁青如铁——他万万没想到,东瀛人竟然来得这么快,还一下子出动了三郡的兵力。 瑶光公主站在一旁,望着互相争论、没有主意的将领们,眉锋猛地一蹙“慌什么!你们忘了断魂坡一战,我们是怎么凭着一股士气,杀得东瀛人丢盔弃甲的吗?难不成王爷一走,你们就不会打仗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韩勇心上。 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愧,对着众将厉声大吼:“都给我住口!慌什么慌!我临海郡城内,城墙高耸坚固,粮草充足,弓箭、滚石、火油一应俱全,凭城而守,何惧他们三郡东瀛兵?!” 众将被他吼得一怔,议论声也戛然而止。 韩勇走到斥候面前,沉声问道:“你再仔细说说,对方每郡出兵多少?现在行进到什么地方了?” 斥候连忙磕头回话:“回将军,属下反复探查,定波郡出兵约两千人,永昌郡一千五百人,新安郡两千人,三路合起来将近六千兵马,如今已距城不足三十里,不日,便能抵达城下!” 韩勇点了点头——六千人马,凭临海郡的防御工事和兵力,无需太过担心。 可就在这时,瑶光公主却忽然脸色一变,眼神凝重得可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开口说道:“不对,本宫感觉此事有蹊跷。” 众人皆是一愣,韩勇连忙问道:“公主,何为有问题?斥候探查得清清楚楚,三郡人马皆朝我临海而来,并无异常啊。” “异常就异常在,只有三郡!”瑶光公主的声音微微提高,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东瀛人在浙州,目前共有宁远、定波、永昌、新安四郡驻军,如今定波、永昌、新安都动了,那宁远郡的佐佐木呢?他的人马呢?为何不见丝毫踪迹?”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神色从疑惑,渐渐变成了震惊,一个个面面相觑。 斥候连忙回话:“回公主,属下特意探查了宁远郡的方向,没有查到他们出兵临海的迹象。” 瑶光公主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了上来“他们三路大军来攻临海,根本就是虚晃一枪!佐佐木根本没打算来攻临海,他的目标,是并肩王!” “什么?!”韩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连连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公主,这绝对不可能!王爷晕厥受伤的消息,我随后就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外传,封锁得极严,只有我们几个高级将领知晓,东瀛人怎么可能探得到?您一定是多虑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虑!”瑶光公主眼中满是急切,声音陡然提高,“可此事太过蹊跷,四郡缺一路,佐佐木手握重兵,他不去攻临海,还能去做什么?现在浙州境内,比临海郡更能让他立头功的,就是王爷!” 她猛地看向韩勇,语气急:“韩将军,立刻点齐两千精锐,沿着安远郡的方向追赶王爷的车架!务必追上他们,护住王爷的周全。” 韩勇面露难色,眉头紧锁:“公主,眼下三股东瀛大军顷刻即至,而且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后续增援,我军主力必须留在城中守城,若是再分兵两千出去,导致城防空虚,一旦被东瀛人攻破城门,临海郡就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再说,王爷那边有秦风将军、李臻将军两位顶尖高手护卫,还有韩强将军的几百人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定然能护住王爷的安全,公主不必太过担心!” 张衡思考片刻后突然抱拳高声道:“韩将军,末将认为公主所言极是!王爷的安危,高于一切!若不是王爷神机妙算,我们怎能大败东瀛?如今王爷可能身陷险境,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末将愿带本部人马,前去支援王爷!” 廖成也紧跟着道:“末将同意!城池得守,王爷也不能有失!末将愿往,拼死护卫王爷!” 韩勇看着二人,心中更加纠结。 瑶光公主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急怒,“韩勇,我告诉你,楚州的大军,不日便要进入浙州了!” “什么?楚州大军?!” 议事厅内的众将再次哗然,个个面露震惊,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有震惊,有疑惑,还有希冀。 “楚州大军要来?他们怎么会突然来浙州?” “楚州兵强马壮,战力滔天,若是他们来了,我们就能彻底打败东瀛人!” 韩勇也愣住了,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公主,您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瑶光公主重重点头,眼神凝重地看着众将,“你们知道,并肩王楚骁,对楚州意味着什么吗?他是楚州的支柱,是楚州军心之魂,是楚州将士的天!楚州上下,上到将领,下到士兵,无一人不敬重他、拥戴他,他若出事,楚州上下必将发疯!”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韩勇,语气沉重得让人窒息:“韩勇,你给本宫想清楚了!若是王爷在我们浙州境内出事,死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你觉得,楚州那数万精锐,会善罢甘休吗?他们甚至不会先去找东瀛人的麻烦,只会先找我们清算,问责我们护主不力!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外有东瀛大军围城,内有楚州大军追责,浙州就真的万劫不复,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韩勇浑身一颤,再也没有半分迟疑:“末将遵令。”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的亲卫厉声下令:“来人!立刻点齐两千精锐,轻装简行,不带重型兵器,只带弓箭和短刀,即刻出城,沿着安远郡的方向追赶王爷车架!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护住王爷,如果王爷有半点损伤!提头来见!” “遵命!”亲卫齐声应诺,声音铿锵,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议事厅外便传来了集结士兵的号角声、传令声,还有战马的嘶鸣,两千精锐迅速集结,整装待发,气势如虹。 瑶光公主走到议事厅门口,望着远方的天际,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底满是担忧,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韩勇站在她身边,看着公主担忧的模样,说道:“公主,如今临海郡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您还是先撤离吧,前往安远郡,既能远离战火,也能就近照看王爷,这里交给末将,末将定能守住临海!” 瑶光公主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说不出的坚定与决绝“我不走。”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城池,又看了看眼前的将领们,声音洪亮,传遍整个议事厅“本宫是大乾皇室公主,是当今陛下的亲妹妹!若是连我都弃城而走,将士们会怎么想?” “本宫不走了,就在这里,就在这临海郡,陪着你们!”瑶光公主的眼神愈发坚定,语气里满是鼓舞,“本宫会站在城楼上,看着你们奋勇杀敌,看着你们浴血奋战,看着你们为大乾建功立业!你们每一份功劳,本宫都会一一记下,战后亲自上报朝廷!” 说罢,她看向韩勇,沉声道:“韩将军,传令三军,就说本公主在此,与临海郡共存亡,与诸位将士共进退!” 韩勇心中一震,还想再劝,瑶光公主的声音直接打断“传令吧,此事本宫已决定,任何人无需再劝。” 韩勇眼中满是敬佩,单膝跪地:“末将遵令!” 号角声再次响起,传遍整个临海郡,韩勇的传令声穿透街巷,响彻城头:“传公主令——公主与临海郡共存亡,与诸位将士共进退!愿随公主死守临海者,奋勇杀敌;畏敌退缩者,军法处置!” 消息传开,整个临海郡的士兵们瞬间沸腾了!他们以前只知道瑶光公主容貌倾城,身份尊贵,却从未想过,这位公主竟有如此铁血担当,如此过人胆识。 士兵们纷纷拔出兵器,高举过头顶,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响彻整个临海郡:“誓死保卫临海!誓死追随公主!与临海共存亡!” 第182章 伏击并肩王 楚骁的护送队伍依旧缓缓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秦风勒马守在马车旁,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时不时看向马车,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总觉得暗处有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小心前进、注意警戒!” 秦风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握紧手中的长戟,戟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周身的气息愈发凌厉 —— 这股不安太过强烈,绝非空穴来风。 李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手中长刀微微抖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坡,低声附和:“秦将军,我觉得不对劲,路两边太静了,静得不正常。连鸟叫都没有。” 话音刚落。 “咻咻咻 ——” 一阵密集的弓箭破空声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暴雨般从两侧岩壁上射下,直逼队伍而来! “警戒!护好王爷车架!” 秦风和李臻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箭矢射出的瞬间,齐声大喊。秦风手中长戟猛地挥舞起来,“叮叮当当” 的声响不绝于耳,射向马车的箭矢纷纷被他格挡开来,火星在戟尖飞溅;李臻则手持长刀,身形一闪,跃到马车另一侧,长刀横扫,将另一侧的箭矢尽数斩断,动作干脆利落。 一轮箭矢过后,地上落满了折断的箭羽和箭矢,几名反应不及的士兵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风和李臻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护在马车两侧,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 “谁在暗处装神弄鬼?出来!” 秦风手持长戟,厉声大喝,声音在狭窄的过道中回荡。 “哈哈哈 ——” 一阵狂妄的大笑声从过道前方传来,佐佐木身着盔甲,手持长刀,缓缓从岩壁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千名东瀛精锐,个个披甲带刃,眼神冰冷。“我是东瀛上将军,佐佐木。” 佐佐木目光落在马车之上,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狠戾,大笑道:“你们已经中了我的埋伏,把并肩王楚骁交出来,本将军可以饶你们不死,放你们一条生路!我要的,只有楚骁一人!” 秦风和李臻脸色骤变,王爷受伤的消息无疑是泄露出去了。 他们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过道后方,也出现了大批东瀛士兵,个个全副武装,手持兵器,将他们的退路死死堵住。 前后夹击,进退两难,显然,佐佐木早已在此设下埋伏,是有备而来! “佐佐木,就凭你也敢拦王爷的车架,我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有你为何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 秦风握紧长戟,语气冰冷,心中的不安瞬间得到了印证 —— 他们终究还是中了圈套。 “哈哈哈,”佐佐木笑得更加狂妄,眼神阴鸷,“这些问题,你们还是等到了下面,再慢慢问吧!今日,楚骁必死无疑,你们既然不想活,那就跟着楚骁一起死吧!” 就在此时,韩强也反应了过来,厉声大喊:“所有人,立刻警戒!护好王爷!”说着,他和浙州兵朝着马车方向靠去,脸上满是“焦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 佐佐木果然得手了,只要楚骁一死,他的大功就到手了。 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器,围成一圈,将马车紧紧护在中间,与前后的东瀛士兵对峙起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临海郡城下,尘土飞扬,定波郡主将小野寺平率先率领两千精锐抵达城下,他勒马立于阵前,眉头微蹙,抬手示意士兵:“列阵待命,等候另外两郡的人马,不许擅自行动!” 士兵们齐声应诺,迅速列好阵型,整齐地站在城下,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城头,没有一丝异动。 小野寺平望着高耸的城墙,神色凝重 —— 他心里清楚,临海郡守军是他们的两倍,而他们三郡加起来也不过五千多人,硬攻绝非易事。 不多时,永昌郡主将佐藤健、新安郡主将铃木清,也各自率领人马赶到,两人策马来到小野寺平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佐藤健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小野君,来得挺早啊?怎么,不敢先攻城,怕折损兵力?” 铃木清也跟着嗤笑一声:“我看啊,小野君是心里没底吧?不过也难怪,咱们这点人手,想攻下临海郡,确实难如登天。说起来,佐佐木那家伙,倒是精明,放着攻城的苦差事留给我们,自己却带着人去捡生擒楚骁的头功了。” 小野寺平脸色一沉,冷冷瞥了两人一眼:“少废话,大家既然都猜到佐佐木是去拦截并肩王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眼下最要紧的是,我们加起来只有五千多人,而临海郡守城兵力至少一万多,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这个仗怎么打?硬攻就是送死,难道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佐藤健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小野君,看来你还没接到消息啊?” 小野寺平一愣,眼中满是疑惑:“什么消息?我只接到佐佐木的传令,让我们三郡合围临海,没其他消息。” 佐藤健凑到他耳边,喃喃说了些什么。 “什么?!” 小野寺平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竟然是这样!难怪佐佐木敢放心让我们来攻城,原来早有后手!” “是啊。” 佐藤健得意地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就凭我们这五千多人,敢来硬撼临海郡?” 小野寺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好!就按佐佐木说的来!” 命令传下,城下的东瀛士兵立刻忙碌起来,云梯、撞木纷纷被抬到阵前,士兵们个个披甲持刃,气势汹汹,摆出了一副随时要攻城的模样,却始终没有迈出攻城的第一步,只是在城下列阵,虎视眈眈地望着城头。 城头之上,韩勇、廖成、张衡等将领看着这一幕,个个神色凝重,脸上满是疑惑和不安。 韩勇眉头紧锁,手指紧紧攥着城垛,语气里满是不解:“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们明明准备好了攻城装备,却迟迟不进攻,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廖成也皱着眉,神色担忧,缓缓说道:“韩将军,他们肯定有阴谋!” 张衡握紧手中的长矛,眼中满是警惕,接口道:“难道是佐佐木那边得手了?他们在等佐佐木的消息?还是说,他们有后援,在等后援到来?” 第183章 城前疑云 佐佐木死死盯着那辆被护卫层层围住的车架,眼中狂热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贪婪的弧度——只要生擒或者击杀楚骁,封侯赏地、权倾东瀛,所有的辉煌,都将唾手可得。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猛地挥刀指向车架,嘶吼声震彻狭道:“全军冲锋!目标车架。” 话音未落,他率先策马冲出,手中长刀寒光闪烁,身后两名副将紧随其后,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握着双斧,三人如三道黑闪电,直扑护卫阵。 三千东瀛精锐见状,齐声呐喊,挥舞着兵器,潮水般朝着楚骁的护卫队冲来,脚步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瞬间交织在一起,狭道内杀气滔天,血战一触即发。 “秦风!你护住王爷,佐佐木交给我!”李臻大喝一声,手中长刀“唰”地出鞘,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径直迎向佐佐木三人,周身气势陡然暴涨——他知道,只有拿下佐佐木,才有一线生机。 秦风勒马守在车架正前方,手中长戟紧握,“楚州护卫听令,死死护住车架,就算拼尽性命,也绝不能让王爷受半点损伤!” “遵命!”百名楚州护卫齐声应诺,迅速结成紧密的方阵,将车架围在中央,长戟、长刀齐齐出鞘,眼神坚定如铁——在他们心中,王爷的安危,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誓死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转眼间,东瀛士兵便如饿狼般扑至近前,钢铁兵器碰撞的脆响、士兵的惨叫、战马的嘶鸣瞬间撕裂狭道的寂静,血战的残酷瞬间铺展开来。 浙州兵马、御林军与东瀛精锐死死绞杀在一起,刀刃入肉的“噗嗤”声此起彼伏,滚烫的鲜血溅在山石上、兵器上。 御林军虽只有百余人,却个个装备精良,身着厚重铠甲,手持锋利长刃,即便面对数倍于己的东瀛士兵,也丝毫不惧,长刃精准刺入东瀛士兵的咽喉、心口,每一招都致命,可东瀛士兵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不多时就开始出现了伤亡。 韩强带来的浙州兵马,就截然不同了——他们大多训练不足,面对东瀛精锐的猛攻,瞬间便被压制。 三四个东瀛士兵围着一个浙州兵砍杀,锋利的长刀劈在浙州士兵的身上,皮肉外翻,鲜血喷涌,有的浙州士兵被砍断手臂,握着兵器的手无力垂下,有的被刺穿小腹,肠子流出,在泥泞中痛苦挣扎,惨叫声撕心裂肺,不多时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韩强因为有伤,没有上前杀敌,他秦风的身边,时不时瞥向车架的方向,心中暗忖:楚骁,你这次必死无疑。 另一边,李臻与佐佐木及两名副将的激战,已然进入白热化,刀光剑影交织,杀气逼人。 李臻手中长刀翻飞,家传的斩月刀法施展到极致,刀势凌厉,势如破竹。 佐佐木手持长刀,招式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身后持长枪的副将(山田)则趁机迂回偷袭,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向李臻后心、腰侧等要害,持双斧的副将(佐藤)则挥舞双斧,力道沉猛,劈向李臻的马腿、手腕,三人配合默契,形成严密的夹击之势,招招紧逼,更有周边的东瀛士兵协同攻击。 “铛!”李臻长刀横挥,硬生生挡住佐佐木的一刀,不等他稳住身形,身后的长枪已然刺来,李臻身形猛地一偏,长枪擦着他的铠甲而过,与此同时,佐藤的双斧带着沉猛的力道劈至,李臻紧勒战马跃起,避开双斧的同时,长刀顺势劈下,直劈佐藤的头顶。 “不好!”佐藤脸色骤变,连忙举斧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双斧被劈得脱手飞出,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臻的长刀已然刺穿他的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李臻一身,温热的鲜血顺着李臻的手臂滑落,滴在马背上。佐藤双眼圆睁,满脸不甘,倒在马下,瞬间没了气息。 佐佐木见状,心头猛地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早就见识过楚骁的厉害,毕竟楚骁的威名响彻大乾,可李臻,他分明记得,此人当初曾输给东瀛四凶刃,怎么会也是如此强悍? 佐佐木厉声喝道,“山田,缠住他!所有人,都给我上,耗死他!” 山田应声嘶吼,挥舞长枪,疯狂刺向李臻,长枪如密雨般袭来,招招致命, 与此同时,周边十余名东瀛士兵纷纷挥舞着长刀,朝着李臻围了过来,与山田、佐佐木形成合围之势。 李臻长刀一拔,鲜血顺着刀身滴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血花,他眼神冰冷,周身的杀气愈发凌厉:“佐佐木,今日,我便替王爷,取你狗命!”说罢,他再次策马冲上,长刀挥舞,斩月刀法的威力被他发挥到极致,刀光如影,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直逼佐佐木的要害,即便面对多人合围,依旧从容不迫,丝毫不落下风。 李臻手腕一转,长刀顺着长枪的枪杆滑下,直削山田的手腕,山田吃痛,长枪脱手,他趁机抬脚,一脚将山田踹下马背,长刀紧随其后,就要刺穿他的喉咙,可就在此时,两名东瀛士兵挥刀砍来,李臻无奈,只能收回长刀,侧身格挡,“铛铛”两声,挡住两人的进攻,山田趁机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短刀,再次冲了上来。佐佐木见状,趁机挥刀猛攻,长刀直劈李臻的脖颈,李臻俯身避开,长刀擦着他的头顶划过,带起几缕发丝,他反手一刀,劈向佐佐木的腰侧。 佐佐木堪堪躲过李臻的刀锋后,躲在了众人身后。 周边的东瀛士兵纷纷涌来,一时间,李臻陷入了以一敌多的困境,山田挥舞短刀,从左侧偷袭,再次冲锋而来佐佐木正面猛攻,其余士兵则从四面八方围堵,刀光剑影之中,李臻的身影依旧灵活,长刀翻飞间,不断有东瀛士兵倒地,有的被砍断手臂,有的被刺穿心口,有的被劈中头颅,鲜血溅得李臻满身都是,他的手臂、肩膀也被划开几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滴在马背上。 秦风守在车架旁,目光紧紧盯着战局,看着李臻以一敌多、浴血奋战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他向来与李臻不和,总觉得李臻恃才傲物、行事张扬,当初更是当着自己和苏震的面带走了王爷。 可此刻,看着李臻孤身迎敌的决绝,他心中竟生出一丝由衷的敬佩:“好样的!” 可与此同时,他心中的焦急也越来越强烈——东瀛士兵人数众多,包围圈越来越小,御林军渐渐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有的士兵已然倒下,浙州兵马更是溃不成军,只剩下少数人在拼死抵抗,楚州护卫虽然精锐,可既要守住车架,又要支援战友,渐渐也有些力不从心,不少护卫身上也添了伤口,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铠甲。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李臻撑不了多久,御林军和浙州兵马也会全军覆没!”秦风心中暗忖,眉头紧紧蹙起。 片刻的犹豫后,秦风猛地做出决定,厉声下令:“楚州护卫听令!留下十人,死守车架,不许任何人靠近!其余人,支援李将军、御林军和浙州军!杀!” “杀!杀!杀!”数十名楚州护卫齐声应诺,声音震彻狭道,留下十人紧紧护住车架,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其余人纷纷策马冲出,手持长戟,气势如虹,如一道锋利的尖刀,猛地冲入东瀛士兵的阵营之中。楚州护卫都是楚骁麾下的精锐,训练有素,勇猛无畏,个个以一敌多,长戟刺出,精准地刺穿东瀛士兵的胸口,随即手腕一转,将其挑飞,动作干脆利落,长戟挥舞间,东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身上的铠甲被鲜血染红,却依旧悍不畏死,朝着东瀛士兵发起猛攻,硬生生在东瀛士兵的阵营中撕开一道口子。 秦风长戟刺出,精准地刺穿一名突围到车架前的东瀛士兵胸口,随即手腕一转,将其挑飞,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他目光锐利,扫视着四周,凡是靠近车架方向的东瀛士兵,都被他一一斩杀。 李臻看到楚州护卫冲了过来,心中一振,士气大增,手中的长刀再次挥舞起来,力道也恢复了几分,朝着佐佐木再次冲去。 临海郡城头,风卷旌旗,猎猎作响,带着刺骨的寒意。韩勇扶着城垛,眉头拧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东瀛大军,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汹涌。 城下的东瀛士兵依旧列阵以待,攻城装备整齐摆放,却始终没有发起进攻,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像一根毒刺,扎在韩勇心头——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佐佐木那边,究竟是不是已经得手?王爷此刻,是否平安? 廖成、张衡等将领分立两侧,个个神色凝重,眼底满是焦灼,低声议论着东瀛人的诡异举动,却始终猜不透他们的底牌。“韩将军,东瀛人迟迟不攻,反而摆足了架势,恐怕真的有后手啊。” 韩勇沉默着点头,心中的预感越来越糟:“我也觉得不对劲,他们越是平静,就越危险,传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不许有丝毫懈怠,密切关注城下动静!” 话音刚落,一声微弱的闷哼从身旁传来。韩勇猛地转头,只见一名守城士兵身子一软,踉跄着靠在城垛上。 韩勇心头一紧,刚要上前,不远处又传来几声闷哼。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士兵接连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个个脸色惨白,头晕目眩,恶心呕吐,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城头,浑身无力,连手中的兵器都握不住,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城头格外刺耳。 “怎么回事?!”廖成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一名瘫倒在地的士兵,语气急切,“你醒醒!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那名士兵虚弱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将……将军……头晕……天旋地转……还有点恶心……浑身都没力气……” 短短片刻,又有十几名士兵接连倒下,症状一模一样,城头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慌乱。 韩勇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对劲!绝对不对劲!就算是突发疾病,也不可能这么多士兵同时发病,而且症状完全一样,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被下药了! “下药?”韩勇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心脏狂跳不止,“怎么可能?!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我们大乾的将士,都是自己人!怎么会被下药?!”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城头的士兵,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心中的恐慌瞬间蔓延开来——若是大量士兵失去战斗力,城头防守必然空虚,东瀛人一旦攻城,临海郡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狂妄的哈哈大笑声,佐藤健策马出列,双手叉腰,对着城头大声嘶吼,声音里满是得意与嚣张:“哈哈哈!韩勇!看到了吗?我们的药,起作用了!起作用了!” 山田一郎也跟着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卑鄙与嘲讽:“你们以为,我们迟迟不攻城,是怕了你们?哈哈哈,真是愚蠢!” “卑鄙小人!”张衡气得双目赤红,对着城下厉声大骂,“竟敢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有种就光明正大地来攻城!” “光明正大?”铃木清嗤笑一声,眼神阴鸷,“打仗讲究的是胜败,只要能拿下临海郡,能杀死你们,用什么手段又何妨?弟兄们,药效已发,城头守军已是强弩之末,随我攻城!拿下临海郡,生擒瑶光公主,重重有赏!” “杀!杀!杀!”城下的东瀛士兵瞬间沸腾起来,齐声呐喊,气势汹汹,纷纷推着云梯、撞木,朝着城头冲来,云梯架起,士兵们顺着云梯疯狂攀爬,撞木朝着城门狠狠撞去,“咚咚咚”的撞门声震耳欲聋,伴随着东瀛士兵的嘶吼声,瞬间打破了城头的寂静,攻城战,正式爆发! 第184章 临海攻防战 城头之上,浙州众将领望着城下蜂拥而来的东瀛士兵,密密麻麻的人影如潮水般涌动,云梯、撞木、投石机在尘土中推进,嘶吼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远远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再转头看向身边,越来越多的守城士兵接连倒下,与城下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更显悲凉。 “韩将军!怎么办?士兵们纷纷中毒,根本无力作战,东瀛人已经开始攻城了,再这样下去,城头迟早会被攻破啊!” “慌什么!”韩勇猛地大喝一声,压下心中的慌乱,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而凌厉,他扫视着众将领,声音铿锵有力,“大家听着,我们一万多人吃饭、饮水,光是煮饭的大锅就有数十个,饮水更是分批次运送、他们最多只能暗中下手毒害一部分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依旧坚守岗位、没有出现中毒症状的士兵,语气愈发坚定,继续高声下令:“而且,我们所有将领的饮食,都是单独准备、亲自查验,与士兵的饮食截然不同,也绝不会被下毒!传令下去,所有没有出现头晕、恶心症状的士兵,立刻登上城垛,” “所有中毒的士兵,立刻抬下去,速速诊治!” 韩勇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头,穿透了喧嚣的风声与呐喊声,“廖成将军,你带领五百名未中毒的士兵,守住东侧城墙,务必挡住东侧的云梯!张衡将军,你带领五百名士兵,守住西侧城墙,其余将领,立刻带人下城堵住城门,去城内征召没有中毒的士兵前来守城!” “遵命!”众将领齐声应诺。 廖成率先领命,一把抄起身边的战斧,战斧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对着身边未中毒的士兵厉声大喊:“跟我杀!”说着,他率先朝着东侧城墙冲去。 张衡也不甘示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朝着西侧冲去。 “弟兄们!”韩勇猛地举起长矛,长矛的枪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在昏暗的天色下,折射出刺骨的锋芒,“公主就在身后看着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跟他们拼了!”城头之上,未中毒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兵器,齐声呐喊。 城下的东瀛士兵已经冲到了城墙下,数十架云梯“哐当哐当”架在城墙上,密密麻麻的东瀛兵攥着兵刃,像疯了一样顺着云梯往上爬。 与此同时,东瀛人的投石机也开始转动,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块被甩起来,朝着城头砸来,“呼呼”的风声刺耳至极。 “放箭!”韩勇厉声大喊,手中的长矛朝着城下云梯一挥,“投石手准备,瞄准城下投石机,砸烂他们的家伙!” 话音刚落,城头的弓箭手纷纷松开弓弦,“咻咻咻”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箭矢像暴雨一样砸下去,精准地射向攀爬的东瀛兵和城下的投石机士兵。 “噗嗤、噗嗤”的声响此起彼伏,滚烫的鲜血瞬间从东瀛兵身上喷出来。 城下的东瀛兵也不含糊,佐藤健厉声嘶吼:“弓箭手还击!盾牌兵上前,护住云梯和投石机!” 一群东瀛弓箭手立刻举弓还击,“咻咻”的箭矢射向城头,密密麻麻,有的射中城垛,溅起碎石;有的射中守城士兵,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名弓箭手的肩膀中箭,手里的弓掉在地上,身子一歪就倒在城垛边,挣扎着想要捡弓,又一箭射来,穿透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旁边士兵的脸上,可身边的士兵连擦一把脸的时间都没有,依旧拉弓射箭,死死盯着城下。 东瀛的盾牌兵立刻举着厚重的木盾,挡在云梯、投石机和弓箭手身前,“叮叮当当”的箭矢砸在盾牌上,溅起木屑,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始终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盾牌兵步步推进,将云梯和投石机护在身后,倒下一批,立刻又有一批补上来,队形丝毫不乱,硬生生挡住了城头的箭雨。 “他们的盾牌挡得太严,箭射不进去!”张衡在西侧城墙大喊,一边挥刀砍翻一名刚爬上城头的东瀛兵,一边朝着韩勇喊话,“西侧的云梯,已经有兵快爬上来了!” 韩勇目光一扫,见城下盾牌兵连成一片,箭雨根本无法穿透,而云梯上的东瀛兵已经爬了一半,再不阻拦,很快就会冲上城头。 他厉声大吼:“扔重物!滚木、巨石,都给我往下扔!砸烂他们的盾牌,投石手加大力度,瞄准盾牌密集的地方,给我砸!”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抱着滚木、巨石,朝着城下盾牌兵和云梯狠狠推下去。一根碗口粗的滚木顺着城墙滚下去,“轰隆”一声砸在盾牌上,厚重的木盾瞬间被砸得变形,后面的两名盾牌兵惨叫着被砸倒,胸口凹陷,口吐鲜血,惨死当场。 紧接着,一块块巨石砸下去,“哐当”“轰隆”的声响不绝于耳,城下的盾牌阵瞬间被砸得七零八落,有的盾牌被砸得粉碎,有的盾牌兵被砸断了胳膊、砸碎了头骨,鲜血混着尘土,溅得满地都是,原本整齐的盾牌阵,瞬间乱成一团。 城头的投石手也趁机发力,一块块石块被甩出去,精准地砸向城下的投石机和盾牌兵。 佐藤健见状,气得双目赤红,厉声嘶吼:“废物!都给我稳住!盾牌兵重新列队,护住云梯和投石机!撞门队跟上,给我撞开城门!登城队加快速度,只要爬上城头,就能撕开防线!” 盾牌兵迅速重新列队,互相掩护,再次挡住箭雨和重物的攻击;撞木队推着粗壮的撞木,趁着盾牌兵掩护的间隙,朝着城门狠狠撞去,“咚咚咚”的撞门声震得城头都在颤,每撞一下,城门就晃一下,缝隙里渗出细小的木屑,城门上的铁钉也被震得松动,看得城头士兵心头一紧。 “拦住撞木队!投石手,瞄准撞木,砸烂它!”韩勇吼着,率先抱起一块巨石,狠狠推下城头,巨石砸在撞木旁边的地上,溅起的碎石砸中好几名撞木兵,一名撞木兵被碎石砸中额头,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推着撞木,不肯后退。 城头的投石手立刻调整方向,瞄准城下的撞木,一块块石块砸下去,其中一块精准地砸中撞木的顶端,撞木瞬间被砸得歪斜,几名撞木兵被砸倒,可其余的撞木兵立刻冲上来,重新扶住撞木,继续朝着城门撞去,“咚咚咚”的撞门声依旧不绝于耳,丝毫没有减弱。 混乱中,韩勇手持长矛,站在城头最前方,目光死死盯着攀爬的东瀛兵和城下的投石机。 一名东瀛兵趁着盾牌兵掩护的间隙,手脚并用地爬上城头,手里的长刀高高举起,朝着韩勇的头顶劈来。韩勇手中长矛猛地往前一刺,精准地刺穿了那兵的胸口,枪尖从后背穿出来,手腕一转,长矛狠狠一挑,那东瀛兵的尸体被挑飞,重重摔在城下,砸在正在列队的盾牌兵身上,好几名兵被砸得从云梯上掉下去。 可没等他喘口气,又一名东瀛兵爬了上来,长刀朝着他的腰侧砍来,韩勇侧身一躲,长刀擦着铠甲而过,他反手一矛,刺穿了那兵的小腹,那兵惨叫着倒在城头。 不过片刻,韩勇的铠甲就被鲜血染得通红,脸上、胳膊上都溅满了血点,他浑然不觉,手里的长矛依旧不停,刺、挑、劈,每一招都致命,每一次出手,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东侧城墙,廖成手持战斧,正和几名爬上来的东瀛兵死拼,身边的投石手则不停操控投石机,朝着城下的东瀛投石机砸去,双方的投石机你来我往,石块在空中交错,“轰隆”的砸落声不绝于耳。 一名东瀛兵挥舞着长刀,朝着他的脑袋劈来,廖成双手握紧战斧,猛地往上一挡,连着兵器带人都打下了城楼。 不等他稳住身形,另一名东瀛兵从侧面偷袭,长刀直刺他的后背,廖成反应极快,猛地侧身躲过,战斧狠狠劈下去,“咔嚓”一声,那兵的肩膀被劈断,鲜血喷了廖成一脸,那兵惨叫着倒在地上,在地上哀嚎,廖成没有丝毫留情,上前一步,一斧劈在他的脑袋上,脑浆混着鲜血溅得满地都是,那兵瞬间没了气息。 “杀!”廖成嘶吼着,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手中的战斧挥舞得越来越快,每一斧劈下去,都能砍翻一名东瀛兵。他的大腿被一名东瀛兵的短刀刺穿,鲜血染红了裤腿,他咬着牙,一把拔出短刀,扔在地上,鲜血瞬间喷出来,他随手扯下腰间的布条,胡乱缠在伤口上,布条瞬间被染红,他不管不顾,依旧挥舞着战斧,和东瀛兵死拼,同时大喊:“兄丢们,守住啊。” 他身边的几名士兵,也在拼命抵抗。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手里的长剑被东瀛兵砍断,他没退缩,捡起地上的石块,朝着东瀛兵的脑袋狠狠砸去,石块砸中那兵的额头,鲜血直流,那东瀛兵怒吼着,一刀砍在小兵的胸口,小兵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可他依旧死死攥着石块,朝着东瀛兵的脚狠狠砸去,直到气息断绝,手指还死死抠着石块。 旁边的弓箭手被东瀛的箭矢射中胳膊,依旧死死拉满弓弦,将最后一箭射出去,才缓缓倒在地上。 西侧城墙,东瀛兵源源不断地爬上来,撞木依旧在疯狂撞击城门,张衡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有的被乱刀砍死,尸体倒在城头,有的被东瀛兵推下城头,摔在城下,连哼声都没有。一名东瀛兵从云梯上纵身跃起,朝着他的后背扑来,张衡察觉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身,长刀横扫,狠狠砍在那兵的腰上,那兵惨叫着,身体被砍成两半。 “弟兄们,别让他们撞开!”张衡嘶吼着,一边挥刀砍杀登城的东瀛兵,一边朝着身边的士兵喊话,“城内的兄弟们搬巨石,堵在城门后面!就算撞破城门,也不让他们进来!” 越来越多的东瀛兵爬上了城头,短兵相接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撞门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发鸣。城头的空间本就狭窄,双方挤在一起,刀刀往要害砍,枪枪往心口刺,没有章法,只有本能的厮杀,只有活下去、守住城头的执念。 第185章 我们不是孬种 战斗还在继续,一名守城士兵,胳膊被砍断,鲜血喷溅得满脸都是,断臂处的血汩汩往外冒,他却咬着牙没松半分劲,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短刀,借着冲劲狠狠捅进身前东瀛兵的小腹,那东瀛兵惨叫着弯下腰,长刀反手劈在他的脖子上,鲜血瞬间喷溅在城头的碎石上,两人一起倒在血水里,还在互相撕扯、扭打,直到最后一丝气息耗尽,手指依旧死死抠着对方的皮肉。 另一名士兵,被两名东瀛兵前后夹击,身上砍得血肉模糊,肠子都从伤口露了出来,他浑身是血,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抱住身前一名东瀛兵的腰,嘶吼着纵身跳下城头,“去你娘的!”的喊声还没消散,两人就重重摔在城下,摔得粉身碎骨,尸体砸在东瀛盾牌兵身上,又砸倒了好几人,盾牌“哐当”一声碎裂,溅起的血沫混着尘土,呛得周围东瀛兵连连后退。 城头的滚木和巨石,早已见了底。 韩勇看着身边的弟兄们一个个倒下,有的被乱刀砍死,有的被投石机砸中,连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 城下的撞木依旧在疯狂撞击城门,“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沉,每撞一下,城门就晃一下,那道细小的裂痕,正一点点扩大,能清晰地听见城门木梁断裂的“咯吱”声。 “妈的!我去你八辈祖宗!”一名被砍断胳膊的士兵,看着城下步步紧逼的东瀛兵,看着身边倒下的弟兄,看着即将被撞破的城门,双眼赤红,嘶吼着骂出声。 他猛地爬上城垛,纵身一跃,像一颗沉重的巨石,朝着城下盾牌兵最密集的地方跳去。 “轰隆”一声,他的身躯重重砸在厚重的木盾上,盾牌瞬间被砸得凹陷、碎裂,底下的两名盾牌兵被砸得口吐鲜血,他自己也没了气息,尸体扭曲地躺在血水里,眼睛却依旧圆睁着,死死盯着城头的方向。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 另一名年轻的士兵,看着战友殉国的模样,泪水混着血点往下淌,他咬碎了牙,嘶吼着“告诉浙州百姓,我们他妈不是孬种!”也纵身跳下城头,重重砸在东瀛兵的队列里。 紧接着,一名又一名守城士兵,纷纷爬上城垛,纵身跳下,他们身受重伤无力再战,却用自己的最后血肉之躯,当作武器,砸向城下的东瀛兵,“轰隆”“扑通”的声响不绝于耳,每一声,都是一曲悲壮的绝唱。 “不要啊!弟兄们!”西侧城墙的张衡,看着眼前的一幕,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疯狂往下淌,他伸手想要拉住身边一名正要跳下去的士兵,却只抓到一片染血的衣袖。 那士兵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嘶哑着说:“将军,把我的军饷…给…俺娘…”,话音未落,便纵身跃下,身影瞬间消失在城头之下。 张衡僵在原地,浑身颤抖,心如刀绞。 城下的佐藤健,看着接二连三跳下来的守城士兵,脸上的狰狞渐渐变成了惊愕——这还是一直被他们压着打的浙州兵嘛? 哪怕是战死,也要拉着敌人一起垫背,原本整齐的盾牌阵,被这些殉国的士兵砸得七零八落。 城头之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呐喊声:“杀!支援城头!”,声音穿透了厮杀声、撞门声,响彻云霄。韩勇、张衡、廖成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城头入口处,其余将领带着没有中毒的援兵朝着城头冲了过来,为首的将领挥赵山舞着长戟,嘶吼着:“弟兄们,我们来了!” “援兵!是援兵!”城头残存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微弱却坚定的呐喊,原本涣散的斗志,瞬间被点燃,哪怕浑身是伤,哪怕体力不支,也纷纷捡起地上的兵器,重新站起身,朝着登城的东瀛兵冲去。 新一轮的攻防战,再次惨烈展开。 城下,城门之内,无数守城士兵运来巨石,手拿长木死死顶着即将被撞破的城门。 与此同时,楚骁那里战事也早已陷入白热化。 秦风周身浴血,每一次挥戟都拼尽全力,刀刃划过空气的“呼呼”声,混着东瀛兵的惨叫,在战场之上格外刺耳。 他本就是天生的练武奇才,自跟随楚骁以来,日夜勤练不辍,更得楚骁亲自指点,招式愈发凌厉狠辣,如今的武功,早已是楚州境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 身边的御林军与楚州军,个个悍不畏死,刀刀往东瀛兵的要害砍去,可长时间的厮杀,早已耗尽了他们的体力。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活着的人也个个气喘吁吁,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原本舒展的防线,被东瀛兵步步紧逼,只能一点点压缩,死死围绕在车架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防御圈,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双方的鲜血。 李臻站在防御圈的前沿,刀刃上的血顺着刀尖滴落,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机械地挥刀、劈砍、格挡,眼前的东瀛兵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永无止境。 “噗嗤——”李臻的长刀再次刺入一名东瀛兵的胸口,可不等他抽出长刀,身后又一名东瀛兵挥刀袭来,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他的后颈。 李臻拼尽全力侧身躲开,长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片血珠,他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长刀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一样,每一次举起,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挥刀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原本精准狠辣的招式,也变得有些迟缓,手臂不停颤抖,连握刀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李臻!撑住!”秦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他手中的长戟精准地格开一名东瀛兵刺向李臻的短刀,那名东瀛兵被震得长刀脱手而出,秦风趁机上前一步,长戟横扫,精准地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在秦风的脸上,他浑然不觉,转头看向李臻“还撑得住吗?” 李臻咬着牙,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出长刀,朝着身边一名靠近的东瀛兵劈去。 秦风转身,再次投入厮杀,一名东瀛兵挥舞着长刀,朝着他的胸口劈来,秦风手中长戟猛地往上一挑,精准地挑飞对方的长刀,刀刃顺势翻转,狠狠劈在对方的头顶,不等尸体倒下,身后又有两名东瀛兵同时袭来,短刀直刺他的腰侧和后背,秦风侧身躲开,同时长戟反手一刺,精准地刺穿其中一名东瀛兵的小腹,另一只手猛地攥住另一名东瀛兵的手腕,稍一用力,“咔嚓”一声,对方的手腕被捏断,短刀掉在地上,秦风顺势抬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胸口,那名东瀛兵惨叫着倒飞出去。 可就算是顶尖高手,在战场上也抵不住长时间的车轮战,秦风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额头上的汗珠混着血点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也在快速流失,可他不敢停下,目光死死盯着周围的东瀛兵,又瞥了一眼身后的车架,眼底满是决绝。 车架里,是他们拼死也要守护的人,哪怕拼到最后一口气,他也要守住这里,绝不让东瀛兵前进一步。 一名东瀛兵抓住他发力的间隙,手持短刀,猛地朝他刺来,秦风回身长戟狠狠劈下,将对方的手臂砍断,可也被对方的短刀划了一下,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哈哈哈哈”一阵猖狂的笑声传来,佐佐木身上带伤但是脸上仍带着狰狞的笑意,眼神死死盯着秦风身后的车架“你们挡不住我们的!” 佐佐木身后,上千名精锐东瀛兵紧紧跟随,个个手持兵器,一步步逼近防御圈,原本被压缩的防御圈,此刻更是岌岌可危,御林军和楚州军的士兵们,个个体力不支,浑身是伤,却依旧死死攥着兵器,挡在车架前,哪怕浑身颤抖,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佐佐木猛地挥刀,嘶吼着:“杀!冲进车架,生擒目标!”近千名精锐东瀛兵立刻蜂拥而上。 秦风深吸一口气,再次挥戟迎了上去,长刀与武士刀碰撞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两步。佐佐木经过短暂休息恢复不少,此刻见秦风体力不支,更是步步紧逼,武士刀挥舞得越来越快,招招致命,直逼秦风的要害。 秦风咬紧牙关,奋力格挡。 李臻看着秦风独自对抗佐佐木和数十名精锐东瀛兵,心里急如焚,他拼尽全力撑起身子,朝着身边一名东瀛兵砍去,想要冲过去支援秦风,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两名东瀛兵缠住。 防御圈里的士兵们,个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东瀛兵死拼,有的士兵被乱刀砍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东瀛兵补了一刀,彻底没了气息;有的士兵死死抱住东瀛兵,一起倒在地上,互相撕扯,直到气息断绝;有的士兵手里的兵器被砍断,就用拳头、用牙齿,哪怕咬得满口是血,也要死死拖住东瀛兵。 佐佐木看着秦风渐渐迟缓的动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武士刀猛地刺向秦风的胸口,招式又快又狠,秦风拼尽全力侧身躲开,可还是慢了一步,武士刀的刀刃划过他的胸口,铠甲被划破,鲜血瞬间喷溅而出,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手中的长戟撑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你不行了!”佐佐木一步步逼近,武士刀直指秦风的头颅,眼底满是得意,“放弃吧,你挡不住我们的,楚骁,迟早是我们的!” 秦风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却依旧坚定,他撑着长戟,一点点站起身,胸口的伤口不停流血,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可他依旧握紧长戟,朝着佐佐木冲了过去,嘶吼着:“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第186章 牵挂 楚州王府的廊下,风带着几分春日的微凉,却吹不散满院的焦灼。 柳映雪扶着侍女绿萝的手,脚步轻缓地走向议事堂,素色的衣裙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眉宇间的愁绪像化不开的雾,唯有抬手抚向小腹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与牵挂。 “父王。”她站在堂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堂内传来楚雄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进来吧。” 柳映雪缓缓走进去,屈膝行礼:“父王,咱们派去浙州的援军,现在到哪里了” 楚雄放下手中的奏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隆起的小腹,连忙起身示意她坐下,又命侍女端来温热的蜜水:“前锋部队快马加鞭,算算路程,该是已经踏入浙州境内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叮嘱,“你这几日身子重,孕吐又厉害,就别总往议事堂跑,好好在房里静养。” 柳映雪接过蜜水,指尖却没动,目光依旧灼灼地望着楚雄:“父王,还……没有夫君的消息吗?”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她知道自己怀着身孕,不能动气,可对楚骁的牵挂,终究压过了所有的克制。 听到“夫君”二字,楚雄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还没有消息,但你别太担心。那臭小子自小就皮实,如今又有一身好武艺,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嘴上劝着柳映雪,心里却比谁都焦灼。 柳映雪看着楚雄眼底的疲惫与担忧:“父王,若是有夫君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吧,”楚雄重重一点头,“我一有消息,立刻就让人去告诉你,你快回房休息,别累着自己。” 柳映雪再次屈膝行礼,转身缓缓走出议事堂。 柳映雪走后,议事堂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沉默。楚雄缓缓走到窗边,望着浙州的方向,沉默不语。 不一会儿,苏晚晴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走了进来,她身着素色锦裙,面色憔悴,眼底满是血丝,显然这几日也没休息好。她将燕窝放在桌上,轻声问道:“王爷,刚才我在院里看见映雪了,她是不是又来问骁儿的消息了?” 楚雄点了点头,拿起燕窝,却没有喝,语气沉重:“嗯,来问援军的消息,也问骁儿的下落。” 他顿了顿,像是在发泄心中的焦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个臭小子,以前整日给我惹事,不学无术,我没少为他头疼,可那时候,再怎么惹事,也没让我这么担心过。现在倒好,翅膀硬了,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一声不吭就敢单枪匹马去浙州。”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这几天也根本睡不着,夜里总是梦见骁儿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每次醒来,都吓得浑身是汗。”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与牵挂:“更何况,映雪还怀着身孕,这本是咱们楚家的大喜事,是楚州后继有人,可骁儿却不在身边,映雪整日忧心忡忡,茶不思饭不想,再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撑得住?” “我已经让人去叫清儿了,让她多去陪陪映雪,陪着她说话解闷。” 楚雄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还是你想得周到”。 苏晚晴望着远方,语气里满是期盼,“只盼着骁儿能快点平安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团圆饭,好好看看咱们楚家的小孙孙。” 夫妻俩并肩站在窗边,望着浙州的方向,满心的担忧与期盼,在春日的微风中,交织成一份沉甸甸的牵挂——他们盼着儿子平安归来,盼着儿媳安心养胎,盼着一家人能早日团圆。 另一边,柳映雪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侍女扶着她躺下,端来温热的粥品,可她却没有胃口,只是轻轻靠在软榻上,一手始终覆在小腹上,眼神悠远地望着窗外,脑海里全是楚骁的模样。 “夫君,”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声音温柔而哽咽,“你看,我们有孩子了,他很乖,很听话,你一定要快点回来,陪着我们,看着他长大,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了……” 与此同时,京城的街巷深处,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低垂,遮住了车内的身影,只隐约能看到一双清冷锐利的眼眸,透过帘缝,打量着这座繁华的京城。 车内,阿茹娜褪去了草原公主的华贵,身着一身普通的布衣,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眉眼间带着几分草原女子的飒爽与坚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一名手下躬身走进马车,语气恭敬“公主,属下已经核实清楚,消息属实,九叶青莲确实在京城境内。” 阿茹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车窗外,眼神悠远,思绪渐渐飘回了千里之外的草原。 临行前,阿爸紧紧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眼底满是期盼与嘱托,那模样,她至今记忆犹新。 “女儿,”阿爸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现在代表的,是整个草原的利益,是草原上所有族人的希望。九叶青莲你一定要在楚州军之前找到,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不能失手。” “当年,柳映雪能在楚骁的灵位守寡,你身为草原公主,也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楚骁,告诉楚州。你也能为他做很多事,也能为楚州做很多事。草原的未来,草原上所有族人的生计,全部都在你的身上,你一定不能让阿爸失望,不能让草原的族人失望。” 手下问道:“公主,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阿茹娜收回思绪:“去找林清姝。” 第187章 楚州援军 浙州郊外,尘土飞扬,路边的枯草被疾驰的马蹄踏得粉碎,一支浑身沾满尘土的队伍正临时驻扎在官道旁。 士兵们个个面带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不少人的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前腿微微弯曲,口吐白沫,连抬起蹄子的力气都快耗尽。 苏震与张诚并肩坐在一处土坡上,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方——他们领着援军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早已是人困马乏,却还没有打探到楚骁和浙州军的消息。 “探子还没回来吗?”苏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长刀,语气里满是急切。 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脸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往日的沉稳早已被焦灼取代。 张诚刚要开口,就见远处一道身影踉跄着跑来,正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探子。那人的战马都已经跑倒了,硬是靠着双腿跑了回来。 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跑到苏震和张诚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耗尽了全身力气。 “快……快说!”张诚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扶起探子,语气急切到极致,“有王爷的消息了没” 探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息与急切:“将……将军,听说,王爷……王爷领着浙州军,已经……已经打败了藤原刚的部队,现在应该在临海郡。”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急切,“临海郡现在处境危急,数千东瀛士兵,正……正在疯狂攻打临海郡。” “什么?!”苏震和张诚同时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眼底的焦灼瞬间变成了急切。 苏震一把松开攥着长刀的手,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只见将士们个个疲惫不堪,不少人靠着树干昏昏欲睡,战马也都垂着头,浑身是汗,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连再跑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张诚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队伍前方,抬手举起长刀,声音洪亮,穿透了士兵们的疲惫,响彻在整个营地:“兄弟们!都醒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也带着几分急切,“王爷所在的临海郡,正被数千东瀛兵疯狂围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士兵,语气愈发沉重而激昂:“我知道,连日来,咱们日夜兼程,快马加鞭,没有好好休息过,马累得跑不动了,兄弟们也累得快撑不住了!可我告诉你们,王爷和临海郡的百姓在等我们,就算是牵着马跑,就算是爬,我们也要快点赶到临海郡,支援王爷!” “兄弟们,出发!”苏震猛地将长刀挥向远方,嘶吼着喊道。 “杀!杀!杀!” 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听到苏震的话,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斗志,纷纷站起身,握紧手中的兵器,哪怕浑身酸痛,哪怕战马早已力竭,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有的牵着疲惫的战马,有的干脆弃马步行,朝着临海郡的方向,大步奔去,呐喊声震彻云霄,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与此同时,临海郡城外,尘土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连阳光都被染成了浑浊的土黄色。 东瀛兵的攻势如疯涨的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汹涌地扑向城头,撞得城墙微微震颤,退下去时,只留下满地残缺的尸体与淋漓的鲜血,转瞬又被新的人潮覆盖。 城墙上密密麻麻架着几十架云梯,木质的梯身被鲜血泡得发黑,每架云梯上都挂满了东瀛兵,像一串串贪婪的蚂蚁,手脚并用地疯狂攀爬,哪怕身下同伴失足坠落,也丝毫没有停顿,眼里只有城头那道近在咫尺的防线。 箭矢如暴雨倾盆,从城下呼啸而上,密密麻麻地钉在城墙青砖上、垛口缝隙里,有的箭杆还在微微震颤,有的则直接穿透守城士兵的铠甲,箭尖带着温热的血珠,从尸体上垂落,滴在脚下的血洼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韩勇站在城头最前沿,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痂层层叠叠,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贴在身上黏腻刺骨。 他手中的长矛,矛尖早已被钝,上面挂着碎肉与断裂的衣布,矛杆被鲜血浸得滑腻难握,一个东瀛兵趁着厮杀的间隙,从云梯顶端冒出头来,韩勇猛地一矛刺出,矛尖精准贯穿那人的喉咙,然后手腕一拧,猛地拔出长矛,带出一蓬猩红的血雾,溅得他满脸都是。 那东瀛兵的尸体软软垂下,从云梯上滚落,沿途撞翻了两个攀爬的同伴,三人一同摔向城下,发出凄厉的惨叫,最终重重砸在城墙根的尸堆上,没了声息。 韩勇粗重地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还没来得及收回长矛,左侧云梯又冒出一个东瀛兵,短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他的胸口。他转身敏捷躲过,反手用矛杆狠狠砸在那人脸上,“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身体失去平衡,倒栽葱般摔下云梯,摔得脑浆迸裂。 “右边!快防右边!”身后传来士兵嘶哑的呼喊。韩勇猛地转头,就见一个东瀛兵已经翻过垛口,手中长刀高高举起,直劈他的头颅。韩勇一个恍惚。长刀狠狠砍在他的肩甲上,坚硬的铠甲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刀刃硬生生嵌进肉里,剧痛顺着肩膀蔓延全身。 韩勇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右手攥紧长矛,狠狠捅进他的肚子,矛尖穿透腹部,从后背透了出来。那东瀛兵双手死死抓住长矛,长刀依旧嵌在韩勇的肩膀上。 韩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将尸体踹下城头,顺势一把拔出嵌在肩上的长刀,鲜血“噗”地一下涌了出来,染红了半边衣襟。他来不及包扎,撕下一块衣襟,胡乱塞进伤口,咬牙勒紧,再次握紧长矛,迎着涌上来的东瀛兵,继续厮杀。 张衡在不远处的垛口旁,手中的大砍刀早已卷了刃,刀刃上布满缺口与血痂,却依旧被他挥舞得虎虎生风。 他纵身跃起,一刀砍翻一个攀爬上来的东瀛兵,可刀刃却卡在那人的肋骨里,任凭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情急之下,他干脆松手,弯腰捡起地上一把断裂的长刀,反手就砍向身后袭来的敌人。他的左臂上缠着破旧的布条,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耷拉下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索性一把扯掉布条,伤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在脚下汇成一小片血洼。 一个东瀛兵趁机举刀冲来,刀刃直逼他的脖颈,张衡侧身灵巧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后颈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人头砍飞。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大砍刀,刀刃卷得如同锯齿,可他依旧双手各握一把刀,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城头疯狂砍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廖成拄着沉重的大斧,靠在垛口上,粗重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那把平日里被他舞得虎虎生风的大斧,此刻变得重若千斤,他的胳膊早已酸麻无力,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两个东瀛兵趁机从云梯上翻过来,一左一右,举刀朝着他砍来。 廖成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大斧横扫而去,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酸痛,可那两个东瀛兵也被这股力道扫中,惨叫着从城头摔了下去。 廖成拄着大斧,身子晃了晃,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厮杀声也变得模糊。又一个东瀛兵从云梯上冒出头来,举刀就砍,廖成想举起大斧格挡,可胳膊却不听使唤,僵硬地垂在身侧,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刀逼近。 突然,一把刀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架住了那一刀,金属碰撞的脆响,将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是赵山。他手中的长戟早已断了半截,只剩下一杆光秃秃的铁棍,棍身上沾满了血污与灰尘,却依旧被他握得紧紧的。 他用铁棍死死架住东瀛兵的长刀,脚下猛地发力,一脚将那人踹下云梯,转头冲廖成嘶吼道:“廖将军,歇一会儿!让新来的弟兄顶上!” 廖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再战,可嗓子眼一阵发甜,话没出口,一口鲜血先涌了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摇了摇头,咬着牙,拄着大斧再次站直了身子,眼神依旧坚定,不肯后退半步。 赵山没再劝他,他自己也早已油尽灯枯,脸上、身上布满伤口,可依旧握着铁棍,在城头穿梭,每一次挥舞,都拼尽了全身力气。 “新来的弟兄们!都冲前面来!”赵山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声音像破锣一般,却依旧穿透了嘈杂的厮杀声。 一群年轻的士兵立刻冲了上来,他们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双手握着兵器,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有恐惧,却没有丝毫退缩。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握着长矛的手抖得厉害,指尖泛白,可他还是鼓起勇气,往前冲了一步,一矛精准捅翻了一个刚爬上来的东瀛兵,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慌乱,却又立刻握紧长矛,继续往前冲。 旁边一个满脸伤痕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手中还算锋利的长刀递给他,自己则捡起一块碎石,朝着攀爬的东瀛兵狠狠砸去。 城头早已被人挤满,支援的士兵眼神坚定,旧伤的士兵咬牙支撑,还在拼杀的浑身是血,已经倒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城头,有的双眼圆睁,依旧保持着厮杀的姿势,有的肢体残缺,鲜血还在缓缓流淌。 粘稠的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往下淌,将青色的青砖染成暗红色,一层干涸,又被新的鲜血覆盖,反复叠加,变得滑腻难行,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脚下“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血痂被踩碎的声音,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刺鼻,呛得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城下,小野寺平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阴鸷,仰头死死盯着城头,脸色越来越沉,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跟浙州打了大半辈子交道,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 他咬了咬牙,眼神愈发狠厉,冲身边的副将嘶吼道:“再派人上去!不惜一切代价,攻破城头!” 副将犹豫了一下,躬身劝道:“将军,单我们这一郡已经死伤快一千人了” 小野寺平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劝阻,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城头,眼睛都不眨一下,语气冰冷而坚定:“现在就是拼意志的时候,谁先撑不住,谁就输!我们不能退,退了,之前死的人就都白死了!”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狠厉:“继续攻!不许退半步!” 此时,在小野寺平身后,东瀛另外两位头领——佐藤健与山田一郎,也正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盯着城头,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暗自思忖起来。 佐藤健手握长刀,心里满是诧异:临海郡守军半数以上都中了我们的毒,战力大减,士气更是应该低落到谷底。怎么还能这般拼死抵抗。 城头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不是因为士兵们打得不够凶,而是因为太多人已经喊不出声音,喉咙被鲜血呛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息,可手中的兵器,依旧没有停下。 韩勇的左肩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他被迫换用单手握矛,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往下落,滴在脚下的血洼里,溅起细小的血花。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可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他知道,自己是城头士兵的主心骨,他倒了,城就破了。 张衡的刀又一次卷了刃,他随手将刀扔掉,弯腰捡起地上一把还算完好的长矛,继续朝着涌上来的东瀛兵捅去。 他的腿上中了一箭,箭杆还在外面晃荡,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浸湿了裤腿,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却没时间拔出箭矢,只能拖着一条血淋淋的腿,在城头艰难挪动,依旧拼尽全力厮杀。 廖成的大斧已经彻底抡不动了,他把斧头立在垛口边,靠着斧柄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可看到有东瀛兵爬上来,他还是咬牙,用肩膀狠狠去撞,将人撞下城头,自己也被反作用力带得差点翻出城去,幸好赵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拽了回来。 赵山的脸上全是血污,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攥着那半截铁棍,依旧在疯狂挥舞,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喊出来的声音微弱却坚定,每一声嘶吼,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城下的东瀛兵,也早已濒临崩溃。尸体堆在城墙根下,一层叠一层,有的地方已经堆了半人高,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被尘土覆盖,分不清模样。 云梯被守城士兵推倒了一架又一架,可依旧又被架起来。 弓箭手的手臂已经拉不动弓了,肌肉酸痛难忍,射出去的箭歪歪斜斜,没有丝毫力道,可他们依旧没有停下,机械地拉弓、射箭。 小野寺平骑在马上,看着城头那片顽强的身影,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后悔。 他又想起了藤原刚,难道自己要步他的后尘吗。 小野寺平咬了咬牙,又一次冲副将喊道:“再上!所有人都上!不许退!谁退,就斩谁!”副将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到小野寺平阴鸷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躬身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又一波东瀛兵,顺着云梯,疯狂地朝着城头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韩勇看着那些从云梯上翻过来的黑影,想挥矛迎敌,可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眼前一黑,身子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一只沾满血污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是张衡。他的腿还在流血,箭杆依旧挂在腿上,脸色苍白如纸,可他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他把韩勇扶到垛口边靠着,自己捡起地上的长矛,挡在韩勇身前,像一道屏障,死死挡住涌上来的东瀛兵。 廖成拄着大斧,艰难地走过来,站在张衡身边,哪怕浑身无力,依旧摆出战斗的姿势。 赵山拖着那半截铁棍,也缓缓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边,眼底依旧闪烁着顽强的光芒。他们身后,那些新来的小兵,那些还能战斗的士兵,也纷纷围了过来,并肩站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尽,也依旧没有一个人退缩。 城头安静了一瞬,短暂得让人窒息。只有呼啸的风声,只有城下东瀛兵的嘶吼声,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下一秒,东瀛兵冲了上来,长刀砍在盾牌上,发出“铛铛”的脆响,长矛刺进肉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士兵们的惨叫声、东瀛兵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再次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韩勇靠在垛口上,看着身前那些并肩作战的身影,眼前忽然浮现出楚骁的模样——想起他站在舆图前,神色凝重地说“接下来的仗会更难打,守住临海,就是守住浙州的门户”。 他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远处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队人马正朝着临海郡的方向疯狂狂奔——那是苏震和张诚领着的援军,他们正在拼尽全力,朝着城头赶来。 第188章 溃不成军 临海内外,早已是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城墙开裂声、士兵惨叫声,交织成一曲绝望而惨烈的战歌。 城门被东瀛兵的撞城锤撞得摇摇欲坠,厚重的木门早已布满裂痕,木梁断裂的“咯吱”声刺耳难听,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城头之上,尸身横七竖八堆叠,血水流成了河,顺着城墙的缝隙汩汩往下淌,将城下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暗红。 守军早已是强弩之末,个个浑身是伤,铠甲破碎,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折了双腿,有的胸口插着箭矢,却依旧死死攥着兵器,靠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抵挡。 东瀛兵也杀红了眼,小野寺平、佐藤健、山田一郎三将,早已把所有后续后备兵力全数压上,连负责押运粮草的杂兵都被赶上了前线,双方绞杀在一起,脸贴着脸、刀碰着刀,每一次劈刺都伴随着生死较量,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滚烫的鲜血,所有人都在咬牙支撑,谁也不敢松劲,谁先退缩,谁就会被瞬间吞噬。 城头一名年轻的小兵,忍着额头的伤口剧痛,无意间抬眼望向远方官道,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瞬间被注入了滔天狂喜,扯破了嗓子嘶吼起来:“看!快看远方!那是什么!是尘土!是大军!” 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顿住,哪怕正被东瀛兵死死缠住,哪怕刀刃已经抵在了脖颈上,也都拼尽全力抬眼望去——只见天际线下,一团浓密的尘土如黄龙翻涌,遮天蔽日,滚滚而来,伴随着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和奔跑声,一支黑压压的人马正风驰电掣般奔袭而来。 最前方,一面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是楚州的战旗!是并肩王楚骁麾下的战旗! 张衡浑身一震,踉跄着扑到垛口边,双眼死死盯着那面战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是楚州援军!是并肩王的部队!瑶光公主没有骗我们!楚州的援军真的来了!真的来了啊!” 这一声嘶吼,如同惊雷般在城头炸开,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原本精疲力竭、眼神涣散的守军,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狂猛的神力,所有的疲惫、伤痛、绝望,在看到那面楚州战旗的瞬间,尽数被狂喜与激昂冲散。 有人放声大哭,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因为终于等到了希望;有人握紧了手中断裂的兵器,哪怕伤口再次撕裂,鲜血喷涌,也浑然不觉,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有人嘶吼着,朝着城下的东瀛兵疯狂砍杀,力道之大,竟直接将东瀛兵的兵器劈断,将人砍翻在地。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杀!把这些东瀛杂碎赶下去!” “守住城池!”的呐喊声,震彻云霄,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响彻在临海郡的每一寸土地上,士气如海啸般暴涨,原本死守的防线,瞬间转为势不可挡的反扑,守军们如同猛虎下山,个个悍不畏死,朝着慌乱的东瀛兵猛冲而去。 城下,小野寺平、佐藤健、山田一郎三人正死死盯着城门眼底满是血丝——他们已经拼尽了所有兵力,眼看着城门就要被攻破,临海郡唾手可得,只要再坚持片刻,他们就能拿下这座城池,就能向大王子交差,可就在这时,城头传来的震天欢呼,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他们的头上,让他们浑身一僵,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城头的人在喊什么?”佐藤健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慌忙侧首朝远方望去,当他看到那面威风的楚州战旗,看到那黑压压奔袭而来的人马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不……不可能!那是楚州的战旗!是并肩王楚骁的部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田一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他死死盯着那支奔袭而来的援军,眼底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心里疯狂呐喊:完了!全都完了。 小野寺平大喊:“撤!快!立刻传令!全军撤退!” 小野寺平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破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与绝望,他知道,再晚一秒,他们所有人都会被楚州援军包围,都会死在这里,“立刻撤退!” 可命令好下,撤军谈何容易! 城头的东瀛兵,听到撤军号令,又望见远方黑压压的楚州援军,早已军心涣散,彻底没了斗志,一个个丢了兵器,疯了一般往云梯下爬,阵型大乱。 可守军们早已红了眼,怎会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城楼上的东瀛兵刚探出身,想要顺着云梯往下滑,就被身后的守军死死咬住,根本回不去半分。 守军们如同饿虎扑食般缠住他们,刀刀致命,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有的东瀛兵刚抓住云梯扶手,就被守军一刀砍断手指,惨叫着坠入城下尸堆; 有的刚爬下两步,就被守军从城头踹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还有的被守军围在垛口边,乱刀砍杀,身上布满伤口,鲜血浸透衣衫,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挤在云梯上的东瀛兵,被守军杀得七零八落,有的倒在城头,有的坠下城墙,云梯上布满了血迹与残缺的尸体,剩下的东瀛兵吓得魂飞魄散,要么拼死顽抗被当场斩杀,要么慌不择路跳下城头,最终也难逃一死,没有一个人能顺利撤离城头,惨叫声、厮杀声在城头不绝于耳,尸身堆叠得越来越高,几乎堵住了云梯入口。 “全面反击!一个都别放跑!”韩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嘶声下令,声音沙哑却坚定,他握紧手中的兵器,率先冲了出去,朝着慌乱的东瀛兵猛刺而去。 守军们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死死咬住城头残余的东瀛兵,刀劈矛刺、拳打脚踢,哪怕用脑袋撞,也要将这些东瀛兵留在城头。 东瀛兵慌不择路,有的被砍中脖颈,鲜血喷涌而亡;有的被踹下城头,摔得脑浆迸裂;有的被乱刀砍死,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城头,伤亡不计其数。 城门之下,负责撞城的东瀛兵,正顶着滚石箭矢猛攻,得知援军到来,军心瞬间崩溃,纷纷丢了撞城锤,转身就跑。 “攻城器械全都不要了!不要了!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小野寺平急得跳脚,嘶吼声都变了调,他看着眼前溃不成军的东瀛兵,看着越来越近的楚州援军,心底的恐惧越来越浓,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来,只会全军覆没。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头盔,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亲卫,不顾其他士兵的死活,率先朝着远方逃去。 佐藤健和山田一郎也慌了神,根本顾不上指挥士兵,纷纷翻身上马,跟在小野寺平身后,拼命逃窜,脸上满是狼狈与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将领的威严,只剩下丧家之犬的仓皇。 他们一边逃跑,一边不停回头,生怕楚州援军追上来,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快逃!只要能活着回去,就还有机会! 与此同时,苏震、张诚领着楚州援军,已然杀到了阵前。 他们连日奔袭,战马早已力竭,士兵们也个个疲惫不堪,可看到城下乱作一团的东瀛兵,看到城头那面依旧飘扬的大乾战旗,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激昂。 “杀!”苏震挥刀怒喝,声音洪亮,响彻战场,手中的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率先冲入敌阵,一刀就砍翻了一名逃跑的东瀛兵,鲜血溅得他满脸都是。 张诚紧随其后,手中长刀挥舞,每一刀都能砍翻一名东瀛兵,眼底满是杀意。 楚州将士们如洪流般冲入敌阵,个个悍不畏死,本就军心涣散、狼狈逃窜的东瀛兵,根本不堪一击,被杀的大乱。 有几名楚州兵红着眼,想要乘胜追击,朝着小野寺平三人逃跑的方向追去,苏震、张诚立刻抬手拦住:“别追!” 苏震喘着粗气,看着身边疲惫不堪、战马瘫倒在地的士兵,沉声道:“连日奔袭,战马早已力竭,士兵们也精疲力尽!” 张诚点了点头,附和道:“苏将军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王爷!” 话音刚落,二人便拨开混乱的人群,朝着城头方向,放声大喊:“我家王爷呢!并肩王殿下在哪里!” 此刻,城头的欢呼声早已震彻云霄,守军们相拥在一起,有的放声大哭,有的高举兵器欢呼,有的抱着身边死去的弟兄,泪水直流——他们赢了!他们守住了临海郡!他们终于等到了援军! “胜利了!我们赢了!” “援军来了!我们得救了!”的呐喊声,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回荡在临海郡的上空,久久不散。 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哪怕拄着兵器,也依旧挺直了脊梁,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自豪。 城内,瑶光公主正守在临时安置伤员的院落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耳边的厮杀声让她坐立难安。 她一边安抚城内受伤军士,一边组织援军支援城头,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娇容,多了几分疲惫与憔悴。 可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声音都在发抖:“公主!公主!好消息!楚州的援军来了!来了!我们的援军到了。” 瑶光公主浑身一震,手中准备递给伤兵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药液洒了一地,她不顾侍女的搀扶,踉跄着站起身。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朝着城外跑去,裙摆凌乱,发丝飞扬,脸上满是急切与狂喜,一边跑,一边喃喃自语:“来了!终于来了!并肩王的部队来了!他是不是也回来了? 她的心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守住城池的喜悦,更有对楚骁的牵挂与期盼,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楚骁,想要确认他的安全。 瑶光公主快步走出城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人群中呼喊的苏震和张诚,也看到了城头欢呼的士兵,看到了战场上的狼藉,快步走上前,想要询问楚骁的下落。 可她刚走到苏震面前,就看到苏震脸色铁青,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满脸的急切与焦灼,一遍又一遍地朝着城头嘶吼:“我家王爷呢!王爷在哪里!快告诉我!” 韩勇见状,连忙带着众将快步走下城头,身上的铠甲沾满了鲜血,人人带伤,脸上满是疲惫,对着苏震、张诚深深拱手:“承蒙二位将军领兵驰援,保住了临海郡,大恩不言谢。只是……并肩王殿下,并未在临海郡。” “你说什么?!” 苏震和张诚如遭雷击,声音陡然拔高,双手死死抓住韩勇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韩勇的胳膊捏碎:“你再说一遍!王爷不在临海郡?那他在哪里?!” 第189章 王者归来 楚骁的车架在乱战中摇摇欲坠。 车架之外,喊杀声、刀锋相撞的脆响、士兵的怒喝、濒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将车架围得水泄不通,死亡的气息顺着车帘的缝隙钻进去。 佐佐木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贪婪与急切灼烧着他的心智,他再也按捺不住,一刀狠狠劈翻面前一名拼死抵抗的御林军士兵。 对着身边的亲卫嘶吼出声:“缠住他们!”亲卫们得令,一个个如疯魔般冲上前,手中长刀翻武,硬生生将李臻和秦风死死缠住。 佐佐木冷笑一声,带着四名最精锐的亲卫,如饿狼扑食般朝着车架猛冲而去。他伸出手掌,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车帘的布料,那布料微凉,在他眼中却像是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掀开帘幕的瞬间,车帘突然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狠狠撕开,“哗啦”一声脆响,布料碎裂的碎片四处飞溅。 一道黑影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如同闪电般从车架内疾冲而出,一杆枪尖裹挟着破空之声,直直刺向佐佐木的心口。佐佐木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躲闪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寒光在自己眼前放大、再放大。 “噗嗤——” 沉闷的贯穿声响起。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佐佐木的胸膛,从他的后背狠狠穿出,枪尖上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佐佐木的身体一同向前冲了数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东瀛士兵,才堪堪稳住身形。 可楚骁的力道依旧未减,他握着枪杆,借着惯性继续前冲,硬生生将佐佐木的身体挑离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条被叉起来的死鱼,四肢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枪杆源源不断地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佐佐木浑身僵硬,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枪尖,那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温热的血肉传来,刺骨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你……你不是……重伤昏迷了吗?怎、怎么会……” 楚骁握着枪杆,手腕微微一翻,猛地发力,将佐佐木的尸体高高挑起,悬在半空,让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佐佐木的尸体软塌塌地垂着,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四肢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滩刺目的红。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的喊杀声、打斗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战马的嘶鸣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李臻看到半空中被挑起的佐佐木,以及站在枪杆旁的楚骁,大声呼喊:“王、王爷!” 秦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戟扫飞两名东瀛兵,正要趁机冲往车架,突然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个站在半空、浑身染血却依旧脊背挺直的身影,激动的说不出话。 御林军和楚州护卫们也都愣住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炸开:“王爷!是王爷!王爷没事!”喊声此起彼伏,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而人群后面的韩强,早已吓得浑身抖得像筛糠,双腿发软,若不是靠着身边的一名士兵搀扶,早已瘫倒在地。 怎么会?他亲眼看到楚骁晕倒在地,亲眼看到士兵们将楚骁抬上马车,那时的楚骁,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勇猛? 楚骁居高临下地扫过整个战场,最后,落在了人群后面、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韩强身上。 那目光没有一丝波澜,只停顿了短短一瞬。 可韩强却觉得,那一眼,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从他的头顶劈下来,直直扎进他的心脏。 楚骁收回目光,手腕猛地一扬,将佐佐木的尸体狠狠甩了出去。尸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尘土。 楚骁举起手中的长枪:“你们中计了。今日,一个都别想跑!” 东瀛兵开始慌了,首领惨死,楚骁“死而复生”,那股战神般的气势,瞬间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这都是并肩王的计策嘛?这是故意引诱他们上钩?” 佐佐木副将见状,扯着嗓子嘶声大喊:“撤退!快撤退” 李臻和秦风趁机摆脱残余的东瀛兵,快步冲到楚骁身边:“王爷!您没受伤吗?您怎么样?” 楚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身子微微一晃,喉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玄色劲装,刺目的红与墨色交织,格外刺眼。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枪尖点地,勉强撑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秦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李臻也急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变了调:“王爷!咱们赶紧走,找大夫给您诊治,不能再耽搁了!” “不行。”楚骁缓缓摇头,打断了秦风的话,目光望向望向临海郡的方向。 “他们既然能在这里截杀我,就证明咱们内部有东瀛的内应。如今,临海郡必定岌岌可危,他们一定会趁机攻城。” 秦风还想劝说,楚骁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我们马上回去。只要东瀛人看到我活着回到临海郡,就会以为我受伤昏迷是故意放出去的计策,他们摸不清我的虚实,攻城的势头自然会减弱,临海之围,或可解开。” “王爷!”秦风急得声音发颤,“您的身体根本撑不住啊,若是强行赶路,伤势只会更重!” “这是命令。”楚骁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目光扫过两人“此事,没得商量。” 李臻和秦风对视一眼,看着楚骁苍白却坚定的脸,深知他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 两人只能无奈领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楚骁,帮他翻身上马,又紧紧扶着他的胳膊,生怕他在马背上不稳。 楚骁骑在马背上,又回头看了一眼韩强,韩强依旧低着头,浑身微微颤抖,不敢与他对视。 楚骁一夹马腹,沉声道:“走。” 队伍匆匆朝着临海郡的方向赶去,马蹄声急促,扬起一路尘土。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支狼狈的队伍,正是临海郡派出来接应他们的两千士兵。走近一看,楚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那些士兵,一半以上面色青紫、嘴唇发紫,步履蹒跚,眼神涣散,有的甚至已经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显然是中了剧毒。 楚骁勒住马缰,强撑着身体,目光扫过那些中毒的士兵,心中越发着急。 楚骁对着秦风沉声道:“所有没有中毒的兄弟,快马加鞭,跟我赶回临海郡!中毒的兄弟,留在原地,安排人照料。”他顿了顿,“韩强,你身上也有伤就留下来照看这些中毒的兄弟,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 韩强:“是、是,王爷。” 楚骁安排完,率先朝着临海郡疾驰而去,李臻和秦风带着满身伤痕,来不及包扎,紧随其后。 没有中毒的士兵们也纷纷策马跟上,马蹄声急促而坚定,朝着远方的城池奔去。 韩强站在原地,看着楚骁远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与不安涌上心头。 临海郡城下,瑶光公主站在城门前, “王爷不在临海郡?那他在哪里?!” “王爷受了重伤,已经被送往安远郡静养”,瑶光看到楚没有跟楚州军队在一起,心中也是无限焦急。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名士兵激动到嘶哑的呼喊:“快看!那好像是并肩王!是王爷回来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压抑。瑶光、苏震、张诚,、韩勇、张衡还有城门前的所有将领和士兵,全都猛地转头,齐刷刷地朝着士兵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死死锁着远方的官道,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官道的尽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正朝着临海郡奔驰而来,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骏马,一身玄色劲装染满了血迹。 瑶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露出一抹欣喜又担忧的笑容。苏震和张诚激动得浑身发抖:“是王爷!” 城墙上的守军们也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第190章 扬眉吐气 骏马缓缓停下,楚骁翻身下马,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苏震连忙上前扶住。 楚骁目光扫过苏震、张诚二人,见他们浑身尘土,面容憔悴,再看身后的楚州援军,个个风尘仆仆,战马垂首喘着粗气,将士们也都面带疲惫,便知他们必定是日夜兼程、拼命赶路。 楚骁抬手轻轻拍了拍苏震和张诚的肩膀:“辛苦你们了。” 苏震和张诚连忙躬身拱手,郑重回礼,神色间满是愧疚与自责,苏震率先开口:“王爷言重了,末将等无能,还是来晚了一步,让临海郡陷入苦战,也让王爷您身陷险境,实在有负老王爷所托!” 张诚也紧随其后补充道:“是啊王爷,若我们能再快一日,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浙州弟兄战死,您也不会受伤,这份罪责,我们难辞其咎。” 楚骁摆了摆手:“不必自责,你们能日夜兼程赶来,解临海之危,已是大功一件。” 说罢,他目光缓缓扫过临海郡城下的景象——满地尸骸堆叠,鲜血浸透了青石板,断裂的兵器、残破的云梯、废弃的投石机散落四处,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刺鼻,城墙之上,士兵们浑身是伤,铠甲破碎,有的还在擦拭伤口。 楚骁的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震惊,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压过了所有的嘈杂:“说实话,在来之前,我一直认为,浙州军战力不强,训练不足,装备简陋,更是被老百姓骂作‘废兵’,连我也未曾对你们抱有太多期望。” 话音落下,城墙上、城门前的士兵们瞬间僵住,刚才胜利的喜悦瞬间少了大半,眼底满是酸涩。 他们自己也清楚,浙州军素来被人轻视,被东瀛士兵打压,被百姓诟病,这些年,他们却从未得到过认可,如今被并肩王当众点破,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瞬间被翻了出来。 张衡等人也面露愧色,韩勇更是躬身低头,语气沉重:“王爷,是末将无能,未能带好浙州军,让王爷失望了。” 楚骁摆了摆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士兵,语气陡然一转,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但我现在看到的,不是你们的懦弱与无能,而是你们的无畏与勇气,是你们的坚守与担当!” 他抬手,指向满地的尸骸,指向那些浑身是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士兵,“看看我们身边,那些奋勇战死的弟兄,他们用生命守住了这座城,用鲜血捍卫了大乾的土地!今天这一战,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浙州军,你们不是老百姓口中的‘废兵’,你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敢于直面强敌、保家卫国的勇士!” “这一战,你们让我看到了你们的勇气,哪怕身受重伤,也从未退缩半步; 这一战,你们让浙州百姓看到了你们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你们值得信赖,值得托付; 这一战,你们让全天下看到了你们的武勇,让所有轻视你们的人,都为之震撼!” 楚骁的声音越来越洪亮,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你们是大乾最精锐的部队,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乾的英雄!” 沉默片刻后,城墙上突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震天动地的欢呼声,那欢呼声里,有委屈的宣泄,有被认可的狂喜,有扬眉吐气的自豪,响彻云霄,久久不散。 士兵们眼中闪烁着泪光,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嘶吼着“保卫大乾,保卫浙州!” 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被轻视、被辱骂、被欺辱,如今,得到了天下第一并肩王的认可,这个消息势必传遍天下。 韩勇、张横等人也红了眼眶,纷纷单膝跪地,高声喊道:“保家卫国,万死不辞。” 楚骁语气坚定:“如今,我楚州先锋部队已然抵达,东瀛兵大败而逃,狼狈不堪,接下来,就是我们全面反击的时候!该让他们知道,进了大乾的门,就别想活着出去。” “杀!杀!杀!”所有人齐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斗志与决绝,那份被认可的力量,化作了无穷的勇气,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伤痛,眼底只剩下熊熊的战意,仿佛下一秒,就能奔赴战场,再斩强敌。 房间内,军医早已等候在侧,秦风、李臻正坐在榻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然没有了大碍。 见楚骁进来,二人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楚骁挥手制止:“不必多礼,好好养伤。” 待楚骁喝了药后,房间内只剩下瑶光公主、苏震、张诚、秦风、李臻、韩勇核心主干力量。 瑶光公主坐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冰冷:“王爷,这次东瀛兵能精准找到攻城时机,还能在城内下毒,一定有内奸!这个内奸藏在我们身边,不揪出来,后患无穷,我一定要把他查出来,碎尸万段!” 楚骁靠在座上,缓缓开口:“其实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本身是想将计就计。我身体有伤是真,也正是借着‘身受重伤、送往安远郡静养’的消息,引东瀛兵出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只是没想到,我的伤势比预想中还要严重,在路上竟真的昏了过去,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苏震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王爷,如今楚州先锋部队已经抵达,临海郡也已守住,您就安心休息,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楚骁摇了摇头:“无妨,方才我已经喝了药,感觉好了很多,暂时无大碍。”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我当初只想到,东瀛人会借着我受伤,趁机截杀我,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城内下毒,若不是苏震你领兵及时赶到,若不是韩勇你带领将士们拼死抵抗,临海郡恐怕早已沦陷。” 韩勇连忙躬身,语气坚定:“王爷言重了,守护临海郡,是末将的职责所在。末将必定彻查全军,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个内奸,给王爷、给死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 “不必彻查全军,”楚骁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深邃,“盯好韩强,重点关注他和他身边的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场众人全都大惊失色,韩勇率先开口,语气难以置信:“王爷,您的意思是……韩强是内奸?可他也是跟随末将多年的老将,怎么会……” 楚骁缓缓点头,语气肯定:“那晚我试着进入自我真意,感观得到加强,虽只有一瞬间,却清晰地感受到,有人在我的门外徘徊,那人的气息,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韩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杀他,说不定到时候,他还有用,能帮我们引出更多隐藏的内奸,摸清东瀛人的底细。” 韩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领命:“末将明白!末将立刻安排人手,死死盯紧韩强,绝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举一动!” 楚骁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震、张诚,你们二人立刻安排人手,探查东瀛兵逃跑的路线和残余势力的落脚点,务必摸清他们的动向;另外,密切关注东瀛援军的消息,算算时间,他们的后续援军也快到了,一定要提前做好防备,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是!末将领命!”苏震和张诚齐声领命。 “还有,”楚骁的目光扫过众人,“让所有士兵尽快休整,马上就会有新的战斗,大家万万不能懈怠。” “末将遵令!”众人齐声领命,语气坚定,眼中满是斗志。 一场新的较量,已然在悄然酝酿。 第191章 残部苟延,王子临境 临海郡一战,东瀛兵大败而逃,原本数千人的攻城部队,最终只活下来几百人。 这些残兵丢盔弃甲,一路狼狈逃窜,直到跑出三十里地,才敢停下来。临时营地扎在一片秃林子边上。 营地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口疼痛的呻吟声,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脑海里全是城头那场惨烈的厮杀。 “怎么办?我们就剩下这么点人了,回去之后,大王子一定会处死我们的!”山田一郎声音里满是绝望。 这话如同一块石头,砸在所有人的心上,惶恐瞬间蔓延开来。 “慌什么!”小野寺平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低声呵斥,可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事到如今,慌也没用,我们必须想个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佐藤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缓缓开口:“并肩王已经回到临海郡,佐佐木截杀他,如今楚骁安然归来,足以证明,佐佐木已经战死了。” 他语气愈发阴恻,“既然他已经死了,那我们就把所有的过失,都推到他的身上!就说,是佐佐木贪功冒进,擅自改变攻城计划,又贸然截杀楚骁,导致兵力分散,才会大败亏输。” 山田一郎眼前一亮,连忙附和:“对!这个主意好!佐佐木已死,死无对证,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他。” 三人对视一眼,一致同意这个主意——事到如今,这是他们唯一能保住性命的办法。 小野寺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沉声道:“除此之外,我们还要想好后续的退路。楚州援军已经赶到,楚骁必定会乘胜追击,攻打我们剩余的城池。我们现在只剩下几百人,兵力严重不足,根本无法守住三座城池,只能集中所有精锐,守住一个郡,死死撑住,等着大王子率领援军到来。” “那我们守哪个郡?” “新安郡!”小野寺平语气坚定,“新安郡紧邻海域,容易接应大王子,至于定波、永昌二郡,不如直接放弃,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新安郡,拼死坚守!” 二人没有异议,随后立刻传令,收拢残部,放弃定波、永昌二郡,连夜赶往新安郡,死守待援。 短短数日之内,定波、宁远、永昌三郡尽数收复。 至此,浙州境内,只剩下新安郡还被东瀛兵占据,其余城池,全部被收复,消息传来,浙州军民一片欢呼,士气愈发高涨。 楚骁站在地图前,看着被收复的三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召集苏震、张诚、韩勇等人,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强攻新安郡,彻底肃清浙州境内的东瀛残部!” 众人齐声领命,正准备转身部署,一名斥候跑了进来,高声禀报道:“王爷!东瀛大王子源赖光率领五万大军,已抵达浙州边境,正向新安郡赶来!” 东瀛大王子率领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浙州境内。随行的斥候小心翼翼地上前,躬身禀报道:“王子殿下,经过探查,我军在浙州的五郡,已丢了四郡,只剩下新安郡还在小野寺平三人的手中,藤原刚大人和佐佐木大人,均已战死沙场。” “废物!一群废物!”东瀛大王子猛地一拳砸在马鞍上,语气冰冷刺骨,脸色黑得如同锅底,眼底满是滔天的怒火,“派他们来浙州,是要他们拿下浙州,开拓疆土,不是让他们丢城折将!五郡丢了四郡,两大将领战死,他们这群废物,还有脸活着!” 斥候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五万大军一路疾驰,很快就抵达了新安郡城下。小野寺平、佐藤健、山田一郎三人早已率领所有士兵,在城门外跪地等候,看到东瀛大王子的身影,三人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脸上满是恐惧与谄媚。 源赖光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空气中的压迫感,让三人几乎窒息。“殿下,臣等有罪!” 小野寺平率先开口,声音颤抖,一边磕头,一边哭诉,“此次大败,全都是佐佐木的过错!是他贪功冒进,擅自改变攻城计划,又贸然截杀楚骁,导致兵力分散,致使我方大败,臣等拼死战斗,只能收拢部队,死守新安郡,恳请殿下恕罪!” 佐藤健和山田一郎也连忙附和,一边磕头,一边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佐佐木的身上,语气里满是委屈与辩解,仿佛他们真的是被连累的一般。 源赖光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杀意,他缓缓弯腰,抽出腰间的长刀,用刀尖挑起小野寺平的下巴,刀锋贴着皮肉,轻轻往上抬。 小野寺平整个人僵住了,血从下巴流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源赖光语气阴恻恻地说道:“佐佐木死了,什么错就都是他的,对吧?” 小野寺平吓得浑身发抖,一动不敢动,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流下:“不是……不是这样的,殿下,臣说的都是实话啊。” “实话?”源赖光厉声呵斥,声音震耳欲聋,“你们怎么不说自己是废物?!我们东瀛天下无敌,你们却在这里损兵折将,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嘴里不停念叨着“臣等有罪”,却再也不敢辩解一句——他们清楚,大王子心思缜密,早已看穿了他们的伎俩,此刻,任何辩解,都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大王子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眼底的杀意涌现:“废物就该有废物的下场,你们不配活着。”说着就要动手砍了他们。 “殿下,手下留情!” 说话那人正是东瀛四凶刃之一的佐藤一郎。 他躬身垂首“殿下,如今我军刚遭大败,折损惨重,浙州境内仅余新安郡一处据点,正是用人之际。这三人虽无能,却熟悉浙州地形。不如留他们一条性命,让他们戴罪立功。” 大王子眉头紧锁,眼底的杀意未减,却也陷入了沉思——佐藤一郎所言不假,目前没有人比他们三个更加了解浙州情况:“既然佐藤一郎为你们求情,便暂且留你们一条狗命!” “谢殿下饶命!谢殿下饶命!”三人连忙磕头谢恩,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王子转身,望向临海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挑衅:“派人传信给楚骁!就说,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耗着,两日后,与他决战!” 他加重语气,“一战定胜负。” 风卷着尘土,掠过新安郡的城头,大王子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脸色依旧冰冷。 他带来了五万大军,底气十足,他要看看,这个让他损兵折将、名声大噪的并肩王,到底有几分本事。 第192章 挑衅激愤,决战定局 临海郡。 楚骁靠在椅上,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震和秦风并肩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担忧,秦风率先开口:“王爷,您的伤势尚未痊愈,之前还在路上昏了过去,不如再好好休养几日,后续事宜交给我们便可。” 苏震也连忙附和:“是啊王爷,您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若是您再有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楚骁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平缓:“放心吧,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前几日劳累,休息不好罢了。这不,喝完药已经好多了。”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示意自己无碍。 一旁的瑶光公主,眼底满是担忧,她走上前,声音温柔:“王爷,我知道你心系战事,可身体是根本,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更不想看到你出事。” 看着瑶光眼中的真切与担忧,楚骁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保重身体。”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韩勇大步走了进来:“王爷!东瀛大王子派人传来消息,放话说要与我们两日后,在新安郡与临海郡交界的望风台决战,一战定浙州胜负,还质问王爷,敢不敢赴约!” 话音落下,议事房内瞬间安静下来,苏震、秦风、瑶光等人脸色均有变化,纷纷转头看向楚骁,等着他拿定主意。楚骁眉头微微一皱:“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将领,立刻到议事厅议事!” “末将领命!”韩勇躬身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不多时,苏震、张诚、韩勇、秦风、李臻,还有浙州军的一众将领,悉数赶到议事房,纷纷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楚骁抬手示意,目光扫过众人,“想必大家都已经知晓,东瀛大王子约我们两日后在望风台决战,一战定胜负。今日召集各位,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议事房内便炸开了锅,众将领七嘴八舌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王爷,东瀛大王子带来五万大军,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暂且避其锋芒,等他们来攻!” “不行!东瀛人欺人太甚,我们刚刚收复四郡,士气正盛,若是避战,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 “上次我们是守城,占着地利,如果平原厮杀,结果未知!” “依我看,我们可以趁他们长途奔袭、粮草未稳,率先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新安郡易守难攻,若是贸然出兵,只会徒增伤亡!” 众将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议事房内喧闹不已。 楚骁静静坐在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韩强身上。 他缓缓开口:“韩将军,你怎么看?” 韩强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劈中,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错愕——他万万没想到,楚骁会突然问到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躬身,语气有些结巴:“王……王爷,末将……没什么意见,一切都听王爷的安排,王爷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楚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没有再多问,转而看向苏震:“苏将军,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苏震上前一步,躬身说道:“王爷,如今楚州后续大军正在星夜兼程赶来,用不了几日便能抵达,届时我们兵力充足,对付东瀛那五万大军,必定万无一失。东瀛大王子急于决战,我们偏不遂他的愿,不必理会他的挑衅,先稳住阵脚再说。” 楚骁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你的意见,与我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新安郡的方向分析道,“东瀛大军从海上而来,长途奔袭,粮草补给必定困难,且他们孤军深入,不熟悉浙州地形,属于客场作战;而我们,是主场作战,地形熟悉,还有浙州百姓的支持,我们耗得起,而他们,耗不起!” “王爷说得对!”众将领纷纷附和,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之前的争论也瞬间平息,“我们就耗着他们,等后续大军赶到,再一举击溃他们!” 就在众人商议已定,准备起身部署之际,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城下有东瀛人来了,约莫几十个人,还押着几十个妇女,跪在城下,不知道想干什么!” “哦?”楚骁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寒意,“走,随本王出去看看!” 众人紧随楚骁,快步登上城楼。站在城头往下望去,只见城下的空地上,几十个身着黑衣的东瀛武士,手持长刀,面色凶狠,而他们身前,几十个衣衫褴褛、面色憔悴的妇女,被反绑着双手,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 楚骁的目光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怒火——这是之前东瀛兵偷袭浙州二郡时,抓走的当地百姓,没想到,这些东瀛人竟然把她们也带来了! 这时,一名身着东瀛铠甲的将领,从武士群中走了出来,正是小野寺平。 他仰着头,目光看向城头的楚骁,脸上满是嚣张与戏谑,扯着嗓子嘶吼道:“楚骁!你给本将听着!我家大王子怕你没胆子跟我们决战,特意让本将带这些人来给你提个醒!” 他一把揪住身边一名妇女的头发,将她拽到身前,长刀架在她的脖颈上:“从今日起,我们每天杀三十个妇女,你要是还不敢来决战,就看着这些汉家子女,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不要!求求你,不要杀我!”被揪住头发的妇女吓得浑身发抖,放声哭喊,其余的妇女也纷纷哭了起来,凄厉的呼救声,响彻在城下,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楚骁浑身一震,眼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对着城下嘶吼道:“小野寺平!你敢!” 小野寺平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残忍,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名妇女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凄厉的呼救声,瞬间戛然而止。 “畜生!”城头的将领们目眦欲裂,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滔天的愤怒与悲痛。 这些都是手无寸铁的汉家子女,都是无辜的百姓,东瀛人竟然如此残忍,公然斩杀百姓,以此挑衅,简直是丧心病狂! 城墙上的士兵们也都红了眼眶,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些东瀛杂碎碎尸万段。 小野寺平看着城头众人愤怒的模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嚣张而刺耳:“楚骁,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不敢决战的下场!要么,两日后乖乖来望风台决战,要么,我们就接着杀,这些妇女,我们军营里还有很多,个个都能供我们享乐,杀起来,也不心疼!哈哈哈哈!” “狗贼!我杀了你!”苏震气得浑身发抖,就要提刀冲下去,却被楚骁一把拦住。 楚骁的脸色冰冷得可怕,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没有说话,快速从身边士兵手中拿过一把弓箭,拉满弓弦,箭头直指城下的小野寺平。 小野寺平见状,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侧身躲闪,他早就料到楚骁会动手,早有防备。只听“咻”的一声,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喉咙飞过,带出了鲜血。 小野寺平吓得浑身一僵,赶紧捂着自己流血的脖子,心脏狂跳不止——这么远的距离,他还有防备,竟然差点被射中,楚骁的力气与箭术,实在是太过惊人! 楚骁缓缓放下弓箭,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城下的小野寺平:“告诉你们大王子,本王答应了!两日后,望风台,一战定胜负!若是本王赢了,你们要放了所有被关押的妇女!若是本王输了,任凭你们处置!” 小野寺平定了定神,不敢再多说一句挑衅的话,连忙挥手,带着一众武士,押着剩余的妇女,狼狈地转身离去,连地上那名妇女的尸体,都不敢带走。 城头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眼中,都满是愤怒与坚定。 士兵出城,收走了妇女的遗体。 楚骁站在城头,望着小野寺平等人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两日后的望风台决战,不仅是为了浙州的土地,为了战死的将士,更是为了这些无辜的百姓,这一战,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第193章 决战部署,剑拔弩张 新安郡东瀛军营的主帐内,灯火通明,酒香与脂粉香交织在一起,尽显奢靡。 东瀛大王子源赖光斜靠在座椅上,手中端着一碗烈酒,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双眼微眯,享受着身边两名身着和服的东瀛女子轻柔的肩颈按摩,神色间满是骄纵与得意。 四凶刃垂首站在帐下,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与帐内的奢靡氛围格格不入。 大王子缓缓饮尽碗中烈酒,抬手挥退身边的女子,眼中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两日后望风台决战,那个楚骁,就交给你们四人了。” 四人齐声躬身:“属下遵令!定取楚骁首级,献于殿下!” “很好。”大王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这次决战,我一定要取楚骁的狗命,洗刷我们东瀛大军在浙州惨败的耻辱,让大乾人知道,我们东瀛的威严,不容侵犯!”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笃定,“楚骁一死,他麾下的大军必定群龙无首,到时候,我们就能一举拿下浙州,从而进军中州!” 一旁的山田一郎连忙上前,躬身谄媚道:“殿下英明!此次您带那些中原妇女前来,实在是高招!正是抓住了楚骁沽名钓誉的软肋,才逼得他不得不答应决战,若是拖下去,对我们不利啊!” 源赖光哈哈大笑起来,语气满是得意与自负:“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见。本王早就研究过楚骁,此人看似沉稳果决,实则最重名声,沽名钓誉,不堪一击。这样的人,最容易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方的夜色,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如今我们孤军深入,附近的村落都被楚骁调走了百姓,吃食只能靠海上运输,路途遥远,补给困难,根本耗不起长久之战,快速决战,才是我们唯一的胜算,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帐下众人纷纷躬身附和,语气中满是谄媚。 “少来这些虚的,别拍马屁了。” “你们带两人去巡视军营,严查军纪,督促士兵加紧操练,务必做到万无一失,两日后的决战,只许胜,不许败!” “属下遵令!”众人躬身领命,快步走出营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大王子重新坐回座椅,端起新的一碗烈酒,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两日后,望风台,他必让楚骁血债血偿。 与此同时,临海郡的议事房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楚骁身着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地站在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望风台的地形,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场。 苏震、秦风、张诚、李臻、韩勇、张衡、廖成、赵山等一众将领,整齐地站在帐下,神色凝重,静静等候着楚骁的部署,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坚定的斗志。 楚骁抬手,指向地图上的望风台,语气沉稳而坚定:“诸位,两日后望风台决战,关乎浙州的生死存亡,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更是关乎我大乾的颜面,这一战,我们必须赢!”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经过清点,我们现已调集浙州军除守城必备兵力之外,共计两万人,加上楚州先锋部队两万,总计四万大军!” 众将领齐声说道:“愿随王爷,奋勇杀敌!” “好!”楚骁点头赞许,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诸位,你们看,望风台是一片开阔地,无险可守,无隐蔽之处,任何迂回计策都派不上用场,这场决战,说白了,就是两方将士实打实的厮杀,拼的是兵力、是士气,更是将士们的血性!” 他语气愈发凝重,“东瀛大军本就是一个整体,将士彼此熟悉,配合默契;而我们的部队,由楚州军和浙州各郡的士兵组成,大家来自不同营地,彼此并不熟悉,如今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磨合配合,只能扬长避短,把骑兵和步兵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才有胜算!” 楚骁走到地图前,手指清晰地指出部署方位:“楚州军多为轻骑,擅长奔袭冲阵,此战由楚州军主攻!苏震,张诚你率领一万楚州轻骑,作为先锋部队,凭借轻骑的速度优势,找准机会撕开东瀛大军的阵型,打乱他们的部署,尽可能牵制住他们的主力兵力,为后续进攻铺路!” “末将领命!”苏震、张诚躬身领命。 楚骁目光转向秦风与浙州军将领:“秦风,你率领五千楚州轻骑,配合韩勇、张衡,统领五千浙州步军,驻守正面阵脚。浙州军步兵众多,擅长列阵防守,你们的核心任务,就是守住正面防线,顶住东瀛大军的反扑,为苏震的先锋部队保驾护航,同时接应后续进攻,切记,无论敌军攻势多猛,都不可轻易弃阵,务必守住阵脚,不让敌军突破分毫!” “末将领命!”秦风、韩勇、张衡齐声躬身领命,语气坚定。 随后,楚骁的目光落在廖成、赵山身上:“廖成、赵山,你二人率领其余浙州步军,组成侧翼防守部队,分别驻守在望风台东西两侧的边缘地带。你们的任务,一是防备东瀛大军从两侧迂回包抄,保护正面主力的侧翼安全;二是专门组建一支两千人的精锐小队,由廖成亲自率领,一旦我们取得战局优势,立刻率军冲入解救所有被困的汉家妇女,务必保证百姓的安全,一个都不能少!” “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廖成、赵山躬身领命。 部署完毕,楚骁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韩强和众位其他将领,马上安排人补给与物资转运,驻守在望风台后方的官道之上。立刻传令下去,调集后方所有可用的弓箭、盾牌、长矛、粮草等物资,不分昼夜,统统运往前线,务必在决战前全部到位,保障前线将士的装备与粮草供应,不得有丝毫延误!若是物资供应出现问题,唯你们是问!” 韩强和其他领奖连忙躬身领命,语气不敢有丝毫懈怠:“……遵令!定当全力以赴,确保物资准时运到前线!” 韩强心中暗自紧张,生怕在物资转运上出纰漏,引起楚骁的怀疑,却不知,楚骁早已暗中示意苏震,派了心腹士兵,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他暗中作祟、克扣物资。 楚骁看着众人“诸位,两日后的决战,我们务必同心协力,奋勇杀敌!楚军轻骑要发挥奔袭优势,浙州步军要守住阵脚,侧翼部队要把握时机,后援部队要保障补给,我们要让东瀛人知道,我大乾将士,个个都是铁血汉子,他们既然敢来,就别想走了。” “奋勇杀敌!保卫浙州!保卫大乾!”众将领齐声嘶吼,声音洪亮而激昂,震彻整个议事房,眼中满是决绝的斗志。 楚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日,大家各自回去,整顿部队,安抚士兵,让将士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两日后,望风台,我们一战定乾坤!” “遵令!”众将领躬身领命,纷纷转身离去,各自部署相关事宜。 夜色渐深,临海郡的军营内,灯火通明,士兵们正在加紧操练,刀光剑影,喊声震天;而新安郡的东瀛军营内,同样一片忙碌,士兵们在四凶刃的督促下,加紧备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杀气。望风台的决战,已然箭在弦上,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两日后的终极较量,一战定浙州胜负,一战定生死存亡。 第194章 深夜谈心,暗愫渐生 夜色已深,临海郡议事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映得楚骁挺拔的身影在墙上微微晃动。 众将领离去后,他依旧站在地图前,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望风台的轮廓。 装备的调配、骑兵的冲阵路线、步兵的防守阵型、韩强的一举一动,还有东瀛大军可能出现的各种突袭、反扑,所有的可能性,如同电影镜头他脑海里反复盘旋,一场场惨烈的厮杀画面,在他眼前一遍遍推演、复盘。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斟酌,每一种意外都要提前预判——这一战,承载着太多人的性命,他输不起,也不能输。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口缓缓传来:“王爷,你身体还没好,不要太累了。” 楚骁转头望去,只见瑶光公主端着一盏温热的茶,轻手轻脚地站在门口,一身素色衣裙,鬓发微松,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我没事,只是再推演一遍战局,确保万无一失。公主,天已经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瑶光轻轻走进来,将手中的茶放在他手边的案几上,看着楚骁疲惫的脸色,心头微微一酸:“看着你们整日忙碌,将士们枕戈待旦,王爷你更是废寝忘食,本宫却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又急又慌,怎么睡得着。” 她说着,垂下眼眸,语气里满是失落与自责,“本宫身为公主,本该为百姓、为将士们做些什么,可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拼命,自己却束手无策。” 楚骁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公主此言差矣。之前临海血战,城破在即,是公主你亲自去伤兵营,守着那些中毒的士兵,安抚他们的情绪,稳定军心。若不是你,许多将士恐怕早已没了支撑下去的勇气,这份功劳,功不可没,怎么能说自己没用呢?” 瑶光望着楚骁:“可这些,跟将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们赌上性命守护城池,而本宫,不过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楚骁的眉眼,眼底的担忧愈发浓烈,“王爷你威震天下,世人都说你天下无敌,本宫本不该担心,可你的身体……我总怕你勉强自己,再受重伤。” 楚骁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意:“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等打完这一战,我自会好好休养。” 瑶光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茫然:“王爷,你说,这仗打完以后,浙州是不是真的能太平了?那些无辜的百姓,是不是再也不用受战乱之苦了?” 楚骁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远远不够。东瀛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我们如今只是被动防守,一味防守,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太平。他们今日能举兵来犯浙州,明日还能再来,只要他们的野心不灭,战乱就不会停止。” 瑶光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解:“我早就写了信给皇兄,恳请他派兵支援,恳请他重视浙州的安危,可如今,却一点消息都传不过来,我不知道皇兄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对浙州,对我们,到底是什么态度。” 楚骁摇了摇头,轻声安抚道:“公主不必忧心,不管陛下是什么态度,不管有没有援军,我们都能守住浙州,守住这里的百姓。而且,你放心,这一战之后,你再也不用嫁去东瀛,再也不用为了所谓的和平,牺牲自己的一生。” 听到这话,瑶光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望着楚骁,看着他眼底的担当与温柔,看着他哪怕身受重伤、身心疲惫,依旧在为百姓、为将士们谋划,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愫,那情愫越来越浓,渐渐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忍不住轻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与爱慕:“王爷,天下英雄,舍你其谁?你一身傲骨,心怀天下,护百姓周全,守家国安宁,这样的你,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等这仗打完,我一定返回京城,把王爷的事迹,把这里将士们的英勇,一一传遍天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乾有你这样一位并肩王,是百姓之幸,是家国之幸。” “没有必要。这一战的功劳,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将士们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希望天下人只看到我,更不希望世人只记得并肩王的名号,我更希望,他们能记得那些战死沙场、埋骨浙州的将士,记得他们为了家国,付出了怎样的牺牲。” 楚骁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轻声说道:“再说,我从来都不想什么威震天下,也不想什么名垂青史。世人都说我楚骁天下无敌,可这无敌的名声,背后藏着多少将士的鲜血,只有我自己清楚。” 瑶光忍不住轻声问道:“王爷,那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楚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想要的,从来都很简单,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若是真能等到那一天,没有战乱,没有厮杀,我便卸甲归田,回到家乡,和家人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日里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不用再操心战事,不用再让家人担惊受怕,那样,就足够了。” “卸甲归田?”瑶光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王爷身居高位,手握重兵,竟然愿意放弃这一切,只求一份平淡?” 楚骁轻轻点头,语气坚定:“这些高位权势,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归宿,只是责任。若不是战乱四起,百姓流离失所,我也不愿披甲上阵,更不愿看到将士们战死沙场,妻离子散。” 他看向瑶光,语气温和,“就像公主你,本应在京城养尊处优,却也要卷入这战乱之中,被迫承受和亲的命运,这从来都不是你们该有的生活。” 瑶光的眼眶又红了,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这一次,没有强忍,没有掩饰。 她望着楚骁,心中的爱慕愈发浓烈,也愈发酸涩——这样一个心怀天下、不慕名利,心中装着百姓与家人的男人,怎能不让人心动?可他的心中,早已有着柳映雪,有着他想要守护的平淡生活,而自己,终究只是局外人。 她吸了吸鼻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王爷的心,太过柔软,也太过珍贵。世间之人,皆追名逐利,唯有王爷,只求天下太平,家人安康。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英雄,比那些只会争权夺利的官员,好上千倍万倍。” 楚骁看着她落泪的模样,轻声安抚:“公主不必伤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瑶光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王爷说得是。时辰不早了,你一定要早点休息,不要再熬夜了,保重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宫先走了。” 楚骁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轻声应道:“好,公主也早些休息。” 瑶光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出议事房,脚步轻轻的,生怕打扰到他。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楚骁依旧站在地图前,眉眼凝重,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独却又坚定。 她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满是温柔与遗憾:“柳映雪,你真是找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的男人……为什么,我没有在你之前,认识他呢?”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色的微凉,也吹走了她眼底的酸涩与遗憾,却吹不散那份悄悄滋生、藏在心底的爱慕。 第195章 士气如虹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仿佛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到了望风台决战之日。 这两日里,临海郡上下全员戒备,将士们枕戈待旦,后勤将士不分昼夜地转运物资,工匠铺的炉火两天没熄,打刀的、做箭的、修甲的,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火星子溅到墙上,墙都烫手。 浙州境内所有能调动的弓箭、强弩、长矛、盾牌,还有囤积的粮草,尽数集中到了前线,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天光大亮,长风卷着尘土,呼啸而过,望风台这片开阔地之上,旌旗猎猎,鼓声雷动。 楚骁身着一身玄色重铠,铠甲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手握楚州长枪,枪尖直指地面,枪身镌刻的纹路隐隐发光,胯下骑着那神骏非凡的逐风战马,马鬃飞扬。 楚骁身后,苏震、秦风、张诚、李臻、韩勇、张衡、廖成、赵山等一众将领,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整齐排列,神色凝重而激昂。 四万大军紧随其后,楚州轻骑身姿矫健,战马嘶鸣,浙州步军列阵整齐,气势如虹,刀光剑影交织,杀气直冲云霄,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巨龙,盘踞在望风台东侧,威压四方。 而望风台西侧,东瀛五万大军早已列阵等候,军阵整齐严密,装备精良,长枪如林,弓箭上弦,每一名士兵都面色凶狠,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东瀛大王子身着华丽的金色铠甲,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神色骄纵,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的楚骁,眼中满是不屑与狠厉——这就是让他损兵折将、名声扫地的并肩王,今日,他定要让楚骁血债血偿。 楚骁的目光缓缓扫过东瀛军阵,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忖:五万大军,装备齐全,排兵布阵严谨有序,进退有据,看来这个东瀛大王子,并非是只会嚣张跋扈的草包,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此时,东瀛大王子身后,佐藤一郎、山本一雄、渡边次郎、小野三郎还有十几名从东瀛本土调过来的大将,个个杀气凛然。 源赖光身边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男子,面容冷峻,周身的气场比一众将领还要凛冽,正是被誉为东瀛除德川之外的第一将——山本武藏,此次特意从东瀛本土赶来,辅助大王子拿下浙州。 山本武藏的目光落在楚骁身上,又缓缓扫过楚骁身后的军阵,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传闻大乾并肩王,骁勇善战,威震四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无论是军阵排布,还是将士气势,都绝非寻常将领所能比拟。” 随后话锋一转:“但即便如此,短短数日,浙州军就算有所蜕变,也终究改变不了训练不足、装备简陋的本质。楚州轻骑虽强,却只有两万人,双拳难敌四手。一会开战,我军避开楚州主力,集中兵力,猛攻浙州步军,先击溃他们的侧翼,再合围楚州主力,不出半日,定能将他们尽数歼灭!” 东瀛大王子点头,山本武藏是父王的心腹爱将,战力超群,谋略过人,他就是再狂,对山本的建议还是听的。 源赖光策马向前,拉开距离,对着楚骁的阵营,放声嘶吼,声音嚣张而刺耳,传遍了整个望风台:“楚骁!你以前在浙州耀武扬威,不过是我东瀛大军未曾到来!如今我五万大军压境,你今日,唯有死路一条!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本王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定将你挫骨扬灰!” “放肆!” 听到东瀛大王子辱骂自家王爷,秦风、苏震等人气得浑身发抖,纷纷策马向前,就要开口反驳。 楚骁抬手,轻轻拦住了他们。 他没有去看对面的东瀛大王子,而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名将领、每一名士兵,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模样,都刻在心底。 他策马缓缓向前,风卷动他的铠甲,发出“哗啦”的轻响:“将士们,今日一战,关乎浙州存亡,关乎百姓安危,我问你们,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不怕!” 苏震、秦风等人率先放声嘶吼,声音洪亮而激昂,随后,四万大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盖过了长风的呼啸。 “今日一战,凶险万分,你们之中,或许有很多人,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孩子,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但是我向你们保证,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大乾会记住你们,天下百姓会记住你们,你们的英名,会永垂青史!”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你们的妻子、家人,还有你们的后辈子孙,会骄傲地告诉所有人,我的家人,在那年的望风台,为了守护家国,血染沙场,为国捐躯!你们之中,若是有人不幸战死,你们的家人,就是我楚骁的家人,我以并肩王的名义担保,我会护他们一世周全,让他们衣食无忧,让他们不受半分欺凌!” 话音落下,将士们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底的斗志愈发浓烈。 楚骁策马又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将士们,告诉我,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哪里?!” “大乾!大乾!大乾!” 呐喊声再次响彻云霄,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 楚骁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东瀛贼子,跨洋而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临海郡的尸骸、被掳走的百姓、战死的弟兄,几十万冤魂,此刻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我们的父母妻儿、家乡百姓,就在身后望着我们!” 他猛地勒住马缰,逐风战马昂首嘶鸣,前蹄扬起,嘶吼道:“将士们!告诉我,面对这些冤魂,面对身后的百姓家人,你们要怎么办?!” “报仇!报仇!报仇!” ”四万大军齐声附和,声音里的愤怒与斗志,几乎要冲破云霄。 楚骁看着眼前这股视死如归的气势,眼底闪过一丝滚烫,再次举起手中的楚州长枪,枪尖直指东瀛大军:“杀” “杀!杀!杀!” 楚州轻骑的战马嘶鸣不止,浙州步军的盾牌碰撞发出“哐当”巨响,杀气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望风台吞噬。 对面的东瀛大王子也猛地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麾下五万大军:“将士们,金钱、美女,还有大片的土地,所有一切,都在你们的武器之下!杀!杀尽大乾狗,拿下浙州,建功立业,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杀!” “杀!杀!杀!” 东瀛大军也齐声嘶吼,声音里满是贪婪与凶狠,一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凶狠,朝着楚骁的阵营,缓缓逼近。 决战,一触即发! 第196章 箭雨破阵,盾墙御敌 “杀!” 两声决绝的嘶吼几乎要撕裂望风台的长空! 楚骁的吼声通过传令兵瞬间传遍三军:“弓箭手!列阵!三轮齐射,覆盖敌阵!” 军令如惊雷炸响,早已蓄势待发的浙州弓箭手,弓拉满弦的“哗啦”声整齐刺耳,密密麻麻的箭矢泛着淬寒的光,死死锁定逼近的东瀛大军。 几乎就在楚骁下令的刹那,宫本武藏的吼声也同步响起。 “放!” 楚骁的吼声未落,宫本武藏的“射!”也应声响起,两道指令交织在一起,瞬间点燃了第一波交锋的战火! 楚骁麾下第一轮弓箭手齐齐松手,无数支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如同天河倒灌,密密麻麻地朝着东瀛大军的人群中倾泻而下,遮天蔽日,将阳光彻底挡在体外,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冷冽的箭影。 与此同时,东瀛的弓箭手也同步反击,无数支箭矢呼啸而来,凌厉的破空声刺耳至极,朝着楚骁的阵营猛射而去。 “咻咻咻——!噗嗤!啊——!” 箭矢破空声、入肉声、惨叫声、战马惊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刺耳得令人耳膜发疼。 楚骁麾下前排的十余名步兵抵挡不利,箭矢瞬间穿透胸膛、射穿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应声倒地,尸体顺着冲锋的势头翻滚; 东瀛前排的士兵更是被密集的箭雨淹没,成片的人应声倒地,鲜血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瞬间染红了整片尘土。 “第二轮!放!盾兵快!列阵护翼,挡住对方箭雨,不许后退半步!”楚骁的吼声愈发凌厉,目光死死盯着战场。 “骑兵准备!张诚、苏震听令!各领五千楚州轻骑,从左右两翼侧击。” “末将领命!”张诚、秦风齐声嘶吼,两人同时策马狂奔,各自率领五千楚州轻骑,如同两道黑色闪电,分别从左右两翼疾驰而出,楚州轻骑把速度拉到极致!所有人弓拉满弦,冲至射程就射,箭矢直指东瀛大军的两侧。 第二轮弓箭手紧随其后,箭矢再次倾泻而下,依旧是往东瀛人群中覆盖,惨叫声再次此起彼伏;与此同时,浙州步军的盾兵如同猛虎般冲上前,手持厚重的大盾,脚步沉稳,前排盾兵肩并肩、盾连盾,瞬间结成一道绵长而坚固的盾墙,将身后的步兵、弓箭手牢牢护住。 东瀛射来的箭矢密密麻麻地砸在盾墙上,“叮叮当当”的巨响震耳欲聋,盾面被射得布满凹陷,甚至有几支箭矢穿透盾缝,射中了躲在后面的士兵,短促的惨叫后,立刻有士兵补上空位,死死守住盾墙。 东瀛阵营中,山本武藏看到左右两翼疾驰而来的楚州轻骑,迅速变阵。 东瀛士兵盾牌兵把大盾插死在地上,前排盾连盾,结死盾墙!后排士兵、弓箭手分出一半,反击两侧骑兵! “放箭!”秦风、苏震同时下令,两侧的楚州轻骑齐齐松手,数千支箭矢带着锐响,朝着东瀛大军的侧后方射去。 “第三轮!放!瞄准盾墙缝隙”楚骁眼神赤红,语气决绝,手中长枪直指东瀛盾墙。 第三轮箭矢呼啸而出,密密麻麻地朝着东瀛的盾墙射去,大部分箭矢砸在盾墙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少数箭矢精准地穿过盾墙缝隙,射中了躲在后面的东瀛士兵,惨叫声再次响起,盾墙后面的阵型又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在双方箭雨对射、骑兵缠斗的白热化阶段,楚骁忽然对着身后高声嘶吼,声音穿透漫天厮杀声,清晰地传到东瀛阵营:“杂碎们!我倒要看看,你们跨洋而来,还能带着重型攻城装备不成?!” 话音未落,楚骁抬手一挥,大喊:“投石机!就位!轰!” 随着楚骁的指令,早已隐蔽在阵后、整装待发的数十架投石机,瞬间被将士们推至前排,巨大的石块被装入投石机,随着“轰轰轰”的巨响,数十块巨石如同惊雷般呼啸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朝着东瀛的盾墙和人群砸去! “轰隆!轰隆!轰隆!” 巨石落地,尘土飞扬,地面剧烈震颤,东瀛的盾墙被巨石砸中,瞬间崩裂出几道缺口,厚重的大盾被砸得粉碎,躲在盾墙后面的东瀛士兵,被巨石砸中,瞬间粉身碎骨,惨叫声、巨石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比箭雨更具威慑力。 东瀛大军陷入短暂慌乱,源赖光和宫本武藏气得目眦欲裂、怒不可遏——他们所有的攻城装备,在之前进攻临海郡时,早已尽数丢失,跨洋而来,根本来不及携带投石机这般重型装备,面对楚骁的投石机,他们只能被动挨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投石机持续轰击!不要停!”楚骁吼声震彻长空,“让这些东瀛贼子,尝尝我大乾利器的厉害!” 山本武藏看着不断崩裂的盾墙、迅速下令:“全军冲锋!!短兵相接,看他的投石机还能有什么用!杀!” 话音未落,东瀛士兵如同疯魔一般,手持长刀、长矛,朝着楚骁的阵营疯狂冲锋, 楚骁双腿一夹马腹,手持楚州长枪,身影如离弦之箭:“全军冲锋!!随我杀!” “杀!杀!杀!” 最残酷、最惨烈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第197章 短兵鏖战 双方大军如同两股失控的洪流,轰然碰撞在一起。 两方盾牌兵尽数顶在前列,厚重的大盾相撞的巨响震得天昏地暗,“轰隆”声不绝于耳,有的士兵被盾牌撞得浑身骨裂,刀飞而去;有的被撞得当场倒地,还未等挣扎起身,就被身后源源不断冲锋的士兵踏成肉泥。 浙州与东瀛的盾兵们个个双眼赤红,双手死死攥着盾柄,拼尽全身力气撞、推、压,盾面与盾面死死咬合,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每个人都在嘶吼,都在拼命。 盾墙挤压的闷哼声、士兵的嘶吼声、盾牌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战场最惨烈的底色。 就在盾兵们死拼的间隙,双方藏在盾墙后的长枪兵同时发力,锋利的长枪从盾牌缝隙中狠狠捅出去。 密密麻麻的枪尖如同毒蛇出洞,瞬间刺穿了对方前排士兵的胸膛、小腹,惨叫声此起彼伏,双方第一排的人马瞬间死去大半,尸体顺着盾墙滑落,堆积在阵前,鲜血顺着枪杆流淌。 即便前排厮杀惨烈,被掩护在盾墙后方的弓箭手依旧没有停歇,拉弓、搭箭、松手,动作连贯有序,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对方阵营,有的射中冲锋的士兵,有的穿透盾墙缝隙,夺走一条条性命,每一支箭矢都带着致命的力道,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山本武藏看着胶着的盾墙,厉声下令:“给我撕开一个口子!” 他深知,唯有冲破盾阵,才能掌握战场主动权。 他抬手示意,藏在阵后的东瀛骑兵立刻整装待发,马蹄蹬踏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楚骁的想法何尝不是如此。 楚骁策马疾冲,手中楚州长枪凝聚全身力道,狠狠扎向东瀛盾阵,锋利的枪尖竟径直刺穿厚重的盾牌,紧接着他手腕急转,猛地发力一挑,整面盾牌连带其后的东瀛盾兵被一并掀飞,重重砸在地上,骨裂声与惨叫交织,那盾兵当场气绝。 趁着这转瞬即逝的间隙,楚骁催马疾驰,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冲破东瀛盾阵的外层防线,杀入阵中。 后排的东瀛士兵见状,顿时乱作一团,无数长刀、长枪齐齐朝着楚骁劈砍、直刺而来。 “星火燎原!” 楚骁一声沉喝,全力催动燎原火枪法,手中长枪裹挟着灼热的杀气,猛地大力横扫,“嘭嘭嘭”的闷响接连不绝,周围数名东瀛士兵被瞬间扫飞,有的手臂断裂、有的双腿骨折,惨叫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挣扎。 秦风、李臻紧随其后,借着楚骁撕开的缺口,一左一右如两道闪电般冲入阵中,死死护住楚骁的左右两翼,不给敌军任何夹击之机。 秦风手持长戟,身形迅捷如豹,长戟挥舞间寒光闪烁,每一击都精准致命,不断收割着周遭东瀛士兵的性命, 同时厉声呵斥身边的浙州盾兵迅速压上;李臻则手持长刀,刀法凌厉霸道,每一刀劈下都势大力沉,硬生生斩断东瀛士兵的兵刃,两人拼尽全力,为楚骁扫清两侧障碍,护其一路向前。 两人配合默契,一戟一刀,一快一猛,交替进攻,不断收割着盾后士兵的性命。东瀛盾兵失去了后方士兵的支撑,又被两人持续袭扰,握盾的手渐渐发颤,原本紧密衔接的盾墙,防守节奏彻底被打乱。 有的盾兵急于反击,贸然探出身子,瞬间被秦风的长戟刺穿胸膛;有的盾兵见后方战友接连倒下,心生惧意,脚步不住后退,盾墙的缺口愈发明显。 就在此时,浙州盾牌兵嘶吼着急速冲锋,瞬间撞到了一片,进一步扩大了缺口。 楚骁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高声示意身后的骑兵准备,手中长枪再次横扫,逼退周围围拢而来的东瀛士兵,为骑兵冲锋开辟出足够的空间。 早已整装待发的数千浙州骑兵,见状立刻策马疾驰,马蹄蹬踏地面,声响震耳欲聋,带着一往无前的悍勇之势,顺着缺口瞬间冲锋而去。 骑兵的冲击力裹挟着雷霆之势,如同惊雷般撞向东瀛已然混乱的盾阵,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盾墙,根本无法抵挡这般强悍的冲击力,“轰隆”一声巨响,厚重的盾牌被战马撞得粉碎,东瀛盾兵被冲得人仰马翻,有的被疾驰的战马踏成肉泥,有的被骑兵的兵刃当场斩杀,原本严密的盾阵,瞬间被浙州骑兵彻底冲垮,盾牌碎片与士兵尸体散落一地,再也无法形成任何有效的防御。 山本武藏见楚骁带着骑兵冲破盾阵,直逼后方而来,脸色骤变,厉声下令:“东瀛骑兵冲锋!给我挡住他!” 战场上到处都是嘶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连风都带着刺骨的血腥味。 韩勇手持长矛,穿梭在步兵阵中,一边挥矛斩杀东瀛士兵,一边高声示意身边的士兵紧密结阵,不要落单。 张衡手持大刀,廖成手持大斧头,两人相互配合,在盾兵的掩护下稳步推进,张衡挥刀劈开挡路的东瀛士兵,同时指挥盾兵调整阵形,紧密衔接,不给对方可乘之机;廖成则一斧下去,劈开东瀛士兵的盾牌,顺势斩杀对方,一边厮杀,一边督促盾兵向前推进,逐步压缩东瀛士兵的阵地。 “休要猖狂!”一声怒喝响起,山田一郎、小野寺平、佐藤健三人带着一队东瀛精锐,朝着张衡、廖成、韩勇冲来,正是当初进攻临海郡的元凶。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韩勇、张衡、廖成三人眼神赤红,厉声嘶吼:“杀!” 第198章 惨烈对决 六柄兵刃轰然相撞,火星四溅,韩勇、张衡、廖成三人与山田一郎、小野寺平、佐藤健六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斧矛交织,嘶吼声、金属碰撞声震彻周遭,每一招每一式都致命决绝。 韩勇手持长矛,矛尖直指山田一郎心口,力道沉猛,每一次直刺都带着破风之声。 “当”的一声脆响。两人兵刃相抵,手臂青筋暴起,相互发力僵持,眼底满是杀意,韩勇猛地沉肩发力,长矛一挑,狠狠逼退山田一郎,不等对方稳住身形,长矛顺势横扫,直逼其腰侧。 山田一郎侧身急避,长刀反劈,刀光凌厉,直砍韩勇肩头,韩勇旋身避开,长矛回刺,矛尖擦着山田一郎铠甲划过。 两人你来我往,矛来刀往间招招致命,身形交错,厮杀得难解难分,眼中只有彼此的兵刃与破绽,全然沉浸在生死对决之中,谁也未能占到半分上风。 另一侧,张衡手持大刀,刀势凌厉如劈山,每一刀落下都势如破竹,直逼小野寺平面门。 小野寺平手持长枪,身形灵活,枪尖戳向张衡手腕,试图逼他脱手弃刀,张衡手腕翻转,大刀格挡,“当啷”一声,枪尖被弹开,紧接着大刀横扫,劲风呼啸,逼得小野寺平连连后退。 小野寺平趁机挺枪直刺,枪尖如蛇,直取张衡心口,张衡侧身避开,大刀反撩,直砍对方枪杆,“咔嚓”一声,枪杆被劈出一道裂痕。 两人厮杀得难解难分,刀枪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身形辗转腾挪,每一招都拼尽全力,未有半分懈怠,一时间难分高下。 廖成手持大斧头,身形魁梧如铁塔,一斧下去,势大力沉,带着千钧之力直劈佐藤健的盾牌,“咔嚓”一声巨响,厚重的盾牌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佐藤健握紧盾牌,奋力向前回撞,巨大的冲击力逼得廖成后退半步,同时挥刀砍向廖成腰间,廖成侧身急避,斧头顺势劈向对方腿部,势要斩断其退路。 佐藤健连忙收刀格挡,斧头重重砸在刀背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一个踉跄。两人你来我往,斧头与刀盾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将领们在阵中死战不休,战场上的士兵拼杀更是惨烈到了极致,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每一秒都有生命陨落。 大乾士兵与东瀛士兵彻底绞杀在一起,密密麻麻的人影交织,兵刃碰撞的脆响、士兵的嘶吼与惨叫、皮肉撕裂的闷响回荡在整个上空,让人不寒而栗。 大家双方都知道,唯有拼尽全力,才能多活一秒。 一名大乾士兵浑身是伤,左臂被砍得血肉模糊,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粘连在皮肉上,却依旧死死攥着手中的长矛,朝着身前一名东瀛士兵的胸口狠狠刺去,嘶吼着骂道:“狗贼!拿命来!” 那东瀛士兵的长刀已然刺穿了他的后背,刀尖从胸口透出,滚烫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溅在他沾满血污的手背上,东瀛士兵也红着眼嘶吼:“大乾人,都得死!” 可大乾士兵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矛又往前送了半寸,怒吼道:“老子就算死,也得拉你垫背!”直到两人一同倒在血泊之中,气息断绝。 不远处,另一名大乾士兵被砍断了右臂,断口处鲜血喷涌,他却浑然不觉,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抱住身边的东瀛士兵,牙齿狠狠咬向对方的喉咙,骂道:“狗娘养的杂碎!老子咬死你!” 那东瀛士兵疼得嘶吼,挥刀砍向他的头颅,他却咬得更紧,直到刀刃劈中他的天灵盖,两人依旧紧紧纠缠在一起,一同沦为这片血土的祭品。 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看到身边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一个个惨死,早已忘却了恐惧,只剩下骨子里的狠劲与决绝,每一个人都在以命换命,没有退缩,没有求饶,唯有厮杀到底,嘴里的怒骂声、嘶吼声,混着兵刃碰撞声,响彻战场。 长枪兵们的厮杀,更是血肉模糊,锋利的长枪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枪都拼尽全力。 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滴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血河,脚下的尘土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湿滑。 一名大乾长枪兵,头盔早已被砍飞,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渗血,模糊了双眼,却依旧凭着本能挥舞长枪,刚刺穿一名东瀛士兵的小腹,身后便传来一阵剧痛——一柄东瀛长枪从他后背刺穿,枪尖带着滚烫的血沫从胸口穿出。 他身体僵硬地前倾,却依旧不肯松开手中的枪杆,手指死死扣住枪柄,拼尽全力将长枪往前一送,硬生生刺穿了身前另一名东瀛士兵,对着身边的兄弟喊道“照顾好我老娘!” 两人一同倒地,长枪依旧贯穿彼此的身体,鲜血顺着枪杆蔓延,染红了整片地面。 弓箭手们也放下了长弓,拔出身后的兵器,冲进人群中厮杀,他们没有长枪兵的凌厉,没有大刀兵的勇猛,却依旧拼尽全力,嘴里喊着:“守住阵地!杀尽贼寇!” 一名年轻的大乾弓箭手,手中的短刃早已卷了刃,脸颊上一道深深的刀伤从额头划到下颌,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趁着一名东瀛士兵转身的间隙,猛地将短刃捅进对方的小腹,那东瀛士兵反手将他按在地上,长刀死死架在他的脖颈上,狞笑着说:“小东西,乖乖受死!” 年轻弓箭手没有求饶,反而死死揪住对方的头发,用额头狠狠撞击对方的脸颊,一边撞一边骂:“老子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一下、两下,直到对方恼羞成怒,一刀割破他的喉咙,他眼中依旧满是不甘与杀意,双手依旧死死攥着对方的头发不肯松开。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刃、断裂的肢体:一名断了右臂的大乾士兵,还在蜷缩着用左手摸索地上的短刃,嘴里骂着“东瀛杂碎”;一名没了双腿的东瀛士兵,趴在血泥中,嘶吼着“杀!杀!杀!”; 还有的头颅被砍断,滚落在地,眼睛依旧圆睁,仿佛还在嘶吼着冲锋,鲜血顺着断裂的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一切,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此时的骑兵战场,惨烈更胜以往,楚州骑兵与东瀛骑兵在阵中疯狂对冲,马蹄蹬踏地面的声响震耳欲聋,带着雷霆万钧的冲击力,两股骑兵如同两道失控的洪流,一次次轰然相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战马的凄厉嘶鸣与士兵的绝望惨叫,血肉飞溅间,到处都是濒死的挣扎与哀嚎。 一名楚州骑兵的战马被东瀛骑兵的长枪刺穿脖颈,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重重摔倒在地,那骑兵被狠狠甩在泥泞的血土中,还未挣扎着撑起身子,疾驰而来的东瀛战马便狠狠踏在他的胸口。 马背上的厮杀同样惨烈,一名东瀛骑兵挥刀砍向身前的楚州骑兵,那楚州骑兵侧身急避,却还是被对方的枪尖划伤了大腿,滚烫的鲜血顺着裤腿流淌,滴落在马背上,晕开一片暗红。 第199章 楚骁显威 楚骁策马冲在最前,耳边是战马的嘶鸣、兵刃的碰撞和弟兄们的惨叫,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身后的浙州士兵,大多受过特别正规的军事操练,连顿能吃饱的粗米都难吃上,身体素质比起那些从小习武、凶悍好斗的东瀛士兵。 短时间里,靠着一股保家卫国的血气和不怕死的士气,或许还能勉强抵挡东瀛人的猛攻,可厮杀已经持续了大半天,再耗下去,士兵们的体力迟早会彻底透支,唯有靠着骑兵的冲击力,尽快撕开东瀛人的军阵,打通一条生路,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弟兄们的伤亡。 想到身前一个个倒下的弟兄,楚骁的心像被烈火烤着一般,杀意顺着周身蔓延开来,再也没有丝毫保留,手中的楚州长枪被内息灌注,寒光暴涨,枪身微微震颤,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招式接连施展。 他率先催动家传的燎原火枪法,枪尖裹挟着灼热的杀气,“燎原焚天”一式轰然出手,手臂猛地发力,长枪横扫而出,劲风呼啸,火星顺着枪尖飞溅,周遭五六名东瀛士兵来不及躲闪,被凌厉的枪风直接扫中,身体瞬间被撕裂,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不等东瀛士兵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楚骁枪法陡然突变,百鸟朝凤枪顺势施展,“百鸟齐鸣”一式凌厉出击,枪尖快速抖动,无数枪影瞬间浮现,如万鸟归巢般密密麻麻直刺而出,每一处枪影都精准锁准一名东瀛士兵的要害,惨叫声接连不绝,东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纷纷倒下,楚骁硬生生在对撞的骑兵阵型中,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 身旁的秦风、李臻看得心头一震,立刻策马跟上,全力配合楚骁的攻势。 秦风手持长戟,李臻手握大刀,一戟一刀紧紧护在楚骁两侧,不让任何一名东瀛士兵有机会偷袭。 两人也不再保留,各自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秦风的根据楚骁所传授,加之自己领悟的“裂山戟法”施展开来,长戟横扫竖劈,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东瀛士兵手中的兵刃被一戟劈断,连人带马被掀飞出去。 李臻催动“斩月刀法”,大刀劈下,势如破竹,刀光闪过,东瀛士兵的头颅纷纷滚落。 楚骁的招式愈发迅猛,丝毫不停歇,仿佛不知疲惫一般,体内的内息疯狂运转,燎原火枪法再出杀招,“烈焰穿云”一式直刺苍穹,枪尖刺破长空,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随即枪尖猛地下压,如流星坠地般带着千钧之力,径直刺穿三名东瀛士兵的胸膛。 紧接着,他身形腾跃而起,足尖点在战马的背上,借力腾空,百鸟朝凤枪的“凤舞九天”接踵而至,长枪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影如凤凰展翅,横扫周遭的东瀛士兵,刀刃般的枪风将敌人的兵刃纷纷斩断,不少士兵被枪风直接劈中,身首异处。 “燎原破阵!”楚骁一声怒吼,声音震彻战场,他手中的长枪狠狠扎向东瀛骑兵的马蹄,灼热的枪气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将身前数名东瀛骑兵的马腿直接斩断,战马发出凄厉的嘶鸣,重重摔倒在地,背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不等他们挣扎着起身,便被后续冲锋的楚州骑兵踏成肉泥。 楚骁趁机欺身而上,长枪翻飞,“凤啸长空”一式紧随其后,枪尖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凤凰啼鸣般刺耳,瞬间刺穿无数东瀛骑兵的咽喉,枪尖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东瀛骑兵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他全然不顾自身的体力消耗,燎原火枪法的“火舞燎原”与百鸟朝凤枪的“万羽归宗”交替施展,枪尖舞动间,烈焰与凤影交织,灼热的杀气与凌厉的枪风席卷全场,东瀛骑兵根本无法抵挡这雷霆万钧的攻势。 楚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撕开防线,减少弟兄伤亡,他的每一招都霸气绝伦,每一式都致命狠辣,硬生生在密集的东瀛阵形中,杀出一条宽阔的血路。 秦风、李臻紧随其后,不断扩大战果,浙州骑兵也借着楚骁招式的威势,疯狂冲锋,马蹄踏过之处,皆是东瀛士兵的尸体与鲜血,冲锋的势头越来越猛。 东瀛骑兵领军的三员大将——松本健、高桥勇、佐木明,皆是从东瀛本土调过来的悍将,身经百战,战力强悍,三人站在阵中,看着楚骁如入无人之境,将他们精心布置的阵形搅得支离破碎,心中又惊又怒。 松本健握紧手中的长刀,对着高桥勇和佐木明沉声道:“一起上,联手斩杀他!” 三人同时策马,朝着楚骁攻去。 松本健率先发难,手持长刀,策马疾驰,长刀高高举起,狠狠劈向楚骁的面门,楚骁身形一侧,快速躲开松本健的长刀,高桥勇挺枪直刺,楚骁枪顺势一挡,稳稳挡开高桥勇的长枪,枪杆上传来的巨大力道,让高桥勇手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几步;佐木明手持长戈,绕到楚骁的侧面,长戈横扫,直取楚骁战马的四肢。楚骁反手一把抓住佐木明扫来的长戈,浑身运力,大喝一声,硬生生将佐木明从马背上拽飞出去,佐木明惨叫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瞬间昏死过去,再也无法起身参战。 松本健和高桥勇见状,心中一惊,没想到楚骁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杀意更浓,再次策马攻向楚骁。 就在此时,东瀛阵后又冲来两名战将,一人手持短刀,一人手握铁锤,趁着楚骁与松本健、高桥勇缠斗,立刻发起偷袭,短刀直刺楚骁的后背,铁锤则狠狠砸向楚骁的头颅。 秦风、李臻见状,心中一紧,立刻策马上前,死死挡住这两名东瀛战将。 李臻挥刀格挡,“当啷”一声,挡住了短刀的攻击:“鼠辈,敢偷袭王爷,你们的对手是我!” 话音未落,李臻大刀横扫,直逼对方的小腹,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秦风则手持长戟,长戟直刺,精准挡住铁锤的攻击。 两人一边与东瀛战将厮杀,一边示意身边的浙州骑兵稳住阵形,不要乱了方寸。 楚骁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知道秦风、李臻已经挡住了偷袭的敌人,心中没有了后顾之忧,再次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与松本健、高桥勇的厮杀之中。 他手中的长枪翻飞,招式愈发迅猛,“燎原焚天”“百鸟齐鸣”交替施展,枪尖所过之处,松本健和高桥勇连连后退,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们的铠甲。 楚骁策马向前,对着密集的东瀛士兵大吼一声,震彻云霄:“我楚骁的命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 吼声之中,满是决绝与霸气,楚州骑兵听到楚骁的怒吼,士气大振,嘶吼着冲锋,攻势愈发猛烈。 不远处的东瀛军后方,山本武藏面色阴沉地看着前方的战场。 他身边的亲卫们个个蠢蠢欲动,纷纷请战,想要上前斩杀楚骁:“大人,楚骁太过猖獗,末将请战,愿带亲卫前去斩杀此子!” 山本武藏缓缓摇了摇头:“不必急着动手,传令下去,先集中兵力攻打浙州步兵,拦截住楚州骑兵的冲锋即可。” 亲卫统领心中不解,连忙抬头问道:“大人,为何不趁机斩杀楚骁?一旦让他继续冲锋,我们的阵形迟早会被他彻底撕开,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山本武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骑兵部队最依仗的就是机动性和冲击力,一旦无法形成有效的冲锋,就会陷入泥潭,机动性和冲击力都会大大下降,到时候楚骁就算再强悍,也只能被困在阵中,任我们宰割。” 山本武藏早已料到楚骁会依靠骑兵冲锋,因为他别无选择,浙州步兵撑不了多久,他只能孤注一掷,用骑兵赌一把。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群东瀛士兵手持绊马索,朝着楚骁的骑兵队伍直冲而来,这些士兵个个神色悍勇,手中的绊马索紧紧攥着,脚步急促,显然是早有准备。 楚骁看到东瀛士兵手中的绊马索,心中暗道不好,若是被绊马索缠住战马,骑兵队伍必然会陷入混乱,战马摔倒,士兵们失去依托,到时候就会被东瀛士兵围杀,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来不及多想,楚骁迅速调整内息,他俯身趴在马背上,手中的长枪死死攥着,紧紧盯着迎面而来的绊马索。 就在绊马索即将套住战马四蹄的瞬间,楚骁手腕发力,手中的长枪猛地挑起,精准地勾住了绊马索的一端,紧接着,他跨下的逐风战马仿佛读懂了楚骁的意思,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四蹄蹬踏地面,瞬间再次提速,带着雷霆万钧的冲击力,朝着前方冲去。 楚骁用尽全身力气,体内的内息全部灌注到手臂上,用气将绊马索往前狠狠一推,巨大的力道带动着绊马索另一端的东瀛士兵,那些手持绊马索的东瀛士兵来不及反应,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得失去平衡,纷纷摔倒在地,有的被绊马索缠住四肢,动弹不得,有的被后续冲锋的战马踏成肉泥,一时间惨叫声连连,原本用来拦截骑兵的绊马索,反而成了东瀛士兵的催命符。 楚骁神威盖天,身后众人看到后,士气大振,嘶吼着冲锋。 楚骁一边冲锋,一边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吼:“小心绊马索!稳住阵形,不要乱!跟着我冲,撕开他们的阵形!” 后方的楚州骑兵都是老王爷楚雄千挑万选的精锐,在听到楚骁的提醒后,迅速应对,有的俯身避开绊马索,有的用兵刃挑飞绊马索,有的则直接策马冲过,将手持绊马索的东瀛士兵撞飞,虽然有少数骑兵不小心被绊马索缠住,战马摔倒,被东瀛士兵斩杀,但整体阵形依旧整齐,冲锋的势头虽然少减,但依旧朝着东瀛阵形的深处冲去。 在东瀛大阵的最后方,东瀛大王子端坐在马上,面色冷漠地看着前方的战场,看着楚骁神威凛凛,不断撕开他们的阵形,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身后站着四名身形魁梧、气息凛冽的战将,四凶刃! 他们对着大王子躬身说道:“大王子殿下,该我们出手了吧?” 大王子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战场,沉声道:“再等等,楚骁虽然强悍,但他拼尽全力,体力消耗必然巨大,等到楚骁体力透支再出手,一举将他斩杀,永绝后患,” 四凶刃闻言,虽然心中急切,想要立刻上前斩杀楚骁,却也不敢违抗大王子的命令,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压抑着心中的杀意。 楚骁依旧带着浙州骑兵疯狂冲锋,气势如虹,枪尖所过之处,东瀛士兵纷纷倒下,他手中的长枪已经被鲜血染得发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血污的铠甲上,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他能隐约听到身后步兵阵地的厮杀声越来越惨烈,心中愈发急切,招式也变得更加迅猛。 可经过长久的战斗,楚骁身后的浙州士兵,已经渐渐支撑不住了。 第200章 全军压上 残阳如血,染红了整片战场。 东边的阵地上,一个小个子士兵拄着卷了刃的长刀,身子晃得厉害,像风中的芦苇一样,随时都会倒下。 旁边一个东瀛兵奔袭而来,手中的长刀闪着凛冽的寒光:“没用的东西。” 他看着小个子士兵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脚步不停,长刀已然蓄势,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小个子士兵咬着牙,强撑住身子,喉咙里挤出沙哑的怒吼:“狗娘养的……强盗!”他猛地往前扑,可腿一软,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在血泥里。 东瀛兵冷笑一声,抓住这个机会,长刀高高举起,就要朝着他的脑袋劈下来。 突然,旁边一个受伤的浙州士兵猛地冲过来,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刀。长刀瞬间刺穿了他的后背,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布衣,也溅在了小个子士兵的脸上。 那名士兵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却依旧没有松手,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东瀛兵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对着小个子士兵嘶吼道:“……弟弟!快!杀了他!” 小个子士兵红了眼,泪水瞬间涌出,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他们是一同从家乡出来从军的亲兄弟,说好要一起活着回去,可如今,哥哥却为了保护自己,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他嘶吼着,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块,连同手中卷了刃的长刀一起,狠狠砸向东瀛兵的肩膀,“狗贼!我杀了你!” 东瀛兵疼得大吼一声,肩膀处的骨头被砸得碎裂,鲜血瞬间涌出。他猛地发力,一脚狠狠踹开了长刀上的哥哥,再次朝着小个子士兵砍去。 不远处,两个浙州兵背靠着背,浑身是伤。周围围着四个东瀛兵,手中的长刀不断挥舞,一次次朝着两人发起猛烈的攻击,招式狠辣,不给两人丝毫喘息的机会。 “兄弟,我撑不住了……对不起,不能陪你一起回去见家人了!” 另一个士兵嘴角淌着血沫,用尽全身力气说道:“要死一起死,咱们是一起从安远郡出来的,死也得死在一块儿!不能让家里的老婆孩子失望!”话音未落,他猛地挥起短刃,再次冲向了东瀛士兵。 这样的场面,在战场上随处可见,每一处都在上演着悲壮的厮杀。 有的士兵断了腿,趴在血泥里,无法站立,却依旧用手中能拿到的一切东西,拼尽全力砸向身边的东瀛兵,哪怕只能给对方造成一丝轻伤,也绝不放弃; 有的士兵鲜血直流,浑身是伤,力气早已耗尽,可他依旧死死攥着兵刃,哪怕只有一口气,也不肯松手,哪怕被东瀛兵砍中要害,也依旧拼尽全力反击,用最后的力气拉上一个敌人垫背; 还有的士兵被东瀛兵按在地上,身上被砍了数刀,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屈服,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东瀛杂碎”“强盗”,拼尽全力去掰对方的手腕,想要夺回自己的兵刃,哪怕被对方一刀割喉,嘴角也依旧挂着不屈的笑容。 “你们这些大乾的废物,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赶紧投降,或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一个东瀛兵一边砍杀着身边的浙州士兵,一边嚣张地大喊,手中的长刀不断挥舞。 “放你娘的屁!”一个浙州兵被砍中肩膀,鲜血直流,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咬着牙拼尽全力刺向东瀛兵的小腿。 东瀛兵惨叫一声,长刀高高举起,朝着那名浙州士兵的头颅劈下,就在长刀即将砍中那名浙州士兵头颅的瞬间,一道长矛突然飞来,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刺穿了那个嚣张的东瀛兵的胸膛。 是韩勇。他身上也添了不少伤,铠甲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还沾着血污和尘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四肢也在微微发抖,显然也已经体力透支。 刚才他拼尽全力,一记“雷霆刺”,逼退了跟自己缠斗半天的山田一郎,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的士兵们一个个快要撑不住了,不断有人倒下,心中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 韩勇对着周围疲惫不堪的浙州士兵大声嘶吼:“弟兄们,都给我顶住!千万不要乱了阵脚!我们一定会赢!” 他挥起手中的长矛,再次刺穿了一个冲上来的东瀛兵,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的尸体甩飞出去,尸体重重地砸在其他东瀛兵身上,暂时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山田一郎很快又追了上来,他的身上也有几处伤口,手中的长刀指着韩勇:“韩勇,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士兵已经快不行了,不如趁早投降,或许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话音未落,韩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没有丝毫犹豫,策马冲了上去,手中的长矛直刺山田一郎。 山田一郎连忙挥刀格挡,长矛与长刀紧紧交织在一起,两人都用尽了全身力气,互相僵持着。山田一郎的眼神凶狠,不断发力,想要将韩勇的长矛折断,而韩勇则死死攥着长矛,咬牙坚持,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刀光矛影交织,每一招每一式都招招致命,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所有人都清楚,这就是一场赌,一场比拼时间的生死较量。 松本健和高桥勇再次从后方奔来冲向楚骁。 他们知道,只要楚骁一死,浙州士兵就会群龙无首,到时候,他们就能轻松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你们找死!”楚骁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挥舞间,烈焰与凤影交织,“燎原破阵”“凤啸长空”两式同时施展,朝着两人狠狠刺去。这一击,凝聚了他全身的功力,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松本健和高桥勇都来不及反应。 松本健和高桥勇连忙联手抵挡,两人的兵器刚碰到长枪,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出去。不等他们站稳,楚骁的长枪已经刺穿了松本健的胸膛。高桥勇吓得脸色惨白,转身想要逃跑,楚骁手腕一翻,长枪再次刺出,精准地刺穿了高桥勇的后心,高桥勇也倒在了血泥里,成为了枪下下亡魂。 战场之上,厮杀依旧惨烈,每一秒都有士兵倒下,每一秒都有鲜血染红土地。楚骁斩杀两人后,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挥舞着长枪,朝着前方的东瀛兵冲去。 战场两侧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张诚和苏震各领五千轻骑,终于冲破了东瀛军的外围牵制,朝着主战场疾驰而来。 两人皆是一身染血铠甲,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嘶吼着下令:“冲!” 一万名轻骑气势如虹,马蹄踏过血泥,溅起漫天血花,从东瀛军两侧迅猛切入。轻骑士兵们个个悍勇无比,手中握着锋利的马刀和长矛,嘶吼着,朝着身边的东瀛兵冲去,刀光闪烁间,转瞬便斩杀了数十名外围东瀛士兵,势如破竹,直逼阵前观望的山本武藏。 山本武藏站在阵前,盯着两侧冲来的轻骑,看着那汹涌的人流,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冲着我来的吗?倒是有几分胆子。” “两侧骑兵即刻出发,死死挡住他们,不许放一人靠近!其余人,随我压上,集中全力,干掉楚骁!” 军令一下,东瀛军阵形瞬间变动,数千名东瀛骑兵立刻从本阵出发,挥舞着长刀,骑着战马,朝着张诚、苏震的轻骑迎了上去。两队骑兵瞬间碰撞在一起。 张诚一马当先,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弯刀,弯刀闪着凛冽的寒光,他迎着冲来的东瀛骑兵,狠狠劈下,刀刃划过对方的铠甲,发出“嗤啦”一声脆响,铠甲被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那名东瀛骑兵惨叫一声,身体一歪,连人带马栽倒在血泥中,被后面疾驰而来的战马碾压而过,瞬间没了气息。 张诚丝毫未停,战马疾驰,手中的弯刀接连挥舞,每一刀都精准劈中敌人要害,刀刀致命。一个东瀛骑兵从侧面偷袭,长刀朝着他的后背劈来,张诚眼神一凛,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刀,劈中了对方的脖颈,东瀛骑兵的头颅瞬间被砍飞,鲜血喷溅在张诚的脸上,他丝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继续朝着前方冲去。 另一侧,苏震被三名东瀛骑兵围攻,他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反手一矛刺穿其中一人的喉咙,同时抬脚踹向另一人的马腹,战马吃痛直立,将东瀛士兵掀翻在地,不等对方起身,苏震手中长矛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此时此刻,楚州精锐的一万名轻骑兵已然杀入敌阵之中!他们就像一阵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出。 东瀛方面也毫不示弱地将自己所有能够调动起来的最后力量全部派出——除开那些被视为最后防线和精锐之师的亲卫军外,其余全体军队皆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场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战斗当中! 山本武藏亲自率领亲卫部队,朝着楚骁的方向压来。 大王子和四凶刃在后方等待,伺机而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有士兵倒下,每一秒,都在考验着所有人的意志,每一秒,都有鲜血染红这片土地。残阳渐渐落下,夜幕即将降临,可这场比拼时间的生死较量,还在继续,战场之上的厮杀,依旧没有停止,那悲壮的战歌,依旧在空旷的战场上久久回荡,诉说着士兵们的不屈与坚守。 第201章 诱杀四凶刃 山本武藏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压来:“楚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楚骁不做回答,拍马直冲而上,手中被鲜血染黑的长枪骤然出鞘,枪尖裹挟着非凡的劲道与烈焰凤影。 山本武藏早就听闻过大乾并肩王楚骁的威名,不敢有半分大意, 出手便是自己的成名技“樱花裂刃”,长刀挥舞间,刀影密集如落樱,看似柔美,实则每一道刀影都暗藏杀招。两道身影轰然对碰,巨大的冲击力让山本武藏连人带马被撞退好几步,胸口气血翻涌。 不甘示弱的山本武藏再度策马冲锋,长刀劈出的力道比先前更盛。 可这一次,他的攻击却像是打在了茫茫大海之上,毫无着力点——楚骁的枪法骤然变幻,方才还如撞击大山般沉猛刚劲,此刻却变得柔婉灵动,长枪如灵蛇般缠绕住他的长刀,借着他的力道顺势转动,山本武藏只觉浑身力气石沉大海,不管如何发力,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连楚骁的衣角都碰不到。 山本武藏心中暗惊,直到真正交手,他才知晓楚骁的强悍——楚骁的枪术刚柔并济,变幻莫测,时而雷霆万钧,时而柔若流水,招招暗藏玄机。 仅仅十几个回合,山本武藏便已汗流浃背,难以招架,身边数百名精锐亲卫连忙合围而上,妄图以人多之势困住楚骁。 这些亲卫皆是东瀛军中的顶尖高手,个个身手不凡,长刀挥舞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楚骁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燎原破阵”招式再度施展,枪尖所过之处,东瀛亲卫或被刺穿胸膛、或被掀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二十个回合,数十名亲卫倒在血泊之中,山本武藏连同剩余亲卫,彻底落入下风,再无还手之力。 山本武藏心中涌起强烈的后悔,暗自懊恼自己不该一时冲动亲自上前,本该在后方坐镇指挥、统筹全局,更没想到楚骁已经厮杀半日,浑身是伤,却依旧悍勇不减,枪术丝毫未受影响。他眼神一凛,退意已然萌生,只想尽快脱离缠斗,退回本阵重新调度兵力,再作打算。 可楚骁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手中长枪愈发凌厉,招招紧逼,枪尖始终锁定山本武藏的要害,马蹄踏过之处,皆是东瀛士兵的尸体,他誓要将这东瀛主帅当场斩杀。 不远处的后方阵地上,大王子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见山本武藏岌岌可危、意图后撤,当即对着身边的四凶刃沉声下令:“时机已到,迅速前往支援,护住山本大人!斩杀楚骁!” 四凶刃闻言,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战意——自从上次败给楚骁后,他们便潜心求教剑圣师傅,习得一套威力无穷的合击之术,多日来摩拳擦掌,早已迫不及待想要一雪前耻,洗刷上次的败绩。 四人齐声应和,纵马而出,手中兵刃寒光闪烁,其中一人手中还握着两条乌黑的铁链,链身缠绕着尖刺,格外狰狞,朝着楚骁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山本武藏的亲卫拼尽全力缠住楚骁,或挥刀劈砍、或长矛穿刺,哪怕明知必死,也依旧悍不畏死,妄图为山本武藏争取后撤时间。 楚骁长枪横扫竖刺,每一招都能精准夺走一条性命,亲卫们接连倒下,根本拦不住他的步伐。 楚骁策马追击,速度极快,身后的楚州轻骑士兵奋力追赶,却始终跟不上他的节奏,转眼之间,他便独自一人陷入了东瀛军的层层重围,四面八方皆是敌人。 半日日厮杀加上方才与山本武藏及亲卫的缠斗,楚骁的力气正飞速消耗,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手中的长枪依旧稳健有力。 枪尖所过之处鲜血喷涌,硬生生在重围中杀出一片血路,死死咬住山本武藏,不肯让他后退一步。 山本武藏边打边撤,心中慌乱不已,长刀挥舞得愈发杂乱,毫无章法,身上又添数处伤口,只能靠着亲卫的掩护,艰难地向本阵方向后退。 就在这时,一名东瀛士兵趁机从侧面偷袭,手持长刀,朝着楚骁的后背狠狠劈下。楚骁身形敏捷避开,同时反手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发力,硬生生将长刀夺了过来。 手腕一翻,长刀横扫而出,凌厉的劲风瞬间打退身边数十名东瀛士兵。 楚骁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山本武藏,手中夺来的长刀猛地掷出,如流星般直逼其心口。 四道身影疾驰而至,四凶刃同时出手。 “当”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长刀打飞,长刀重重插入地面,震颤不止。 佐藤一郎对着山本武藏沉声道:“山本大人,您先撤!楚骁交给我们四人便可!” 山本武藏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耽搁,连忙策马疾驰后退,临走前不忘回头叮嘱:“尽快斩杀他,切勿轻敌!”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朝着本阵逃去。 四凶刃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楚骁,脸上满是自信与挑衅。佐藤一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狂妄:“大乾并肩王,上次败给你!这一次,师傅传我等合击之术,今日,我们绝不会再败给你!” 楚骁勒住战马,抬手擦去脸上的血污,语气中满是不屑:“手下败将,也敢再来放肆!上次饶你们一命,倒是给了你们胆子,还敢再来送死!”话音未落,楚骁手中长枪再度挥舞,朝着四凶刃狠狠冲了过去。 四凶刃见状,立刻摆出合击之阵,四人皆是双手握刃,一手长刀、一手短刃,长刀宽而锋利,主打劈砍攻坚,短刃窄而灵动,专攻牵制防御,配合得极为默契。 佐藤一郎率先挥起长刀,朝着楚骁正面劈来,刀势沉猛,带着破空之声;左侧凶刃则挥短刃直刺楚骁腰侧,右侧凶刃长刀横扫,封锁楚骁退路,最后一人则长短刀交替,绕到楚骁身后,伺机偷袭。 四人招式衔接无缝,层层逼近间不断收缩包围圈——他们深知,楚骁的长枪擅长远距离攻击,一旦收缩包围圈,长枪难以施展,而他们长短刀配合,近距离缠斗更具优势,这正是他们合击之术的精髓。 楚骁心中一凛,长枪挥舞间,想要冲破包围圈,可四凶刃的招式太过刁钻,长刀劈砍精准狠辣,短刃牵制防不胜防,每一次长枪刺出,都被对方的长刀格挡,短刃则趁机逼近,逼得他连连格挡。 四人配合默契,阵法运转间,杀招层出不穷,楚骁既要抵挡四面八方的攻击,又要兼顾长枪的攻击距离,力气消耗得愈发迅猛。 激战中,佐藤一郎抓住楚骁一个格挡的破绽,短刃精准刺出,狠狠扎进楚骁的左肩,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铠甲。 楚骁闷哼一声,肩膀传来钻心的疼痛,握枪的手微微一颤,枪势也弱了几分。 四凶刃见状,心中大喜,愈发认定楚骁已是强弩之末,尤其是见他肩膀受伤、枪势渐弱,更是眼中冒光——斩杀大乾并肩王,无疑是破天的富贵,四人攻势愈发凌厉,包围圈收缩得越来越小,嘴里还不停叫嚣着,恨不得立刻将楚骁斩杀当场。 楚骁猛地发力,手中长枪横扫而出,逼退身前两人,趁着包围圈出现一丝缝隙的瞬间,策马朝着后方疾驰而去,肩膀的伤口不断渗血,连握枪的姿势都显得有些不稳,一副仓皇逃窜的模样。 四凶刃见状,眼中满是贪婪与急切,哪里肯放过这个唾手可得的富贵,齐声大喝,策马紧紧追击,全然忘了合击之阵的关键在于配合与阵型,四人一心只想抢先斩杀楚骁、夺取功劳,阵型瞬间散乱,彼此间距拉开,早已没了之前的紧密配合,跑得最快的佐藤一郎,已然拉开了与其他三人的距离。 就在四人追得正急,跑在最前面的佐藤一郎已然逼近楚骁身后之际,楚骁左手迅速伸到马鞍一侧,抽出挂在上面的弓箭,拉弓、射箭。 箭矢狂暴射出,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无误地射透了佐藤一郎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惨叫一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带着弓箭的惯性,被射到在地,瞬间没了气息。 剩余三名凶刃见状,大惊失色,连忙勒住战马,厉声怒吼:“楚骁!你卑鄙!没想到天下无敌的大乾并肩王,竟然故意受伤引诱我们,还用弓箭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此刻才恍然大悟,楚骁的受伤根本不是力竭所致,而是故意设下的圈套,他们没想到楚骁对自己这么狠,只为引诱他们散乱阵型、伺机反杀。 就在这时,马蹄声疾驰而来,秦风与李臻已然解决了各自的对手,策马赶到,两人手中兵刃寒光闪烁,迅速挡在楚骁身边。楚骁哈哈大笑,语气中满是从容与狡黠:“卑鄙?你们四人联手围杀我一人,又何尝讲过道义?谁说我一定要一个人与你们硬拼?能赢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楚骁、秦风、李臻三人,朝着剩余三名凶刃冲去。此时的四凶刃已然折损一人,阵型彻底散乱,合击之术无从施展,三人虽奋力抵抗,却根本不是楚骁三人的对手,节节败退。 不远处的后方,大王子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四凶刃的方向,破口大骂:“蠢货!一群废物!辛苦学来的合击之术,竟然被楚骁一个简单的诱敌之计就破了!你们这群饭桶,坏我大事!”那气急败坏的模样,没了往日的沉稳,多了几分滑稽,与战场的惨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骁看着慌乱抵挡的三名凶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楚在李臻和秦风的配合下,不过二十个回合,便解决了其余三凶刃,宫本剑圣可能万万想不到,辛苦传给四凶刃的合击之术,竟然败的这么荒唐。 第202章 东瀛溃败 长时间的厮杀。秦风、李臻两人早已浑身浴血,铠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衣摆被划得破烂不堪,脸上沾着血污与尘土,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方才与东瀛将领的缠斗,也耗费了他们极大的体力。 秦风率先勒住战马,目光落在楚骁左肩的伤口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王爷,你没事吧!” 楚骁说,没事,我的身体好着呢,你们怎么样? “王爷,我们没事,不过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李臻也紧随其后,点了点头,手中的长刀微微颤抖,显然也已体力透支,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望着楚骁,等候指令。 楚骁低头看了一眼左肩渗血的伤口,抬手按住,指尖沾染了温热的鲜血,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好!弟兄们都撑住,胜利就在眼前,随我继续冲锋!” 话音未落,楚骁率先策马冲锋,手中长枪再度挥舞,尽管左肩受伤、体力未复,却依旧气势如虹,朝着前方杀去。秦风与李臻对视一眼,强忍疲惫,紧随其后,三人形成犄角之势,带队冲锋。 与此同时,战场两侧传来震天的呐喊声,张诚与苏震已然察觉主战场的局势变化,当即调转骑兵方向,率领一万轻骑,朝着大王子所在的后方主营疾驰而去。 气势如虹,刀光闪烁间,东瀛士兵纷纷倒下。 另一边,山本武藏已退到了大王子身侧,他身上添了数处伤口,铠甲被鲜血浸透,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疲惫与不甘,手中的长刀也有了几道缺口,显然方才与楚骁的缠斗,让他损耗极大。 他勒住战马,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厮杀的战场,眉头紧蹙,心中依旧在盘算着如何扭转战局。 大王子方才看到四凶刃被楚骁用计斩杀,又见张诚与苏震的轻骑势如破竹,他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对着身边的山本武藏沉声说道:“山本大人,撤吧!这一仗,我们已经没有了必胜的把握,再打下去,只会得不偿失!” 山本武藏猛地回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涌起强烈的不甘,语气急切地反驳:“大王子殿下,为何要撤?您看,浙州的士兵也早已体力透支,个个带伤,撑不了多久了!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会儿,等到他们彻底溃败,我们便能合围楚骁,一举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怎能在这个时候撤退?”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前方的战场——浙州步兵确实已然疲惫不堪,不少士兵拄着兵器勉强站立,身上布满伤口,可依旧在奋力抵抗,可在山本看来,这正是他们近在眼前的机会,只要再坚持片刻,胜利便触手可及。 大王子却摇了摇头,眼神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急切,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坚持?山本大人,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坚持?如果在浙州兵完全溃败之前,我们先顶不住了,又该如何?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要葬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显然已经被战场的惨烈与楚骁的强悍打击了信心。 山本武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王子殿下,楚骁带领的楚州骑兵,本就是整个大乾最精锐的部队,与他们打仗,怎么可能没有危险?眼下我们虽然陷入被动,但并非没有胜算,只要再集结残余兵力,缠住楚骁,等到浙州兵溃败,我们必能一鼓作气取得胜利!” “我不管什么胜算!”大王子猛地打断他的话,脸色涨得通红,“本王马上就要成婚了,绝不能出一点问题,更不能死在这里!这场仗,赢了固然好,可若是输了,我连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成婚?” 山本武藏还想再说什么,想要劝说大王子坚持下去,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僵住——他猛然想起临行前,天皇亲自叮嘱他的话:“此行出征,一切以大王子的生命安全为第一位,若遇危险,可弃战撤退,万万不可让大王子有任何闪失。”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山本武藏心中的所有不甘与坚持。 他看着眼前满脸恐惧、一心只想保命的大王子,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沉默片刻,他缓缓低下头,语气艰难而沉重:“大人,可现在战场已然胶着,双方士兵拼杀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阵型早已散乱,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一旦下令撤退,士兵们必然人心惶惶,到时候,只会被楚骁趁机追杀,损失惨重啊!” 他的话语中,满是纠结与痛心——作为一名征战多年的老将,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不甘心到手的胜算付诸东流,可他又不能违背天皇的命令,更不能拿大王子的性命冒险。 一边是家国战事,一边是君主之命,他陷入了两难之地,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挣扎。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一名探子策马疾驰而来:“王子殿下!楚州后续增援部队粗略估计不下五万,已经抵达浙州边境!” “什么?!”大王子脸色骤变,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对着山本武藏下令:“撤!立刻撤!不要再犹豫了!楚州增援一到,我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必须马上撤退!” 山本武藏望着前方依旧在厮杀的战场,眼中满是痛心,继续劝道:“王子殿下,就算楚州增援就算进入浙州,赶到这里也需要几日时间,我们还有机会,等到浙州兵溃败,我们就能取胜,何必现在撤退,前功尽弃?” “山本大人不必纠结,这次的事情,我自然会向父亲解释,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处罚!”大王子态度坚决,“我说撤就撤!我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山本,这是命令,立刻下达撤退指令!” 山本武藏看着大王子决绝的神色,心中清楚,自己再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奈与痛心。他知道,一旦下达撤退命令,原本还有一丝希望的战局,将会彻底逆转,他们必然会大败,而且会损失惨重,无数东瀛士兵的性命,都将因为这个撤退指令,白白牺牲。 可他没有选择,一边是天皇的嘱托,一边是大王子的命令,他身为东瀛将领,只能服从。 山本武藏缓缓抬起手,声音沙哑而沉重,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令:“传我命令,各部交叉互相掩护退出战场,全军撤退!” 传令兵闻言,心中一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策马而去,将撤退的命令传遍整个战场。 山本武藏勒住战马,望着前方厮杀的战场,一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格外狼狈与痛心——他征战一生,从未如此不甘心地放弃一场战役,可这一次,他别无选择。 战场之上,当撤退的号角响起,东瀛士兵们瞬间人心惶惶,原本就散乱的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纷纷朝着后方逃窜,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悍勇。 而楚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即下令:“全线追击!不给敌人任何喘息之机,彻底击溃他们!” 战场后方,韩勇还在和山田一郎死战,两人浑身是伤,招式都已有些迟缓,彼此死死牵制,谁也难以占到上风。 就在这时,撤退的号角穿透厮杀声传来,山田一郎神色一滞。 高手过招,最怕分神,韩勇瞬间捕捉到对方的破绽,不再犹豫,手中长矛猛地发力,趁着对方分神的间隙,精准刺中其小腹,狠狠搅动。 山田一郎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韩勇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紧随其后,手中长矛接连刺出,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最终,长矛刺穿了对方的心脏,结束了其性命。 解决掉对手后,韩勇拄着长矛,缓缓站直身体,对着身边的浙州士兵们放声大吼:“冲啊!敌人要撤了,杀光他们,为弟兄们报仇!” 话音未落,张横等浙州将领也纷纷振臂高呼,声音响彻战场:“冲啊!杀光东瀛狗贼!” 一时间,浙州士兵们士气大振,好像暂时忘却了疲惫与伤痛,跟着韩勇、张横等将领,朝着仓皇逃窜的东瀛士兵奋勇冲去。 第203章 浙州大捷·余波未尽 撤退的号角早已消散在战场上空,留下的只有仓皇逃窜的东瀛残兵与奋勇追击的大乾将士。 楚骁率领楚州骑兵,策马疾驰在最前方,将落在最后的东瀛士兵斩杀当场。 身后,浙州士兵们靠着两条腿,不顾疲惫与伤痛,奋力追赶,他们赤手空拳也好,握着残缺的兵刃也罢,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嘶吼着,朝着东瀛残兵追去——这一路,他们追了整整十几里,不放过任何一个逃窜的敌人。 东瀛大王子早已没有了当初出征时候的勇气,更不敢折返新安郡——他清楚,楚州增援部队已然逼近,新安郡早已是一座险地,唯有尽快登船逃离,才能保住性命。 他一路策马狂奔,直奔海边码头,身后的残兵们紧随其后,溃不成军。山本武藏率领残余的弓箭手断后,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大乾将士,咬牙下令:“弓箭手,列阵!放箭!务必挡住他们的追击!” 数十名弓箭手立刻列阵,拉满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追击而来的大乾将士。 楚骁见状,连忙勒住战马,挥手示意士兵们停下追击,盾牌手迅速上前,挡住了密集的箭矢。 楚骁望着码头方向,看着东瀛士兵们纷纷登上战船,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却也清楚,己方的士兵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战船上,大王子扶着船舷,终于稍稍稳住心神,当他看到岸边勒马而立、气势凛然的楚骁时,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取代。 他原本信心十足,带着五万大军出征,本想一举拿下浙州,建功立业,却没想到,最终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下场,五万大军损失惨重,只能仓皇逃窜。他指着楚骁,对着岸边厉声高喊:“楚骁!本王子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今日之仇,本王子必报,他日定要率军踏平大乾,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未落,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对着身边的士兵厉声下令:“把那些大乾妇女带出来!”很快,几十个被掳来的大乾妇女被士兵们推到船舷边,她们衣衫褴褛,满脸恐惧与绝望。 大王子冷笑一声,手中长刀一挥:“砍了!全都扔到海里去。” 士兵们手中长刀落下,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十个无辜的妇女倒在血泊之中,随后被士兵们一一扔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瞬间吞噬了她们的身影。岸边的大乾将士们见状,个个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 楚骁的身体微微颤抖,左肩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浸透了衣衫,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长枪,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冰冷,对着战船上的大王子怒吼:“你这个畜生!我楚骁在此立誓,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取你的狗命,为这些无辜的百姓报仇雪恨!” 大王子看着楚骁愤怒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狞笑,不再多言,下令战船启航。 战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东瀛的方向而去,山本武藏站在船尾,望着岸边的楚骁与大乾将士,眼中满是不甘与痛心——他征战一生,从未打过如此窝囊的仗,五万大军,最终只有几千人得以逃生,这一战,成为了他一生的耻辱。 随着战船渐渐消失在海平面,这场惨烈的浙州保卫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经此一战,东瀛五万大军折损四万有余,只有几千残兵狼狈逃回东瀛,而大乾将士们浴血奋战,成功收复了浙州五郡,将东瀛侵略者彻底赶出了浙州大地。 消息传遍浙州五郡的那一刻,整个浙州都沸腾了。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仿佛过年一般喜庆。连日来被东瀛侵略者压迫的阴霾,彻底消散,百姓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纷纷走上街头,欢呼雀跃,歌颂着大乾将士们的英勇无畏。 浙州军的士兵们,也终于挺直了腰板,脸上满是自豪与骄傲——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了自己的家园,守护了身后的百姓。更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供奉楚骁的牌位,将他当成了浙州的救世主,家家户户都张贴着楚骁的画像,香火不断。 就连瑶光公主不顾身份,亲自在军营中照顾伤兵、端药送水的事情,也被百姓们广为传颂,成为了浙州大地之上,一段动人的佳话。 两日后,由陈潼为主将、孙猛和刘莽为副将的七万楚州增援大军,如期抵达新安郡。 楚骁和瑶光公主、韩勇、张横等将领,亲自前往城门迎接。 浙州刺史周文广,也带着浙州各级官员,早早等候在城门之外。 当晚,新安郡的军营之中,张灯结彩,摆起了庆功宴。桌上摆满了酒菜,将士们举杯同庆,欢呼声响彻军营,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在这一刻都化为了胜利的喜悦。 酒过三巡,楚骁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声音沉稳地说道:“今日庆功,是为了纪念我们逝去的弟兄们。这一战,我们赢了,收复了浙州五郡,赶走了侵略者,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浙州军损失一万五千名弟兄,基本建制被打残;楚州骑兵也损失近一万名弟兄,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了我们今日的胜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继续说道:“下令,务必妥善安置好牺牲弟兄们的遗体,厚葬每一位英雄;同时,将所有牺牲弟兄的家属登记在册,由浙州和楚州出资,妥善抚恤,保障他们的衣食住行,绝不能让我们的弟兄们流血又流泪!” 在场的将领们纷纷站起身,齐声应和:“遵令!”声音铿锵有力,满是郑重与敬意。庆功宴在沉重与喜悦交织的氛围中结束,将士们渐渐散去,军营之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楚骁的房间内,灯火通明,没有了庆功宴的喧闹,只有一片凝重。 楚骁坐在主位上,左肩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他面色沉郁,目光落在眼前浙州地图上。 房间内,只有陈潼、孙猛、刘莽、秦风、苏震、张诚等楚州嫡系将领,他们个个面色沉重,端坐一旁,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他们都清楚,浙州之战虽然胜利了,但这仅仅是开始,不只是东瀛大王子的报复、后续的防务、百姓的安置,还有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诸多事情,都在等着他们去解决。楚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今夜叫大家过来,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第204章 两方密谈 陈潼便率先站起身,语气恳切:“王爷,末将有话要说!我们楚州十万大军,千里迢迢驰援浙州,浴血奋战,伤亡近万,弟兄们的血不能白流!” “末将认为,我们应当就地驻扎,牢牢守住浙州这片土地。如今朝廷陛下对我们的态度不明,迟迟没有旨意下来,显然是对我们心存忌惮。再者,浙州刚经战乱,当地军队损失惨重,基本建制被打残,若是东瀛下次卷土重来,仅凭浙州残余兵力,定然无力对抗。” 陈潼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如今浙州百姓心向王爷,把王爷当成救世主,这是我们最大的底气!浙州刺史周文广,本就能力平庸,之前东瀛来犯时,更是束手无策,若不是王爷驰援,浙州早已沦陷。“ ”我们不如趁机架空浙州刺史,将浙州的军政大权握在手中——浙州临海,物产丰饶,本就是一块发展的好地方,只是这些年被东瀛压迫,才显得破败。” “如今我们楚州军驻扎在此,再加上王爷望风台一战打出的赫赫威风,东瀛短期之内,必然不敢再次贸然来犯。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整顿浙州防务,积蓄力量,就算朝廷日后有异动,我们手握浙州这一要地,也更有足够的底气与之抗衡!” 陈潼的话,字字恳切,句句都戳中了要害,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一鼓作气拿下浙州,将这片土地变成楚骁的根基,扩充实力。 “陈将军,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你是想让本王趁机占据浙州,手握军政大权,以图长远。” 楚骁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缓缓抬眼,目光依次扫过孙猛、刘莽、秦风等人,沉声道:“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都说说,不必有所顾忌。” 话音刚落,孙猛便率先起身:“王爷,陈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弟兄们血洒浙州,绝不能白白牺牲,就地驻扎既能防备东瀛,也能稳住浙州局势,末将认同陈将军的提议!” 刘莽也紧随其后点头附和:“孙将军说得对,浙州百姓心向王爷,我们手握民心,又有兵力在手,就算朝廷有异议,也奈何不了我们,末将也认同!” 张诚、秦风等人也纷纷颔首,异口同声道:“末将等认同陈将军提议!” 苏震补充道:“王爷,还有一事,末将一直没来得及禀报。我们率领增援大军赶来浙州时,途经淮州,遭到了淮州总兵卫凛的拦截,双方剑拔弩张,差点动手,后来多亏兵部的文书及时送到,淮州总兵才勉强放我们通行。” 楚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沉声道:“哦?淮州总兵为何拦截?兵部文书又为何来得如此及时?这里面,恐怕另有蹊跷。” 陈潼见状,连忙接话:“王爷,臣倒是有个猜测。我们来浙州之前,便得到消息,西番与北境的敌军已然大军压境,朝廷此刻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再应对浙州这边的变数。” “末将猜测,朝廷迟迟不下旨意,又让兵部及时送文书放行,恐怕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我们楚州军,更是怕我们和淮州驻军起冲突,毕竟万一有了战事,淮州军马也要驰援边疆。” 话音刚落,楚骁便猛地前倾身体,神色急切地追问:“陈将军,北境与西番此刻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双方是否已开战?” 他心中清楚,北境与西番素来觊觎大乾疆土,如今大军压境,绝非小事,若是真的开战,大乾必将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陈潼连忙躬身回禀:“王爷,目前双方尚未开战,仍处于对峙状态。但据我们打探到的消息,朝廷已然在不断向北境、西番边境增兵,调遣各路军马驰援;而西番与北境也在持续调遣大军,囤积粮草军械,双方剑拔弩张,气势逼人,恐怕不日便会正式开打。” 楚骁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地沉声道:“西番与北境狼子野心,觊觎我大乾疆土已久,此次大军压境,显然是早有预谋,野心不小啊。” 陈潼再度劝说:“王爷,正因如此,此刻朝廷绝对没有精力再管浙州的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恳请王爷三思,果断拿下浙州!” 楚骁沉默片刻,神色愈发凝重,缓缓说道:“若是我们真的就地驻扎,手握浙州军政大权,就等于坐实了吞并浙州的猜测。你们可知,本王的本意,从来都是抗击东瀛、守护百姓,从来没有想过染指浙州的土地与权力。” 秦风再次躬身:“王爷,末将以为,此事不能这样想!天下土地,本就该有能者居之。我们来浙州之前,浙州被东瀛打得节节败退,百姓流离失所,是王爷您率领楚州军浴血奋战,才逆转战局,收复浙州五郡。若是我们此刻撤军,东瀛一旦卷土重来,仅凭浙州残兵,根本无力抵挡,到时候,我们牺牲的上万弟兄,岂不是白白送命?王爷三思啊!” 楚骁眉头紧锁,心中愈发纠结,一边是朝廷的猜忌与自身的本心,一边是牺牲的弟兄与浙州的安危,他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再想想吧。” 就在这时,陈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缓和下来:“王爷,有件喜事,之前战事吃紧,末将等怕您分心,一直没敢告诉您。王妃柳映雪,已然有喜了!” “什么?!”楚骁猛地站起身,眼中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一把抓住陈潼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的是真的?映雪她……怀孕了?” 他两世为人,驰骋沙场,历经生死,却从未有过做父亲的喜悦,此刻听闻这个消息,所有的纠结与沉重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激动。 陈潼连忙点头,笑着说道:“王爷,是真的!之前老王爷怕您战事分心,特意叮嘱我们晚些告知您。” 苏震、秦风等人也纷纷起身,笑着拱手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喜得麟儿,实乃大喜事啊!” 楚骁松开陈潼的手臂,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此刻都化为了满心的欢喜,他连拍了两下桌子,语气畅快:“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映雪受苦了,等这边局势稳定,我一定要赶紧回去看看她!” 房间内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冲淡,多了几分暖意。 与此同时,浙州刺史周文广邀请瑶光公主,以及韩勇、张横、赵山、廖成等浙州军主要将领来聚。 周文广满脸谄媚地歌功颂德:“公主殿下,此次浙州能得以保全,全靠您深明大义,不顾安危亲临军营,安抚伤兵、鼓舞士气,浙州百姓都记着您的恩情啊!还有并肩王楚骁,英勇无畏,率领楚州军浴血奋战,大败东瀛,真是我大乾的栋梁之臣!” 瑶光公主面露喜悦:“周刺史不必多礼,抗击东瀛、守护浙州,是诸位将士的功劳。” 周文广讪讪一笑,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瑶光公主身上,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公主殿下,臣有一事想问。楚州后续增援大军赶来时,带来了大量的粮草与军械,如今东瀛战事已平,这些粮草军械的安置,还有楚州军的去向,不知公主殿下怎么看?” 此话一出,席间的将领们瞬间愣住,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彼此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周文广的心思。 周文广见众人神色有异,愈发谨慎,连忙补充道:“公主殿下,楚州军毕竟是外地部队,若是长久驻扎在浙州,咱们浙州军与楚州军,怎么才能有统一的管理办法?之前是因为战事紧急,我们听从并肩王的调遣,那是情理之中,可如今战事已平,陛下的旨意还没有下达,难道我们要一直把浙州的军务,交给楚州军来管理吗?若是陛下怪罪下来,我们所有人都担待不起啊!” 韩勇、张横等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周文广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可并肩王楚骁确实是浙州的救命恩人,他们更不愿质疑楚骁的用意。 瑶光公主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文广,淡淡问道:“刺史大人,若是楚州军此刻撤军,东瀛卷土重来,仅凭你们浙州残余的兵力,能抵挡得住吗?” 周文广闻言,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里清楚,浙州军损失惨重,建制被打残,根本无力抵挡东瀛的再次进攻。 瑶光公主没有再追问,转而看向韩勇,沉声道:“韩总兵,说说你的意见。” 韩勇站起身,神色郑重:“回公主殿下,臣与楚骁王爷并肩作战多日,看得出来,王爷一心为民,所思所想都是如何守护浙州、防备东瀛,臣认为,王爷绝对不是争权夺利之人。” 周文广见状,顿时有些着急:“韩总兵!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楚骁王爷的人?” 韩勇眉头一皱,语气坚定:“刺史大人,我身为大乾将领,自然是听朝廷的旨意,效忠陛下。末将只是据实而言,王爷的为人,诸位将士都看在眼里。” “臣不是说王爷不好!”周文广急忙辩解,“臣只是认为,此事应当上奏陛下,由陛下定夺楚州军的去向与浙州军务的管理权,这才是合乎规矩的做法啊!” “够了!”瑶光公主厉声打断了两人的争论,神色冷了下来,“此事不要再议了。明日,我会去找并肩王谈谈,随后便返回京都,亲自面见皇兄,奏明浙州的情况,请皇兄定夺。” “还有此事到此为止,任何人莫要再提,此事若是传开,恐怕会伤了楚州军士们的心——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救援浙州,浴血奋战,若是被我们猜忌,寒了人心,此不是叫天下人耻笑我们浙州!” 说罢,瑶光公主站起身,转身便要离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淡淡说了一句:“还有,周刺史,你不妨好好想想,若是楚州军执意不走,靠你们浙州军,能赶走他们吗?” 一句话,让席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周文广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瑶光公主不再多言,径直走出了刺史府。 晚风拂动她的衣袍,瑶光公主的心头却满是纷乱。 楚骁,那个驰骋沙场、护得浙州百姓周全的男人,是她打心底里佩服甚至爱慕的英雄,他一身正气,浴血奋战只为赶走侵略者,这样的人,真的会留恋浙州的权力,真的会有吞并浙州的心思吗? 皇兄迟迟不下旨意,到底是怎么想的?莫非,他真的是担心楚骁手握重兵、深得民心,势力日渐壮大,会威胁到朝廷的统治? 楚骁真的有反心吗? 瑶光公主轻轻摇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之前与楚骁交谈时的场景,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等彻底击退外敌,便卸甲归田,陪着家人,安度余生。 那句话里的赤诚与坦荡,绝非伪装。这样一个满心都是天下百姓、渴望安稳生活的人,真的会贪恋权力,觊觎浙州的土地吗? 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皇兄与楚骁心生嫌隙,让外敌有机可乘。 但是现在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走去。 第205章 沈诀 京都皇宫,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崇和帝满脸倦容,眉宇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近来他心情极差,西番与北境大军压境,边境告急,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就连他平日里最疼爱的几位妃子,还有精心喂养的奇珍异兽,他都无暇顾及,整日守在御书房,对着边境地图愁眉不展。 此前,他接连派出两拨大臣,前往西番与北境的军营谈判,妄图以割地、纳贡的方式,暂且平息战事,好集中精力整顿内部。 可谁曾想,西番与北境竟是狮子大张口,直言要幽州、蜀州全境,否则便即刻挥师直取京都。 崇和帝每次想起此事,便气得浑身发抖——幽州与蜀州乃是大乾的重镇,物产丰饶、地势险要,若是真的割让出去,大乾便等同于断了左右臂膀,与亡国无异,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答应。 “陛下,臣回来了。”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御林军大统领萧策躬身走进御书房,一身铠甲未脱,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显然是刚从边境巡视归来。 萧策年近四十,面容刚毅,身姿挺拔,乃是老皇帝留给崇和帝的班底,多年来忠心耿耿,办事利落,是崇和帝最得力的部下,此次被派出去巡视中州、淮州、蜀州、幽州,便是为了统筹调兵,防备边境战事。 崇和帝抬眼,见是萧策,脸上的愁绪稍稍缓解了几分,沉声道:“爱卿,巡视之事如何?边境的情况,还有调兵的事宜,快一一说来。” 萧策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地回禀:“陛下,臣已顺利完成巡视,并且已然调遣中州、淮州部分兵马,驰援蜀州与幽州。如今,蜀州、幽州两地,各自已披甲十万,粮草、军械也已陆续运抵,足以抵挡西番与北境的进攻,请陛下不用担心。” 顿了顿,萧策又补充道:“除此之外,臣在幽州巡视时,发现幽州总兵的义子,乃是一员难得的猛将。此子名唤沈诀,虽年纪尚轻,却武艺高强、谋略过人,行事威风凛凛,又自带几分儒雅气度,在军中颇有威信。臣恳请陛下,能破格提拔沈诀,让他在边境效力,定能为陛下分忧。” 崇和帝闻言,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哦?沈诀?既然你如此举荐,那便准了,传朕旨意,破格提拔沈砚之为幽州参将,协助幽州总兵防守边境。” “臣,谢陛下恩典!”萧策躬身谢恩,心中稍稍安定。 崇和帝眉头微蹙,又追问道:“调兵之事,可有什么不顺?安王、端王派系的人,有没有从中作梗?” 他心中清楚,安王与端王素来野心勃勃,暗中培养势力,此次调兵涉及多州兵马,他最担心的便是这两人从中阻挠,耽误边境防务。 萧策连忙回禀:“陛下放心,调兵之事一切顺利,并无任何不顺。就连安王、端王派系的官员与将领,此次也格外配合,没有丝毫推诿,甚至主动调遣麾下兵马,驰援边境。” 可这话听在崇和帝耳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眉头皱得更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愈发凝重。安王与端王向来与他离心离德,平日里处处掣肘,此次为何会如此配合? 其中定然有蹊跷。 萧策将崇和帝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怎么了?”崇和帝察觉到他的异样,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有话就说,不必吞吞吐吐,你与朕之间,无需如此拘谨。” 萧策深吸一口气,躬身说道:“陛下,陛下命臣总领蜀州、幽州两州防务,臣仔细勘察边境局势,分析双方兵力后,认为西番与北境虽来势汹汹,但破城的概率不大。不过,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趁他们立足未稳,一举击败他们,永绝后患。只是,要实施此计,臣认为,还需要一个人。” 崇和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忙问道:“哦?你说,需要谁?” 萧策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并肩王,楚骁。” “楚骁?!”崇和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语气中满是怒火与不满,“萧策,你可知他近期做了什么事?朕之前派朕的妹妹瑶光去浙州和亲,本是为了拉拢东瀛,顺带拿下东瀛的两座银矿,可他倒好,抗旨不遵,直接破坏了朕的计划!若是没有他从中作梗,那两座银矿此刻早已在朕的手中,朕便能扩充多少军备,早就收拾了安王和端王?他眼中,根本就没有朕这个皇帝!” 萧策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陛下,臣虽然未曾见过并肩王楚骁,但他的事迹,臣早已如雷贯耳。臣早年曾有幸见过他的父亲镇南王楚雄,楚雄当年便是大乾的栋梁之臣,武艺非凡,胸有韬略,没想到,楚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他父亲还要厉害几分。” “厉害又如何?”崇和帝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他再厉害,也是个目无君上、抗旨不遵的逆臣!你可知,他还私自调遣楚州军前往浙州,未经朕的旨意,擅自兴兵,这不是目中无君,是什么?” 萧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陛下,臣斗胆一问,浙州战事,我大乾真的不管了吗?楚州军战力强悍,若是拉拢调楚骁为陛下所用,协助臣对付西番与北境,定能事半功倍。” 崇和帝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满:“朕不是不想重用楚骁,是他不识好歹,朕破格封他为并肩王,给他天大的恩典,可他是怎么做的,打杀东瀛使团在前,截杀诚王在后,更是敢破坏朕的和亲之策。” “如今他既然想去浙州折腾,那就让他去折腾吧。如今朕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浙州的事?当务之急,是集中所有精力,对付西番与北境,至于浙州,有他在,暂时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萧策又问道:“陛下,那瑶光公主呢?公主此刻还在浙州,与楚骁一同留在那里,臣担心公主的安危。” 听到“瑶光公主”四个字,崇和帝脸上的冰冷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中闪过几分关切,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朕之前安排李臻保护公主的安全。李臻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有他在,公主应该不会有事。” 萧策依旧不肯放弃,再次恳请道:“陛下,臣恳请陛下采纳臣的意见。楚骁,战力超群,若是能让他参战,臣有十足的把握,击败西番与北境的敌军,解除边境之危。” 崇和帝眉头紧锁,神色复杂,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此事朕自有决断,你放心,如果真的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朕有办法让楚骁听话。但是萧策,你也不要长他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朕看你常年征战,武艺高强、谋略过人,未必就不如那个楚骁。” 萧策连忙躬身说道:“陛下谬赞了。李臻的本事,臣是知道的,他的武艺虽不如臣,却也相差不远,可即便是李臻,也未曾打败过东瀛四凶刃中的任何一人,而楚骁,却一举击败了四凶刃四人,其战力之强,可见一斑。臣说实话,论单打独斗,臣绝非楚骁的对手。” 崇和帝闻言,脸色愈发难看,却也没有反驳——他心中清楚,萧策向来沉稳,从不夸大其词,既然萧策都如此说,那楚骁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悍。 萧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心中暗自思忖:整个大乾,若是说有人能跟楚骁掰手腕,能与他一较高下,恐怕只有那个人了——那个年纪轻轻、却已崭露头角的沈诀。一个与他切磋,数招之内便击败于他的年轻人。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崇和帝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满是纠结与盘算:启用楚骁,固然能解边境之危,可他又担心楚骁趁机壮大势力;可若是不启用,仅凭萧策与边境将士,他又没有十足把握。 他心中纠结,他手中握着制衡楚骁的杀手锏,只是眼下局势,还未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 第206章 假传圣旨 浙州新安郡的议事厅内。 楚骁坐在长桌主位,左肩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他却浑然不在意,指尖正轻轻划过兵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眉头微蹙,神色凝重。 身旁的陈潼,手里捧着一卷户籍册,弯腰站在桌旁,细细禀报着事宜。 “王爷,末将已再次核对,”陈潼将户籍册递到楚骁面前,指尖点在其中一页,“此次浙州之战,楚州军阵亡九千七百二十三人。抚恤金按咱们楚州军的规矩,每户给银二十两,丧葬费每户五两,还有浙州军,阵亡近两万,周刺史那边派人来说,浙州府库空虚,拿不出这么多银两。” 楚骁抬手,指尖轻轻按在眉心,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那就由我们进行垫付,同样是保家卫国,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让秦风带人,亲自送到浙州阵亡将士的家属手中,不许有任何克扣,若是让我发现有人中饱私囊,军法处置。我们楚州牺牲的将士,把骨灰带回去,由楚州当地处理兄弟们的身后事。” “末将明白!”陈潼连忙点头,又翻了一页户籍册,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之前从浙州各县城撤走的百姓,共十万两千户,差不多近六十万人。如今浙州战事已平,东瀛兵也退了,百姓们都盼着回家,咱们带来的粮草和浙州粮仓现存粮食根本不够,还有房屋大多被损毁,回迁之后,重建家园还需要不少时日,得派士兵护送,防止有散兵游勇作乱。” 楚骁沉吟片刻,抬手在地形图上指了指:“这样,你让张诚带一万轻骑,分三路护送百姓回迁,每一路都要安排得力的将领带队,沿途巡查,确保百姓安全。房屋重建的事,让周刺史负责,咱们楚州军派一部分士兵协助,木料、砖瓦这些物资,还有粮草,从我们军粮中拿出一部分,然后加快从临州采买。” 陈潼连忙提笔,在账册上记下楚骁的吩咐,又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如果按照王爷吩咐所做,我们带来的粮草远不够。更不要提还要筹集木料这些物资。要不要派人回楚州,让王妃娘娘那边筹备一些?” 楚骁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柔和,摇了摇头:“不必,映雪身子不便,不能让她操劳。再说,楚州的百姓也不容易,不能再增加他们的负担。浙州百姓没钱,可是有些人可是富得流油,让周刺史组织募捐,你派兵协助,我看看哪些人敢发国难财。” 两人正商议着,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孙猛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禀报王爷,瑶光公主殿下到了,就在厅外等候。” 楚骁微微一怔:“快请。” 孙猛应声退下,片刻后,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掀帘而入。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瑶光公主穿着一身素色的宫装,裙摆绣着浅浅的缠枝莲纹,没有佩戴过多的首饰,未施粉黛的脸庞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忧色,却丝毫不减其风华,美得不可方物,连厅内的沉闷气息,都仿佛被这抹身影冲淡了几分。 陈潼和恰好走进来的秦风、苏震等人,见状连忙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臣等见过公主殿下。” 瑶光公主轻轻抬手,语气柔和:“诸位将军免礼。” 几人起身,相互对视一眼。 陈潼率先躬身,说道:“王爷,公主殿下,末将等等还有些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楚骁点了点头:“去吧,务必把百姓回迁和抚恤金的事安排妥当,莫要出纰漏。” “末将遵令!”几人再次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议事厅。 楚骁连忙起身,几步走到瑶光公主面前,抬手做出让座的手势:“公主殿下一路辛苦,快请坐。” 瑶光公主屈膝回礼,缓缓走到桌旁坐下,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楚骁左肩的伤口上:“王爷的伤,还没完全好吗?看你这铠甲上的血渍,是不是又牵动伤口了?” 楚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左肩的铠甲,语气轻松:“不妨事,小伤而已,战场上蹭破点皮,不值一提。公主不必担心,再过几日,便能彻底愈合了。” 瑶光公主轻轻摇了摇头:“伤口再小,也得好好养着,王爷乃是大乾的栋梁,若是伤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之前我让大夫给你配了药膏,你有没有按时涂抹?” “劳公主挂心,”楚骁心中一暖,语气诚恳,“药膏我一直按时涂抹,恢复得很快,你看,现在已经能正常挥枪了。” 说着,他轻轻抬了抬左臂,示意自己无碍。 瑶光公主见他确实无碍,才稍稍放下心,目光落在桌上的账册和兵册上,笑着开口:“看王爷这般忙碌,想必是在处理战后的事宜吧?刚听陈将军他们说,王爷在统计阵亡士兵的抚恤金,还有百姓回迁的事?” “是啊,”楚骁坐回主位,指了指桌上的账册,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凝重,“这一战,牺牲了太多弟兄,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守护浙州百姓,我不能让他们寒心,抚恤金必须尽快送到他们家属手中。还有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也该让他们早日回家,重建家园,总不能一直流离在外。” 瑶光公主看着他,眼底满是动容,轻声说道:“王爷真是有心了,这般体恤将士、心系百姓,难怪浙州的百姓都把王爷当成救世主,听说现在家家户户都供奉着王爷的牌位。” 楚骁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公主言重了,我身为大乾并肩王,守护百姓、抵御外敌,本就是我的本分,谈不上体恤不体恤。再说,这一战能打赢,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也是百姓们鼎力支持的结果。” 正说着,亲兵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恭敬地放在两人面前,便躬身退了出去。楚骁抬手,将其中一杯热茶推到瑶光公主面前。 瑶光公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再次落在楚骁身上,看着他低头翻看账册的模样,眉头微蹙,神色专注,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下显得格外刚毅,心头忽然一阵恍惚——这样一个满心都是阵亡将士与百姓、连自己的伤口都不在意的人,真的会像皇兄和周刺史担心的那样,觊觎浙州的土地,妄图吞并一方、壮大自己的势力吗? 楚骁翻完手中的账册,抬头时,恰好看到瑶光公主失神的模样,以为她是在担心银两和百姓安置的难处,便主动开口宽慰:“公主殿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朝廷府库空虚,浙州刚经战乱,更是一穷二白,拿不出抚恤金和重建物资,这些我都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之前我便跟你说过,若是朝廷和浙州有难处,我们楚州军绝不推辞。这部分抚恤金和物资,我们楚州先垫付,绝不会让阵亡将士的家属受委屈,也不会耽误百姓回迁。公主放心,此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很快便能有眉目。” 瑶光公主回过神,看着楚骁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愧疚与坚定愈发强烈,她深吸一口气:“王爷,你真是个好人,心怀天下,胸襟坦荡,能有王爷这样的栋梁之臣,是大乾的福气,也是浙州百姓的福气。” 楚骁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公主又取笑我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大乾人才济济,比我厉害的将领还有很多,我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瑶光公主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坚定,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王爷,我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如今浙州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东瀛大军被我们击败,短期内,他们必然不敢再贸然来犯。可若是楚州军撤走,情况就难说了——王爷不可能一直留在浙州,浙州军刚刚经历战事,损失惨重,建制被打残,根本无力防备东瀛卷土重来。”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看着楚骁:“所以,本宫希望楚州军能留下一部分兵力,镇守浙州,守护这里的百姓,防备东瀛再次来犯。” 楚骁猛地一怔,语气中满是意外:“公主殿下,你说什么?” 他心中满是疑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朝廷素来对自己心存忌惮,怎么会主动让楚州军留驻浙州?这不合常理。 瑶光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这是皇兄的意思。” “陛下?”楚骁眼中的疑惑更甚。 瑶光公主轻轻点头:“虽然浙州大捷的事情可能还没有传到京城,但是皇兄曾给本宫说,并肩王是国之栋梁。之前皇兄飞鸽传书,给本宫带了一封密信。” “浙州是大乾的重镇,既然和亲的事已经不可行,唯有楚州军能守住这里。皇兄说把浙州战前战后事宜尽皆交由王爷负责。” 楚骁沉默了片刻,心中依旧有些纳闷,密信的事情为什么早点不说? 可看着瑶光公主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她是皇帝的亲妹妹,断不会拿这种关乎朝堂与边境安危的事开玩笑,便渐渐放下了疑虑,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自当遵从。只是不知道,陛下希望我们留下多少兵力?我这便与陈将军、孙将军他们商议,挑选得力的将领,留下合适的兵力,确保浙州的安全。” 瑶光公主心中松了一口气:“王爷不必太过拘谨,既然皇兄说浙州之事都拜托给了王爷,那么全凭王爷安排,只要能守住浙州、防备东瀛即可。” “好,”楚骁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公主殿下,你此次前来,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安排吗?不知公主打算何时返回京都?” 提到返回京都,瑶光公主的神色微微黯淡了几分:“我准备明日一早就启程返回京都。如今浙州战事已平,我也该回去了,向皇兄禀报浙州的情况,也让皇兄放心。” 楚骁点了点头:“也好,明日我安排一千轻骑给李臻,护送公主回京,沿途巡查,确保公主的安全。我这边把百姓回迁、抚恤金还有留兵的事安排妥当,也会即刻启程返回楚州。” 瑶光公主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王爷离家也有不少时日了,想来,也该想家了吧?楚州的王妃娘娘,还有王府的人,定是盼着王爷早日回去。” 这话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刺中了楚骁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陈潼告诉他的消息,柳映雪怀孕了,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幸福笑意:“是啊,确实很想家。前些日子,陈潼才把消息传来,映雪她……怀了身孕。我这心里,既盼着早日回去,陪在她身边,又怕这边的事没安排妥当,耽误了百姓和弟兄们。” 看着他脸上真切的幸福,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瑶光公主的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与不舒服,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嫉妒,又像是不舍。 她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眼底的情绪:“那王爷便早日安排好这边的事,早日回去与王妃团聚,也好好好照顾王妃。” “多谢公主关心,”楚骁笑着点头。 瑶光公主放下茶杯,站起身,敛了敛衣袖,轻声说道:“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去了,还要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一早启程。王爷也早些休息,莫要太过操劳,好好养伤。” 楚骁连忙起身:“公主殿下,我送你回去吧,也好顺便吩咐秦风,安排好明日的护送事宜。” “不必了,”瑶光公主轻轻摆手,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不舍,“王爷的伤还没好,就不必劳烦王爷了,秦风那边,我让人去吩咐就好。王爷好好休息,处理军务也要量力而行,莫要累坏了身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与王爷相见。浙州的事,就拜托王爷多费心了,浙州的百姓,也还要靠王爷多照看。” 楚骁看着她眼底的不舍,心中也泛起一丝感慨,笑着说道:“公主不必太过伤感,我们不是约好了嘛,日后若是有机会,公主不妨去楚州看看。我和映雪亲自陪公主逛逛楚州,尝尝楚州的特色小吃。” 瑶光公主闻言,嘴角牵起一抹笑,那笑容里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奈,还有即将分别的不舍,眼底却泛起一丝微光:“好,若有机会,本宫定会去楚州叨扰王爷和王妃娘娘,到时候,还请王爷莫要嫌本宫麻烦。” “怎么会,”楚骁笑着摇头,“公主能去楚州,是我的荣幸。” 瑶光公主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楚骁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记在心里,然后转身离去,素色的裙摆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温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的回廊尽头。 楚骁站在原地,望着公主离去的背影,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对劲,愈发强烈。 公主今日的言行,太过反常,陛下的旨意,也来得太过蹊跷——陛下素来猜忌他,怎么会突然如此信任他,主动让统领浙州战事? 他摇了摇头,暂时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走到桌旁,拿起笔,继续处理军务,只是指尖,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专注,脑海中,反复浮现出瑶光公主方才的神色与话语,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而走出议事厅的瑶光公主,沿着回廊缓缓前行,身边的侍女默默跟在身后。 她望着京都的方向:皇兄,对不起,我假传了你的圣旨。可我真的没有办法,楚骁他不是野心勃勃之人,他一心只为百姓,只为守护大乾的疆土。浙州如今百废待兴,浙州军战力尽失,若是楚州军撤走,东瀛必然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浙州百姓又要遭受战火之苦,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今日这般做也是为了维护你与楚骁之间的关系。我不能让你们越走越远,不能让大乾陷入内忧外患的绝境。 瑶光暗下决心,等她回到京都,一定好好劝劝皇兄,让他们摒弃猜忌,同心协力,抵御外患。 她知道,自己这一步,会艰难,但也无悔,无论日后面临怎样的责罚,她都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第207章 申家到访 浙州新安郡的清晨,露水还凝在军营的旗帜上,楚骁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好好歇息。 这几日,他日日与陈潼、韩勇,还有浙州刺史周文广一同处理战后善后,从阵亡将士的安葬、家属的抚恤,到百姓的回迁、家园的重建,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瑶光公主假传圣旨,让楚州军留驻浙州的事,周文广自始至终都心存疑虑。 可他没有瑶光公主的支持,楚州数万大军此刻就在浙州境内,楚骁的威望又深入人心,百姓们个个拥护,他纵然心中不愿,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配合。 背地里,他排快马,星夜赶往京都,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给崇和帝。 他打心底里害怕楚骁,生怕哪一日,自己这个刺史就真的被彻底架空,甚至性命不保。 因着这份忌惮,周文广在百姓募捐、物资筹备的事上,做得格外卖力。 往日里拖沓敷衍的性子,此刻收敛得一干二净,亲自带人走街串巷,督促地方官员筹集粮草、银两,不敢有半点推诿。 数日操劳,善后事宜终于渐渐步入正轨:阵亡将士的遗体已全部厚葬,抚恤金也陆续送到了家属手中;流离的百姓正在分批回迁,楚州军派去的士兵协助他们清理废墟、搭建临时居所;浙州大地,很快会恢复往日生机。 楚骁知道,自己是时候返回楚州了——柳映雪怀了身孕,他日夜牵挂。 这一日,楚骁召集了陈潼、韩勇、孙猛、张诚,在议事厅内部署后续防务。长桌之上,浙州地形图铺开,楚骁指尖点在沿海的几个重镇,语气沉稳:“我明日便启程返回楚州,浙州的防务,就交给你们了。” 他看向陈潼,目光郑重:“陈潼,你留任浙州,总领楚州留驻兵力,务必训练好士兵,还要组建水军。东瀛此次虽败,但野心未灭,他们擅长水战,我们不能永远被动防守,要主动出击,日后,我们迟早会领着大军,打上东瀛的本土,讨回他们欠我们的血债。” “末将遵令!”陈潼躬身领命。 楚骁又补充道:“还有,你安排一部分士兵,专门学习东瀛语,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务必学好。” 这话一出,陈潼顿时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王爷,我们学那东瀛语做什么?跟他们打交道,没必要费这功夫吧?再说,弟兄们都是粗人,学这些鸟语,怕是不容易。” 楚骁语气不容置疑:“不必多问,按我说的做就好。日后,我们迟早会用上,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的用意了。” “末将遵令!”陈潼虽依旧不解,但对楚骁的命令,从来都是一百个执行,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应下。 楚骁又看向韩勇,压低声音,语气隐晦:“盯好韩强,不必动他,也不必刻意打压,就让他留在军中,他日后,还有用处。” 韩勇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楚骁的用意,连忙躬身:“末将谨记王爷嘱托,定当盯紧韩强,不出现任何纰漏。” 随后,楚骁又分别叮嘱各位将领:韩勇负责协助周刺史整顿浙州军;孙猛负责巡查边境,防备东瀛散兵游勇作乱;张诚负责护送百姓重建家园,确保物资供应。每一项部署,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条理清晰。 部署完毕,众将纷纷躬身领命:“末将等遵令!” 众人散去后,楚骁又叫来苏震,神色凝重:“苏震,你即刻启程,前往京都,打探消息。一是打探陛是什么反应,我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二是打探西番、北境的战事进展;三是留意安王、端王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派人报我。” “末将遵令!”苏震躬身行礼,“王爷放心,臣定当打探清楚所有消息,绝不耽误事。”说罢,便转身离去,即刻收拾行装,赶往京都。 一切安排妥当,楚骁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楚骁便带着秦风和几千轻骑,准备启程返回楚州。军营外,陈潼、韩勇、周文广,还有不少士兵、百姓,都赶来送行,人头攒动,气氛既有不舍,又有敬重。 楚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扫过众人:“大家不必送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日后,还会再见。” 他的目光落在陈潼、周文广、韩勇身上:“周刺史、陈将军、韩总兵,浙州就交给你们了。我希望,你们一定要同心协力,莫要辜负了阵亡的弟兄。” “王爷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陈潼、韩勇齐声应道,语气铿锵有力。 周文广也连忙躬身,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王爷放心,臣定当尽心竭力,守护浙州。” 楚骁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挥了挥,沉声道:“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秦风带着几千轻骑,紧随楚骁身后,缓缓离去。 百姓高呼“王爷慢走!”“王爷珍重!” 众人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才缓缓散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楚州,镇南王府内,却是一片欢天喜地的景象。 浙州大捷的捷报,通过金翎鹰传回楚州,老王爷楚雄拿着捷报,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骁儿这孩子,果然不愧是我镇南王楚雄的儿子!不负本王所望,不负楚州百姓所望,大败东瀛五万大军,收复浙州五郡,真是好样的!” 苏晚晴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欢喜,眼眶微微湿润,拉着楚雄的衣袖,语气急切又温柔:“你看你,高兴得都忘了形。骁儿打赢了,战事结束了,他是不是就快回来了?我这心里,天天都在盼着他回来,尤其是现在,映雪还怀了身孕,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该守在身边才是。” 楚雄收起笑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放心吧,捷报都到了,他那边的事也该安排得差不多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该启程返回楚州了。” “太好了!”苏晚晴喜出望外,连忙说道,“我得赶紧去告诉映雪他们,还有我爹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咱们王府,也该好好热闹热闹,还要准备些骁儿爱吃的。” 说罢,苏晚晴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去,先是去了自己的爹娘住处。苏老夫人和苏老爷得知捷报后,也是喜出望外,苏老夫人拉着苏晚晴的手,连连说道:“好!好!骁儿有出息!快,晚晴,吩咐下人,多做些骁儿和映雪爱吃的,等他们回来,咱们全家好好聚一聚。” “娘,我知道了,”苏晚晴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便匆匆赶往柳映雪的院落。 此时的院落内,阳光正好,柳映雪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裙,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神色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向远方,显然是在思念楚骁。 一旁的楚清,正拿着一把扇子,轻轻扇着风,絮絮叨叨地安慰着她:“映雪,你别太担心了,那个臭小子那么厉害,肯定能打赢东瀛,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现在怀着身孕,可不能胡思乱想,要是动了胎气,他回来该心疼了。” 柳映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也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我真怕他出什么事。再说,这一战打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哎呀,映雪,你就放宽心吧,”楚清笑着说道,“你夫君是谁啊,那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并肩王,东瀛那些小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说不定,再过几日,就有捷报传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苏晚晴便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满是欢喜,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映雪,清儿,好消息!好消息!骁儿打赢了!浙州大捷,东瀛大军被打败了,骁儿很快就要回来了!” 柳映雪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泛起光芒,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母妃,你说什么?夫君……夫君打赢了?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苏晚晴连忙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捷报上都说了,骁儿大败东瀛,收复了浙州五郡,很快就会回来陪你了。你放心,他没事。” 楚清也高兴得跳了起来,拉着柳映雪的另一只手,欢呼道:“映雪,你看!我就说那臭小子一定会赢的!这下,你不用再担心了,就好好养胎,等着他回来!” 柳映雪眼中的担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悦,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喜悦的泪水,是安心的泪水。她轻轻抚摸着小腹,轻声说道:“孩子,听到了吗?你爹爹打赢了,他很快就要回来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一时间,院内一片欢声笑语,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镇南王府,下人们也都喜气洋洋,忙前忙后,打扫庭院、准备酒菜,整个王府,热闹得像是过年一般,处处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与期盼。 第二日清晨,王府的下人匆匆向柳映雪禀报:“王妃,门外有客人到访,是申家的人,申家主亲自来了,还带着申家大公子和申家小姐,柳老爷在亲自陪着,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请问娘娘要不要过去见一面?” 柳映雪微微一怔,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申家?” 申家乃是天下第一富,家底丰厚,生意遍布中州、幽州、蜀州、淮州等地。 一旁的楚清,也皱起了眉头:“申家?就是那个号称‘申半城’的申家?听说申家大公子申飞,一手打理申家生意,手段厉害得很,短短几年,就把申家的生意做得更大了,难怪人人都叫他申半城。还有申家小姐,听说长得极美,被誉为大乾四大美女之一,叫申若曦,对吧?” 柳映雪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叫申若曦,我小时候,曾因为双方家族接触,在一起待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们都还小,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心中疑惑,申家此次突然到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绿萝端着茶水走进来,听到几人的对话,连忙说道:“小姐,虽然申家号称是天下第一富,但您如今是并肩王王妃,身份不同往日,奴婢倒是觉得您不用亲自前去。再说,柳老爷在前厅陪着呢。“ 柳映雪沉吟片刻,还是想见见这个儿时朋友。 柳映雪缓缓站起身,扶着绿萝的手,轻声说道,“帮我换一身得体的衣裙,我过去前厅见他们。” 楚清连忙说道:“映雪,你注意身体,千万别太过操劳了啊。” 柳映雪笑了笑”知道了,姐姐” 绿萝连忙扶着柳映雪走进内室,为她换上一身淡紫色的锦裙,裙摆绣着浅浅的玉兰花,既端庄得体,又不失温婉,衬得她气色愈发红润。 收拾妥当后,柳映雪在绿萝和楚清的陪伴下,缓缓走向前厅。 前厅内柳映雪父亲柳文渊正亲自陪着申家主申万霖、申飞和申若曦说话。 申万霖一身锦袍,面容温和,气质儒雅,一看便是久居上位、深谙商事的富商模样; 申飞身着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神色干练,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 而一旁的申若曦,身着白色纱裙,乌发挽成发髻,佩戴着简单的珠钗,面容清丽绝尘,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与傲气,一举一动都优雅动人。 听到脚步声,众人纷纷抬眼望去,当看到柳映雪时,申若曦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服气——她是大乾四大美女之一,美名远扬,这些年听过无数人的夸赞,早已习惯了旁人的惊艳与追捧。 得知儿时朋友柳映雪嫁给了并肩王,申若曦心中便一直憋着一股劲,今日前来,一半是为了家族之事,一半也是想亲眼看看,这个能与自己齐名、还能嫁给并肩王的女子,究竟有几分能耐,毕竟多年没见,儿时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可当她看清柳映雪的模样时,周遭的风仿佛都停止了,心中的不服气瞬间被惊艳取代,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赞叹,起身微微屈膝,语气也收敛了几分傲气:“映雪姐姐,好久不见,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好看,不,是比小时候,还要出众。” 柳映雪也笑了笑,走上前,微微回礼,语气温婉:“若曦妹妹,好久不见,你也变了好多,比小时候更漂亮了。” 申万霖看着柳映雪,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躬身说道:“王妃娘娘,多年不见,王妃娘娘愈发端庄温婉,气度不凡,也难怪并肩王会对王妃这般珍视。犬子犬女,平日里顽劣,今日一同前来,叨扰王妃娘娘了。” 柳映雪连忙说道:“申家主客气了。” 柳父见状,笑着摆了摆手:“好了,都坐下说话吧。申家主今日亲自登门,路途遥远,想必也辛苦了,不知申家主此次前来,究竟有何贵干?” 他心中也清楚,申家乃是天下第一富,向来行事谨慎,若非有重要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亲自登门。 申万霖坐下,多了几分郑重:“柳老爷、王妃娘娘,此次前来,确实有一件事,想恳请您帮忙。” 第208章 申若曦 曾几何时,申家无论是地位还是财富,都稳稳压着柳家一头,相处间难免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可今日,申家主申万霖带着儿子申飞、女儿申若曦登门,脸上堆着谦和,连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分寸——谁都清楚,柳家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只靠经商立足的家族,如今不仅财力雄厚,更有整个镇南王府做靠山,柳映雪身为并肩王楚骁的王妃,更是深得夫君宠爱,柳家的分量,早已不是申家能望其项背的。 客厅内,茶香袅袅,柳文渊端坐主位,神色沉稳。 申万霖坐于客座,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恳切:“柳兄,王妃娘娘,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这些年我们申家虽看着风光,内里却难,此次前来,是想从柳兄这里采买些草原特产——比如上好的狐裘、纯正的酥油奶酒,还有楚州的好物,像云锦丝绸、细瓷摆件、腌制的腊味,运去蜀州、幽州售卖,还望柳兄行个方便。咱们若是能长久合作,往后这些货物,便只由我申家独售,绝不辜负柳兄的信任。” 他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申家这些年看似兴旺,实则大半财富都填了朝廷的窟窿,孝敬皇帝、安王与端王,只为求得一个安稳,日子远没有表面那般风光,此次采买货物,也是想为家族多谋一条生路,挣些实实在在的银子。 柳文渊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此事不难,采买货物而已,没什么行不方便的。关键还是价钱的事,咱们是老交情了,合情合理,互不亏负就好。” 申万霖连忙点头应和,刚要开口细说价钱,一旁端坐的申若曦却突然插话,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急切:“柳伯父,映雪姐姐,除了草原特产和楚州好物,我们还想从柳家这里,采买一些马匹。” 这话一出,申万霖和申飞皆是一怔——来之前明明商议得好好的,只谈采买货物,顺带借着往日情分,跟柳家拉拉关系、再续前缘,半字没提过马匹一事,她怎么就贸然开口了? 申飞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暗中用眼神使劲示意申若曦,让她赶紧闭嘴,别再乱说话。 柳文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听到“马匹”二字,指尖微微一顿,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沉沉地看向申家三人,眼底闪过一丝审视。 他心中清楚,如今乱世,马匹早已不是普通货物,而是实打实的战争物资,柳家虽有渠道,却也不敢擅自做主。 见柳文渊沉默不语,柳映雪缓缓开口,语气温婉却有分寸:“若曦妹妹,马匹之事,并非我们柳家能做主的。如今战事未歇,马匹已是朝廷管制的战争物资,真要采买,必须奏报王爷,由王爷亲自定夺,我们做不了主。” 申若曦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顺着柳映雪的话往下说:“姐姐所言极是,我们也清楚马匹是战争物资,不敢擅自妄为。所以才斗胆恳请姐姐,能给我们引荐一下王爷,我们此次前来,也备了些薄礼,想亲手献给王爷,表表我们的诚意。” 柳映雪轻轻摇了摇头:“夫君此刻不在府中。不过此事我会转告父王,至于父王那边能否应允,我不敢保证,毕竟马匹事关重大,总得从长计议,不能贸然决定。” 申若曦却不肯放弃,往前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愈发热情,带着几分恳求:“映雪姐姐,我们知道这事为难你,可如今全天下,当属楚州的马匹最多,草原归附楚州之后,良驹遍地,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我们申家是真心想做这笔买卖,好好开拓蜀州、幽州的马匹市场,还请姐姐一定多多帮衬我们,在王爷他们面前多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她说着,眼神恳切,满是期待。 柳文渊见状,适时开口打圆场,打破了这略显僵持的气氛:“好了,马匹之事暂且先搁一搁,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许久未见,今日务必好好喝几杯,叙叙旧情,其余的事,晚上再慢慢商议不迟。” 申万霖连忙顺势应下,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堆起笑意:“好,听柳兄的,听柳兄的!叙旧要紧,叙旧要紧!” 申飞也连忙点头附和,只是看向申若曦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满与藏不住的担忧。 一番寒暄客套后,申家三人起身告辞。 申家三人被王府的下人引至事先安排好的客房,待下人退去、房门关上,申飞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左右打量了一番,确认门外没有守卫,也没有闲杂人等,才转过身,神色严肃地看向申若曦,语气里压着几分隐忍的怒火,带着兄长的威严:“若曦,你到底在想什么?来之前我们明明商议妥当,只叙旧情、谈采买货物的事,半字未提战马!你怎能如此冒失,贸然开口?” 申若曦抬眸,没有丝毫慌乱,语气也透着坚定:“我没什么别的心思,就是为了家族考虑。马匹生意的利润有多丰厚,你不是不知道,若是能做成这笔买卖,我们申家的势力必然能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 “你别骗我!”申飞上前一步,语气愈发严厉,“我还不清楚你的心思?你根本不是单纯为了家族,分明想采买马匹支援沈诀!我跟你说,你赶紧断了这份心思,我们申家能屹立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不涉朝堂纷争、不站队、不依附任何一方的规矩!你这般鲁莽行事,一旦不慎得罪了并肩王,只会给整个家族招来灭顶之灾,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申若曦闻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不服气,语气陡然拔高:“支援沈诀又如何?我们申家这些年,被朝廷坑去了多少银子?那些官员个个贪得无厌,我们一味退让、刻意讨好,换来的是什么?不过是苟延残喘、任人拿捏罢了!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这样忍下去?” “忍也比拿家族安危冒险强!”申飞反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嘲讽,“柳家,从前哪有我们申家风光?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凭的是什么?还不是靠柳映雪!有本事,你便寻一位如并肩王楚骁一般的夫君,届时我们申家自然不用再惧朝廷,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可你现在这般行事,不过是自寻死路!” “靠别人,永远不如靠自己!”申若曦梗着脖子,眼神依旧坚定,“沈诀绝非池中之物,他有勇有谋、心怀大志,将来定能成为如楚骁一般的人物,甚至比楚骁更厉害!我帮他,既是成全他,也是在为我们申家铺一条后路,总好过一直被朝廷压榨!” “你简直是被那小子迷了心窍!”申飞气得脸色发白,“他不过是个无名小卒,怎能与并肩王相提并论?楚骁手握重兵、镇守一方,是当朝并肩王,沈诀有什么?你这般赌上整个申家的性命,太荒唐了!” “够了!”申万霖猛地低喝一声,语气威严,瞬间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客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眉头紧锁,神色疲惫,重重地叹了口气:“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再争执也没用,只能看晚上柳家的回复了。” 说着,他看向申若曦,眼神复杂,既有无奈,也有几分痛心:“若曦,你太任性了。为父知道你有自己的心思,可家族的安危重于一切,你怎能如此鲁莽,凭一时意气乱说话?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申若曦抿紧嘴唇,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可眼底的坚定,却丝毫没有动摇。 第209章 宴请申家 申家所求的马匹事关重大,绝非柳家能擅自做主,思来想去,柳映雪和他父亲二人索性收拾了一番,准备去拜见楚雄。 近日浙州大捷的捷报传回,楚骁领兵大败东瀛兵,守住了边境疆土,楚雄这几日心情格外爽朗,眉宇间的笑意就没断过。听闻柳文渊与柳映雪前来,他直接让人请进内厅,见二人要行礼,连忙抬手阻拦,语气亲和:“免礼免礼,都是一家人,天天见的,哪来这么多礼数?坐吧。” 柳文渊连忙躬身称是,小心翼翼地在客座坐下,柳映雪也温顺地立于一侧,眉眼间带着王妃的端庄,却也不失对楚雄的敬重。 柳家靠着柳映雪嫁入楚家,一跃成为整个大乾帝国数得着的望族,可越是这样,柳文渊反而越发谨慎,生怕行差踏错,坏了两家的情分,也毁了柳家如今的局面。 待下人奉上茶,柳文渊才缓缓开口,将申家登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汇报,从申万霖提出采买草原特产、楚州好物,到申若曦贸然提出采买马匹、想要拜见楚雄,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语气恭敬:“还请王爷定夺。” 柳映雪也在一旁补充:“父王,如今草原归附楚州,我们的马匹确实充盈,可眼下战事未歇,马匹皆是管制物资,且我们楚州如今金银也尚不匮乏,我认为,不必将马匹卖给申家,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楚雄听着,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时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语气轻松:“这事啊,不急。等骁儿从浙州回来,让他决定就好,本王这把老骨头,早就不想管这些事情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柳映雪身上,眼底满是期许,“本王现在啊,就盼着你能赶紧给我生个胖孙子,续续楚家的香火,其他的琐事,都交给你们年轻人去折腾,本王落个清闲。” 这话一出,柳映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羞涩地低下头:“父王,我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抬起头,轻声问道,“那申家那边,您还见不见他们?” 楚雄摆了摆手:“就说我公务繁忙。他们的心思,我大概也能猜到,横竖有骁儿回来定夺,不必本王出面。” 柳文渊与柳映雪连忙应下,又陪楚雄说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 暮色四合,前厅摆上了丰盛的宴席,专门宴请申家三人。 柳文渊本就性情温和,待人谦和,柳映雪更是温婉贤淑,从不摆王妃的架子;而申家这边,本就有求于柳家,更是刻意奉承,言语间满是恭敬与讨好,宴席之上,一派祥和融洽。 酒过三巡,柳映雪放下茶杯,看向申万霖三人,缓缓说道:“申伯父,申公子,若曦妹妹,实在抱歉,父王近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空见各位,还请海涵。至于马匹之事,父王也说了,如今楚州的马匹归夫君管辖,所有事宜,都得等夫君回来后,由他亲自定夺,我们不便擅自做主。” 申万霖闻言,连忙起身,满脸堆笑,语气恭敬:“王妃言重了,王爷公务繁忙,我们岂敢叨扰?多谢王妃和柳兄,只要能有个准信,我们便安心了,多等几日无妨。” 申飞也在一旁附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唯有眼底,还藏着几分对白日之事的担忧。 说着,申万霖朝身后的下人递了个眼色,下人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恭敬地递到柳映雪面前。申万霖笑着说道:“王妃,这是我们申家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王妃代为转交给王爷,聊表我们的诚意。” 柳映雪示意身边的侍女收下,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一张长长的礼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奇珍异宝——上好的和田玉璧、罕见的人参鹿茸、外邦琉璃摆件,还有几匹世间稀有的云锦,甚至还有不少金银珠宝。 饶是柳映雪身为并肩王妃,见惯了大场面,看到礼单上的内容,也不由得心头一跳,暗自思忖:申家这次,倒是真的下了血本。 柳映雪不动声色地合上木盒,温声道:“申伯父太客气了,这般厚礼,实在不妥,不过既然是各位的心意,我便代为收下,日后一定转交给夫君和父王。” 一旁的申若曦见状,连忙凑上前来,拉着柳映雪的手,语气亲昵又热情:“映雪姐姐,并肩王的事迹,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妹妹真是羡慕姐姐,能有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疼惜姐姐的好夫君。”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柳映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姐姐,你这肚子,是不是有喜讯了?看着微微鼓起来了,身子有没有不舒服?” 柳映雪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不妨事,才刚显怀,大夫每天都会过来诊脉,说一切都好,劳妹妹挂心了。” “妹妹!”申飞插话,“王妃身份尊贵,你怎能直呼‘姐姐’,这般没大没小,成何体统!” 申若曦愣了一下,柳映雪却连忙拉住她的手,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无妨,申公子不必苛责若曦妹妹。我们小时候本就是玩伴,一起长大的,何必计较这些虚礼?叫我姐姐,反倒亲切些。” 柳映雪又笑着说道:“各位不必多礼,关于采买草原特产和楚州好物的事,明天我就让下人带各位去库房挑选,看中的都可以定下。算算时间,夫君也快回来了,各位不如多在王府住上一段时间,等夫君回来,再商议马匹之事也不迟。” 申若曦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多谢映雪姐姐!那我们就叨扰姐姐和柳伯父了!” 接下来的宴席上,申若曦更是拉着柳映雪絮絮叨叨,一会儿说起小时候的趣事,一会儿夸赞楚骁的英勇,一会儿又关心柳映雪的身子,两人相谈甚欢,气氛愈发融洽。 申万霖和柳文渊也频频举杯,聊起往日的情谊,又谈及蜀州、幽州的商机,气氛十分融洽。 第210章 京城秘谋,楚州踏青 京城深处,远离繁华街巷的一隅,一处偏僻的小院悄然易主。院落不大,矮墙斑驳,院内草木稀疏,看似寻常农户居所,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买下这院子的,正是以商人身份隐匿京城的阿茹娜。 房间内,烛火摇曳,光线略显昏暗。阿茹娜身着一身素色布裙,褪去了往日的华贵,眉眼间满是凝重,与对面端坐的林清姝相对而坐,桌上的清茶早已凉透,两人却无暇顾及。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悄然走入,正是铁烈。他一身黑衣,身形利落,脸上带着几分风尘,躬身行礼,语气急促:“公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阿茹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连忙说道:“说,探查得如何了?九叶青莲的下落找到了吗?” 铁烈直起身,语气笃定:“回公主,经过属下连日探查,多方求证,恐怕那九叶青莲,就在皇宫之内。” 这话一出,阿茹娜和林清姝皆是脸色一变,满脸惊讶。阿茹娜猛地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确定吗?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出错!” “属下反复确认过,绝对错不了。”铁烈沉声道,“属下查到,前段时间皇宫内曾在全天下秘密寻访九叶青莲,行踪隐秘,结合各方线索,九叶青莲大概率就藏在那里。” 阿茹娜缓缓坐回原位,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这就难办了。皇宫守卫森严,戒备重重,我们这般身份,如何能潜入宫中,拿到九叶青莲?” 她心中清楚,皇宫乃是禁地,别说他们如今身份隐秘,即便光明正大前往,也绝无可能接近皇宫药库。 林清姝沉思片刻,轻声开口:“阿茹娜公主,我们……能不能拜托瑶光公主?她是皇帝的妹妹,身份尊贵,出入皇宫自若,她与王爷交情匪浅,是能请她帮忙,或许能拿到九叶青莲。” 阿茹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她?林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这天下的事,为什么会这么巧?王爷在皇宫内与十二护法僧、四凶刃拼死拼斗,随后皇帝便赐酒,看似慰问,实则加重了王爷的伤势,而如今,唯一能救治王爷、天下独一份的九叶青莲,偏偏就藏在皇宫之中?” 林清姝浑身一震,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阿茹娜公主,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难道不是吗?”阿茹娜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疑虑,“我绝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这背后,恐怕全是皇帝的算计。他故意加重王爷伤势,又将九叶青莲藏在皇宫,你认为大乾皇室之内还能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吗?” 林清姝闻言,也陷入了沉默,脸上满是焦灼:“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王爷伤势加重,无计可施吗?” 阿茹娜语气疲惫:“别急,让我好好想想。此事事关王爷身体,万万不能鲁莽,我们必须从长计议,找到万全之策。”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两人各怀心思,满心都是焦虑。 与此同时,楚州城内,柳家与申家的关系愈发融洽。 这几日,申若曦借着儿时情谊,频频向柳映雪示好,送出去无数珍贵首饰——有罕见的东珠耳坠、成色极佳的翡翠手镯,还有外邦的宝石发钗,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柳映雪盛情难却,只能收下。 而申家采买的第一批草原特产和楚州好物,也早已挑选完毕,顺利装车,送往蜀州、幽州,开启了双方的合作。 这日风和日丽,春和景明,柳文渊见连日来相处融洽,便与柳映雪商议,邀请申万霖、申飞、申若曦三人一同出城踏青,舒展身心。 申家本就有求于柳家,听闻此事,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忙应下,丝毫不敢怠慢。 消息刚一传出,镇南王府的侍卫们便迅速行动起来。 亲卫们身着劲装,腰佩利刃,神色肃穆,分工明确——有的提前前往踏青地点探查路况,排查隐患;有的在王府门外列队待命,守护马车安全; 还有的分散在车队必经之路的街巷两侧,乔装成百姓,暗中警戒,一举一动都将柳映雪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守护得如同铁桶一般,没有丝毫疏漏。 出发之时,柳映雪与申若曦同乘一辆精致的马车,马车装饰雅致,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摆放着新鲜的瓜果点心,十分舒适。 柳文渊、申万霖、申飞则骑马随行,跟在马车两侧,身后跟着数百名侍卫,声势浩大,却又井然有序。 马车缓缓行驶在楚州的街道上,沿途百姓见状,纷纷停下脚步,低头注视,神色恭敬,没有一人敢随意喧哗。 申若曦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景象,眼底满是惊叹,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不过是出门踏个青,竟然有这等待遇,楚州百姓这般敬重你,连街巷都为之避让。” 柳映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哎,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自从嫁给夫君,成为并肩王妃,便身不由己了。这些护卫,看似是荣耀,实则也是束缚,走到哪里,都没有几分自在。” 申若曦看着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前方不远处,几名亲卫快马疾驰,提前赶到前方的路口,拦住过往的行人与车辆,仔细排查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危险后,其中一名亲卫又快马折返,来到马车旁,翻身下马,躬身禀报:“王妃,柳老爷,前方路段已排查完毕,无任何隐患,可安心通行。” 这样的场景,一路上不断上演。每到一处路口、每经过一片林地,都有先头部队提前抵达,驱散闲杂人等,排查潜在危险,确认安全后,再回来禀报,确保柳映雪的行程万无一失。 哪怕是一片看似寻常的草丛、一棵不起眼的树木,亲卫们都会仔细检查,不肯放过任何一丝隐患。 申万霖、申飞跟在马车两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震撼不已。 他们早已知晓柳家如今势大,却没想到,柳家的权势竟然到了这般地步——这般严密的护卫,这般至高的敬重,绝非仅凭财富就能换来的,那是镇南王府与并肩王楚骁赋予柳家的底气,是无人能及的权势象征。 申若曦坐在马车内,心中的震撼更是难以言喻。 她生于申家,身为天下巨富之家的小姐,容貌过人,自幼见过无数金银珠宝,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可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强烈的冲击。 她看着柳映雪,看着窗外恭敬的百姓,看着严密的护卫,心中愈发坚定:唯有拥有权势,才能真正站在高处,才能让家族不再受朝廷压榨,才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她更加笃定,一定要促成马匹交易,借着柳家与楚骁的势力,为沈诀铺路,也为申家铺就一条真正的出路。 第211章 秦风的心思 楚州城外的踏青队伍正赏景闲谈,而返程的官道上,一支精锐铁骑正疾驰前行,为首之人正是楚骁。 浙州大捷之后,边境暂安,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柳映雪,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楚州,守在她身边。 他数次勒马,望着楚州的方向,神色急切,脚下不自觉地加力,战马便要提速冲出去。 身旁的秦风见状,连忙急声劝阻:“王爷,您可千万不能脱离大部队!您的战马快,属下们实在是跟不上,如今沿途虽无大的隐患,可万一有刺客埋伏,属下这个心脏真的受不了了!” 楚骁闻言,转头看向秦风,见他脸上还带着浙州大战留下的伤痕,神色间满是焦急与恳切,心中的急切也淡了几分,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歉意:“是我心急了,放心,我一定不脱离大部队,不再让你担惊受怕。” 秦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谢王爷体恤!” 正午时分,楚骁吩咐众人暂且歇息,煮食用餐。 吃到一半,楚骁忽然抬眸看向秦风,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期待:“秦风,你说,映雪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这话一出,秦风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整个人瞬间愣住,脸上的神色僵住,眼底满是慌乱——王妃腹中的孩子,乃是楚家的嫡脉,关乎并肩王府的传承,这岂是他一个属下能随意议论的?若是说错一句话,怕是有杀身之祸。 秦风定了定神,连忙放下筷子,躬身说道:“王爷洪福齐天,王妃娘娘贤良淑德,腹中胎儿必定是龙凤呈祥、福泽深厚!属下愚钝,怎敢妄议王妃腹中的小主子,唯有恭祝王爷与王妃,喜得麟儿,阖家安康!”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吉祥话,字字句句都是奉承,半分不敢提及男孩女孩的事,生怕说错话惹来祸端。 楚骁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避重就轻的模样,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年代,属下怎敢随意议论主家子嗣,秦风这般回应,也是情理之中。他忍不住笑了笑,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吃饭吧。” 秦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拿起筷子,却没了多少胃口,时不时偷瞄楚骁,生怕自己方才的回应惹得王爷不快。 楚骁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好笑,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秦风,说起来,你是不是喜欢绿萝?”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懵了秦风。 他平日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无所畏惧,刀枪剑雨里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可此刻被自家王爷戳破心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支支吾吾,扭捏了半天,才低声说道:“全凭王爷吩咐,您……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慌乱之下,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骁见状,忍不住哑然失笑,故意逗他:“哦?我让你娶谁,你就娶谁?哪怕我让你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人,你也愿意?” “我……我……”秦风急得满脸通红,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急得抓耳挠腮,模样憨厚又窘迫。 楚骁看着他这副模样,愈发觉得好笑,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孙猛他们不错,为人憨厚,战力也强,我正准备让绿萝嫁给他,也好让绿萝有个好归宿。” 秦风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上羞涩,连忙抬头说道:“王爷,不可啊!我……我可跟着您鞍前马后这么久,出生入死,您得先考虑我啊!” 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慌张,生怕王爷真的将绿萝许配给别人。 楚骁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个臭小子,我不问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说?还跟我装模作样!” 秦风脸上的红晕更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语气带着几分羞涩与坦诚:“王爷见笑了,其实……其实第一次见到绿萝姑娘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但是……但是……” 他说着,又开始支支吾吾,嘿嘿笑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只是眼神里的情愫,却藏不住。 楚骁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真诚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笑着摇了摇头:“看你这点出息!行了,不逗你了,这样吧,我回去之后,就跟映雪说说这事。我之前问过映雪,绿萝那丫头,对你也有情意,若是你们两情相悦,我就帮你们把婚事办了,风风光光地让你娶了绿萝。” 秦风闻言,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与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楚骁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谢王爷!谢王爷成全!属下此生,必定誓死效忠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骁连忙起身,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好了好了,起来吧!我们之间,何须如此多礼?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的婚事,我自然要帮你上心。” 秦风站起身,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脸颊通红,连连点头:“谢王爷!谢王爷!” 其余侍卫见状,也纷纷露出了笑意,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融洽。 楚骁看着眼前的兄弟,又想起远方楚州的柳映雪,眼底满是温柔与期盼——战事暂歇,兄弟得偿所愿,爱人平安顺遂,这便是他此刻最期盼的模样。 片刻歇息之后,楚骁吩咐众人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铁骑再次疾驰在官道上,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楚骁望着楚州的方向,心中的牵挂愈发浓烈,他恨不得立刻回到柳映雪身边,好好陪陪她。 秦风跟在楚骁身后,脸上满是笑意,心中充满了期待,只盼着早日回到楚州,迎娶自己心仪的姑娘。 第212章 阖家团圆,满座温情 楚骁的铁骑终于踏入楚州城的那一刻,早已等候在城门口的斥候,立刻快马加鞭折返,将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回了镇南王府。 消息一到,王府上下瞬间活络起来,下人们忙着整理庭院、备置家宴,空气中都透着几分雀跃的气息。 镇南王府内,更是早已候满了人。 楚雄身着常服,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双手背在身后,眉眼间藏着难掩的急切; 柳映雪站在廊下,目光紧紧望着府门方向; 苏晚晴拉着母亲的手,一边说着话,一边也不住地探头张望; 楚骁的外公苏蕴、还有舅舅舅母、姐姐楚清,也都齐聚在府门前,人人翘首以盼。 当楚骁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地踏入王府大门时,众人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柳映雪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迎上前,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微微发酸。 楚骁连忙大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肢,掌心小心翼翼避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声叮嘱:“慢些,别慌,我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映雪。” 柳映雪轻轻点头,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奔赴战场、远走他乡:“看到你平安回来,真好。我日日都在盼着这一天,就怕你在外受委屈、受伤害。” 她的眼底满是温柔,像浸了温水,裹着久别重逢的珍视与依赖。 一旁的苏晚晴见状,连忙走上前,拉过楚骁的手,眼眶也红了:“我的骁儿,可算回来了,娘天天对天许愿,就盼着你平平安安。” 楚雄也走上前,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语气虽沉稳,却藏着不易流露的欣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晚,镇南王府摆下丰盛家宴,偌大的厅堂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许久未曾这般热闹过。 圆桌上摆满了楚骁自幼爱吃的菜肴,还有各式清炒时蔬与点心,香气四溢,萦绕在整个厅堂。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皆是眉眼带笑,满是温情,连空气里都飘着团圆的甜味。 楚骁刚坐下,身旁的人便忙个不停。 母亲苏晚晴最先动筷,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蹄髈放进他碗里,满眼心疼,语气里满是关切:“骁儿,快尝尝娘亲手做的菜,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肯定没吃过一口热乎的,多吃点补补,看你瘦了多少,颧骨都高了。” 姐姐楚清也紧跟着,给他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鱼肉,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埋怨:“臭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娘和映雪天天念叨你,娘夜里都要醒好几回,天天冲我念叨着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连我都跟着担心,生怕你在战场上有个闪失。” “姐,让你们担心了。”楚骁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愧疚与暖意,“我在外一切都好,秦风他们都护着我,能有什么事。” 外公苏蕴语气温和:“骁儿,辛苦你了,小小年纪便镇守一方,护着咱们大乾百姓,外公为你骄傲。” 外婆也连忙附和,给楚骁添了一碗汤:“是啊是啊,骁儿最能干了,快喝点汤,润润嗓子,补补身子。” 舅舅舅母也纷纷伸手,给楚骁夹菜,嘴里说着“多吃点”“辛苦了”,碗里的菜很快堆成了小山。 就连一向沉稳的楚雄,眼神里也藏着不轻易流露的父爱。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黏在楚骁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楚骁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听着家人们一句句关切的话语,心中暖意翻涌,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 他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柳映雪嘴角不小心沾到的汤汁,随后才伸手夹了她爱吃的清炒时蔬,小心翼翼放进她碗里:“你也多吃点,别只顾着我,你现在怀着孩子,才是最应该多吃东西的时候,好好补补,才能让咱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柳映雪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没事,你放心。大夫日日来看诊,说我和孩子都好,胃口也不错,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楚雄坐在主位,看着眼前阖家团圆、温情脉脉的景象,看着平安归来、愈发有担当的儿子,看着身怀六甲、温婉贤淑的儿媳,心中畅快至极,端起酒杯便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平日里的威严尽数散去,只剩为人父、为人夫的欣慰与欢喜,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 苏晚晴坐在他身侧,一边给他斟酒,一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酒杯,轻声嗔怪:“少喝点吧,别喝坏了身子。你年纪也不小了,这般猛喝,回头该头疼了,明日起不来。” 楚雄笑着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端起酒杯,转向身旁的苏蕴,恭恭敬敬地举了起来:“岳丈大人,这些年,我忙于军务,没能好好孝敬您和岳母,心中一直愧疚,今日借这杯薄酒,敬您一杯,聊表我的心意。” 苏蕴连忙端起酒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往日里对楚雄娶走自己宝贝闺女的些许不满,早已被眼前的和睦景象彻底冲淡。 他看着楚雄对苏晚晴的珍视,看着楚骁的担当与孝顺,语气满是欣慰:“言重了,你能好好待晚晴,能把骁儿教育得这般出色,我这个做岳父的,打心底里欣慰,你真的做得很好,晚晴跟着你,我放心。” 话音刚落,苏晚晴便笑着插了话,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护子的骄傲。 “父亲,您可说错啦!小时候骁儿调皮顽劣,闯了不少祸,王爷气得拿起棍子就要打,嘴里骂着‘不成器’,差点真把他打死,哪是他教育的?都是我日夜看着他,悉心教导,耐着性子劝,才把他教得懂事,养出这么好的儿子。” 这话一出,苏蕴愣在原地,手里的酒杯都顿住了,转头看向楚雄,眼神里满是诧异,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哦?镇南王真是好大的威风,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楚雄看到岳丈这般模样,顿时面露窘迫,连忙摆着手辩解:“没有的事,夫人说笑了,那时候就是吓唬吓唬他,哪真敢动手啊!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舍得真打他,就是想让他长点记性,别再调皮闯祸。” 他一生征战沙场,杀伐果断,除了对先帝和岳丈,旁人皆不放在眼里,此刻却被说得手足无措,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王爷威严。 众人见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厅堂里的欢声笑语更盛,连窗外的晚风,都像是带着笑意。 楚清更是在一旁添油加醋,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故意说道:“外公,我娘说的是真的!当初弟弟偷偷溜出去闯祸,把人家的药铺砸了,父王气得脸都红了,拿起棍子就追着弟弟打,从正厅追到后花园,嘴里还骂着‘不成器’,差点真把弟弟打坏了,还是娘扑上去拦住,抱着弟弟哭,父王才停手的,后来还是娘日日耐心教导,弟弟才慢慢变得懂事,才有了如今的并肩王呢!” “你这丫头,净胡说八道,那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还拿出来说!” 楚雄被女儿说得更是窘迫,只能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嘴里还嘟囔着,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苏晚晴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宠溺:“好了好了,别气了,孩子们说笑呢。” 楚骁看着眼前打闹打趣的家人,又低头看向身旁温柔浅笑的柳映雪,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传递。 柳映雪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轻轻回握他的手,千言万语,都藏在这无声的触碰里,一切尽在不言中。 满座温情,笑语连连,没有朝堂的纷争,没有战场的厮杀,只有家人团聚的安稳与幸福。 灯火摇曳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切的笑容,楚骁心中满是知足——历经生死,能换得阖家团圆,能守着心爱的人,能陪着身边的亲人,便是世间最珍贵、最圆满的事。 第213章 夜谈秘事,父忧子伤 家宴足足吃了两个多时辰,欢声笑语从未停歇,直到夜色渐深,月上中天,众人才尽兴散去。 外公外婆年事已高,被舅舅舅母搀扶着回了偏院歇息;楚清也陪着母亲苏晚晴回房,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楚骁好好歇息,莫要太过劳累。 厅堂内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楚雄与楚骁父子二人,桌上的菜肴虽已微凉,却还残留着团圆的暖意。 柳映雪站在厅堂门口,看着父子二人,心中清楚,浙州大捷之后,朝堂暗流涌动,浙州的事情依然尚未完结。 她轻步走上前,走到楚骁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语气温柔又关切:“夫君,父王,你们慢慢谈事情,莫要太过操劳,早点谈完,早点休息。” 楚骁转头看向柳映雪,柔声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不用等我,小心身子。” 柳映雪轻轻点头,又对着楚雄行了一礼,才转身缓缓离去。 待柳映雪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楚骁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周身的气息也沉了下来。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缓缓开口,语气凝重:“父王,您是想问我浙州的事吧。” 楚雄微微颔首,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示意他继续说。 楚骁沉声道:“浙州大捷之后,我已安排陈潼率领大军留守浙州,稳固浙州防线,安抚当地百姓,防备东瀛残余势力反扑。” 楚雄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疑虑:“不对劲。之前先帝下旨,让我楚州协助青州、徐州镇守流民,当今陛下忌惮我们楚州势力过大,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我们单独留守浙州,这分明是在放任我们壮大势力,此事反常,必有蹊跷。”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楚骁点头附和,眼底闪过一丝深思,“其中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我已安排苏震即刻前往京城打探消息,查清陛下的真实用意。父王,您说,会不会是朝廷故意这般安排,想分散我们的兵力,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楚雄摆了摆手:“可能性不大。苏震出身情报部门,跟着我这么多年,行事缜密,从未失手过,等他传回消息,便能知晓一二。只是此事牵扯甚广,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一时半会也看不透。” 他深知苏震的能力,有苏震前往京城打探,定能带回准确消息。 楚骁沉默片刻:“如今幽州、蜀州一带不甚安稳,外有大军压境,内盗匪横行,陛下近来应该会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幽州和蜀州的战事上,或许无暇顾及我们楚州的事,留守浙州,或许只是他一时的权宜之计?” 楚雄闻言,缓缓点头:“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不管朝堂大局如何变化,我们自身发展才是第一要务。只要我们手下有兵、有根基,百姓安居乐业,便能立于不败之地。近来我们加紧练兵,重视粮食生产,大力发展商业,楚州如今的实力,已然是天下第一州,就算朝廷对我们心存忌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必太过忧心。” 说罢,楚雄的目光落在楚骁身上,眼神里满是不易察觉的担忧:“对了,你的身体最近如何?京都一战,你身受重伤,切勿强撑。” 他早已收到阿茹娜的传信,知晓楚骁伤势棘手,暗中已安排心腹四处寻找九叶青莲,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又怕苏晚晴和柳映雪担心,便一直没有声张。 楚骁心中一暖,知晓父王一直牵挂着自己的伤势,连忙说道:“父王放心,儿子没事。只要不动用自身真意,伤势便不会加重,日常起居也不受影响,慢慢调养便好。” 他不想让父王太过忧心,便刻意淡化了伤势的严重性。 楚雄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老实说,此次受伤,你是怎么看的,会不会是陛下故意设计的?先是让你在皇宫与十二护法僧、四凶刃拼斗,耗尽你的气力,随后又赐下烈酒,加重你的伤势,这一系列举动,太过刻意。” 楚骁沉默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陛下的心思深沉,我业猜不透,只能等苏震传回消息,再做判断。” 他心中也有疑虑,却始终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轻易定论。 父子二人正谈话间,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王爷,李一珍大夫到了。” 楚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说道:“快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着素色长衫、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入厅堂,正是天下闻名的李一珍。 据说,无论再严重的伤病,总能一针治好。 早在楚骁返程之前,楚雄便已派人将李一珍请至王府,日夜等候,只为等楚骁回来,第一时间为他诊治伤势。 李一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草民参见镇南王,参见并肩王。” “免礼。”楚雄摆了摆手,语气急切,“李大夫,你快给并肩王诊治一番。” 李一珍了点头,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楚骁的手腕上,闭目凝神,仔细诊脉。 厅堂内瞬间陷入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楚雄坐在一旁,神色紧张,目光紧紧盯着李一珍的神情。 楚骁则神色平静,任由李一珍诊治,只是眼底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一珍诊脉的时间格外漫长,眉头时而舒展,时而蹙起,神色变幻不定。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手,睁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楚雄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李大夫,并肩王的伤势到底如何?可有大碍?” 李一珍躬身说道:“回王爷,根据脉象来看,并肩王确实是伤了神脉,气血亏虚,伤势颇为棘手。不过万幸,那位林姑娘已为并肩王开了药方,草民也曾看过那药方,说实话,即便让老臣来开,也开不出更好的方子,那位林姑娘的医术,恐怕在草民之上。”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林姑娘曾经提及的九叶青莲,老臣此前从未听闻,也是听闻王爷吩咐后,苦苦搜寻各类古籍,才查到些许记载,知晓这九叶青莲乃是疗伤圣品,可治神脉之伤。” 楚雄的神色沉了下来:“李大夫,除了九叶青莲,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能根治并肩王的伤势了吗?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本王都愿意。” 李一珍面露愧色,躬身说道:“草民汗颜,那位林姑娘的医术高超,我自愧不如,如今只能按照那位林姑娘的嘱咐,用药方为并肩王调理,再寻得九叶青莲,才能彻底根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楚骁看着父王满脸担忧的模样,连忙开口安慰:“父王,您别太过担心。最近儿子不会外出,一直留在楚州,等到映雪生产,这段时间我好好调养,伤势定然会慢慢好转,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楚雄没有接话,转头看向李一珍,语气威严,下达命令:“李大夫,从今日起,你亲自照料并肩王的起居与诊治,务必用心。若是连你都没有把握,我会立刻派人前往京城,将那位林姑娘接过来,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并肩王的伤势。” “草民遵命。”李一珍躬身应下。 楚骁见状,再次劝道:“父王,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儿子自己会好好调养,李大夫医术高超,有他在,不会有问题的,您就放心吧。” 楚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好了,我知道你现在懂事,可你的伤势,我怎能不担心。你和映雪聚少离多,如今你回来了,就早点回去陪她吧。” 他深知儿子与柳映雪夫妻情深,不想让他们再错过相处的时光。 楚骁点了点头,对着楚雄行礼:“那儿子就先回去了,父王也早些歇息,莫要太过操劳。” 说罢,便转身和李一珍视一起离去。 楚骁走后,厅堂内只剩下楚雄一人。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脸上的温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戾气,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刺骨。 他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若是真的有人敢算计我的孩子,敢破坏我们楚家如今的幸福生活,不管是安王、端王,就算是当今皇帝,本王也绝不允许,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夜色渐浓,王府内一片寂静,唯有楚雄的身影伫立在窗前,周身的戾气与窗外的月色交织,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也藏着一位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守护。 楚州镇南王府的烛火尚未熄灭,京城的城门下,一支小队正缓缓驶入。 瑶光公主身着素色宫装,端坐于马车之中,虽一路劳顿,眉眼间却难掩急切,身旁的李臻一身劲装,神色警惕,全程护在马车左右,直至马车稳稳停在皇宫外的午门之下。 护送瑶光回京的楚州军士率先上前,对着马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公主,如今您已安全抵达京城,末将等护送之责已了,便先返回楚州复命了。” 瑶光掀开车帘,目光扫过众军士,轻声颔首:“有劳各位将士一路护送,辛苦你们了,回去吧,替我向并肩王致谢。” “末将遵旨。”众军士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列队,翻身上马,朝着楚州方向疾驰而去。 待军士们的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瑶光便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朝着皇宫内走去,步履匆匆,满心都是要劝阻皇兄的急切。 此时的皇宫内,崇和帝正端坐于御书房的龙椅之上,神色凝重,御林军大统领萧策立于阶下,正低声汇报着边境的情况。 殿内气氛压抑,唯有崇和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马上传令下去,天下九州,所有人再增加两成赋税,所有赋税务必火速运至京城,不得延误!” 萧策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劝谏,殿门却被猛地推开,瑶光快步走了进来,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恳求:“皇兄,不可啊!” 第214章 皇帝的杀手锏 崇和帝见瑶光突然闯入,打断自己的部署,脸色瞬间铁青,拍着龙椅,厉声呵斥:“你还有脸回来,你懂什么!如今边疆战事已开,军饷迟迟不能按时发放,若是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若不是你擅作主张,东瀛的两座银矿早已到手,我们何需这般窘迫!” 瑶光本就满心急切,被崇和帝这般呵斥,脾气也瞬间上来了,抬眸直视着崇和帝,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愤懑:“皇兄!自从你登基以来,各地赋税一再增加,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如今再增赋税,只会让百姓雪上加霜,到时候民怨沸腾,江山如何稳固?” 萧策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二人争执不休,神色尴尬,连忙躬身说道:“陛下,公主,臣还有军务在身,先行告退。” 他深知皇家兄妹争执,自己不便在场,只想尽快脱身。 “你别走!”崇和帝厉声喝止,语气依旧强硬,“萧策,朕命你,就按朕刚才说的,立刻传令下去,增征赋税,不得有半分延误!” 萧策停下脚步,面露难色,躬身说道:“陛下,其他各州尚且可行,可楚州与浙州,是否也要传旨?楚州此前因抵御草原入侵,先帝曾下旨,允许楚州自给自足,无需缴纳赋税;还有浙州,百姓刚刚回迁家园,房屋残破,生计艰难,此刻增征赋税,恐怕……” “够了!”崇和帝猛地打断萧策的话,语气愈发严厉,“草原如今已然降伏,楚州还有什么理由不交赋税?至于浙州,百姓既然有钱盖房子、重建家园,就不能缴纳赋税吗?”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瑶光,眼底满是怒火,“还有你,瑶光!是不是你假传圣旨,让楚州大军留守浙州?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名?” 瑶光被崇和帝的怒火刺痛,也彻底爆发了,声音陡然拔高:“中州和淮州不支援浙州,若是楚州的大军撤走,东瀛残余势力必定卷土重来,到时候浙州的百姓怎么办?他们也是你的子民啊!皇兄,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的子民被东瀛欺压、流离失所吗?” “放肆!”崇和帝被瑶光顶撞得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扬手便给了瑶光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执。 瑶光捂着脸,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哭出声,眼底却瞬间蓄满了泪水。 脸颊的疼痛微不足道,心底的寒凉与伤心却席卷了全身——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心为了江山百姓,一心为了皇兄,换来的却是一巴掌。 片刻后,瑶光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皇兄,我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我自己,都是为了我们家的江山,为了天下的百姓……我从未后悔。” 崇和帝看着瑶光泪流满面的模样,看着自己一直疼爱的妹妹眼中的失望与伤心,心中瞬间泛起一丝悔意,抬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却依旧强硬:“女人不得干政!这些年,我太宠溺你了,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敢擅自插手朝堂事务!来人!” 两名侍卫立刻走进殿内,躬身行礼:“陛下。” “把公主带回她的住所,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让她踏出住所半步!”崇和帝沉声道。 “皇兄!”瑶光急切地呼喊,却被侍卫轻轻拉住,无奈之下,只能含泪被带走,离去时,眼底的失望与伤心,令人动容。 待瑶光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萧策才缓缓走上前,躬身劝谏:“陛下,公主也是一片苦心,她所考虑的,确实是江山社稷与天下百姓,臣认为,公主并无过错。” 崇和帝摆了摆手,语气烦躁:“朕现在不想提她。”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宫墙,神色凝重,话锋一转,“萧策,如今浙州的事,你怎么看?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楚骁的势力,一步步扩展到浙州,愈发壮大吗?” 萧策沉吟片刻,躬身说道:“陛下,臣认为,浙州之事,暂且只能如此。如今边境战事吃紧,我们万万不能把楚州留守浙州的兵马撤回来,否则东瀛残余势力必定反扑,浙州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到时候民心尽失,后果不堪设想。” 崇和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沉了下来:“好,就按你说的。传朕旨意,嘉奖楚骁率军打破东瀛、收复浙州之功,另外,传旨楚骁,青州、徐州目前已然安定,已无需楚州兵马协助镇守,命他即刻将驻守青州、徐州的兵马撤回,调往幽州、蜀州,协助当地守军防敌,不得延误!” 萧策面露喜色,陛下终于要让楚州参战了,但是又有深深的担忧,怕楚州那边不配合:“陛下,青州、徐州与幽州、蜀州相距甚远,楚州兵马若是从两地撤回,再前往幽州、蜀州支援,光赶路就要数月之久,恐怕会延误边境防务。臣请旨,即刻前往前线镇守,统筹调度各方兵力。” 崇和帝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好,就准你所请,你即刻启程,务必守住边境防线。” 萧策躬身应下,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担忧。楚州势大,如今陛下既要让楚州缴纳赋税,又要调走其驻守青州、徐州的兵马,臣怕……楚州不肯配合。” 崇和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坚定:“他配合也得配合,不配合也得配合!楚州虽强,却终究是大乾的州府,岂敢抗旨不遵?你放心,这道圣旨,朕亲自来写,朕倒要看看,楚骁敢不敢抗旨!” 萧策看着崇和帝坚定的神色,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他深知楚州的实力,也知晓楚骁的性格,若是圣旨触怒了楚骁,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祸端,只是此刻,他不敢再多言,只能躬身告退,着手准备前往前线的事宜。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崇和帝拿起御笔,望着纸上空白的圣旨,神色复杂——如今幽州和蜀州已然开战,这个杀手锏不得不用了。 而被软禁在住所的瑶光,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复杂,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究竟能换来什么。 第215章 王府见客 翌日清晨,晨曦透过窗棂,洒在铺着锦垫的床上,暖意融融。 往日里天不亮便起身操练的楚骁,今日却难得赖了床,手臂紧紧环着身旁的柳映雪,脸颊贴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长久的军营生活,充斥着刀枪剑雨与紧张戒备,这般安稳温存的时刻,于他而言,格外珍贵。 柳映雪被他抱得紧实,轻轻动了动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羞涩:“夫君,快起来吧,时辰不早了。我如今身子有喜,又不能陪你,总赖在床上也不是办法。” 楚骁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慵懒又宠溺:“我只是抱着你,又没干什么。好不容易能好好陪着你,多抱一会儿也不行?” 柳映雪被他说得脸颊泛红,正想再劝,门外忽然传来绿萝的声音:“王妃,申家求见。” 柳映雪转头看向楚骁,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夫君,你看,我太高兴你回来了,都忘了跟你说了。申若曦是我儿时的玩伴,这次申家来楚州,不仅是为了采买货物,还想求购咱们楚州的马匹,昨日忘了给你提,想着等你歇息好了再说。” 楚骁闻言,眼底的慵懒褪去几分:“申家?我倒是听说过,天下第一巨富,家底殷实得很。如今朝廷缺钱,四处敛财,他们背负着这天下第一巨富的名声,恐怕少不了要向朝廷孝敬,日子也未必轻松。” 柳映雪笑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不止如此呢,申若曦长得极为美丽,还被天下人列为大乾四大美女之一,夫君不想见一见吗?也好看看,是不是真的名不虚传。” 楚骁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天下间,还有谁能比我家映雪漂亮?在我眼里,你便是最好看的,其他人,再美也入不了我的眼。” 柳映雪被他逗得眉眼弯弯,伸手拍开他的手,嗔道:“别贫嘴了,他们哪里是真的来找我,分明是想借着我的关系,找你商议买马的事。毕竟,父王说了,要你做主。” 楚骁收起笑意,点了点头:“既然是映雪你的儿时玩伴,那我们便见一见。我也不能端着并肩王的架子,让你没了面子。” 说着,他缓缓起身,伸手扶着柳映雪,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小腹,“慢些,我陪你一起出去。” 随后,楚骁冲着门外扬声喊道:“绿萝,你让申家众人去前厅奉茶等候,就说我和王妃随后便到。” “是,王爷。”门外传来绿萝恭敬的应答声。 申万霖、申飞、申若曦三人,早已等候多时,听闻传召,连忙跟着绿萝前往前厅。 下人端来上好的茶水,香气四溢,可三人却丝毫不敢动,为表尊重,也没有擅自坐下,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厅中,等候楚骁与柳映雪的到来。 片刻后,便听到柳映雪温柔的声音传来:“申伯父,申公子,若曦妹妹,让你们久等了。” 三人连忙转身,目光瞬间落在柳映雪身旁的男子身上——楚骁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戎装的凌厉,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英武之气。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眼底的光芒锐利却不张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三人心中瞬间明了,眼前这人,便是如今名震天下的并肩王楚骁。 他们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草民申万霖、申飞、申若曦,参见并肩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随意,没有半分架子:“各位不必多礼,都是映雪的朋友,便是本王的客人,不必这般拘谨。” 说着,他扶着柳映雪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依旧站着的三人,笑着说道,“快坐下吧,这雨前龙井,凉了就不好喝了,别辜负了好茶。” 直到这时,三人才敢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子依旧坐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申万霖更是双手放在膝上,神色恭敬,不敢有丝毫轻慢。 稍稍寒暄片刻,申万霖便率先开口,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王爷的大名,早已传遍天下,草民早已久仰。臣听闻,王爷文采无双,名动天下;后来从军,更是胆识过人,只领着百人便敢冲击十万南蛮大军,一战成名;圣山一战,大败草原之山,收服草原各部;更在皇宫之内,击败东瀛四凶刃、西番十二护法僧与北境王子,护得大乾安危;近日更是率军出征,大败东瀛大军,收复浙州五郡,救浙州百姓于水火。王爷的英雄事迹,便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啊!” 一旁的申飞也连忙连连点头,顺着申万霖的话不断恭维:“是啊是啊,王爷英勇无双,是天下百姓心中的守护神,也是我等心中的楷模,能得见王爷一面,是我等的荣幸!” 申若曦坐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楚骁身上,眼底满是好奇与赞叹。 楚骁的名声太大了,如今的他,可谓是大乾第一人,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日日都在传唱他的英雄事迹,她早已心生好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气宇轩昂,英武不凡,周身的气度,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能比拟。 她不由得再次感叹,柳映雪真是好福气,嫁给了这样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楚骁听着父子二人滔滔不绝的奉承,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却没有丝毫动容,等他们说完,才轻轻抬手,笑着说道:“好了好了,诸位过誉了,本王不过是尽了身为大乾臣子、身为楚州守将的本分罢了,不值一提。” 话锋一转,楚骁的神色微微沉凝,直奔主题:“听闻你们此次来楚州,是为了采买货物?如今货物采买得怎么样了?” 申万霖连忙起身,恭敬地回复:“回王爷,托王爷与王妃的福,货物已经采买得差不多了,主要是草原的皮毛、药材,还有楚州的丝绸、瓷器,随后这些货物,便会通过我申家的商队,陆续运往中州、蜀州、幽州等地,也能为楚州与草原的商户,多添一份收益。” 楚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挺好,这般一来,便是双赢。” 顿了顿,他目光转向申若曦,开门见山,“本王还听说,你们想买楚州的马匹?” 申若曦连忙起身,语气清亮:“王爷,如今边境战事频发,马匹紧缺,马市利润丰厚,我申家愿出重金,求王爷批准我们采买马匹,价钱方面,王爷尽管开口,我申家绝不讨价还价。” 今日的她,特意精心打扮过,身着一身淡粉色锦裙,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眼底带着几分世家小姐的骄傲——每个家境优渥的女子,都有几分攀比之心,更何况她本身便是声名在外的大乾四大美女之一,尤其在柳映雪面前,她更不想落了下风。 楚骁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过,心中暗自惊叹:果然名不虚传,容貌确实出众,气质也颇为灵动。 但也仅仅是惊叹而已,眼底没有丝毫好色之意,只有一片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你想买多少?” 申若曦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回王爷,我想采买两万匹。” 这话一出,楚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两万匹?你可知,两万匹战马,需要耗费多少银两?” 他并非怀疑申家的家底,只是两万匹战马,数量实在庞大,不只是金钱,还有运输,都是问题。 申若曦连忙说道:“王爷,我们早已算过所需银两,数额虽大,但我申家还能承担。我们可以先交一半定金,剩余银两,待马匹交付完毕后,即刻结清。” 楚骁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开口:“本王并非怀疑申家的财力,只是好奇,这两万匹战马,数量庞大,申姑娘准备卖给何处,卖给何人?” 第216章 楚清的心上人 申若曦早料到这位并肩王心思缜密,必定会刨根问底,先前便已和父亲、兄长商议,打磨好了说辞。 她从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备好的话语缓缓道出:“回王爷,民女之所以要采买这两万匹战马,一来是想扩建申家的商队,长途押运货物需得强健马匹护航;二来,也是想将多余的战马分售给各州,挣些银两,补贴商队开支。” 楚骁笑了,那笑容里裹着几分了然,又掺着些许戏谑:“申姑娘,你说采买战马是为了扩建商队运输货物,可你该清楚,这么多战马的养护、草料开销,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远比用寻常牲畜运输昂贵得多,这般做,得不偿失。至于你说卖给各州,具体是哪个州呢,你们不可能没有目的就来找本王谈这个事情,申姑娘,你这是没说实话啊。” 这话一出,申家三人脸色瞬间骤变,连忙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草民万万不敢!不知王爷从何说起,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欺瞒啊!” 申万霖更是急得额头冒出汗珠,生怕一句说错,惹怒了这位战功赫赫、说一不二的并肩王,引火烧身。 楚骁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青州、徐州除了当地驻守的部队,还有我楚州军马协助防守,战马需求本就不大;浙州刚打完东瀛,百姓忙着重建家园,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哪里还有钱买战马?中州、淮州地处腹地,常年无战事,更无需这般紧急采买两万匹之多。” 申若曦见状,连忙开口想插话解释。 可楚骁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如今天下各州,真正需要大量战马的,恐怕只有蜀州和幽州。”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如今外敌压境,蜀州、幽州边境告急,境内还有马匪作乱,百姓深受其害,这两处,才是战马真正的用武之地。” 听到这话,申若曦心头又是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表明立场,神色真切:“王爷明鉴!我申家世代经商,虽爱财,却也深知家国大义,绝不可能做损害百姓、危害朝廷的事情!采买战马,绝非为了勾结匪类,更不是为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利,还请王爷明察!” 楚骁看着她急切辩解、眼底毫无闪躲的模样,缓缓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本王相信你。申家号称天下巨富,世代积累的名声,来之不易,绝不可能因为一时获利,就被天下人唾骂,自毁根基。” 话音刚落,他话锋再次一转:“所以,可能性只有一点——你们申家采买这些战马,确实是要运往幽州和蜀州。但本王有两点纳闷,第一,如今国库空虚,朝廷连前线将士的军饷都尚且凑不齐,根本没有多余的银两购买战马;即便你们通过私下渠道,给蜀州、幽州的守军供应战马,事后朝廷若是赖账不给钱,你们申家,难道还敢上门向朝廷讨要不成?” “第二,现在幽州、蜀州正处于被动防御状态,外敌步步紧逼,我方只能坚守不出;而战马,向来是进攻的一方才能发挥最大作用。你们申家耗费重金,一次性采买两万匹战马,这是笃定我们一定会打赢,一定会打出反击战,这又是为什么?” 楚骁的话,字字戳中要害,没有半分多余。 申家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楚骁看着三人沉默不语、神色局促的模样:“本王不想为难你们,也不想再追问下去,我只想问最后一句——到底是谁,给了申姑娘这么大的信心,让你们申家不惜耗费重金,提前备好战马支援?” 申若曦深吸一口气:“回王爷,臣女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我申家只是想尽一份报国之心,并未有其他依仗,也未曾想过那么长远,只是坚信朝廷必定能击退外敌,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既然你不想说,本王也不再问了。” 话音刚落,他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让申家三人万万没想到的答案:“战马,本王可以卖给你。” 申若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她原本以为,楚骁会拒绝,甚至会继续追问到底,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自然是真的。”楚骁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坚定,“无论这些战马最终落到何人手中,只要是用于对战外敌、守护百姓,便没有什么不行。更何况,本王也很好奇,能让申姑娘这般坚信,我们一定会打出反击战,能让申家不惜重金相助的,到底是何方人物。本王,拭目以待。” 申若曦心中一松,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再次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佩:“并肩王果然胸襟宽广,深明大义,民女佩服!” “好了,不必多礼。” “此事就这么定了,随后我会派人与你们对接,商议战马的价格、交付时间与路线,你们安心等候即可。” 申家三人连忙再次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谢王爷!谢王爷成全!草民等即刻告退,不打扰王爷与王妃歇息!” 说罢,便小心翼翼地转身,快步退出了前厅。直到走出王府大门,远离了楚骁的视线,三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待申家众人走后,柳映雪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伸手轻轻拉了拉楚骁的衣袖:“夫君,我们如今并不缺银子,为什么要把战马卖给申家?他们的目的不明,这般轻易就答应,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楚骁握住她的手:“我们看似不缺银子,实则处处都要用钱。我要打造战船,将来彻底打服东瀛,永绝后患;还要安抚浙州回迁的百姓,让他们能安稳度日;另外,还要继续暗中经营徐州和青州,巩固我们的根基,这些事情,哪一处都离不开银两。再说,正如我所言,只要战马是用于对抗外敌,卖给谁都一样,申家愿意耗费重金相助,于我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我们现在确实不缺战马。” 楚骁的心思,不由得又飞到了战场之上,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中州和淮州的增援士兵已经抵达边境,守住幽州、蜀州,应该不成问题。” 原本历史轨迹好像已经改变了很多——草原被我收复,东瀛刚被击败,短期内不可能再作乱,原本的战事轨迹,早已被打乱了。 他望着窗外的天色,眼底满是期许,又带着几分担忧:如今楚州十万大军大军前往浙州,严防东瀛残余势力反扑,青州、徐州两地也分拨了兵力协防,再加上楚州本地各郡都要留足守军维稳,各处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希望这次朝廷能彻底击败外敌,还天下一个太平,再也不让百姓受战乱之苦。” 柳映雪看着他凝重思索的模样,知道他又在为边境战事和朝堂局势操心,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轻快,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夫君,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楚清姐姐有心上人了,只是父王性子执拗,一直不同意,姐姐正愁着呢。” 第217章 楚清心事,幽州锐锋 柳映雪的话音刚落,楚骁猛地坐直身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谁?姐姐有心上人了?” 在他印象里,楚清自小舞枪弄棒,性子爽朗如男子,眼里只有刀剑武艺,向来对儿女情长之事不屑一顾,如今竟悄悄有了心上人,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柳映雪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心疼:“是啊,姐姐为了这事,跟父王吵了好几回了,每次都不欢而散。只是你刚从浙州回来,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大家都不想扫了你的兴致,破坏团圆的氛围,所以昨日家宴,才都默契地不提这事。” 楚骁连忙追问:“那娘的态度呢?娘也和父王一样,反对姐姐吗?” 他知道父王性子执拗,而姐姐向来倔强,两人硬碰硬,只会闹得更僵,母亲的态度,或许能缓和几分。 “母妃倒没说什么反对的话。”柳映雪轻轻摇头,“她只是私下里跟我说,只要那男子品行端正,对姐姐真心好,她便没意见,其余的,也不想太过干涉姐姐的心意。” 这些年随着镇南王府日渐壮大,前来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楚清愣是一个没看上。 “到底是谁啊?能让我这个眼高于顶的姐姐动心。我倒要见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降得住我姐姐。” 柳映雪忍不住笑了:“这次让她动心的是一名书生,名叫张文彦,家世普通,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商户,他是家中独子。” “前阵子姐姐嫌府中沉闷,便瞒着父王和母妃,乔装成普通农户家的姑娘出去游玩,在城郊的书院外偶遇了正在读书的张文彦,两人因一首诗结缘,相谈甚欢。 自那以后,姐姐便常常借着出门采购、上香的由头,偷偷溜出去与张文彦见面,两人或是在书院闲谈诗书,或是在河边漫步谈心,一来二去,情意渐浓,关系也愈发亲近,姐姐甚至常常瞒着护卫,与他独处到日暮才归。”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姐姐身边的暗中护卫见她频频外出、行踪诡异,生怕她出意外,便悄悄把这事报给了父王。父王得知后,当即就派心腹去打听张文彦的底细,得知他只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普通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顿时就动了怒。” 柳映雪语气无奈:“父王本就是武人出身,一生征战沙场,在他看来,好男儿就该身披铠甲、上战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而张文彦只会舞文弄墨,父王断定他护不得姐姐周全,没有前途,便坚决不同意两人来往,还下令不准姐姐再踏出王府半步,不准再与张文彦见面。” “原来是这样。”楚骁点了点头,眼底的好奇更甚,“父王也真是的,我们镇南王府何时需要他人保护,不过,这个人我必须得见一下,我得亲自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对姐姐好。” “那你去找姐姐吧。”柳映雪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这两天姐姐正因为父王的反对郁闷着呢,天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你去劝劝她,也顺便见见那个人,说不定还能帮着说说话。” 楚骁点了点头,起身扶着柳映雪:“好,我这就去找姐姐。你身子不便,先回房歇息,别累着了。” 说罢,便转身快步朝着楚清的院子走去,心中满是对那位“姐夫”的好奇与审视。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幽州边境,战火正酣,烟尘弥漫。 沈诀一身染血的劲装,手持一柄通体黝黑、枪尖泛着冷光的长枪,名为“破虏”,此刻枪尖还滴着北境黑水部士兵的鲜血。 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眉眼锐利如寒星,下颌线紧绷,周身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狠厉,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目光扫过之处,士兵们无不噤声。 沈诀的厉害,近来在幽州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一切都源于他传奇般的过往。 他本是幽州本地人,父亲沈毅曾是幽州雁门郡守将,骁勇善战,深受军中将士拥戴与百姓敬重。 沈诀从小便天赋异禀,力大无穷,且对武艺有着极高的悟性,母亲在他出生时难产而亡,自此,他便跟着父亲在军营中长大,自幼耳濡目染,习得一身好武艺,十岁便跟着父亲上战场,虽年幼,却毫不畏惧,甚至能凭一己之力斩杀敌军小卒,被军营中的将士们称为“少年英雄”。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在沈诀十五岁那年,幽州与北境再起摩擦,父亲沈毅率军顽强抵抗,最终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沈诀悲痛欲绝,却并未沉溺于悲伤,他毅然变卖了家中所有家产,耗时三月,请能工巧匠打造了这杆“破虏”长枪,随后便独自一人,带着这杆长枪,游历幽州、蜀州、中州等地,一边磨练武艺,一边增长见识,立志要成为强者。 游历期间,沈诀凭着一杆长枪、一身绝世武艺,孤身一人扫平了蜀州境内的黑风寨、中州的断魂岭等多处作恶多端的强盗马匪窝,每一处都是以一敌百,从无败绩,甚至有马匪头目见他年纪轻轻,出言嘲讽,被他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毙命。 也正是在游历途中,他结识了如今的四位好兄弟,后来几人都被沈诀的武艺、为人所折服,心甘情愿与他结拜,五人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闯荡天下,守护百姓。 后来,沈诀听闻楚骁在京城大败北境王子、西番十二护法僧与东瀛四凶刃的消息,心中顿时预感,幽州必将迎来大规模战事,便带着四位兄弟毅然回到幽州,主动参军。 因他父亲沈毅本就是幽州有名的守将,威望极高,再加上沈诀自身在幽州游历期间创下的赫赫威名,又有着过人的武艺与谋略,刚参军就得到了幽州总兵的赏识,收为义子。 方才,他带着四个拜把子兄弟,领着几百名精锐士兵,悄悄埋伏在黑水部运粮队的必经之路,趁着夜色突袭,一举击溃了这支运粮兵,缴获了大量粮草与军械。 “动作快些,打扫战场,把粮草和军械装车,黑水部的增援部队很快就会到,我们必须在他们赶来之前撤离!” 沈诀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士兵耳中。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速有序,没有丝毫拖沓——他们早已习惯了听从沈诀的指挥,在他们心中,这位年纪轻轻的领头人,不仅武艺超群,能凭一杆长枪横扫千军,更有过人的谋略,每次出战都能精准判断敌情,出奇制胜。 更难得的是,他重情重义,每次出战都身先士卒,从不畏惧生死,更会拼尽全力护着身边的兄弟与士兵,跟着他,总能打胜仗,总能活着回家。 也正因如此,沈诀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士兵,无不对他敬佩有加,心甘情愿听他号令。 这时,拜把子大哥刘德泽快步走到沈诀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五弟,朝廷给我们的命令是稳稳守住防线,等北境士兵进攻的气势弱了,再派人前去谈判求和。我听说,萧策统领今天就会抵达幽州接管军务,我们这次私自带着几百兄弟出战,虽然打了胜仗,可毕竟违逆了朝廷的指令,回去之后,不知道会不会受责罚啊。” 沈诀抬手,轻轻擦去枪尖的血迹:“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若是一味死守,只会被动挨打,消耗我们的兵力与粮草,不如主动出击,挫他们的锐气。此事是我提议的,也是我带队出战,若是萧统领要怪罪,我自会亲自向他解释,绝对不会连累各位兄长。” “五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大哥刘德泽连忙说道,“我们兄弟五人当初义结结兰,就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这事,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担?真要受责罚,我们兄弟几人一起扛!” 其余几位兄弟也纷纷围了过来,齐声附和:“是啊五弟,你这是什么话!” 沈诀看着眼前几位出生入死的兄弟,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各位哥哥。好了,不说这些了,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撤离此地,莫要耽误了时辰。” 众人连忙应下,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这时,二哥成涛凑到大哥刘德泽身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开玩笑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申家大小姐申若曦,可是答应要送战马给五弟了,足足两万匹呢!再说了,那申姑娘可是天下闻名的大乾四大美女之一,美若天仙,咱们五弟,可真是好福气啊!” 沈诀耳尖微动,回头看了二哥一眼:“二哥,有这个功夫说这些闲话,不如多想想接下来怎么打败北境的士兵,守住幽州防线。” 二哥见状,连忙摆了摆手,笑着闭上了嘴。 一旁的几位兄弟也相视一笑,不再多言,专心打理战场事宜。 不多时,战场打扫完毕,粮草与军械尽数装车。沈诀翻身上马,手持长枪,目光望向雁门郡的方向:“撤!回城!” 几百名士兵紧随其后,骑着战马,朝着军营的方向疾驰而去,烟尘滚滚,身影渐渐消失在边境的荒原之上。 第218章 姐弟同心,私出王府 楚骁快步走到楚清的院落门口,果不其然,两名护卫正腰杆挺直地守在院门两侧,神色严谨。 护卫们见楚骁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楚骁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径直抬脚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便见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碗未动的粥品,筷子整齐地放在一旁,显然是楚清今日的吃食,一口未动。 再往院子中央望去,楚清正身着一身月白色劲装,手持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剑光凌厉,风声呼啸,每一个动作都利落干脆,眼底却藏着几分郁色,显然是借着舞剑发泄心中的烦闷。 楚骁靠在院门口的廊柱上,看着她舞完最后一个招式,收剑立定,才笑着开口:“好剑法!多日不见,姐姐是越来越厉害了。” 楚清听到楚骁的声音,脸上的郁色瞬间散了大半,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转头看来,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不好好陪着映雪,跑到我这院子里做什么?” 说着,便朝侍女挥了挥手,“快,把我房里的桂花糕、杏仁酥都拿出来,给王爷尝尝。” 楚骁看着侍女快步离去的身影,无奈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吐槽:“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拿这些甜食给我?” 楚清挑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臭小子,以前在府里,最爱吃的就是这些甜食,怎么现在当了并肩王,就摆起架子,不爱吃了?” 楚骁无奈摇头:“不管什么王,在你面前,还不就是你那个爱偷吃甜食的弟弟?” “你知道就行。”楚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天下人都知道你楚骁厉害,战功赫赫,可他们不知道我的厉害!想当年,你还不是被我打得满院子乱跑!” 楚骁连忙点头附和,语气顺从:“是是是,姐姐最厉害,姐姐天下无敌,行了吧?” 姐弟俩又闲聊了几句,说着楚骁在中州见的趣事,也说着府里这些年的琐事,院子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楚清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聊到尽兴处,楚骁话锋一转,语气放缓,状似随意地问道:“姐,我听映雪说了,你最近有心上人了?就是那个叫张文彦的书生?” 话音刚落,楚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又垮了下来,脸色一沉,语气却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什么心上人,就是……就是聊得来的朋友!不过他是真的好,有见识,有文采,说话温文尔雅,待人也谦和,比那些只会舞刀弄枪、头脑简单的武将强多了!” 楚骁连忙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委屈:“你可不能喜欢书生就这么说啊,咱们全家都是武将出身,姐姐,你别忘了你也是武将啊,不能现在喜欢书生,就把咱们说的一无是处啊。” 楚清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依旧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满是委屈和不满:“父王也真是的,当年他自己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兵,一无所有,母亲还不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现在他成了镇南王,就看不起人家文彦,说他手无缚鸡之力,没前途,不准我们来往,还把我关在院子里,连门都不让出!” “姐,可不能这么说父王,他也是为了你好。要是让他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有你好果子吃。” 楚清闻言,眼睛一转,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拿起一块刚端来的桂花糕,快步走到楚骁面前,递到他嘴边,语气娇憨:“好弟弟,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你跟门口的护卫说一声,让我出门逛逛呗?他们被父王下了严令,死活不让我出门,可楚州现在说白了就是你当家,你说话,他们肯定不敢不听。我就出门溜达溜达,见一见文彦,晚餐前肯定回来,绝不耽误事!” 楚骁连连摇头,语气坚决:“姐,你可别瞎说!楚州是父王当家,我可不敢越权。你让我放你出去,万一被父王知道了,你想让他打我板子啊?你怎么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楚清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撒娇,“你现在都成家了,还是战功赫赫的并肩王,父王怎么会打你?好弟弟,你就帮帮姐姐嘛,我都快闷死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楚骁头摇得像拨浪鼓,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见楚骁不答应,楚清瞬间拉下脸,把桂花糕往石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和不耐烦:“不管就不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回去陪你的映雪吧,别来我这烦我!” 楚骁看着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服了你了。我早打听清楚了,父王今天一早就去军营巡查了,处理楚州防务的事,晚上之前肯定不会回府。我带你出门,但你得答应我,不能胡闹,按时回来。” 楚清瞬间喜笑颜开,刚才的赌气劲儿一扫而空,连忙点头:“真的?太好了!你也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楚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让我跟着,我就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出门吧。” “行行行,你跟着就你跟着!”楚清连忙答应,生怕楚骁反悔,又连忙补充道,“不过你得换衣服,可不能穿这身王爷的锦袍,太惹眼了,被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楚骁无奈点头:“我懂我懂。”心里却暗自腹诽:怎么这么老套,姐姐这是把自己当戏子了?莫非还有COSPLAY的爱好?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叫来了守在门口的护卫。 护卫走进院子,躬身行礼:“王爷,郡主。” “我要带郡主出门一趟,你们备两匹普通的马,不用张扬。” 护卫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抬头看了看楚骁,又看了看楚清,支支吾吾地说道:“王爷,这……老王爷之前下过严令,不让郡主踏出王府半步,属下……属下不敢违抗啊。” 楚骁知道他们为难,走上前拍了拍护卫的肩膀:“放心吧,天黑之前,我一定带郡主回来。若是父王追究起来,自有我来承担,与你们无关,不会让你们受罚的。” 护卫还是有些犹豫,还想再劝,楚骁又补充道:“好了,有我陪着郡主,不会出什么事的。快去备马吧。” 护卫见状,知道楚骁心意已决,再劝也无用,只能躬身应下:“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备马。” 说罢,便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楚骁转头看向楚清:“快去吧,赶紧换身普通的衣服,别磨蹭了,我们抓紧时间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楚清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欢喜,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知道啦知道啦,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楚骁也让下人给他换了一身普通人的青衣,褪去了王爷的矜贵,多了几分市井子弟的清爽。 不一会儿,楚清从内室走了出来,不仅换了粗布衣裙,皮肤也抹得略深了些,褪去了往日的白皙娇嫩,发型也换成了普通女子的双丫髻,不仔细瞧,当真认不出这是金尊玉贵的楚州郡主。 只是眉眼弯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跟刚才垂头丧气、满脸郁闷的样子判若两人,连眼底都盛着细碎的光。 楚骁看着姐姐这副模样,眼底泛起笑意,心里已然明了——姐姐虽然不承认,但是必然已经对那人动了心,不然也不会这般雀跃。 楚清看着楚骁的打扮:“光换一身衣服可不行,我和你的脸在楚州太过扎眼,就算换了装束,也容易被人认出来。” 楚骁看着楚清的打扮忍不住打趣: “你可真厉害,” “看来这些年,你没少借着乔装偷偷溜出府玩啊?” 楚清脸颊微微一红,伸手拍了他一下,嗔道:“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再耽误下去,说不定他就回家了。过来,我也给你化妆打扮一下,保证没人能认出你。” 楚骁乖乖凑过去,楚清取出随身携带的脂粉,娴熟地在他脸上涂抹,又稍稍改变了他的眉形,褪去了他眉宇间的凌厉。 不多时,楚骁再抬眼,眉眼柔和了许多,配上身上的粗布青衣,活脱脱一个寻常人家的清秀少年,哪里还有半分王爷的模样。 楚骁要过铜镜瞧了瞧,忍不住赞叹:“姐姐,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楚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快走快走,他这个时辰,应该还在书院读书呢。” 话音未落,她便脚步轻快地冲出了院门,身姿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 楚骁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慢点,时间还多的是!” 姐弟俩并肩出了王府大门,守在暗处的护卫见状,立刻便要暗中跟上,却被秦风快步拦住。 他对着护卫们拱手:“兄弟们放心,王爷和郡主此行,自有我和手下弟兄们暗中保护,定不会出半分差错,你们守好王府便可。” 护卫们闻言,知晓秦风的本事,又碍于秦风现在的身份,便不再坚持,默默退回了王府两侧。 楚骁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秦风带着几个心腹护卫悄然跟上,始终与姐弟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多时,姐弟俩便来到了书院门口。 书院依山而建,青瓦白墙,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楚清连忙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裙,压下心底的雀跃,拉着楚骁,装作路过的样子,悄悄往书院院内望去,目光急切地在往来的学子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骁站在一旁,看着姐姐紧张又期待的模样,悄悄凑到她耳边:“姐姐,你看你,脸都红了。” 楚清瞪了他一眼,却没忍住,嘴角又向上弯了弯,低声道:“别吵,我找找他在哪。” 而不远处的巷口,秦风等人静静伫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守护着两人的安全。 书院内,读书声阵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落在青石板路上,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没人注意到,这寻常的书院门口,藏着一段少年少女的心事。 第219章 肯为你花钱的男人 书院终于下课了,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学子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院门,说说笑笑间满是少年意气。 不多时,那个身影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儒衫,腰间系着简单的布带,手里抱着几卷书册,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正是楚清心心念念的张文彦。 楚清连忙收敛了急切的目光,装作不经意地靠在书院门口的老槐树上,语气故作平淡:“我路过这儿,便顺便过来看看你。” 张文彦一抬头,看到乔装后的楚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快步走上前:“王姑娘(化名),你怎么来了?最近好些日子,都没见到你。” 楚清脸颊微热,连忙解释道:“前些日子我弟弟从外地回来了,家里事多,便一直陪着他说话,没来得及过来。” 张文彦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楚清身后还站着一个青衣少年,正含笑望着自己。 楚骁向前一步,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又带着几分熟稔:“见过张兄,在下王骁(当然还是化名)。我一回到楚州,就听家姐时常提起你,今日终得一见,果然如姐姐所说,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张文彦闻言,惊喜得眼睛都弯了,连忙拱手回礼,语气里满是雀跃:“王兄客气了,王姑娘她……她真的提过我?” 楚清见状,脸颊更红了,偷偷瞪了楚骁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可楚骁却装作没看见,依旧笑着看向张文彦,语气轻快:“张兄,我们姐弟俩出来许久,还没来得及吃午饭,你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站在书院门口说话吧?” 张文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满脸歉意:“是我疏忽了,是我疏忽了!王兄和王姑娘想吃什么?今日我做东,务必让二位吃个尽兴。” 楚清连忙开口,想说自己并不饿,不必这般破费,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楚骁便抢先接了话:“既然张兄盛情难却,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不如去揽月楼吧,我听闻楚州城内,揽月楼的饭菜最为地道,味道绝佳。” “揽月楼?”张文彦嘴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只是一个普通书生,却也听闻过揽月楼的名头——那是楚州城内最奢华的酒楼,往来皆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寻常百姓连门槛都踏不进去,更别说在里面用餐了。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腰间的钱袋,里面只有几两碎银,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哪里够在揽月楼消费。 迟疑了片刻,张文彦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低声道:“王兄,揽月楼……那不是那种达官贵人去的地方吗?我……我从来没去过,也……” 楚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张兄多虑了,揽月楼虽名气大,却不只是有歌舞宴饮,里面的美食才是重头戏,寻常人也能去,只不过价格稍高些罢了。走吧,难得张兄做东,我们也沾沾张兄的光。” 张文彦看着楚清,见她眉眼间虽有迟疑,却没有丝毫嫌弃,心底的窘迫又添了几分,更不想在楚清面前丢了面子,咬了咬牙,强装镇定地抬手:“王兄、王姑娘,请!” 刚走出几步,楚清趁着张文彦走神,便悄悄拉了拉楚骁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嗔怪:“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没吃过饭?是不是皮痒了?你没看出来他的窘迫吗?揽月楼那种地方,他怎么可能消费得起?” 楚骁侧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低声打趣:“姐,你听过一句话没?” 楚清皱眉:“啥话?” “跟女孩子花钱的男人不一定爱她,但是不舍得花钱的一定不爱。”楚骁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满是调侃。 “什么歪理!”楚清又气又急,伸手准备去掐他。 楚骁麻利躲开,走上前一把揽住张文彦的肩膀,笑着催促:“张兄,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张文彦被他拉着,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手心都冒出了汗,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前走。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揽月楼门口。朱红大门气派非凡,门口两侧站着身着统一服饰的伙计,笑容恭敬,往来宾客皆是衣着光鲜。 张文彦站在门口,脚步顿住,眼神里满是局促,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他们出发前往揽月楼时,秦风便已派人提前赶来,悄悄打点好了一切,还特意留了一间雅致的单间,既避开了往来的达官贵人,也能让几人安心用餐。 楚骁看出了张文彦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张兄不必拘谨,不过是吃顿饭而已。” 说着,便带着他和楚清走进了揽月楼。 伙计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引路,态度恭敬得不像话——显然是得了秦风手下的吩咐。 三人被引到二楼的单间,房间布置雅致,雕梁画栋,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窗外还能看到街景,比张文彦想象中还要奢华。 张文彦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立难安,眼神不自觉地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心里越发慌乱:完了完了,这般气派,这一顿饭下来,怕是要把他攒了半年的钱都花光,若是钱不够,岂不是要在楚姑娘面前颜面尽失? 楚骁笑着看向张文彦:“张兄,今日你做东,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能随便点吗?” 张文彦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更是湿冷,他强装镇定地抬眼,看向楚清,见她正温柔地看着自己,便硬着头皮说道:“王兄随意就好,不必客气。” 话一出口,他的心就沉了下去,只盼着楚骁能少点几样。 可楚骁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窘迫一般,随口便点了好几道揽月楼的招牌菜——清蒸鲈鱼、东坡肘子、蟹粉小笼、玉露羹,一道接一道,全是价格不菲的硬菜。 张文彦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开口,声音都有些发虚:“王兄,点这么多,我们……我们吃得完吗?” 楚骁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坦然:“放心,我天生饭量大,再加上张兄和家姐,肯定吃得完,绝不浪费。” 说着,又转头对伙计吩咐道:“再来一壶上好的桂花酿。” 张文彦听得心都在滴血,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强颜欢笑。 不多时,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香气扑鼻,色泽诱人。楚骁拿起酒杯,笑着示意张文彦:“张兄,请!” 张文彦拿起酒杯,脸上满是郁闷,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低声应道:“请……” 他看着桌上的珍馐美味,却半点胃口也没有,满脑子都是一会儿结账时,自己该如何应对。 而楚清坐在一旁,看着张文彦的窘迫,又瞪了楚骁一眼,眼底满是无奈,却也悄悄记下了张文彦这份不愿丢面子的心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谈及诗书文章时,刚才还一脸担忧的张文彦忽然眼睛发亮,语气也变得格外兴奋,放下酒杯说道:“王兄、王姑娘,说起诗词,我最敬佩的便是我们楚州的并肩王!那‘孤城遥望玉门关’和‘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两首大作,传闻就是王爷在揽月楼时所作,不知二位可知,这两首诗当真就是在这里落笔的?” 楚骁闻言,脸上的笑意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端起酒杯掩饰了一下,含糊应道:“应……应该是吧。” 张文彦却没察觉他的异样,语气愈发恳切:“说起来,我最崇拜的就是并肩王了!他能文能武,最近听说他还带领我们楚州兵马打败东瀛,收复浙州五郡,只可恨我身份低微,这辈子怕是也无缘得见了!” 楚骁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带着几分敷衍:“哎呀,他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这话刚一出口,张文彦瞬间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拉住楚骁的衣袖,压低声音急道:“噤声!王兄,你是不是长久不在楚州?竟不知并肩王在楚州的威望!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怕是能活活打死你!在我们楚州百姓心中,楚骁王爷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英雄盖世、戍边卫国,护得我们一方安宁,你可万万不能乱说!” 见张文彦满脸急切,神色郑重,楚骁也收敛了随意,笑着点头:“好好好,是我失言,受教了。” 一旁的楚清看着楚骁这般窘迫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似笑非笑地打趣着看向他。 楚骁轻咳一声,避开她的目光,重新看向张文彦,神色稍稍郑重:“张兄,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楚清闻言,心头微微一紧——她比谁都清楚,这才是今日楚骁的正题,她与张文彦能否继续交往,楚骁的态度至关重要。 第220章 席间试探,心有丘壑 听到楚骁的话语,张文彦当即放下酒杯,腰背挺直,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我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深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 眼下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北境与西番同时来犯,幽州、蜀州边境告急。 我想好好苦读诗书,若能得朝廷重用,便去边关效力,为守护天下百姓出一份心,为前线将士解一份忧。” 楚骁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试探:“好志向,张兄。只是现在边疆战事吃紧,刀光剑影之下,更需要的是能披甲上阵、奋勇杀敌的武将,而非舞文弄墨的书生吧?” 张文彦连忙摇头:“王兄,此言差矣。 我并非否定武将的重要性,只是战争从不是单一的厮杀,而是综合实力的较量。 如今战事不断,固然需要武将和士兵冲锋陷阵、浴血奋战,但没有强大的后方稳定,前线战事终究难以长久支撑。 据我所知,前线每供养一名士兵,每日需粮草两升,一支十万大军,每月耗粮六十万石、耗银更是无数,若后方粮草不济、军械短缺,再勇猛的武将也难以力挽狂澜。 所以我说,战争一方面拼的是武勇和士气,另一方面拼的是后方的治理与积累,唯有文武团结,相辅相成,才能真正战无不胜。” 楚骁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兴味,挑眉说道:“哦?看来张兄对此不仅有见解,还做过细致考量,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增长点见识。” 张文彦眼中泛起光亮:“天下人都知道,当年并肩王还是世子的时候,曾率领百骑冲阵,救下了危在旦夕的楚州城,后来却失踪下落不明。 可为什么我们楚州后来复仇之时,短短三月,就能拉起数十万大军,迅速打回草原,一雪前耻?这绝非偶然。” 楚骁配合地问道:“为何?”他面上却依旧装作淡然,眼底的兴味却更浓了。 张文彦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当然,第一是人心和士气。并肩王当年英勇护城的身姿,深深刻在每个楚州百姓心中,他‘失踪’后,百姓们同仇敌忾,一心复仇,这是我们能迅速集结队伍的根基。 但更关键的是,楚州长久以来的积累——楚州如今在册人口逾百万,其中农户占六成,每年粮食产量可达三百万石,足够支撑大军使用;府库存银更是远超周边各州;更有工坊二十余处,能自行打造兵器、铠甲,每月可造出长枪三千柄、铠甲两千副。 若是没有这份积累,即便有满腔怒火,也不可能瞬间组建起大军,更不可能打出那样漂亮的反击战。” 楚骁脸上的赞许之色再也藏不住,缓缓点头说道:“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连这些具体数据都能说得一清二楚,可见是真的下了功夫,而非空谈。” 张文彦见状,信心更足,继续深入分析道:“那您可知,为什么我们楚州能有这样的积累? 正是因为我们楚雄和楚骁两位王爷英明神武,楚州上行下效,文官治理有方——历任知府皆以‘劝农桑、兴商贾、安百姓’为己任,减免苛捐杂税,修缮水利,让百姓能安心耕种、经商; 更设立义学,培养寒门子弟,让更多人能读书识字,进而辅佐治理地方。 反观周边各州,要么苛捐杂税繁重,百姓流离失所;要么文官贪腐、武将跋扈,民不聊生。 所以我说,只有文武团结,文官主理后方、安抚百姓、积累实力,武将镇守前线、奋勇杀敌、抵御外侮,各司其职、各尽其力,我们楚州、我们大乾,才能真正强盛起来,才能彻底抵御外侮。” 楚骁眼中的赞许更甚,语气愈发郑重:“张兄说得非常对,一语中的。很多官员身居高位,都未必能有你这般通透的见解,更难得的是,你能结合具体实情,不唱高调、不尚空谈,实在难得。” 张文彦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恳切:“但这终究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如今朝廷之上,官场浑浊,当官的大多都有背景、有门路,据我听闻,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有七成出身世家大族,寒门子弟不足一成。我一个从未离开过楚州的普通书生,没有家世依托,没有权贵扶持,想要入朝为官、实现抱负,谈何容易? 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想效忠镇南王府——这里有并肩王的雄才大略,有体恤百姓的治理理念,更有能让寒门子弟施展才华的空间。” 楚骁故作惊讶:“哦?” 张文彦连忙补充道:“不止是我,我们书院里几乎所有的同窗,都是这个想法。 我们书院共有学子两百余人,其中寒门子弟占八成,皆有报国之心,却苦于无门路。 我们都知晓,并肩王雄才大略,战功赫赫,最近消息传来更是收复浙州五郡、大败东瀛。 眼下天下不稳,楚州铁骑更是天下闻名,麾下精锐无数,将来必定还会出兵戍边、安定天下。 我们都想效忠王府,为并肩王效力,为楚州百姓效力,只是苦于没有门路,一直无从下手。” 楚骁看着他急切又真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想效忠并肩王楚骁的人确实很多,王府之中,人才济济。 只是你若不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即便进了王府,恐怕也难有出头之日,终究只是个闲散幕僚。 这样吧,你谈谈对当下天下大势的看法,我一个远方亲戚正好跟着楚骁王爷当护卫,若是你说得有道理、有见地,我便请他帮你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给你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 张文彦闻言,瞬间激动地站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微微发颤:“王兄,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能给我一个机会?” 楚骁笑着点头,语气坦然:“当然是真的,我从不戏言,不信你问我姐。” 一旁的楚清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也难掩眼底的骄傲——她就知道,张文彦绝非平庸之辈,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却藏着一丝得意:“是啊,他说的是真的,不会骗你。” 张文彦连忙对着楚骁拱手行礼,腰身弯得极低,语气恭敬又激动:“失敬失敬!没想到王兄竟是王爷身边的人,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怠慢,还请王兄海涵。” 楚骁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过是远方亲戚罢了,算不上什么王爷身边的人,不必多礼。”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 张文彦连忙坐下,语气依旧难掩激动,眼神中满是珍惜,“我平日里读完书,经常去茶馆、旅舍,听往来的商人、旅人说起天下局势,也结合楚州的实际情况,有一些自己的粗浅看法,不敢说有多高明,却都是肺腑之言,不知对不对,还请王兄指点。” 楚骁笑着抬手,示意他不必拘谨:“张兄请说,不必拘谨。若是说得有见地,我自然会帮你;若是有不妥之处,我们也可一同探讨。” “你认为,并肩王如今最想做的是什么?” 张文彦深吸一口气:“王兄,依我之见,当下天下局势,看似纷乱,实则有迹可循。 北境黑水部虽频频来犯,但幽州有中州士兵增援,死死牵制住了黑水部的主力; 西番虽有异动,却有蜀州守军严防死守,加之淮州兵马支援,地势险峻,西番一时难以突破,这两处有幽州、蜀州抵挡,楚州鞭长莫及,不必过度分心。 至于草原各部,自当年并肩王圣山之战,早已归心,楚州也无需担心草原方向的威胁。 所以我认为,王爷下一步的重心,必定会放在浙州。” 楚骁闻言,眼底笑意更浓,没有插话,只是含笑看着他,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以王爷的性格,向来杀伐果断、不甘人后,断断不会永远处于防守态势。 浙州虽已收复,但东瀛贼子并未彻底覆灭,他们逃窜回本土,仍在暗中积蓄力量,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所以我断言,王爷日后必定会打造战船海军,挥师直攻东瀛本土。” 楚骁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哦?张兄为何如此肯定?” 张文彦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说道:“王兄,原因有二。 其一,王爷嫉恶如仇,东瀛贼子当年侵犯浙州,屠戮百姓、烧杀抢掠,犯下滔天罪行,王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率军讨回公道,彻底铲除这一隐患。 其二,据我查阅文献、听闻往来商人所言,东瀛本土银矿众多,且开采便利,若是能将东瀛银矿拿下,楚州府库将愈发充盈,未来数年,我们无论是供养军队、打造军械,还是治理地方,都再也不用担心银两短缺的问题。 正因如此,我近期一直潜心研究海上天气、气候规律,还有东瀛的风土文化、地形地貌,就是希望将来能为东瀛战事出力,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楚骁脸上的赞许之色溢于言表,缓缓点头说道:“不错,张兄说得很有道理,既有远见,又有实际准备。 这样吧,你把你这些具体想法,整理成一份可实操的文书,详细写明海上航线、天气应对之法、东瀛兵力推测以及银矿开采的初步规划,不要泛泛而谈。我会想办法,让我那个亲戚,亲手递给王爷。” 张文彦闻言,激动得再次站起身,对着楚骁深深拱手,语气无比郑重:“多谢王兄!多谢王兄给我这个机会,此恩在下没齿难忘,必定全力以赴,把文书整理得详尽周全!” 楚骁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不必多礼,机会是你自己凭本事挣来的。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今日能认识张兄这样有识之士,我很荣幸。” 张文彦连忙说道:“王兄客气了,能得王兄赏识,才是在下的荣幸,日后还请王兄多多费心。” 说罢,三人便一同起身,朝着揽月楼门外走去。 楚骁拉着楚清,转眼就把张文彦甩到了身后。 楚清扭头看着张文彦,脸上满是依依不舍,脚步也下意识地放慢,频频回头。 楚骁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催促道:“走了走了,再不走,父王就要回府了,到时候我们俩都得挨罚。” 楚清被他拉着往前走,嘴里忍不住抱怨:“臭小子,你急什么!再多说几句话怎么了?对了,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人把账结了?” 楚骁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没有啊。” 楚清瞬间急了,连忙停下脚步,一脸紧张:“那你怎么敢拉着我就走?难道是有人认出我们了?不敢来向我们要饭钱?” 楚骁一把将楚清拉到一旁:“你看那边。” 楚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张文彦站在揽月楼门口,神色犹豫,搓了搓手,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揽月楼。 楚骁缓缓解释道:“我早就让秦风安排好了,故意不让伙计出来追要钱财,就是想看看,张文彦到底会不会回去主动结账。” 楚清一听,瞬间急了,就要转身往回走:“你怎么能这么做!他身上根本没多少银两,揽月楼消费那么高,他付不起钱,不得挨打吗?” 楚骁连忙拉住她,无奈地说道:“姐,你急什么?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他挨打?最多就是让他在揽月楼帮着洗几个月碗筷,抵债罢了。” “你怎么能这样!”楚清又气又急,语气里满是心疼。 楚骁神色严肃了几分,认真说道:“姐,你听我说。若是一顿饭钱的小便宜,他都要贪,将来进了我们王府还了得?怎么配做我未来姐夫?” 楚清闻言,虽依旧心疼,却也知道楚骁说得有道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父王也快回府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别被他发现了。” 说罢,楚清便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脑海里全是张文彦在揽月楼里窘迫的模样,满脸担忧。 楚骁看着她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抬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不远处,秦风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王爷。” 楚骁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吩咐道:“派人暗中查查张文彦的底细,包括他的家世、品行,还有他在书院的口碑,务必查得详尽周全。 还有,找一个家世显赫、容貌出众,且懂诗书、有见识的世家大小姐,让她主动去接近张文彦,追求他,切记,一定要自然,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端倪。 我倒要看看,当一个家世好、长相好,还能帮他实现抱负的美人出现时,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喜欢我姐。” 秦风连忙躬身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第221章 雁门对峙,兄弟请战 幽州雁门郡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巨大的沙盘铺开在中央,标记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幽州总兵李威、从京城调任而来的御林军统领萧策,以及一众将领围站两侧,目光紧锁沙盘上的红黑标记,神色各有凝重。 李威上前一步,躬身对着萧策拱手汇报:“萧元帅(统领中州援兵和幽州兵马),目前我幽州境内加之中州援军所有兵力已集结完毕,共计十万三千余人,雁门郡城墙加固完毕,无论北境黑水部如何来攻,雁门郡决然攻不下!”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语气愈发迟疑:“只是……” “只是什么?”萧策眉头微蹙,目光看向李威,“有话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李威低声道:“只是军饷,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全数发放,这个月更是一分未发。而且城内粮草不足,现在只能是一日一餐,将士们出生入死,连基本的军饷温饱都得不到,长久以往,军心浮动,怕是会出乱子啊。” 萧策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来之前便已知晓此事。蜀州与幽州境况相同,皆是军饷粮草短缺。朝廷那边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征缴赋税,加急筹措银两粮草,想来不久便能运到雁门郡。你们下去后好生安抚兄弟们,就说我萧策在此立誓,绝不会拖欠大家半分军饷,待银两到账,第一时间足额发放。” “末将遵令!”李威躬身应下。 就在此时,沈诀大步出列:“萧帅,义父!如今大军集结,但军饷短缺,军心本就不稳,我们耗不起!唯有速战速决,主动出击,方能挫敌锐气,稳定军心。末将愿为先锋,率领精锐,趁着北境各部落大军刚刚集结、磨合未够,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直捣其粮草大营!” 他的话音刚落,议事厅内便传来几声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嫉妒。 沈诀近来锋芒太盛,自参军以来,凭战功一路提拔,从普通士兵到参将,不过短短数月,难免有人认可,更有人看不顺眼,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 副将赵坤率先开口,语气嘲讽,眼神轻蔑:“沈参将好大的口气!你当北境是什么?一群乌合之众吗?这些年我们与北境交手,败多胜少,连老将们都不敢轻言出击,陛下亲自下令让我们坚守城池,你却要贸然出战,简直是自不量力!” 沈诀猛地抬头,直视赵坤,语气冰冷:“你不行,不代表我做不到。北境虽强,却也并非不可战胜,一味死守,只会被动挨打,最终耗尽军心与粮草!” “你……”赵坤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就要上前与沈诀争执。 “够了!”李威厉声喝止,神色威严,“萧帅在此,军中大事自有萧帅定夺,你们这般争执,成何体统!都给我退下!” 赵坤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总兵的命令,狠狠瞪了沈诀一眼,悻悻退回到队列中。 沈诀也收回目光,静待萧策的决断。 萧策目光落在沙盘上,神色思索——沈诀说得没错,死守并非长久之计,军饷短缺,军心本就不稳,再拖下去,只会愈发被动。 可主动出击,风险极大,北境大军兵力雄厚,若是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议事厅外传来士兵急促的禀报声,声音洪亮:“报——萧帅、总兵大人!北境大元帅拓拔雄,以及黑水部首领长子耶律烈,率军在雁门郡城下叫阵,扬言要与我军斗将!” “北境此次集结大军共计十八万已全部到达,安营扎寨。” 赵坤再次开口:“萧帅,依末将之见,无需理会他们的叫阵!我们坚守城池,凭借雁门郡的险峻地势,他们就算有十八万大军,也难以攻破城门!何必出去与他们硬碰硬?” “赵副将此言差矣!”沈诀再次开口,“如今我们军饷发不出来,正是士气低落的时候,北境大军都打到城下叫阵了,我们若是闭门不出,不敢应战,不正是公然打击我军士气吗?到时候,将士们心寒,军心涣散,就算城池再坚固,也守不住!” “你懂什么!”赵坤怒喝,“这不是逞能的时候,是关乎十万将士性命的大事!你只知道冲锋陷阵,根本不懂运筹帷幄!” “够了!”萧策厉声打断两人的争执,语气威严,“沈诀说得有道理。我们身为大乾将士,守土有责,如今敌军兵临城下,公然叫阵,我们若是连面都不敢露,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我大乾无人?传令下去,众将列队,随我出城,会一会北境的高手!” 不多时,雁门郡城门缓缓打开,萧策与李威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沈诀、赵坤等数十位将领,以及数千名精锐士兵,列阵而立,气势恢宏。 城门之外,北境大军列阵整齐,旗帜飘扬,杀气腾腾。 拓拔雄身着黑色铠甲,身姿魁梧,面色冷峻,站在最前方,身旁的耶律烈更是满脸桀骜,眼神凶狠,身后跟着数十名北境大将,个个虎背熊腰,气势逼人。 拓拔雄目光扫过萧策,语气冰冷,带着几分轻蔑:“你就是萧策?大乾派来守幽州的元帅?” 萧策勒住马缰,身姿挺拔,语气坚定,不卑不亢:“正是本帅。有本帅在此,你们北境大军,绝无可能踏入幽州半步,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哪来的回哪去,免得白白送死!” 一旁的耶律烈却忍不住抢过话头,语气嚣张,满是嘲讽:“少说废话!萧策,你们大乾的士兵,一个个都像缩头乌龟,只会躲在城里不敢出来!今日我们大军压境,你们不过是砧板上的肉,任我们宰割,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守住幽州?简直是笑死人了!” 萧策眼神一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可笑!当时你们北境联合西番、东瀛众位高手,一起围攻楚骁王爷,尚且被他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现在还敢在这里猖狂?还敢在本帅面前吹嘘?” “住口!”耶律烈瞬间暴怒,双眼赤红,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被萧策提及当时的惨败,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处,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耻辱。 他指着萧策,厉声咆哮:“该死的楚骁!他来了吗?让他滚出来见我!当日之仇,我今日就要跟他算清楚!我要亲手斩了他!” 萧策冷笑一声,语气不屑:“楚骁王爷身担重任,镇守楚州,对付你这种跳梁小丑,还不用劳烦王爷亲自出手,本帅便足以收拾你!” “找死!”耶律烈怒不可遏,随即眼神一狠,对着萧策扬声叫嚣,语气嚣张至极, “你们谁去给我砍下萧策的狗头!”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北境大将骑马出列,此人正是北境五虎之一的惊雷虎萧律明,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斧,眼神凶狠:“属下愿往!” 沈诀眼神一凛,当即就要催马出列,准备迎战萧律明。 可就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两道身影比他更快,率先催马向前,挡在了他的身前。 “五弟,此事交给我们!”左侧一人开口,声音洪亮,手持一柄长刀,正是沈诀的三哥刘一刀——他性子豪爽,武艺高强,最擅长近战搏杀。 右侧一人也随之开口,语气沉稳,手持一柄长枪,正是四哥余祈安——他身形灵活,枪法凌厉,擅长突袭制敌。 两人同时对着萧策躬身请战:“萧帅,末将愿出战,斩下敌将守将,挫挫北境的锐气!” 沈诀看着两位哥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萧策目光扫过刘一刀和余祈安,见两人神色坚定,气势如虹:“好!本帅准战!两位将军务必小心,切记,既要取胜,也要保重自身!” “末将遵令!”刘一刀和余祈安齐声应下,刘一刀纵马而出,余祈安身后压阵。 第222章 斗将酣战,双雄对决 刘一刀催马出阵时,眼底早已燃起熊熊怒火。方才在议事厅,赵坤言语排挤沈诀,他便憋了一肚子火气,如今正好借这斗将之机,好好露一手,既挫北境锐气,也替五弟争口气。 “刘一刀”这个名字,并非他的本名。 他自幼父母双亡,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早年混迹草莽,靠在刀光剑影中拼杀求生,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往往一两个回合便能取敌性命,江湖人便送了他“一刀”的绰号,他便索性以“刘一刀”为姓为名。 他的刀术没有章法可循,全是在生死之间练出的实战招式,没有花架子,唯有一个“猛”字,硬碰硬从不含糊。 此刻,刘一刀握紧手中那柄饱经风霜的宽背长刀,借着战马奔腾的冲击力,身子前倾,大喝一声,长刀带着破空之声,直冲而去。 “来得好!”惊雷虎萧律明拍马而出。他身为北境五虎之一,威名赫赫,惯用一柄寒光凛冽的开山斧,斧身宽大厚重,刃口锋利无比,挥舞起来势如惊雷,故而得名“惊雷虎”。 见刘一刀刀势凶猛,萧律明毫不畏惧,双手紧握斧柄,迎着长刀狠狠劈去。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长刀与开山斧狠狠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两匹战马皆人立而起,连连后退几步。 刘一刀手臂发麻,心中暗自诧异——没想到这萧律明的力气,竟与自己不相上下。 而萧律明也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大乾阵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竟有如此强劲的力道。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燃起熊熊战意,不约而同地再次催马冲锋。 刘一刀沉喝一声,宽背长刀挽出一道凌厉刀花,长刀横劈而出,带着呼啸劲风,直逼萧律明脖颈; 萧律明不甘示弱,双手紧握斧柄,旋身发力,开山斧横扫而出,斧刃泛着刺骨寒光,硬接下这一刀,同时斧尖顺势撩向刘一刀小腹。 转眼之间,两人已缠斗十个回合,你来我往,难分高下。 刘一刀的刀术野路子十足,没有章法却招招致命,长刀时而劈砍、时而横削、时而直刺,如疯虎扑食般步步紧逼,每一刀都用尽全力,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萧律明的斧法则沉稳霸道,开山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惊雷之势,格挡间稳如泰山,反击时迅猛凌厉,斧风呼啸,竟将周围的尘土都卷得漫天飞扬。 “铛铛铛”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影交错,战马奔腾,刀光斧影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看得人眼花缭乱,心惊胆战。 阵前擂鼓之声轰然响起,两方阵型整齐,助威之声此起彼伏。 北境阵中,耶律烈看着两人缠斗不休,脸色越来越沉,心中气愤不已。 萧律明乃是北境五虎之一,威名远播,如今竟与大乾一个不知名的草莽将领打了十个回合,依旧不分伯仲,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忍不住厉声大喊:“萧律明!你行不行!连一个无名小卒都拿不下,丢尽我北境的脸面!不行就赶紧退下来,换其他人上!” 萧律明听到耶律烈的斥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羞又怒。 他身为北境五虎,何时受过这般羞辱? 心中的傲气被彻底激起,再也不敢有半分留守,大喝一声,周身气势陡然暴涨,斧身之上竟隐隐泛起凌厉气劲,手中开山斧挥舞得愈发迅猛,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惊雷三击,这三击连贯无缝,招招致命,乃是他压箱底的绝技。 第一击开山斧横扫而出,劲风如雷,直逼刘一刀腰间,斧风刮得刘一刀脸颊生疼; 第二击,萧律明手腕翻转,斧尖陡然变扫为刺,快如闪电,精准瞄准刘一刀心口,避无可避; 第三击,他双手握斧,高高举起,将全身力道灌注于斧身,狠狠劈下,势如泰山压顶,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三招连贯,环环相扣,刀光斧影中,尽是致命杀机。 刘一刀只觉得周身压力倍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角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挥舞长刀,使出浑身解数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刀硬生生接下萧律明这势大力沉的一斧,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遍全身,长刀被震得脱手而出,只能连连拨转马头后退,已然落了下风。 “三哥!退下!我来战他!”阵中大喝一声,余祈安催马疾驰而出,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直刺萧律明,逼得萧律明不得不回身格挡,暂缓了对刘一刀的攻势。 刘一刀见状,咬了咬牙,趁着萧律明回身的间隙,拨转马头,气喘吁吁地退回大乾阵中,脸上满是不甘与失落。 萧律明没想到竟被余祈安趁机放跑了刘一刀,气得嗷嗷乱叫,双眼赤红,转头看向催马而来的余祈安,语气凶狠:“又来一个送死的!今日我便将你们一个个斩于马下,让大乾无人敢应战!” 余祈安勒住马缰,身姿挺拔,手中长枪直指萧律明,语气沉稳:“北境贼子,休要猖狂!今日我便替我三哥讨回公道,让你见识见识我大乾枪法的厉害!” 说罢,便催马冲锋,长枪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萧律明胸前。 与刘一刀的草莽刀术不同,余祈安出身世家大族,早年曾拜名师学艺,枪法系统规整,精妙绝伦,后来家道中落,他投身行伍,又常与沈诀切磋武艺,取长补短,枪法愈发凌厉,既有世家枪法的精妙,又有实战的狠辣,快、准、巧,三者兼备。 刘一刀败回阵中,萧策看得真切,神色平静,并未苛责。 他心中清楚,刘一刀并非不强,只是萧律明身为北境五虎之一,武艺高强,且两人皆是力量型选手,硬碰硬之下,刘一刀久战之下难免力竭,输得并不冤枉。 沈诀快步上前,扶住气喘吁吁的刘一刀,语气关切:“三哥,你且休息,不必自责,这萧律明确实有几分本事,一会我上去,定杀了他,给你出气!” 刘一刀脸上满是失落,声音沙哑:“五弟,是三哥没用,反而让他们看了笑话……你一定要小心,这萧律明的开山斧太过霸道,万万不可大意。” 说罢,便在士兵的搀扶下,退回阵后休息。 此时,阵前的余祈安与萧律明已然斗在了一起。萧律明怒不可遏,依旧施展出惊雷斧法,“开山斧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下都带着惊雷之势,霸道无比,斧刃劈在地面,竟劈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麻; 余祈安则身形灵动,战马辗转腾挪,脚下轻点马鬃,身形如轻燕般翻飞,手中长枪使出世家枪法,枪尖如灵蛇般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银亮残影,巧妙避开萧律明的猛攻,同时不断寻找破绽,伺机反击,枪风凌厉,直逼萧律明周身要害。 余祈安的枪,快如闪电,招牌绝技“流云点穴”“回马惊枪”接连使出,枪尖时而点、时而刺、时而挑、时而扫,招招精准,直逼萧律明手腕、肩颈等破绽之处; 萧律明的开山斧,重如千斤,猛如惊雷,层层防御。 一人灵动如狐,一人霸道如虎,一人快如疾风,一人猛如惊雷,两人你来我往,缠斗不休,枪尖碰斧刃,金铁交鸣,转眼之间,便已交手五十个回合,依旧不分胜负,两人气息都渐渐急促,铠甲上都沾了尘土与血迹,却依旧战意不减。 “好枪法!”大乾阵中,将士们看得热血沸腾,齐声叫好,擂鼓之声愈发响亮,助威之声震彻天地。 北境阵中,将士们也被这场强强对决震撼,呐喊助威之声丝毫未减,耶律烈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他没想到,大乾竟有如此厉害的将领,连萧律明都拿不下,再这样耗下去,北境的锐气只会越来越弱。 阵前,余祈安与萧律明依旧缠斗不止,愈发激烈。 余祈安凭借着精妙的枪法和灵动的身法,避开萧律明的猛攻,手腕翻转间,长枪陡然变刺为挑,使出沈诀教他的杀招“穿云枪”,枪尖如银虹般直刺萧律明咽喉; 萧律明瞳孔骤缩,急忙旋身横斧格挡,枪尖狠狠点在斧面,震得身形后退两步。 萧律明渐渐急躁起来,开山斧挥舞得愈发迅猛,却始终无法碰到余祈安的衣角,反而因为久战力竭,动作渐渐慢了几分,斧法也渐渐凌乱。 余祈安见状,眼中精光一闪,脚下发力,战马疾驰,身形腾空而起,手中长枪挽出三道枪花,“三花聚顶”直逼萧律明胸口。 萧律明避无可避,只听“嗤啦”一声轻响,锋利的枪尖堪堪蹭过他的胸口,虽未刺穿铠甲,却也划破了衣料与皮肉,殷红的鲜血瞬间浸透了胸前的铠甲,顺着甲片缝隙缓缓滴落。 “啊——!”萧律明吃痛,彻底被激怒,双眼赤红如血,周身气势愈发狂暴。 他见余祈安的长枪尚未完全收回,猛地沉腰发力,双手紧握开山斧,朝着余祈安的枪杆狠狠横批而去。 余祈安心头一凛,已然来不及收回长枪,只能仓促间握紧枪杆,硬生生抵挡这雷霆一击。 “铛!”一声巨响,开山斧狠狠砸在枪杆上,连人带枪被震得脱离马背,重重摔落在地。 他踉跄着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胸口一阵翻涌,喉咙一甜,“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的土地上,格外刺眼。 “萧律明……再来……” 北境阵中,耶律烈见余祈安受伤,厉声大喊:“杀了他!” 话音刚落,北境阵中又冲出一员大将,此人身材矫健,手持一柄亮银戟,正是北境五虎之一的穿云虎乌延山。 他催马疾驰,手中银戟直指余祈安。 大乾阵中,沈诀见状,心头一紧,催马疾驰而出。 “休伤我四哥!”一声怒喝响彻战场,沈诀手腕翻转,破虏长枪如蛟龙出海,与银戟相撞,乌延山一个回合,便被逼退。 沈诀趁机翻身下马,快步冲到余祈安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四哥,你且退下休息,这里交给我。” 余祈安看着沈诀坚毅的背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轻轻点了点头,在士兵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回大乾阵中。 沈诀转身翻身上马,手持破虏长枪,枪尖直指北境阵前,震彻云霄,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听说北境有五虎,个个狂妄自大,今日不妨一起上吧!我沈诀一人接下,省得一个个来,浪费时间!” 这话一出爆发出一片哗然。 北境阵中,耶律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诀破口大骂:“狂妄小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口出狂言,”一众北境将领也怒不可遏,纷纷叫嚣着要上前斩杀沈诀。 就连大乾阵中,将士们也议论纷纷,神色各异。 “这沈诀也太狂了!北境五虎个个武艺高强,他一人如何能敌?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沈诀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手持破虏长枪,死死盯着北境众将,周身气势愈发凌厉,仿佛真的有信心一人独战北境五虎。 一场更为惊心动魄的对决,已然箭在弦上。 第223章 北沈诀真意初显、西洛桑名声大噪 “狂妄小儿,休得放肆!”穿云虎乌延山被沈诀一语激怒,怒火中烧,手中亮银戟带着凌厉劲风直刺沈要害。 他身为北境五虎,最忌他人轻视,沈诀的狂言,早已让他怒火攻心,只想速速斩下沈诀首级,洗刷耻辱。 沈诀手中破虏长枪陡然变直为曲,枪尖缠绕而上,竟精准缠住银戟杆,借力一拧,乌延山只觉得手臂一麻,银戟险些脱手。 不等乌延山反应,长枪再次陡然发力,狠狠一扯,乌延山身形不稳,连连后退,险些从马背上摔落。 沈诀的枪法,与余祈安的精妙规整截然不同,也不同于刘一刀的猛冲硬拼,反倒透着一股诡异凌厉,虚实难辨,变幻莫测。 他的枪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沉石,时而直刺,时而缠绕,看似杂乱无章,却每一招都精准避开乌延山的攻击,同时步步紧逼,枪尖始终对着乌延山周身破绽。 不过三五个回合,乌延山便左支右绌,额头渗出冷汗,已然落入下风,只能狼狈格挡,毫无还手之力。 惊雷虎萧律明看着乌延山节节败退,胸口的伤口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鲜血渗出得愈发厉害,可他顾不上伤势,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他身今日不仅被余祈安所伤,如今乌延山又被人压制,若是再输,北境五虎的颜面便彻底扫地。 “乌延山,我来助你!”萧律明大喝一声,不顾胸口剧痛,催马提斧,朝着沈诀猛冲而去,开山斧带着惊雷之势,狠狠劈向沈诀后背。 沈诀听得身后劲风呼啸,身形一侧避开这致命一击,破虏长枪反手一刺,直逼萧律明伤口,逼得萧律明收斧格挡。 一人对战两人,沈诀依旧从容不迫,枪法愈发诡异凌厉,时而应对乌延山的银戟,时而抵挡萧律明的开山斧,进退有度,攻防兼备,竟丝毫没有落下风。 沈诀的身影在两人夹击之下,依旧灵活无比,每一招都精准狠辣,看得两军将士目瞪口呆。 北境阵前,耶律烈看着沈诀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神色愈发阴沉,心头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沈诀的枪法诡异凌厉,气势磅礴,隐隐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场,若是放任他成长下去,日后必定是北境最大的劲敌,甚至会成为第二个楚骁。 耶律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犹豫,猛地挥手,厉声大喊:“五虎齐上!一起上,杀了他!” 话音刚落,北境阵中又冲出三员大将,正是北境五虎中剩下的三人——裂山虎巴莱、断江虎贺澜、啸风虎呼和。 裂山虎巴莱手持一柄重锤,势如千钧; 断江虎贺澜惯用一柄长刀,锋利无比; 啸风虎呼和手持一对短斧,灵活迅猛。 三人催马疾驰,瞬间加入战局,与萧律明、乌延山汇合,五人呈合围之势,将沈诀死死围在中间,一同朝着沈诀猛攻而去。 “痛快!痛快!来得好!今日便让我沈诀,会一会你们北境五虎的厉害!” 沈诀豪气万丈,手中破虏长枪挥舞得愈发迅猛,使出了自己的绝学——破虏七式。 幽州阵中,沈诀的大哥刘德泽、二哥成涛见北境五虎群殴沈诀,顿时怒不可遏,纷纷拔出兵器,就要催马出阵相助,身旁一众武将也是义愤填膺,就要拍马助战。 受伤的余祈安踉跄着上前,伸手拦住了他们:“住手!大家不要冲动,相信五弟,他能应付!” 余祈安目光紧紧盯着阵前的沈诀。 五弟他升迁太快,军中好多人看着眼红,暗中不服,今日这场战斗,虽然凶险,却是他向天下扬名的最好时机。危险与机遇并存,这一战,他必须自己赢! 阵前,沈诀独战北境五虎,破虏七式施展到极致,枪影如织,虚实难辨,每一招都精准避开五虎的猛攻,同时不断反击,招招致命。 裂山虎巴莱的重锤砸来,沈诀借力腾空而起,长枪直刺巴莱肩头; 断江虎贺澜的长刀横劈,沈诀身形一闪,枪尖顺势挑向贺澜手腕; 啸风虎呼和的短斧夹击,沈诀手长枪缠绕住短斧,狠狠一扯,将呼和拽得身形不稳; 萧律明的开山斧劈来,沈诀侧身避开,枪尖直逼他的伤口; 乌延山的银戟刺来,沈诀反手一挡,借力将乌延山逼退。 五虎疯狂攻击,斧、锤、刀、戟齐出,劲风呼啸,杀气腾腾,将沈诀的周身团团围住,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可沈诀却愈发从容,枪法愈发流畅,身影在五虎的攻击间隙穿梭,如闲庭信步,每一次反击都能精准击中五虎的破绽。 沈诀纵声大笑“痛快、痛快!!” 周身气势陡然再次变化,手中的破虏长枪仿佛与他融为一体,枪法不再刻意追求诡异,反而变得浑然一体,举重若轻。 无论五虎如何猛攻,他的长枪都能精准格挡,巧妙化解,五虎的每一次攻击都落了空,斧锤刀戟劈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破空之声,却连沈诀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诀的身影仿佛变得虚幻,与枪、与马、与战场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楚骁。” 身旁的北境大元帅拓拔雄闻言,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殿下,你说什么?楚骁?” 耶律烈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沈诀,语气沉重,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楚骁。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楚骁的影子,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那种浑然天成的战力,和当年楚骁独战我们三方高手时,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幽州阵中早已欢呼声一片,将士们看得热血沸腾,擂鼓之声震彻天地,助威之声此起彼伏:“沈将军威武!沈将军必胜!”“沈将军以一敌五,真乃英雄也!”将士们脸上满是敬佩与自豪,满心的崇拜。 萧策与幽州总兵李威并肩而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满是不可置信,神色震撼。 萧策喃喃自语:“自我真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我真意?” 随着并肩王楚骁名扬天下,他闭目入道、领悟自我真意、也传遍了大乾各地,让古老的武人传说,成为了当代传奇。 可今日,他们竟在沈诀身上,仿佛看到了自我真意的影子,那种人与兵器融为一体、浑然天成的战力,绝非寻常武艺所能达到。 萧策神色一凝,不再犹豫,厉声下令:“鸣金收兵!” 清脆的鸣金之声响起,沈诀听得真切,手中破虏长枪狠狠一挥,使出破虏七式的最后一式,枪尖带着凌厉气劲,同时逼退五虎,随即拨转马头,准备退回幽州阵中。 “哪里跑!今日必斩你狗头!”五虎被沈诀打得狼狈不堪,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怒,见状,纷纷催马就要追赶,想要趁机报仇。 “回来!”拓拔雄厉声喝止,语气威严,“鸣金收兵,休要追赶!” 五虎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拓拔雄的命令,只能愤愤不平地拨转马头,退回北境阵中。 两军将士心照不宣,各自有序退回阵中,战场之上,只剩下漫天尘土与未散的杀气。 沈诀回到幽州阵前,脸上满是不甘。 可他刚要开口,萧策便一脸严肃地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回到雁门郡总兵府议事厅,萧策屏退左右,厅内只剩下他、沈诀的义父幽州总兵李威三人,气氛格外凝重。 萧策率先开口,目光紧紧盯着沈诀,带着一丝急切与期待:“沈诀,方才阵前,你使用的,是否是自我真意?” 李威也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诀,脸上满是期待与自豪。 沈诀躬身行礼:“元帅,义父,末将并未亲眼见过并肩王的自我真意,也不敢妄称领悟了自我真意。方才对阵五虎之时,只是一时情急,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与长枪、与战场融为一体,或许……只是刚刚摸到了自我真意的门槛,绝对不是真正的自我真意。” 萧策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我就是怕这个情况。自我真意太过玄妙,一旦你真正领悟,那便是我们大乾的福气,有你在,北境不足为惧。可你如今只是摸到门槛,尚未完全掌握,若是强行再战,恐有闪失。你回去之后,抓紧时间领悟,潜心修炼,争取早日彻底掌握自我真意,到那时,斩杀北境五虎,便是易如反掌。” “末将遵令!”沈诀躬身应下,眼中满是坚定。 他知道自己绝没有真正领悟,要不然刚才北境五虎已必然被他斩杀。 另一边,北境阵中,五虎退回来后,依旧愤愤不平,围在耶律烈与拓拔雄身边,满脸不甘地说道:“元帅,殿下,为什么不让我们追赶?那沈诀虽然厉害,可我们五人联手,未必不能斩杀他,怎能就这么放过他?” 耶律烈脸色阴沉:“放过他?并非我们放过他,而是我们杀不了他!方才你们也看到了,沈诀的战力,绝非寻常武艺所能达到,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楚骁的影子,他所施展的,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自我真意。若是他真的领悟了自我真意,你们五人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强行追赶,只会白白送死。” 五虎闻言,瞬间震惊不已,脸上的不甘瞬间被难以置信取代。 自我真意的传说,他们也听过,可他们从未想过,这个天下竟然有第二人,能摸到自我真意的门槛? 若是真的领悟,那北境,真的再无对手。一时间,五虎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与不甘,只剩下深深的忌惮。 沈诀一人独战北境五虎,不落下风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瞬间传遍了幽州全军,将士们无不敬佩,沈诀的威望,在军中瞬间达到顶峰。 萧策将此事加急传回京城,让朝廷知晓幽州有如此奇才,也让天下人知晓沈诀的威名。从而增长士气。 可就在沈诀的消息出的时候,另一则消息也随之传遍大江南北,让整个大乾都为之震动——西番大力尊者洛桑,手持一柄重锤,一人一锤,在一天之内,接连打杀蜀州一十八员大将,每一战都以碾压之势取胜,洛桑的威名,响彻天下。 北有沈诀独战五虎,西有洛桑横扫蜀州,一正一邪,一守一攻,大乾的局势,愈发复杂起来。 而远在在楚州的楚骁此刻却过上了自穿越而来,难得的幸福安稳时刻。 第224章 温情岁月,圣旨惊变 楚州的春日,暖意融融,柳丝抽芽,繁花缀径。 这段日子,楚骁一门心思陪着柳映雪。每日天刚亮,便牵着她的手,踏着晨露去城外踏青。 她怀着身孕,身形已微微显怀,楚骁生怕她受半点委屈,踏青时只捡平坦的小径走,遇到好看的花,便折一枝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午后,两人便乔装去楚州城内逛街。 楚州城内的小吃摊,几乎被两人吃了个遍。 夜里,柳映雪偶尔会因孕期不适难以入眠,楚骁便和他聊天,说起绿萝和秦风的事情,柳映雪也十分赞同,说挑个时间,给他们办事。 楚骁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小腹,低声给孩子讲过去在楚州的趣事,直到她沉沉睡去,才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惊扰了她。 偶尔,楚骁也会去军营看看,一身便服,不摆王爷的架子,和将领还有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听他们诉说家常,询问他们的难处。 士兵们和众将领见了他,也都不拘谨,纷纷围着他说话。 有人笑着说:“王爷,您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记得当年您在军营里,跟我们一起摸爬滚打,抢着吃粗饭呢。” 楚骁哈哈大笑,拍着士兵的肩膀:“我本就是楚州世子,是你们的兄弟,如今就算当了王爷,这份情,也不会变。” 浙州那边的事务,无论大小,陈潼都会加急送来汇报,楚骁都是趁着柳映雪午睡时,悄悄翻看,看完后立刻回信安排妥当,从不让这些琐事打扰到柳映雪。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陪着柳映雪,等到她顺利生产。 李一珍大夫每日都会为楚骁诊脉,只是每次都背着柳映雪,要么是在书房,要么是在庭院的僻静处。 楚骁深知自己的旧伤,也怕柳映雪担心,每次诊脉后,都会细细询问李大夫自己的身体状况,叮嘱他万万不可让映雪知晓半分,李一珍大夫无奈,只能点头应下,每次见到柳映雪,都只字不提楚骁的旧伤,只笑着说她胎相安稳,让她安心养胎。 这日,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气氛本是融洽,楚清却频频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偷偷用眼神瞥楚骁,眉头皱了又皱,还时不时用胳膊肘轻轻碰他,那眼神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该说我的事情了,你可别忘了。 今日的饭桌旁,只有楚骁、楚雄、苏晚晴和柳映雪四人,楚清坐在楚骁身边,咳嗽声越来越频繁,楚骁看着姐姐急切的模样,忍俊不禁,放下筷子:“父王,母亲,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下,我前一段日子,见过张文彦了。” 话音刚落,楚雄手中的筷子猛地顿了一下,夹在筷子上的青菜掉回碗里,他抬眼瞥了楚骁一眼,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却愣是没接话,只是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反倒是苏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放下筷子,笑着问道:“骁儿,你说的就是清儿一直念叨的那个书生?他怎么样?品行如何?才学好不好?” 楚骁见状,连忙笑着应答,语气里满是夸赞:“母亲,张文彦此人,才识不凡,出口成章,更难得的是,他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酸儒,对天下大事、民生疾苦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说起治理地方、安抚百姓,更是头头是道,能学以致用,是个难得的人才。” 一旁的楚清听得眉开眼笑,偷偷给楚骁竖了个大拇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楚骁碗里,小声嘀咕:“还是弟弟懂我。” 可不等楚骁再说什么,楚雄猛地放下筷子,冷哼一声:“谁让你去见他的?我问你了吗?” 一句话,瞬间打断了楚骁的话,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楚骁脸上的笑容僵住,尴尬地看了看楚雄,又看了看苏晚晴,眼神里满是求助。 苏晚晴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楚雄的胳膊:“王爷,你这是什么脾气?骁儿也是关心清儿,弟弟关心姐姐,有什么不对的?清儿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咱们也该听听她的想法,听听骁儿的意见。” 楚雄却依旧怒气未消,瞪着楚骁,语气强硬:“关心?他这是多管闲事!想娶我的女儿,他凭什么?” 楚清一听,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父王!你就是看不起他!你只看家世,不看他的才华和人品!张文彦虽然家世普通,但他有上进心,有才华,他一定会对我好的!” “我看不起他?”楚雄也动了气,提高了音量,“多少名门望族、世家子弟来提亲,你都不愿意,偏偏看上这么一个穷书生,你让我怎么放心?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不要你为我好!”楚清喊道,“你从来都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只知道按你的想法安排我的人生!我就喜欢张文彦,我非他不嫁!” “你简直不可理喻!”楚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清。 楚清看着楚雄愤怒的模样,心中又气又委屈,抹了一把眼泪:“我不给你说了!” 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 苏晚晴和柳映雪见状,连忙起身,就想追去。 “别去追!”楚雄厉声喝止,语气依旧强硬,“让她去!既然她这么有骨气,那就别吃饭,有本事一辈子别吃!” 楚骁见状,连忙给柳映雪递了个眼神,柳映雪心领神会,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胳膊,轻声说:“母妃,您别着急,我去劝劝姐姐。” 说完,便快步朝着楚清的院落走去。 苏晚晴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座位上,连连安慰楚雄:“王爷,你别这么大脾气,清儿年纪小,性子又执拗,你好好跟她讲道理,她会听的。张文彦那孩子,骁儿都夸他有才华,说不定是个可塑之才,咱们再好好考察考察,别一口就否定了。” 楚雄脸色依旧阴沉,却也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 好好的一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待苏晚晴离开后,楚骁便跟着楚雄,来到了他的书房。楚雄坐在书桌前,脸色依旧难看,楚骁躬身行礼,轻声道:“父王,是我不好,不该擅自去见张文彦,惹您生气了。” 楚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悦:“罢了,你也是为了清儿。你详细说说,你和张文彦见面的经过,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楚骁心中一喜,连忙详细说出了那天两人的对话。 楚雄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了几分,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冷哼一声:“就算他有几分才华,也还差得远呢,想娶我的女儿,没那么容易。” 楚骁连忙顺着他的话说:“父王说得是,他确实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不过父王,我早就安排人打听他的家世了,他家世清白,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没有不良嗜好,在书院里也是出类拔萃。” 楚雄:“好了,不说他了,此事以后再议。你最近好好调理身体,李大夫每日都来诊脉,你莫要大意,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楚骁知道应道:“孩儿遵令。” 说完,便无奈地告退,走出了书房。 楚骁回到自己的院落,柳映雪已经劝完楚清回来了,正坐在窗边。 见他回来,柳映雪连忙起身,走到他身边:“怎么样?父王消气了吗?姐姐那边我已经劝好了,她就是一时赌气,过会儿就好了。” 楚骁语气无奈:“父王还是嘴硬,不过也没再生气,此事以后再慢慢劝吧。” 楚雄在楚骁走后自己则坐在书房里,翻看军营送来的奏报。 不多时,王府的侍卫匆匆走进来,躬身道:“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的圣旨到了,说是加急密旨,无需宣读,让您亲自过目。” 楚雄心中一动,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接过侍卫手中的圣旨,快步走到书桌前,拆开圣旨,细细翻看。 越看,他的脸色越沉,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冷,双手紧紧攥着圣旨,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楚雄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猛地将圣旨狠狠拍在书桌上,“砰”的一声巨响,坚实的书桌瞬间被拍得粉碎,木屑飞溅,桌上的笔墨纸砚也散落一地,茶水洒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 第225章 亲迎老臣,诚意相待 天刚蒙蒙亮,楚州城门外便已肃整有序。 楚骁身着绣着蟒纹的并肩王常服,周身既有王爷的威严,又不失温和;身旁的柳映雪则穿着一身淡紫色绣海棠的锦裙,虽怀着身孕,身形微显,却依旧温婉端庄,眉眼间满是笑意。 秦风与一众护卫也皆身着整齐的劲装,身姿挺拔地立于两侧,神色肃穆,气场十足。 春日的晨风吹拂着柳映雪的裙摆,楚骁下意识地将她往身边拉了拉,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语气满是心疼与关切:“映雪,辛苦你了,风还带着些凉意,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定能好好迎接几位老大人。” 柳映雪轻轻摇头,伸手握住楚骁的手:“夫君,那几位老大人皆是国家栋梁,一生为国操劳,尤其是周伯庸大人,在京城朝堂之上,多次为你据理力争,替你化解危机,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我虽然怀着身孕,可也不是娇弱到不能动的地步,能陪你一起迎接他们,是我的心意,也能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楚州的诚意。” 楚骁低头看着柳映雪,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话语温柔却掷地有声,那份善解人意与通透,让他心中暖意涌动,忍不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好,都听你的。若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随时回去。” 柳映雪含笑点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侧,静静等候着。 不久前,周伯庸、陈老太傅等几位老臣,得知崇和帝执意要割让东瀛五郡,不顾朝堂非议,多次联名劝阻,可崇和帝心意已决,不仅不听劝阻,反而斥责几位老臣,他们心灰意冷,深知朝堂已无容身之地,毅然联名请辞。 消息传到楚州,镇南王楚雄第一时间得知,当即拍板,派人分头前往京城,一一拜访几位老臣,诚意邀请他们来楚州任职,许以厚待,让他们能继续施展抱负,不必埋没一身才华。 起初,几位老臣心灰意冷,不愿再涉足官场,婉言拒绝了邀请,可楚州的人一波又一波前来,态度诚恳,言辞恳切,再加上他们也知晓楚骁父子的为人,深知楚州是能让他们安心做事的地方,思索再三,终于点头应允。 算算行程,今日上午,便该抵达楚州了。 楚骁得知几位老臣应允前来,心中万分欣喜,尤其是周伯庸,在他深陷京城困境时,多次仗义直言相助,为他周旋,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于心。为表诚意,他特意决定亲自出城迎接,柳映雪得知后,不顾身孕,执意要陪他一同前来,说要和他一起,感谢几位老臣的相助与坚守。 “来了!王爷,王妃,老大人他们来了!”身旁的秦风低声提醒,目光望向远方的官道。 楚骁与柳映雪同时抬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官道上,几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周围,楚州的骑兵身着铠甲,神色肃穆地沿途守护,步伐整齐,气势沉稳。 随着马车渐渐靠近,楚骁能清晰地看到,为首的那辆马车,车帘古朴,虽不奢华,却透着一股庄重。 不多时,马车便驶到了城门外,稳稳停下。 楚州的护卫上前,恭敬地掀开马车帘,首先走下来的,是身着素色长衫的周伯庸,他虽已年过花甲,却精神矍铄,目光清亮,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辞官后的落寞。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正是九十多岁的陈老太傅,他拄着一根拐杖,步履蹒跚,却依旧腰杆挺直,眼神中透着一股文人的风骨。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身着长衫的大臣,皆是神色凝重,却难掩眼中的疲惫。 几人走下马车,抬头便看到了立于城门前的楚骁,当看到楚骁一身并肩王常服,身姿威严,却亲自站在城门外等候时,几人皆是满脸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周伯庸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陈老太傅也在随从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几人同时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局促:“草民周伯庸、陈景渊,参见并肩王!”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拱手行礼,齐声附和:“参见并肩王!” 楚骁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手扶住弯腰行礼的周伯庸,一手轻轻扶住陈老太傅的胳膊,语气诚恳而温和,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各位老大人,快快请起,无须多礼!你们皆是国家栋梁,为朝廷操劳半生,如今屈尊来楚州,是楚州的福气。” 周伯庸被楚骁扶起,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发热,连忙说道:“王爷万万不可如此说!我等已然辞官,皆是平民百姓,怎敢劳烦王爷亲自出城迎接,受王爷如此大礼,实在折煞我等啊!” 陈老太傅也连连点头,声音略显沙哑:“是啊,并肩王,我等已是闲云野鹤,不敢当王爷如此厚待。” 就在这时,几人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楚骁身旁的柳映雪身上,当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时,皆是大吃一惊,连忙又要拱手行礼,语气愈发恭敬:“草民参见王妃!” 柳映雪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语气柔和:“各位老大人不必多礼,快请起。夫君得知各位老大人愿意来楚州,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安稳,昨日便派了好几波人前去打探消息,每隔一个时辰,就问一次老大人一行到了哪里,生怕怠慢了各位。” 这话一出,几位老臣心中更是感动不已,眼眶愈发湿润。 他们深知,自己如今是被朝廷罢官的闲臣,崇和帝对他们已然不满,而楚骁身为并肩王,身份尊贵,却不顾得罪皇帝、得罪朝堂,亲自出城迎接他们这些“罪臣”,甚至如此牵挂他们的行程,这份诚意,这份担当,让他们心中百感交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陈老太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说道:“王妃言重了,折煞老臣们了!我等无能,未能劝阻陛下,只能辞官归隐,承蒙王爷与王妃不弃,肯收留我等,这份恩情,我等没齿难忘啊!” 他们都是历经朝堂沉浮的老臣,怎能不明白楚骁今日此举的含义。 他们被皇帝罢官,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易与他们往来,生怕被牵连,而楚骁亲自出城迎接,便是在向天下表态:周伯庸、陈老太傅等人,皆是忠臣良将,是他楚骁敬重的人,他不惜得罪皇帝、得罪朝堂,也要善待他们。这份心意,这份魄力,让他们心中大受感动,所有的落寞与寒凉,都在这一刻被暖意取代。 楚骁看着几位老臣动容的模样,心中也颇为感慨,笑着说道:“各位老大人言重了,你们一生为国,心怀天下,楚骁敬重不已。我已经在王府备好了薄酒,为各位老大人接风洗尘,一路辛苦,快请随我入城,好好歇息。” 几位老臣连忙点头,连连称谢,在楚骁与柳映雪的陪同下,缓缓朝着楚州城内走去。秦风与护卫们紧随其后,神色肃穆地守护在两侧。 楚骁一边走,一边与几位老臣闲谈,询问他们一路的行程与近况,语气温和,没有半分架子,仿佛不是君臣,而是许久未见的长辈与晚辈。 柳映雪则陪在一旁,偶尔轻声附和,眉眼温柔,时不时提醒几位老臣慢些走,体贴入微。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镇南王府。 王府内早已收拾妥当,楚骁不仅为几位老臣准备了宽敞舒适的院落,还特意派人将他们一同前来的家人,妥善安置在相邻的院落中,一应所需,皆安排得妥妥当当,无微不至。 几位老臣看着王府内的安排,感受着楚骁夫妇的诚意,心中愈发感动,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尽心辅佐楚骁父子,为楚州的百姓,为大乾的江山,尽自己的一份力。 第226章 宴饮荐才,密谈藏锋 暮色渐浓,王府宴会厅灯火通明。 摆满了楚州的菜肴,有山珍海味,也有寻常百姓家的时令小菜,荤素搭配,热气腾腾,既显王府的排场,又不失家常的烟火气。 楚雄身着常服大步走进来。苏晚晴跟在他身后,眉眼温和,笑着招呼客人:“各位老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 楚雄抬手示意众人入座,语气诚恳:“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各位莫要拘束,开怀畅饮便好。” 周伯庸等人连忙起身拱手:“王爷、王妃太客气了。蒙王爷与并肩王不弃,收留我等,已是大恩大德,怎敢再叨扰王府?” “言重了。”楚雄摆手,自己先坐下了。楚骁与柳映雪陪在两侧,众人依次落座,席间气氛活络起来。 楚雄亲自为几位老臣斟酒,一改往日的威严,与众人闲谈起来。 话里话外,谈的是楚州的治理之道,也聊几位老臣的才华见识。周伯庸听得连连点头。 几杯酒下肚,周伯庸放下酒杯,神色感慨:“王爷,并肩王,臣等一路从城门进来,沿途所见,心中感触极深。 楚州百姓衣着整洁,面色红润,沿街摊贩络绎不绝,孩童嬉笑打闹,皆是发自内心的安稳与开心。 这般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景象,便是在京城,也不曾多见。” 话音刚落,其余几位大臣纷纷附和。一个曾在户部任职的老臣说道:“是啊,周大人所言极是。我等在京城为官多年,见惯了朝堂倾轧、百姓流离,却没想到楚州竟能治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沿途百姓见到并肩王与王妃,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纷纷上前问好,神色亲昵。这份民心,实在难得。不知并肩王是如何做到的?” 楚骁放下茶杯,笑了笑,语气谦逊:“各位老大人言重了。楚州能有今日,并非我一人之功。多亏了父王多年的悉心治理,也多亏了百姓的齐心拥护。” 为官者,以百姓为先,不贪墨,不苛政,真心实意为百姓办实事,百姓自然会真心待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称赞,心中对楚骁父子愈发敬重。 他们不知道的是,楚雄这般大张旗鼓地迎接他们,早有深意。 如今楚州势力日渐强盛,朝廷早已心存忌惮。 无论楚州如何谨小慎微,都打消不了朝廷的疑虑。与其藏头露尾,不如干脆摆明态度——以迎接他们为由,向天下传递一个信号:楚州广纳贤才,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来楚州施展抱负。也让天下人看看,楚州有容人之量,更有成事之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位老臣看着楚骁父子的胸襟与楚州的兴盛,心中打定主意要尽心辅佐。 周伯庸率先开口:“王爷,并肩王,臣有一事相禀。臣有一位弟子,学识渊博,精通吏治,曾在中州天水郡任职多年,颇有政绩。因不愿依附安王,被罢官归乡。臣愿写信召他前来,为楚州效力。” 陈老太傅也缓缓开口:“老臣也有几位弟子,皆是文武双全之辈。有的精通兵法,有的擅长理财,如今皆赋闲在家。老臣即刻写信,邀他们前来,助王爷与并肩王一臂之力。” 其余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各自举荐身边的人才。有的说举荐自家子侄,有的说举荐好友。 他们世代为官,交际甚广,举荐的人才中有学士、有武将,不少人的名字楚骁早已听闻,皆是难得的可用之才。 楚骁与楚雄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欣喜。 楚骁连忙起身拱手致谢:“多谢各位老大人厚爱。楚州正需各位这般有识之士。若这些贤才愿意前来,楚州定当扫榻相迎,给予重用,绝不埋没他们的才华。” “并肩王客气了。”几位老臣连忙起身回礼。 宴席直至深夜才散。楚骁反复叮嘱仆从好生照料,又再三叮嘱几位老臣好好歇息,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几位老臣连连拱手,心中更添了几分辅佐之心。 待几位老臣回房歇息,楚雄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看了一眼楚骁,声音沉下来:“跟我到书房来,陪我喝杯茶。” 楚骁心中一动,知道父王定有要事商议,默默点头,跟在他身后。 书房里灯火昏暗,仆从早已退下,只剩父子二人。 楚雄坐在书桌前,倒了两杯热茶,推给楚骁一杯:“今日这些老臣,有才华,也有诚意。如今朝廷里他们已经没有立足之地,除了忠心于楚州,别无选择。你要妥善安置他们。这是向天下传出我们的旗帜——楚州广纳英雄。” “不过,他们毕竟刚到楚州。底细虽已打探清楚,可人心隔肚皮。先不要让他们接触楚州的核心事务,慢慢观察一段时日,确认了忠心,再委以重任不迟。” “儿子明白。”楚骁点头。 楚雄沉默了片刻,似有思考:“昨日,我接到了陛下的圣旨。这事我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楚骁心中一凛:“父王,圣旨上所言何事?” “皇帝让我补齐这几年楚州拖欠的赋税,尽快送到京城。”楚雄语气冷淡,“还说,若是没有那么多现银,便多运一些粮食抵扣。” 楚骁眉头微蹙:“据孩儿所知,如今国库确实空虚。要不然陛下也不会执意割让五郡给东瀛,换取他们的银矿补给。只是当今天下,百姓疾苦不堪,陛下此举,无疑是加重百姓负担。” “不过,父王,楚州这些年悉心治理,倒是攒下了不少余粮。若陛下真的是为了边疆战事,急需钱粮补给,孩儿认为,给了也就给了。毕竟,我们终究还是大乾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边疆将士受苦。” 楚雄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如今大乾军中,除了我们楚州的兵力,其余各部都有安王和端王的人。这次幽州和蜀州的战事,他们竟出奇的配合。你不觉得反常吗?” 骁心中一震:“父王所言极是。孩儿之前在京城时,安王和端王都曾找过我,想与我联手,架空陛下,三人共同出任摄政王,掌控朝政。” “这就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楚雄叹了口气,“不过算了,无论北境西番再怎么折腾,也到不了楚州的地界。暂时不必过多忧心。”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手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搁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 “还有一件事,更棘手。之前先帝曾派我们出兵,帮青州、徐州剿匪。当年我听了你的意见,上报朝廷留下两万多精锐驻守青、徐二州,暗中发展力量。如今圣旨下来,让我们把这两万精锐撤回,调往蜀州、幽州效力。” “调往蜀州、幽州?”楚骁满脸诧异,“父王,蜀州、幽州距楚州万里之遥,我们的部队就算日夜兼程,赶过去也要数月之久。这般调遣,太不合理了。” “我自然知道不合理。”楚雄的语气冷下来,“这次浙州大捷,全靠你和我们楚州军队。皇帝虽心有忌惮,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认我们在浙州的势力。但青州、徐州紧挨着楚州,他绝不会再让我们长期驻军。他是担心我们势力太大,威胁到他的皇权。” 楚骁眉头紧锁:“父王,钱粮我们可以给,毕竟关乎边疆战事。可青州、徐州的兵马,我们可以暂时推脱。义兄楚风在青、徐二州辛苦经营这么久,根基已稳。若是此时撤回部队,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这无异于自断臂膀。” 楚雄没说话。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盏茶。茶已经凉了,茶面上飘着一片茶叶,浮浮沉沉。他的手搁在桌上,一动不动。楚骁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一声:“父王?” “我已经想了一夜。”楚雄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现在还不是和朝廷撕破脸的时候。传令楚风,让我们的人撤出两州吧。” 楚骁愣住了。他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被灯照得发黄的脸,看着他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忽然觉得他老了很多。 “父王,这不像您的行事风格。您向来重视青州和徐州的发展,为何要轻易放弃?”楚雄没回答。他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让你传令,你照做便是。哪来这么多废话?”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不耐烦,又像是在掩饰什么,“楚州到底是听你的,还是听你老子我的?” 楚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躬身行礼:“孩儿遵命。”。 楚骁走后。楚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灯芯烧歪了,火苗晃了晃,他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了晃。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响。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攥着窗框,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皇帝,”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的旨意,我已经照做,但愿你说的九叶青莲是真的。若你敢拿我儿子的性命要挟我——”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就休怪我楚雄无情。” 青州、徐州表面上只有楚州两万精锐驻军。可暗地里,楚风早就在两地扶持了不少心腹势力,兵力远超表面所见。皇帝步步紧逼,若是真的触碰了他的底线,那就别怪他撕破脸皮。起兵反了又如何?他转过身,厉声大喝:“来人!” 一道黑影快步走进书房,躬身低头。赵锋,楚雄的心腹,与苏震一样,早年便跟随他,只听他一个人的号令。 “属下在。” “即刻传令京城的苏震。告诉他,九叶青莲就在皇宫之中,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清楚具体位置,等候我的消息。”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若是皇帝不肯交出九叶青莲,那我们就抢。” 赵锋抱拳:“属下遵令。”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了。 “苏震一人我还是不放心、你马上挑选五百名精锐好手,即刻动身,前往京城支援苏震。助他完成任务,不得有半分差池。” “属下遵令。”赵锋消失在夜色里。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楚雄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手还攥着窗框,攥得那么紧,像是在攥着什么不肯松开的东西。 他想起楚骁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那孩子还不懂事,整天惹祸,气得他拿鞭子抽。抽完了,那孩子趴在地上哭,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疼,可脸上不露。 他这辈子没求过人,也不信命。可这次,他信了。九叶青莲,他一定要拿到。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皇帝若给,便罢。若不给——他眼底的狠厉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压都压不住。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灯还亮着,他盯着那盏灯,盯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铺开纸,写了一封信。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封口。 他拿着那封信,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可他知道,这封信要是送出去,天就得塌。他把信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灯还亮着,可他不想吹。吹灭了,太黑了。 第227章 加税民怨起,青徐暗流涌 春风未暖,寒意却先浸了九州大地。 一道圣旨传遍天下,崇和帝下令,全国百姓再加征两成赋税,充作边疆军费。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民间更是怨声载道——这已是崇和帝登基以来,第三次加征赋税,前两次加税已让百姓不堪重负,如今再添两成,无疑是雪上加霜,将无数百姓逼到了绝境。 青州城外的村落里,一片哀嚎。 几个身着兵服的军士,正粗暴地闯进农户家中,翻箱倒柜地搜寻粮食与银钱,尘土飞扬中,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跪在地上,死死拽着半袋仅存的粗粮,苦苦哀求,声音嘶哑:“官爷,求你们手下留情,这是我们全家最后的口粮了,别都拿走啊,给我们留一口吃的吧!我们老两口不中用了,可还有小孙子要养啊!” 领头的军士面色冰冷,不耐烦地抬脚踹向老夫妇的手,厉声呵斥:“混账东西!陛下有旨,加征赋税,谁敢抗旨不遵?赶紧把粮食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军士立刻上前,死死拉扯老夫妇手中的粮袋,另一个军士更是举起鞭子,狠狠抽在老夫妇的背上。 “啪!啪!啪!”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刺耳,老夫妇疼得蜷缩在地,却依旧不肯松手,泪水混着尘土滑落,凄厉的哭声令人心碎。 “官爷、官爷、我们的孩子当初也是军人,是打叛军的时候死了阿,只有这一个孙子了,你们行行好吧。” 一旁,他们年仅十几岁的孙子跪在地上,看着祖父母被殴打,看着家中仅存的粮食被抢夺,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再也忍受不住,猛地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朝着领头的军士狠狠砸去,嘶吼道:“不许打我爷爷奶奶!” 木棍狠狠砸在军士的后背,那军士吃痛,猛地转身,眼中满是戾气,厉声怒吼:“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殴打朝廷士兵,简直是找死!”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就要朝着少年砍去。 “如今赋税加了又加,我们全家横竖都是死,不如跟你们拼了!你们这些官差,只会欺负老百姓,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所谓的“两成赋税”,早已在层层盘剥中变了味。 朝廷下旨加征两成,到了青州、徐州刺史手中,便私自加至三成; 再传到各郡郡守手中,又悄无声息地加到四成,甚至有些县令,为了中饱私囊,竟加到了五成。 层层剥削,层层加码,百姓本就难以糊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流民四起,怨声载道,整个青州、徐州,都笼罩在一片民怨与混乱之中。 与此同时,青州城内一处豪华宅邸的密室中,灯火昏暗,楚风端坐于案几之后,桌子上放的是楚州的传信,命令他们撤出青州、徐州。 楚风神色冷峻,目光沉沉地扫过下方。 案几前,几名身着铠甲的将领垂首站立。 这些人,有的是楚州派来的将领,有的是当年青州、徐州叛军投降而来、如今归楚风统领的将领。 叛军出身的孙虎率眉头紧锁,终究还是忍不住抬头,躬身开口:“将军,王爷让我们撤回楚州,我们真的要撤吗?如今青州、徐州乱成这样,若是我们撤了,之前在两地经营的一切,不就都白费了?而且,那些流民叛军,说不定会趁机作乱,到时候……” 话音未落,楚风猛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你敢质疑父王的命令?” 那将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语气慌乱:“不敢!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就这么撤了,太过可惜了。” 楚风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青州刺史、徐州刺史,个个都不是简单人物,他们肯定也收到了圣旨,如今我们驻守在这里的两万部队,被他们派来的人盯得死死的,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传令下去,就说我们遵从朝廷旨意,准备撤回楚州,明日一早就动身。另外,告诉所有将士,沿路遇到流民也好,叛军也罢,不许出手干预,让他们自己折腾,我们只管赶路,不得多管闲事。” “属下遵令!”众将不敢有丝毫异议,纷纷点头称是,起身拱手,依次退出。 众人都走后,唯有一名心腹将领林岳依旧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 楚风抬眼:“你还有事?” 林岳迟疑了许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将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古语有云,将在外,王命有所不受。如今青州、徐州流民四起,刺史府人心惶惶,正是混乱之际。我们若是此时联合那些流民叛军,趁机发难,一举夺下青州、徐州,占据两州之地,凭将军的才干,日后必然能一鸣惊人,就算是回到楚州,也能拥有更高的地位。” 楚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冰冷:“你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那将领被楚风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声音细微:“没……没有了,属下只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楚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我告诉你,林岳你给我记住了,楚州只有两位主子,一个是我义父楚雄,一个是并肩王楚骁,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他向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攀升:“今日你说出这番话,我就当你是无心之举。若是再有下次,敢再提半句僭越之言,我必然严惩不贷,定不饶你!” 那将领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气慌乱:“属下知罪!属下再也不敢了!属下对将军、对楚州,忠心耿耿,绝无半分异心,求将军饶过属下这一次!” 楚风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好了,起来吧。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安排,明日一早,准时动身,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属下遵命!”那将领连忙起身,惊魂未定地躬身行礼,转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楚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心中暗暗思忖:此人到底是无心之言,还是早有预谋,竟敢撺掇我违反父王的命令,如果他早有预谋,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同一时间,青州刺史府内,刺史李尚正坐在厅堂之上,神色焦躁,对着青州总兵呵斥道:“你赶紧加紧征调赋税,陛下可是下了限期,若是到期送不到京城,我们两人都担待不起!” 总兵王骁东躬身站立,脸上满是难色:“属下遵命。只是大人,如今百姓怨声载道,很多人都不配合征调,甚至有不少人聚众反抗,流民四起,到处都是骚乱,属下担心征调进度跟不上,要不……找楚风将军他们帮忙?他们手下的楚州军战力强悍,有他们帮忙,既能镇压流民,也能加快征调进度。” “不必!”李尚刺史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的话,“朝廷已经下旨给我,说楚州军会撤出青州、徐州,我们不能再依靠他们。更何况,楚州军在这两地驻守这么久,不断收买人心,走了也好,时间一长必生祸端。” 王骁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连忙问道:“大人,那楚州军何时撤出?” 李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消息是与征调赋税的圣旨一同传来的,估计这几日,他们就会动身了。” 他看着总兵依旧面露难色、信心不足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怒意,猛地放下茶杯,厉声呵斥:“怎么?你这是没信心?我们手中有八万大军,难道还镇压不了区区一群流民?你这兵是怎么带的?离开了楚州军,你是不是就不会打仗了?” 王晓东心中满是委屈,却不敢反驳,只能躬身说道:“属下不敢,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加紧征调赋税,全力镇压流民,绝不会误了陛下的限期。” “最好是这样。”李尚冷哼一声,摆了摆手,“下去吧,赶紧去安排,若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是,属下告退。”总兵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厅堂。刚走出刺史府,他便忍不住朝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低声咒骂道:“什么东西!只会在后面发号施令,真当流民那么好镇压?” 第228章 京中密谋,楚州温情 京城,安王府密室。烛火跳了几下,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安王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封信,看了两遍,终于扔到端王面前。 “北境和西番来信了。催我们赶紧推进计划,另外还有一个要求——设法除掉沈诀。” 端王拿起信,扫了一遍,眉头拧成了疙瘩。“难。这小子如今是军中红人,幽州那边,萧策把他当心腹供着,饮食起居都有人专门照料,想下手,谈何容易。” 安王叹了口气:“沈诀一人独战北境五虎,一战成名。这事传遍了天下,街头巷尾,谁不在议论?”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都说他的战力不逊于如今的楚骁,甚至有人说他年轻有为,日后必能超越。咱们……能不能试着接触一下?” 御书房里,崇和帝看着奏折,笑意压都压不住。 “沈诀此人,是难得的奇才。朕听说,他已领悟自我真意——这恐怕是全天下除了楚骁之外,唯一能领悟此等境界的人了。” 他当即下旨,提拔沈诀为镇北将军,册封忠勇侯,赐黄金百两、绸缎千匹。 旨意一出,天下震惊。沈诀不过是个年轻将领,一战成名便封侯领军,这般殊荣,大乾立国以来都罕见。 京城最大的茶楼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话说那沈诀沈将军,单枪匹马,独战北境五虎!那五虎个个身长八尺,力能扛鼎,可在沈将军面前,五人围攻,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最后关头,沈将军使出了自我真意——”台下哗然,有人拍手叫好,有人高声喝彩,也有人撇嘴不以为然。 “吹吧你就!自我真意?你当沈诀是楚王爷呢?”一个穿短褐的汉子嗑着瓜子,满脸不屑。 说书先生也不恼,笑眯眯道:“这位客官,您还别不信。这是两军阵前,无数将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汉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道:“沈将军固然厉害,可要跟楚王爷比,还差得远。当年楚王爷圣山一战,闭着眼睛败兀烈台,那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一个年轻人立刻接话:“楚王爷是厉害,可沈将军也不差啊,说不定再过两年就赶上楚王爷了!” “赶上?你做梦!”一个妇人嗓门比男人还大,“楚王爷是天上的人物。要我看,要不是楚王爷不在幽州,北境那五虎能轮得到沈诀打?早被楚王爷收拾了!” 又有人说:“若是沈将军真领悟了自我真意,那我大乾就有两位绝世猛将了。北境、西番,何愁不平?” 这时,角落里一个沉默许久的茶客忽然开口:“你们光说沈诀和楚王爷,忘了西番那个洛桑了?”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纷纷转头。那茶客放下茶碗,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刚从蜀州做生意回来,亲耳听说的。西番大力尊者洛桑,一日之内,连杀蜀州十八员大将。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上,蜀州的兵吓得没人敢上前。” 茶楼里又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说书先生才慢慢开口:“这么说来,西番有洛桑,北境有沈诀,楚州还有并肩王——这三个人,到底谁最强?” 争论声此起彼伏,从茶馆传到酒楼,从酒楼传到街头。 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路过都要插一嘴。有人说楚骁是战神转世,有人说沈诀是后起之秀,有人说洛桑是天生神力。谁也说服不了谁,可谁都在说。京城是这样,幽州是这样,蜀州也是这样,连楚州都有人在议论。 楚州,镇南王府庭院。秦风攥着拳头,满脸愤愤不平,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什么狗屁沈诀!不过打了一场胜仗,就被吹得天花乱坠。他算什么东西?现在竟有人拿他跟王爷您比较,简直是对王爷的羞辱!” 楚骁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了笑:“我也听说了。沈诀一人独斗北境五虎,浴血奋战,确实是个英雄。人家在前线保家卫国,拼的是性命,你这样贬低人家,不好。” 秦风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末将就是不信!自我真意何等玄妙,当年王爷您也是历经千难万险才领悟。他一个年轻将领,怎么可能轻易领悟?定是世人夸大其词!” 楚骁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认真起来:“没有亲眼见过,谁能知道呢?自我真意因人而异,或许他真的有过人之处。” 他心里也有些担忧,“若他真的领悟了,可得提醒他,使用之后一定要充足休息,万万不可强行催动,否则极易伤神,留下隐患。” 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缓缓走来。柳映雪身着淡粉色锦裙,小腹微微隆起,眉眼含笑:“夫君,你们在说什么呢?聊得这么热闹。” 秦风连忙躬身行礼:“末将参见王妃。”说罢便要退下。 “等等。”柳映雪叫住他,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秦风,你别急着走。我有句话想问你——你跟绿萝相处得怎么样了?之前我跟她聊过,她对你印象不错呢。” 秦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耳根都透着血色,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平日里战场上勇猛无畏的汉子,此刻竟像个害羞的少年。楚骁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在战场上天不怕地不怕,怎么一提绿萝就脸红了?” 柳映雪也笑了:“我跟绿萝仔细谈过了,她对你没有意见。我和夫君商量好了,准备下个月就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秦风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猛地“噗通”跪倒,声音哽咽:“王爷!王妃!末将……末将多谢王爷王妃恩典!末将这条命,这辈子都是王爷的。从今往后,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他重重磕头,满心感恩。楚骁连忙上前扶起他:“好了好了,起来吧。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你跟绿萝情投意合,我们也为你们高兴。好好待她,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秦风连连点头,擦了擦眼角。 忽然,他像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王爷,刚才被沈诀那事气昏了头,忘了跟您说。薛颖姑娘来禀告,说她按吩咐试探张文彦,给了他不少银两,还答应帮他疏通关系考取功名,可张文彦全都拒绝了。” 楚骁闻言轻轻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不错。看来张文彦此人,确实品行端正,不为名利所动,是个可塑之才。” 柳映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薛颖?可是薛记布庄那家的女儿?” 楚骁转头看她,有些惊讶:“映雪,你认识她?” “有点印象。”柳映雪点头,“她家也是楚州富户,生意不小,家中有人在楚州郡府当差。之前给王府送过布料,我见过一次。” 秦风连忙补充:“王妃说得是。薛姑娘最近一直在王府外守着,每天都来,说想亲自跟王爷当面汇报试探的情况。末将想着王爷忙着照料王妃,都给挡回去了。她现在还在外头等着呢。” 柳映雪忍不住笑了:“这薛姑娘倒是有心。这般执着,想来是想趁此机会跟王府拉拉关系,好让她家在楚州的生意更稳当些。” 楚骁点头:“既然她尽心帮咱们办事,又这般有诚意,便见见吧。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王府外,薛颖身着淡蓝色衣裙,妆容精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心中满是忐忑。 这些日子,她每天都来,哪怕见不到楚骁和柳映雪,能跟秦风说上几句话、拉拉关系,她也心甘情愿。她家所有族人都在楚州,在楚州地面上,镇南王府就是天。 能攀上王府的关系,她家的生意才能长久安稳——这也是她尽心尽力试探张文彦的初衷。 忽然,王府护卫走出来:“薛姑娘,王爷和王妃请您进去。” 薛颖猛地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护卫大哥,你说什么?王爷和王妃真的要见我?你没骗我吧?” 护卫笑着点头:“姑娘放心,我可不敢欺瞒。王爷和王妃正在庭院中等着,快跟我走吧,别让王爷王妃久等。” 薛颖心中狂喜,连忙整理衣裙,又抬手理了理发髻,反复确认衣着妆容无误后,才跟着护卫快步走进王府。一颗心怦怦直跳,仿佛做梦一般。 庭院中,薛颖一眼便看见端坐石凳上的楚骁与柳映雪,秦风垂首站在两人身侧。 她连忙快步上前,双膝跪倒,行大礼参拜:“民女薛颖,参见王爷,参见王妃。愿王爷王妃安康顺遂,福泽绵长。” 柳映雪抬手,语气温和:“薛姑娘不必多礼,起来吧。” 薛颖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站立,双手交叠,紧张的不行。 楚骁缓缓打量她一番,见她容貌秀丽,微微点头,转头对秦风道:“这事你办得不错,选对人了。” 秦风躬身:“谢王爷夸奖。” 柳映雪看向薛颖:“薛姑娘,辛苦你了。详细说说试探张文彦的情况吧。” 薛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紧张,缓缓开口:“回王妃,民女按秦将军的吩咐,装作与张文彦偶遇,之后又故意制造了几次见面的机会,慢慢与他熟悉。 刚开始他还愿意与民女闲谈几句,可后来民女向他表明心意,说喜欢他之后,他便开始刻意躲着民女。 他每日在学院读完书,便去揽月楼刷碗。民女跟着他去,给他送银两,甚至说可以动用家族关系帮他疏通门路、考取功名,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还郑重地跟民女说,让民女不要再找他,说他出身贫寒,配不上民女,也不愿接受施舍。” 柳映雪微微挑眉:“他有没有看出什么吧” 薛颖连忙摇头:“回王妃,绝对没有。民女始终装作真心喜欢他。他只当民女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从未怀疑过民女的用意。 这些日子,民女每日都去学院或酒楼找他,尽心尽力试探,就是想帮王爷摸清他的品行。” 柳映雪满意点头:“不错,你做得很好,有心了。日后王府的布料采买,还有一些相关的生意,可以交给你们薛家来做,也算是对你的赏赐。” 薛颖大喜过望,再次跪倒磕头:“多谢王爷!多谢王妃!民女感激不尽。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为王爷王妃效力,绝不辜负厚爱!” “起来吧,回去吧。”楚骁摆了摆手。薛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满心欢喜地转身离去。 走出王府,她依旧觉得如在梦中,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她尽心尽力这么久,就是为了搭上王府的关系。 如今不仅亲自见到了楚骁和柳映雪,还得到了王府的生意扶持,这一趟,值了。 看着薛颖离去的背影,楚骁轻轻点头:“这个张文彦,果然不错。品行端正,不慕名利,姐姐没有看错人。” 柳映雪忍不住瞪他一眼:“你也真是的,为了试探张文彦,竟让他在酒楼刷了一个月的碗,日日辛苦。你再这样下去,姐姐就要急眼了,到时候又要跟你闹。” 楚骁哈哈一笑,语气宠溺:“好好好,是我不对。我马上安排,明天就不让他去刷碗了。看来,我明天也该再去见见他了。” 柳映雪含笑点头,靠在楚骁肩头,眼底满是温柔。 庭院之中,春风拂面,暖意融融。与京城的暗流涌动、北境与西番的战火纷飞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片刻的温情,成了楚州最动人的风景。 第229章 委以重任,潜伏待发 第二日,天朗气清。楚骁乔装打扮,换了身寻常衣裳,和楚清一道,来到楚州城内一家不起眼的馆子,要了个僻静的单间,坐下等着。 不多时,张文彦匆匆赶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还沾着墨渍,一看就是从书院直接过来的。 推开门,见屋里陈设简单朴素,没有揽月楼那般奢华,他紧绷的肩膀顿时松了下来,下意识摸了摸手掌——上次在揽月楼洗碗一个月,手上磨出的薄茧还没褪干净。 “张兄,久等了。”楚骁起身,笑着拱手,“上次在揽月楼,多有叨扰,还让你破费。今日便由我兄妹做东,略表歉意。” 楚清早已站了起来,目光落在张文彦身上,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你最近还好吗?书院的功课忙不忙?累不累?”话语里的温柔和牵挂,毫不遮掩。 张文彦被她看得脸颊微红:“劳烦王姑娘挂心,我一切都好。书院功课虽忙,却也充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絮絮叨叨说着近况,语气亲昵。 楚骁坐在一旁,嘴角噙着笑,也不打断,由着他们闲谈了好一阵。 等两人说得差不多了,楚骁才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他们:“张兄,言归正传。上次我跟你提过,我有个亲戚在并肩王身边做事。我已把你的情况托他转告了并肩王,并肩王对你的才干很感兴趣。不知你上次说的平倭策划,写好了没有?” 张文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又带着期待,连忙从怀里掏出,双手递到楚骁面前:“王兄,策划已经写好了,请王兄过目。哪里不妥,我回去就改。” 楚骁接过,慢慢翻看。 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文中分析了楚州士兵不善水战的短板,提出战船建造的规格——主力战船用楠木,船底包铜,设三层甲板,配强弩投石机;另造小型快船用于侦查突袭。还谈到海上气候,夏季防台风,冬季御寒潮,以及东瀛沿海地形复杂,可利用设伏。此外还写了东瀛水军的战力分析和楚州士兵的水战训练方案。条条在理,句句切中要害。 楚骁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完最后一页,合上策划,笑道:“不错。张兄,这份策划写得很详尽,分析透彻,可见你花了不少心思。” 他心里暗暗感慨——这几日他在王府照料柳映雪,也没放下浙州平倭的事。陈潼已派人找来不少精通海战的专家,整理出的方案,与张文彦这份大同小异,有些细节甚至张文彦考虑得更周全。这人确实不是死读书的酸儒,有真才实学。 楚骁看着张文彦,语气郑重起来:“张兄,青春不可蹉跎,你这般才干,不该埋没在书院里。我准备让我那亲戚再帮衬一把,向并肩王举荐你,让你去浙州,在陈潼将军麾下效力,协助制定平倭策略,施展你的抱负。你意下如何?” 张文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发抖:“王兄,你……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去浙州,在陈潼将军麾下效力?” 陈潼是楚州名将,能在他麾下做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机缘。 “自然是真的。”楚骁笑着点头,“有你这份详尽的策划,我相信并肩王一定会答应的。” 张文彦连忙躬身行礼:“多谢王兄!若能去浙州效力,我定当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制定出最周全的平倭策略,协助陈潼将军平定倭患,绝不辜负王兄的举荐与信任!”他一边说,一边重重拱手,眼中满是感激和坚定。 一旁的楚清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下意识想打断——去浙州,肯定有危险,她怎能不担心? 可看着张文彦眼中的兴奋和坚定,看着他终于能施展抱负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眼底的担忧怎么也藏不住。 这顿饭,张文彦吃得格外开心,眉宇间意气风发,席间频频向楚骁敬酒,言语间满是感激。吃到一半,他悄悄溜出去想先结账,以此表达谢意,伙计却告诉他,账早就结过了。 张文彦心中愈发感激,回到单间后,对楚骁更是恭敬。 宴席散去,楚骁和楚清一同回府。 路上,楚清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弟弟,你真的打算让文彦去浙州,在陈潼将军麾下效力?浙州那么危险,战事在即,我担心他的安全。” 楚骁停下脚步,看着姐姐:“姐姐,我明白你的担心。可书读得再好,没有实践的机会,终究是纸上谈兵。父王也绝不会认可他。只有让他亲自去浙州,参与平倭,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才干,父王才会放下对他家世的偏见,认可他,你们才有机会。” 楚清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弟弟说得对,可心里的担忧还是散不去,只能轻声叮嘱:“那你一定要确保文彦的安全。不能让他去前线打仗,他是文人,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 “放心吧,姐姐。”楚骁笑着点头,“我会单独写一封信给陈潼,让他务必关照张兄,只让他负责制定策略,留在后方,绝不上战场拼杀,就是在军中协助陈潼罢了。” 楚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记得就好。” 两人回到王府,楚骁径直去了自己的院落。柳映雪正坐在窗边翻看账本,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去:“夫君,你回来了。见张文彦还顺利吗?” “很顺利。”楚骁笑着握住她的手,“张文彦确实有真才实学,平倭策划写得很详尽。我已经决定让他去浙州,在陈潼麾下效力,好好历练一番。” 他顿了顿,“对了,映雪,咱们挑个好日子吧,下个月就把绿萝和秦风的婚事办了,不能委屈了他们。” 柳映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温柔地点头:“好啊,我亲自来安排。绿萝跟我情同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秦风又是你身边得力的人,忠心耿耿。他们的婚事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不能马虎。我这就让人去挑吉日,再准备嫁妆和婚宴的事宜。”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匆匆走进院落,躬身行礼:“王爷,王妃,楚风将军回来了。镇南王殿下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楚骁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义兄回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去!” 他转头嘱咐柳映雪,“映雪,婚事的事就辛苦你了,我去去就回。” 书房里,只有楚雄和楚风两人。楚风身着铠甲,一身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躬身站在楚雄面前。 “父王,我快马加鞭先一步赶回楚州。驻守青州、徐州的两万大军,也已陆续启程返回。我想着让他们先回楚州休整几日,养精蓄锐之后,再遵旨前往蜀州、幽州效力。”楚风的语气恭敬,却难掩疲惫。 楚雄轻轻点头:“嗯,做得好。让士兵们好好歇几天。” 楚风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语气犹豫地问:“父王,孩儿还是不明白。青州、徐州我们经营多时,根基已稳,为何要轻易撤回部队?” 楚雄目光一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你撤回,就有撤回的理由。不该问的,别多问,照做便是。” 这时,楚骁推门走了进来,笑着喊道:“父王,义兄!” 楚雄抬眼看到他,眼中的凝重马上褪去,给楚风递了个眼色。楚风心领神会,闭上嘴不再追问。 楚风转过身,对着楚骁躬身行礼:“参见并肩王!” 楚骁快步上前,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欣喜:“义兄,何必多礼!我可是盼了你许久了。” 寒暄过后,楚骁语气郑重起来:“义兄,青州、徐州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撤军之后,两地局势还好吗?” 楚风语气凝重:“王爷,两地局势不容乐观。 朝廷加征赋税的消息传到青州、徐州后,百姓怨声载道,绝大多数人都无力缴纳。 朝廷本来说加征两成,可青州、徐州的刺史暗中加到了三成,下面的郡守、县令更是层层盘剥,到了百姓手里,竟要多缴四成甚至五成。 那些官员只顾中饱私囊,全然不顾百姓死活。如今已有不少百姓不堪重负,聚众造反,而且愈演愈烈。 地方官府只会一味派兵镇压,反倒激起更多民怨,局势愈发棘手。” 至于我们,我们表面上撤出两万大军,实际上目前暗中留在青州、徐州的部队不下三万。 我已令他们全部乔装成百姓、商贩、农户,分散潜伏在两地二十多个郡府,暗中联络待命。只待父王一声令下,便能即刻起事,迅速掌控两地局势。 另外,青州的武安郡、丛山郡,以及徐州的彭城郡、下邳郡,目前已基本被我们掌控。 郡守皆是我们的人,政令畅通,暗中也已部署妥当兵力,万无一失。” 楚骁闻言,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语气里满是心疼和忧虑:“竟有这般压榨百姓的事?百姓本就饱经战乱,生活已是举步维艰。朝廷加税已是雪上加霜,这些官员还趁机巧取豪夺,这般下去,百姓何以为生?” 楚雄听着楚风的汇报,缓缓点头:“青州和徐州百姓不容易啊,你做得不错,非常好。楚风,这些年辛苦你了,委屈你在青州、徐州奔波操劳。既能及时传回两地实情,又能稳住我们的势力,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楚风躬身应答:“父王言重了,这都是孩儿分内之事。能为父王、为楚州效力,是孩儿的荣幸,何谈辛苦与委屈。” 他转头看向楚骁,眼中满是欣喜和赞许:“王爷,我虽远在青州、徐州,却也时常听闻你的事迹。平定浙州、独战三方高手、被册封为并肩王,每每消息传来,我都为你感到高兴,也为楚州感到庆幸。” “义兄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若是没有义兄在青州、徐州稳住后方,我也不能安心行事。” 楚雄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兄弟情深、并肩同心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好了,不说这些了。楚风一路辛苦,今晚王府摆宴,我们父子三人,不醉不归,给你接风洗尘!” “多谢父王!”楚风躬身谢道,眼中满是欣喜。 第230章 家宴温情,暗忧民生 夜幕降临,镇南王府宴会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家宴已经摆好,楚雄端坐主位,苏晚晴陪在身旁,眉眼温和。 楚骁与柳映雪并肩而坐,楚清坐在柳映雪身侧,脸上带着笑。 楚风坐在下首,一身风尘还没褪尽,可腰板挺得笔直,神色恭敬。 自从楚骁受封并肩王,楚风行事越发谨慎,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一言一行都得拿捏分寸。 入座前,他将早已备好礼物,一一呈到众人面前:给楚雄的一方青州端砚,质地细腻;给苏晚晴的一匹云锦,色泽温润;给楚清的一把宝剑。 轮到柳映雪时,楚风特意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木盒,语气恭敬:“王妃,臣听闻您怀有身孕,特意寻来上好的燕窝和安胎药材。愿王妃保重身体,顺遂安康。” 说罢微微躬身,“参见王妃。” 柳映雪连忙起身,接过木盒:“兄长太见外了。你一路奔波辛苦,还这般记挂着我,实在不必如此。快请坐吧。” 楚雄看着楚风的举动,眼中露出赞许,抬手示意众人入座:“好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风儿一路辛苦,今日不谈公务,只叙亲情。开怀畅饮,尽兴就好。” 家宴上,没有君臣之别,只有家人间的温情。 苏晚晴不停给楚风夹菜。她一边夹一边念叨:“风儿,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在外头是不是没人给你做饭?青州那边的厨子手艺不行吧?多吃点,这个是你爱吃的糖醋鱼,这个是你之前喜欢的红烧肉。” 楚风连忙起身,双手捧着碗:“义母,够了够了,您自己吃,别光顾着我。” 楚清拉着楚风的衣袖,絮絮叨叨问个不停:“风哥,青州那边有什么好玩的?我听人说青州城外的山上有座古寺,香火很旺,你去过没有?还有啊,青州的姑娘是不是特别好看?你有没有……给我找个嫂子”。 柳映雪偶尔给楚骁夹菜,眼神温柔,时不时提醒他少喝点酒; 楚雄与楚风、楚骁闲谈着过往,言语间满是欣慰。席间欢声笑语不断,连日来的奔波和忧虑,仿佛都在这温情的家宴里散了大半。 宴席散去,夜色已深。 楚骁与柳映雪回到自己院落,仆从备好热水,伺候两人洗漱完毕。 柳映雪坐在床边,看着楚骁眉头微蹙、神色郁郁,明显有心事,便轻轻靠过去:“夫君,你怎么了?方才在宴席上我就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楚骁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累了。你别多想,早些休息吧。” 他不想让柳映雪担心,她还怀着身孕,不愿让她为这些事操劳。 柳映雪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而温柔:“夫君,你瞒不住我的。我们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有什么心事你尽管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分忧。你这般闷闷不乐,我心里也不好受。” 看着柳映雪真挚的眼神,楚骁心里的防线终究被打破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虑与心疼:“映雪,我是在担心青州、徐州的百姓。今日义兄说,两地官员层层盘剥赋税,百姓不堪重负,已然有人聚众造反,还有很多百姓饿死、流离失所,想想就觉得心头发沉。官逼民反,可百姓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想求一口饭吃,却落得这般下场,实在太可怜了。” 柳映雪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语气中满是惋惜:“没错,我也听下人禀报过,最近有不少青州、徐州的百姓逃难到楚州,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带着老人和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听说那边已经饿死了很多人,景象十分凄惨。” “我已经传令下去,让楚州大开城门,妥善安置前来逃难的百姓,给他们提供粮食和住处。”楚骁语气沉重,“可这终究是杯水车薪,青州、徐州还有无数百姓深陷苦难,我却无能为力,心中实在愧疚。除此之外,我心中还有牵挂,幽州和蜀州还在打仗,朝廷强令我们调兵前往,那边局势本就复杂,未知的风险太多,我实在放心不下两地的战事,更担心驻守将士们安危。” 柳映雪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夫君仁义,心里始终装着百姓,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不必太过担心。楚风身经百战,由他统兵前往,必然没事的。还有,明日我就安排柳家的人,动员楚州所有富户捐款捐粮,筹集物资。既能接济逃难的百姓,也能为你分忧。” 楚骁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辛苦你了,映雪。你还怀着身孕,本就该好好休养,却还要为这些事操劳。” “傻瓜,我是你的王妃,也是楚州的王妃。为夫君分忧,为百姓做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柳映雪笑着摇头,“再说,有柳家的人帮忙,我也不会太累,你放心就好。” 楚骁叹了口气:“之前我们用两万匹战马换来的金银,本是我特意准备送去浙州给陈潼打造战船、筹备平倭的。可现在,却只能全部送到京城当赋税上缴,实在可惜。” 柳映雪闻言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夫君不用担心,这事父王早就料到了。前些日子父王就特意叮嘱过我,让我提前筹备银两应对突发情况。我已经准备好了一百万两白银,不日就能派人送去浙州,绝不会耽误陈潼打造战船、平定倭患。” 楚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映雪,你真是我的贤内助。有你在,我真的安心多了。” 柳映雪轻轻推开他,脸上泛起红晕,嗔怪道:“好了好了,别说这些肉麻话了。时辰不早了,赶紧休息吧。你明日还要跟父王一起处理公务,可不能太累了。” 楚骁笑着点头,扶她躺下,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看着她闭上眼睛,才轻轻松了口气。 夜色渐深,院落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摇曳,映着柳映雪恬静的睡颜。楚骁小心翼翼起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李一珍每晚都在院外等候,为他诊脉调理。 院外,李一珍早已备好器具,见楚骁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王爷。” 楚骁点点头,伸出手腕。片刻后,李一珍收回手,语气郑重:“王爷,您目前身体比较平稳,旧伤没有复发的迹象。只是依旧需要静养,切忌动武,也不可过度劳累。凡事量力而行,一切等找到九叶青莲,彻底根治旧伤再说。” “我知道了,有劳李大夫。”楚骁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却不及他心里的半分忧虑。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柳映雪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偷偷看着院外的身影——楚骁服药的模样,李一珍凝重的叮嘱,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夫君,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受伤的事,那我就装作不知道,不让你担心。可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千万不能有事,我和孩子都等着你。 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楚骁要回来了。 柳映雪连忙回到床边,躺下,拉好被子,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又轻又匀。 楚骁轻轻推门进来,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烛光里,她的脸安安静静,睫毛一动不动。他伸出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躺下,吹灭了灯。 黑暗中,柳映雪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身旁,楚骁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睡着了。 她侧过身,轻轻把手放在他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第231章 送君赴浙,喜宴贺婚 次日天刚蒙蒙亮,楚州城城门处,一队精锐护卫已经整装待发。 楚骁亲自挑选的这些人,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专门护送张文彦去浙州。 张文彦脸上满是激动与憧憬。看见楚骁走过来,他连忙上前,深深拱手:“多谢王兄相助,此恩张文彦没齿难忘!到了浙州,我定当尽心竭力,绝不辜负王兄的举荐与信任!” “张兄不必多礼。你有真才实学,缺的只是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此去浙州路途遥远,凡事谨慎行事。好好辅佐陈潼将军,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楚骁顿了顿,“家中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可有牵挂?” 张文彦连忙点头:“回王兄,家中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无牵无挂,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平倭之事中。” 楚骁微微颔首,转头看了一眼楚清。她站在一旁,眼眶已经红了,神色里全是不舍:“姐姐,我先去那边等着,你们再说几句话吧。” 说完,便转身走到护卫队伍旁,远远站着,把时间留给他们。 楚清走上前,眼泪终究没忍住,滑了下来。 她拉住张文彦的手,声音哽咽:“文彦,此去浙州,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要逞强。平倭之事固然重要,可你的安全更重要。每日记得按时吃饭、休息,若是有难处就写信回来,我和弟弟都会帮你的。” 张文彦紧紧握住她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郑重:“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辜负你。等我在浙州做出成绩,平定了倭患,我就立刻回来,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我向你保证,定会出人头地,绝不会让你和王兄失望!”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叮嘱和承诺,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底的不舍和心里的牵挂。 直到护卫队长轻声提醒时辰不早,该启程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楚骁走过来,对着张文彦点了点头:“张兄,启程吧,一路保重。” 张文彦再次对着楚骁和楚清深深拱手,翻身上马。 护卫队伍缓缓前行,张文彦频频回头,楚清站在原地不停挥手,泪水模糊了双眼,直到队伍消失在远方,她才缓缓放下手。 回府的路上,楚清依旧难掩不舍,可眼底也多了一丝期待。楚骁陪着她,没说什么,只是偶尔拍拍她的肩膀。 回到王府,楚骁径直去了自己的院落。柳映雪正坐在庭院里,手里拿着几张吉日帖子,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笑着问:“夫君回来了,姐姐没事吧?” “没事,已经启程了。”楚骁走到她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帖子看了看,语气笃定,“映雪,就把秦风和绿萝的婚期定在本月十六吧。我查过了,是个黄道吉日,宜嫁娶。不要再往后推了,你看秦风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再拖下去,他怕是要天天来问我了。” 柳映雪忍不住笑了,点头道:“好,都听你的。本月十六确实是个好日子,我这就安排人加紧筹备,绝不能委屈了绿萝和秦风。” 楚骁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包下了揽月楼。虽然现在楚州有不少难民,不宜铺张,可秦风他跟着我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他的婚礼,还是得办的像模像样才行,也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镇南王府,绝不会亏待他们。你让人通知下去,楚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军中的将领,都请过来赴宴。” 柳映雪温柔点头:“放心吧,夫君,我都记下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秦风和绿萝大婚的日子。 天还没亮,绿萝的住处就忙开了。 几个丫鬟进进出出,端水的、递帕子的、拿衣裳的,忙得脚不沾地。 绿萝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头上簪着金步摇,耳上坠着红宝石坠子,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可她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柳映雪亲自来送她。她站在绿萝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丫头,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绿萝咬着嘴唇,声音有些哽咽:“小姐,我……我不想离开您。我从小就在您身边,从来没离开过……” 柳映雪笑了,笑得温柔,眼眶却也有些泛红:“傻丫头,女人哪有不嫁人的?你总不能跟着我一辈子。” “秦风是个好男人,忠厚老实,又肯上进。你跟了他,不会受委屈的。往后你也是将军夫人了,可不许再哭鼻子了。” 绿萝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滑了下来:“可我就是舍不得您……” 柳映雪替她擦了眼泪,语气轻快了些:“又不是见不着了。你嫁了人,还在楚州。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找我说话。我要是想你了,就让秦风把你送过来。” 绿萝使劲点了点头。 柳映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绸包着的小匣子,塞进绿萝手里:“这是我和王爷给你准备的添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往后过日子用。” 绿萝打开一看,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沉甸甸的,在烛火下闪着温暖的光。 她连忙推辞:“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柳映雪按住她的手:“拿着。你叫了我半辈子小姐,我们早已情同姐妹,不许推。” 绿萝捧着那对镯子,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起身,对着柳映雪深深福了一礼:“小姐,绿萝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了您。” 柳映雪扶起她,笑道:“好了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也要哭了。外头该催了,快收拾收拾,别让秦风等急了。” 外头果然响起了鞭炮声和锣鼓声,接亲的队伍到了。 楚骁亲自陪着秦风来接亲,一身大红喜服的秦风骑在高头大马上,脸上满是兴奋,笑得嘴都合不拢。 楚骁骑在旁边,也是一身喜庆的装束,笑着打趣他:“瞧你那样儿,跟个猴儿似的,稳重点。” 秦风嘿嘿直笑:“王爷,末将……末将这不是高兴嘛。” 接亲的队伍接到绿萝后,热热闹闹地到了揽月楼。 楼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军中将领凡是能赶来的都到了,连常年驻守草原的李牧也特意赶了回来,亲自给秦风贺喜。 宴席上,菜品丰富多样,不铺张,却处处透着隆重。 楚骁端着酒杯站起来,全场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今日,乃秦风与绿萝姑娘大婚之喜。让我们共同举杯庆贺,愿二人新婚顺遂,百年偕老,早诞麟儿!” “秦风跟随本王多时,出生入死,忠心不二,凡遇险境,皆身先士卒,未有半句怨言。他不仅是本王麾下将领,更是本王的手足兄弟。今其大婚,本王由衷为其欣喜!”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秦风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连连对着楚骁躬身行礼。 楚风也走过来,拍了拍秦风的肩膀,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好小子,有出息!没给我丢人。好好对待绿萝,往后跟着王爷好好干,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我明日就要启程去蜀州,遵旨领兵效力。这次特意多留了几日,就是为了喝你小子的喜酒。可别辜负我和王爷的期望。” 秦风连忙拱手:“多谢将军!属下一定记住将军的话,好好对待绿萝,好好跟着王爷干,绝不辜负将军和王爷的期望!也祝将军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宾客们纷纷上前,送上祝福和礼物。 楚骁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秦风:“这是我收集的楚州所有的戟法秘籍,都是历代名将所传。今日送给你,愿你勤加练习,精进武艺,往后能有更大的作为,守护好楚州,守护好身边的人。”秦风双手接过木盒,心中满是激动和感激。 柳映雪也走上前,拉着绿萝的手:“丫头,往后你就是秦风的妻子了,也是我的姐妹。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与秦风恩爱一生。” 秦风拉着绿萝,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秦风声音哽咽:“多谢王爷!多谢王妃!属下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属下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报答王爷!” 楚骁连忙上前扶起他们,笑道:“好了好了,快起来,去跟军中的兄弟们、各位宾客喝几杯,好好热闹热闹。” “是,王爷!”秦风连连点头,拉着绿萝,满心欢喜地去给宾客们敬酒。 军中的将领们纷纷围上来,争相敬酒,语气热情。 楚州城的不少富商也凑上来,一边敬酒一边说着吉祥话,趁机拍秦风的马屁,想要搭上镇南王府的关系。 秦风虽憨厚,却也懂得分寸,一一笑着回应,既不傲慢,也不卑微,举止得体。 酒宴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欢声笑语不断。秦风喝得酩酊大醉,却依旧难掩心中的喜悦。 楚骁与柳映雪一直待到酒宴结束,才并肩回府。 第232章 莲影难寻,王府添丁 镇南王府书房内,气氛沉得如同墨染。 楚雄独自端坐于主位,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方才心腹匆匆来报,送往京城的钱粮已按时交割,可他心心念念的九叶青莲,却终究没能拿到。 崇和帝仿佛早已忘却当初的许诺,对此绝口不提,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陛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拿了楚州的钱粮,却藏着九叶青莲不肯交付。”楚雄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厉声下令,“传本王命令,令楚风暂缓启程前往蜀州支援,不必急于动身,让麾下将士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待命而动。” “属下遵令。” “另外,再传信给京城的苏震。” “让他加紧打探九叶青莲的下落,不管藏在皇宫哪个角落,都要给我翻出来!” “属下明白!”心腹躬身,转身快步退下。书房内又恢复了死寂。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数月已逝。 楚州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染上了深秋的微凉,而镇南王府内,却弥漫着一股紧张又期待的气息——柳映雪的预产期已至。 楚骁早已派人寻遍楚州境内所有有名的大夫与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悉数接入王府,日夜值守,不敢有半分懈怠。 光是产房里外候着的大夫就有五六个,接生婆三个,药材备了整整一屋子,连厨房里都随时备着热水和参汤。 这一日,柳映雪的腹痛骤然加剧。产房内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嘶喊,一声接一声,声声揪人心弦。 楚骁守在产房门外,穿着一身素色长衫,却难掩眉宇间的焦急。他双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眼神紧紧盯着产房的门,满心焦灼,仿佛每一秒都如一个时辰般漫长。 产房门外,楚雄与苏晚晴、楚清也静静等候着,神色皆是满脸担忧。 苏晚晴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嘴唇不停地动着,眉头紧紧蹙着。她见楚骁那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忍不住开口安抚:“骁儿,莫急。放心吧,楚州最好的大夫和接生婆都在这里了,映雪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话虽如此,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念经的嘴唇也在微微发抖。 楚雄站在一旁,面色还算沉稳,可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担忧。他听了一会儿产房里的喊声,又看了一会儿楚骁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沉声呵斥:“你能不能停下?来回踱步,看得我心烦意乱!”他嘴上呵斥,实则心中与楚骁一样焦急。 楚骁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无奈与焦灼,转过身对着楚雄说道:“父王,儿子坐不住啊。映雪在里面受苦,儿子什么都做不了,心里实在煎熬。” 楚雄看着他想再呵斥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何尝不懂? 当年苏晚晴生楚骁的时候,他在门外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才听见那一声啼哭。那时候他的腿都僵了,迈不动步。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发软。 产房里的喊声忽然拔高了,又忽然落下去,然后又拔高。 楚骁的拳头攥了松松了攥,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苏晚晴的嘴唇越念越快,念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 楚清站在苏晚晴身后,死死攥着苏晚晴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就在众人满心煎熬之际,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亮,有力,像一道光劈开了满院的沉闷,瞬间打破了王府的沉寂。 紧接着,接生婆喜笑颜开地推开产房的门,对着门外的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贺喜王爷!贺喜并肩王!王妃平安生产,是个男孩!足月康健,哭声洪亮,真是个有福的小世子!” “好!好!好!”楚骁大喜过望,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没等接生婆说完就快步冲进了产房。 苏晚晴与楚清也紧随其后,脚不沾地,脸上满是欣喜。 楚雄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开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传遍了整个院落:“哈哈哈哈!我当爷爷了!我楚家有后了!” 他笑完,立刻转头吩咐身边的下人,“传令下去,全府上下,所有人赏三个月俸银!产房里的接生婆和大夫,每人都赏!快去!” 下人们连忙领命,喜气洋洋地奔走相告。 产房内,血腥气还没散尽。 柳映雪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虚弱无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温柔与喜悦。 她的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浑身虚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楚骁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冰凉,凉得他心口一紧。 “映雪,真是辛苦你了。真是辛苦你了。” 柳映雪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只是累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目光缓缓转向床边——苏晚晴与楚清正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满脸慈爱地打量着里面的孩子,眼中满是欢喜,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这孩子长得真像骁儿小时候。”苏晚晴眼眶泛红,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 楚清凑过去,仔细端详:“眼睛像映雪,鼻子像弟弟。” 楚骁会意,连忙起身走到苏晚晴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他的手还在抖,可抱着孩子的那一刻,忽然就不抖了。他走回床边,蹲下来,把襁褓凑近柳映雪,轻声说道:“映雪,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你为我生了个儿子。” 柳映雪看着襁褓中皱巴巴却十分康健的孩子,眼中泛起泪光。她 笑了,笑得虚弱,却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夫君……我们有后了。” 当天,整个镇南王府都被喜悦笼罩,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下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见谁都笑。 柳映雪的父母接到消息,马不停蹄地从柳家赶来,带了一大堆补品和婴儿衣物。 苏蕴他们也来了,楚骁外婆拉着柳映雪的手,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好孩子,辛苦你了,辛苦你了。” 苏蕴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眼眶也红红的,嘴上却硬:“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像什么话。”可他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在抖。 楚雄抱着襁褓中的小世子,爱不释手。 他坐在主位上,把孩子放在膝头,低头仔细端详着孩子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中满是宠溺与期许。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孙乃楚家嫡长孙,当有凌云之志,便取名为楚云吧。云者,高远辽阔,志在青云。愿我孙将来驰骋沙场,英雄无敌,护我楚州安宁,承我楚家荣光!” “楚云……好名字!”众人纷纷附和。 楚雄当即传令,召陈老太傅、周伯庸二人即刻入府。 二人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陈老太傅学识渊博,周伯庸精通经史子集。往后,我孙楚云的文墨学业,便交由二位负责。务必悉心教导,让他博览群书,明辨是非,成为有学识、有担当之人。” 二人连忙躬身领命:“遵令!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 谈及武略教导,楚雄又沉声吩咐:“再派人快马传信召李牧回来。李牧骁勇善战,精通兵法谋略,待其归来,便由他负责教导楚烈兵法、研习韬略。至于楚家枪法,我会亲自传授。” 楚骁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般大张旗鼓地安排,忍不住开口说道:“父王,云儿才刚出生,连眼睛都还没睁开,您这般安排,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 楚雄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比战场上还凶:“你懂什么?云儿乃楚家嫡长孙,是我楚家未来的希望,更是将来可能撑起楚州的人。自当从小悉心教导,不可有半分懈怠!此事,一切听我安排,不得有异议!” 楚骁心中无奈,却也知晓楚雄的心意,只能应道:“儿子遵命。” 柳映雪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楚雄这般重视楚云,不仅是疼爱这个孙子,更是认可她这个儿媳。这份重视,让她心中满是暖意。 夜深了,产房里只剩下楚骁和柳映雪,还有襁褓中熟睡的孩子。 烛火跳了几下,楚骁起身把它拨亮了些,又坐回床边。 他一只手握着柳映雪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柳映雪侧着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夫君。” “嗯。” “云儿出生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孩子,“我知道,你终究是要回到战场的。不能再像这几个月一样,日日陪着我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这几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安稳、最开心的日子。” 楚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没说话。 柳映雪看着他,又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抱着云儿,坐在窗前等你。你早些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楚骁的喉咙动了一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声音有些哑:“映雪,委屈你了。” 柳映雪摇摇头:“不委屈。就是……舍不得你走。”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哭腔,没有哽咽,可楚骁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也不想走。” “等天下太平,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我一定放下所有公务,日日陪着你和云儿,哪也不去。” 柳映雪笑了,笑得有些苦:“天下太平,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楚骁认真地看着她:“我答应你,不会太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襁褓里的楚云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第233章 出征浙州,别绪牵肠 镇南王府书房,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楚骁躬身立于楚雄面前:“父王,儿臣请命,出发前往浙州,平定倭患。” 楚雄抬眸,目光久久落在儿子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难以掩饰的骄傲,骄傲自己的儿子心怀天下、勇担重任;更有藏不住的担忧,担忧他身体未愈,担忧浙州战事凶险,担忧这一去,再难平安归来。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晓,你心意已决,纵使我不让你去,你也定会想方设法奔赴浙州。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父王请说,儿子定当铭记于心,绝不违背。” “此番前往浙州,你只可坐阵指挥,统筹全局,绝不可亲自披甲上阵、与人厮杀。”楚雄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目光紧紧锁住楚骁,“另外,务必带上李一珍,你的旧伤未愈,还需他日日为你诊脉调理,切不可大意,更不可再瞒着众人硬撑。” “儿子遵令。”楚骁沉声应下,心中满是暖意——父王看似严厉,实则字字句句都是牵挂。 楚雄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你可知晓,柳映雪,早便知道你受伤的事了。” “什么?”楚骁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身子微微一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父王,您……您说什么?她怎么会知道?儿臣一直瞒着她,从未让她察觉半分。”他以为自己伪装得极好,每晚偷偷让李一珍诊脉,避开柳映雪,却没想到,她早已知晓。 楚雄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心疼:“她是你枕边人,心思缜密,又满心都是你,你虽背着她诊脉、服药,可细微之处的破绽,终究逃不过她的眼睛。数日只前,她便哭着来找我,问我你的身体状况,我见她哭得伤心,便什么都告诉她了——你的旧伤,你的隐患,还有寻找九叶青莲的事。” 楚骁沉默了,垂眸立于原地,喉结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那些深夜他起身服药时,柳映雪的辗转反侧;他刻意掩饰疲惫时,柳映雪温柔的迁就;他不提旧伤时,柳映雪眼底的担忧,都不是他的错觉——她早就知道了,却一直装作毫不知情,只是不想让他分心,不想给他增添负担。这份隐忍的牵挂,让他心中又酸又疼。 “你如今已有了楚云,有了家,有了牵挂。” 楚雄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不仅是楚州的并肩王,是驰骋沙场的将领,更是映雪的夫君,是云儿的父亲。你必须保证,一定要平安回来,莫要让她们母子,还有我们一家人,日日为你担忧。” “儿子定当平安归来,不负父王嘱托,不负映雪与云儿,不负楚州百姓。”楚骁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声音铿锵有力。 楚雄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又问道:“此番出征,你还需要什么?楚州境内,无论你看中的将士、人手,只要你开口,我统统调给你。” “父王放心,儿子什么都不需要。”楚骁躬身应答,“如今浙州境内,我们已部署了不下十万部队,陈潼将军运筹帷幄,将士们士气高昂,足以应对倭患。儿臣此去,只需统筹协调,定能平定浙州,凯旋归来。” 楚雄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还是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柔和:“去吧,去看看你母亲,她得知你要出征,一夜未眠,一直在为你准备东西。” 楚骁心中一紧,转身走向苏晚晴的院落。 推开房门,便见苏晚晴正坐在桌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一个锦盒,盒中装满了各种吃食——有楚骁爱吃的蜜饯甜食,有精心卤制的肉食,还有他平日里爱喝的茶饼,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的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始终没有抬头看他,仿佛不敢与他对视。 “娘。”楚骁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苏晚晴手下的动作猛地停下,肩膀微微颤抖,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强忍着哽咽,声音沙哑地说道:“骁儿,娘知道,儿大不中留,你心怀天下,想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娘不拦你,也不拖你的后腿。你去吧,好好打仗,好好照顾自己,娘就在王府,守着你父王,守着映雪和云儿,等你回来。” “娘,您放心,儿臣一定平安回来。”楚骁走上前,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她的手布满了细纹,却依旧温暖有力,“等平定了倭患,等天下太平,儿臣第一时间就回来,陪着您。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莫要为儿子太过操劳。” 苏晚晴紧紧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中满是疼爱,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好孩子,娘相信你,娘等你回来。去吧,去多陪陪映雪和云儿,她心里比谁都难受。晚上,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你爱吃的,为你践行。” 楚骁重重点头,躬身告退,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推开门,便见柳映雪正坐在床边,温柔地逗着襁褓中的楚烈,指尖轻轻划过孩子柔软的脸颊,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云儿,你父王回来了,快看看父王呀。”楚云似是听懂了,咯咯地笑着,小手挥舞着,模样可爱极了。 她仿佛刻意不提楚骁要出征的事情,依旧笑得温柔,依旧细心地照料着孩子,仿佛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楚骁却分明看到,她眼底深处藏着的不舍与担忧。 当晚的家宴,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餐桌之上,众人都低着头,默默吃饭,话语寥寥无几。苏晚晴只是不停给楚骁夹菜,说着多吃点;楚清低着头,筷子在碗中搅动,却没吃几口;楚雄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柳映雪依旧温柔看着楚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每一口,都夹杂着离别之苦与牵挂之情,与楚骁当初平定浙州归来、全家团聚的温馨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令人心酸。 次日天未亮,楚州城的城门处,早已整装待发。 楚骁身着铠甲,身旁的秦风也全副武装,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护卫,个个精神抖擞,整装待发。 楚雄与楚风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前来送行。 而城门两侧,早已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悄无声息地伫立着,没有喧哗,只有眼底藏不住的牵挂与崇敬。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捧着一碗温热的米粥;有抱着孩童的妇人,手中攥着亲手缝制的护符;有血气方刚的青年,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敬佩与期盼——他们都知道,他们的王,即将再次出征,守护天下百姓的安稳。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爷保重,凯旋归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跟着呐喊,声音此起彼伏,穿透了清晨的寒凉,回荡在楚州城的上空,满是不舍,满是期盼,满是对他们王的敬重与心疼。孩童们也学着大人的模样,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着“王爷平安”,那稚嫩的声音,更添了几分动容。 楚雄走上前,拍了拍楚骁的肩膀,语气沉重:“你娘说了,她怕来送你,忍不住哭出来,影响你的心绪,耽误你出征,便不来了。她让我告诉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楚骁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儿臣知晓,劳烦父王转告母亲,儿臣定不辱使命,平安归来。” 楚风也上前一步,对着楚骁拱手:“王爷,此番前往浙州,路途遥远,战事凶险,若有任何难处,务必即刻传信回来,属下定第一时间带兵前往支援。” “有劳义兄。”楚骁拱手回礼,“楚州就拜托义兄和父王了,映雪与云儿,也劳烦你多照料。” 不远处,绿萝正站在秦风身边,细心地为他整理着铠甲的边角,指尖轻轻抚平褶皱,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却藏着满满的牵挂:“秦风,你听着,王妃昨日跟我聊起你们出征的事,聊着聊着就哭了,你必须拼尽全力,保护好王爷。若是王爷有半分闪失,等你回来,我绝不饶你!” 秦风脸颊泛红,眼中满是坚定,重重点头:“夫人放心,王爷他们待我们一家恩重如山,我一定誓死保护王爷,绝不让王爷受半分伤害!” 绿萝的语气瞬间柔和下来,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拉住他的手:“还有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一定!”秦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 看着眼前这一幕,楚骁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昨日深夜的场景——他深夜醒来,发现柳映雪还未入睡,正坐在灯下,小心翼翼地为他收拾出征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在他的行囊中,悄悄放了许多疗伤的药材。 她察觉到他醒来,转过身,温柔地笑着说:“夫君,明日我要陪着云儿,就不送你出征了。” 楚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与心酸,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对着楚雄深深拱手:“父王,儿臣走了!” 又转向楚风,再次拱手示意,随后,对着秦风沉声道:“出发!” “是!”秦风应声,带着护卫们,紧随楚骁身后,缓缓启程 。马蹄声踏过青石板,声响沉重,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楚雄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楚骁的身影,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而楚州城楼之上,苏晚晴、柳映雪与楚清,静静伫立在寒风中,目光紧紧望着楚骁出征的方向,一动不动。 苏晚晴靠在楚清肩头;柳映雪紧紧抱着襁褓中的楚烈,泪水滴在孩子柔软的发丝上,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风一吹,带着深秋的寒凉,也带着无尽的牵挂。 第234章 暗部棋局,骑兵初议 楚雄目送楚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暗叹:骁儿,你只管奔赴浙州,平定倭患、守护疆土,为父便在楚州,为你扫清所有阻碍,拼尽全力护住你的性命。 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楚风返回镇南王府。 刚入府门,便见一身戎装的李牧早已在正厅等候,见楚雄归来,当即单膝跪地行礼:“属下李牧,参见王爷!” “起来吧。”楚雄抬手示意,径直落座主位,“草原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李牧起身,神色郑重地汇报道:“回王爷,草原各部经我楚州多年粮草支援、通商互市,早已恢复大半元气,牧民牛羊成群、安居乐业。各部族都亲眼瞧见了与楚州通商的好处,如今草原上下,再无半分不服管教的杂音,皆对王爷感恩戴德。” 楚雄微微颔首:“霜狼重骑,重建得如何了?” “回王爷,霜狼重骑已重新整编训练,目前满编三千人,皆是草原精壮勇士,骑术精湛、悍勇善战,战力不输当年!”李牧朗声答道。 “好。”楚雄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缓缓开口,“传信回京,向朝廷奏报——草原各部忘恩负义,反叛大乾,不受楚州节制。” 楚风与李牧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不等二人发问,楚雄又沉声下令:“再遣密使,传信乌力罕,命兀烈台率领全部霜狼重骑,另调一万草原精骑,即刻挥师攻入青州、徐州地界。” 这话一出,楚风与李牧大惊失色,双双上前一步,满脸错愕:“王爷!这是为何?草原各部早已归顺,为何要引铁骑入中原腹地?” 楚雄面色阴沉的吓人,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恨意,缓缓开口,将所有隐情和盘托出:“你们可知,骁儿并非只是寻常出征?他旧伤缠身,当年征战留下的隐患日益严重,如今唯有九叶青莲能根治他的伤,这株奇药,关乎他的性命!” 楚风与李牧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凝重——他们深知楚骁是未来楚州的支柱,关乎整个楚州的存亡,容不得半点闪失。 “我们为求这九叶青莲,上缴百万两白银赋税,遵旨撤回青州、徐州两万驻军,步步退让,只为换陛下一句承诺。”楚雄的声音愈发冰冷,恨意难平,“可到头来,却是皇帝背信弃义,拿着青莲拒不交付!他这是要置骁儿于死地,从而拿捏我们楚州,要断我楚家的根基!” 得知真相,楚风与李牧瞬间勃然大怒,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楚风双目赤红,厉声嘶吼:“陛下怎能如此歹毒!王爷为大乾出生入死,镇守疆土,他竟不顾王爷性命,言而无信!欺人太甚!” 李牧也浑身紧绷,语气中满是怒火与焦急:“王爷!并肩王乃是楚州的希望,万万不能有事!这皇帝如此欺辱我楚家,我们绝不能善罢甘休!” 二人深知楚骁的重要性,楚骁若有闪失,楚州便会群龙无首,多年经营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他们怎能不怒? 楚雄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与狠戾:“我楚家镇守南疆、制衡草原,朝廷从未给过半分实质相助,反倒处处猜忌、步步紧逼。今日我便要让他知道,没有我楚家坐镇,这大乾江山,永无宁日!幽州、蜀州战事未平,我再引草原铁骑杀入中原,倒要看看,这朝廷如何招架!” 李牧强行压下怒火,眉头紧锁,沉声提醒:“王爷,草原骑兵入青州、徐州,必经我楚州腹地,如此放行,恐落人口实吧。” “一路放行便是。”楚雄语气淡然,“对外宣称,我楚州主力大军已远赴浙州平倭,兵力空虚,无力阻拦草原铁骑冲锋,便是了。” 楚风依旧忧心,却多了几分坚定:“父王,这般说辞,朝廷未必会信,但我明白您的用意——您是要以战逼宫,逼陛下交出九叶青莲,护王爷周全!” “信与不信,重要吗?”楚雄抬眼,目光睥睨,“我要告诉朝廷的从不是‘无力阻拦’,而是——我楚家忠于大乾,便能替朝廷镇守草原、安守四方;若我楚家不愿再忠,这中原大地,顷刻便会烽烟四起!” 他顿了顿,再次郑重叮嘱:“传令青州、徐州潜伏的暗部,配合草原骑兵行事,彻底搅乱两地局势,抢占城池地盘,但有一条铁律——只占地盘,不许屠戮无辜百姓,违者军法处置!骁儿心怀百姓,我们不能违逆他的心意,也不能让楚州百姓寒心。” 楚风与李牧躬身领命,语气铿锵:“属下遵令!定当办妥,绝不伤及无辜!” 楚雄靠在椅上,眼底寒芒毕露,一字一顿:“我要让崇和帝清清楚楚地知道,青州、徐州,本就是我楚雄嘴边的一块肉,我想何时取,便何时取。九叶青莲,他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京城,一处隐秘宅院之中,苏震正急得团团转,面色焦躁,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赵锋站在一旁,同样满脸愁容,语气急切:“苏兄,王爷已经催了数遍,我们用尽了所有手段,买通宫女、太监,翻遍皇宫内外,甚至暗中探查了皇家猎苑、密室,却连九叶青莲的半点踪迹都打探不到,这可如何向老王爷交代?若是并肩王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苏震猛地停下脚步,眼中满是焦灼与自责:“我何尝不急!这九叶青莲关乎并肩王的性命,是他的救命药啊!若能用我这条命换得奇药,我早已换了!可如今皇宫戒备森严,陛下又将此物藏得密不透风,我们根本无从下手,连它是否在皇宫中,都无法确认!” 赵锋忽然眼前一亮,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希冀:“苏兄,你忘了?阿茹娜公主也在京城!” 此前苏震和赵锋派出探子,发现有一股神秘势力也在暗中寻找九叶青莲,追查之下才知晓,竟是草原的人,阿茹娜公主便藏在京中! “事到如今,也只能求助于她了!你即刻安排,避开朝廷的眼线,我们现在就去拜访阿茹娜公主!” 与楚州暗布棋局、京城寻莲的焦灼不同,北疆幽州的战场上,正弥漫着胜利的喜悦。 沈诀率领小股精锐,又一次挫败北境敌军,趁着夜色奇袭敌军运粮队伍,斩获颇丰,这已是他近期第三次主动出击获胜。 朝廷虽三令五申,命幽州守军以守为主,依托城池严防北境侵扰,不可贸然出击,可沈诀深知,北境敌军素来骄横,唯有以攻为守、不断骚扰,才能打乱其部署,守住幽州防线。 他不顾朝廷禁令,屡次趁着夜色,率领精锐绕后奇袭,专挑敌军运粮队伍下手,次次被他得手,截获大量粮草、军械。 几场胜仗下来,沈诀在幽州军中的威望一日千里,甚至隐隐盖过了幽州总兵李威和统帅萧策,悄然成为幽州军中举足轻重的三把交椅。 军中将士无不对他敬佩有加,无论是老将还是新兵,提起沈诀,皆是赞不绝口,称他是能征善战的少年英雄。 夕阳西下,残阳染红了北疆的戈壁,沈诀身着染血的铠甲,率领着获胜的小股部队缓缓前行。身后的将士们个个面带喜色,低声议论着方才的胜仗,士气高昂。 走在沈诀身旁的三哥刘一刀,脸上满是兴奋,忍不住絮絮叨叨,语气中满是崇拜:“五弟,你方才也太厉害了!那个被你斩杀的北境大将撒图,我可是早有耳闻,骑术精湛,力大无穷,征战十年,死在他手下的幽州将领不计其数,就连李威总兵都曾在他手下吃过亏,没想到你一个照面,就将他斩于马下,太解气了!” 刘一刀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眼神热切地看着沈诀:“五弟,你教教我呗,方才你那招快如闪电的身法,到底是什么招数?” 一旁的四哥余祈安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无奈:“三哥,你絮絮叨叨一路了,烦不烦?再说,五弟的枪法法精妙绝伦,讲究的是快、准、狠,还需极强的内息与应变能力,你那一身蛮力,用的是刀,与五弟的武功压根不是一个路数,就算五弟肯教你,你能学会吗?” 刘一刀被余祈安噎了一句,也不恼,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也是,我这粗人,怕是连五弟的皮毛都学不到。不过话说回来,我不仅学不会五弟的武功,也学不会五弟的风流倜傥。” “我听说申家送来的两万匹战马,已经到军营了!萧元帅盼这战马盼了好久,这下我们终于有足够的战马,能组建一支像样的骑兵部队了!” 沈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四哥,萧元帅见到战马时,的确十分开心。他还特意找我谈话,说此次能顺利收到这两万匹战马,全靠我屡次奇袭敌军,打乱其部署,震慑了北境各部,申家才敢放心送马过来。萧元帅已然决定,让我负责组建骑兵部队,负责北疆的机动作战。” 沈诀转头看向余祈安,眼神中带着信任与期许:“四哥,骑兵部队的训练事宜,我想交给你负责。你心思缜密,擅长统筹规划,又精通练兵之法,交给你,我放心。” 刘一刀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开口嚷嚷:“喂喂喂,五弟,怎么好事都是四哥的?组建骑兵部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交给我?我也能训练士兵啊!” 沈诀看着刘一刀急赤白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却没有接话。 他心中清楚,刘一刀豪爽憨厚,勇猛有余,可心思不够缜密,练兵讲究的是章法与谋略,余祈安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而余祈安素来通透,定然能明白他的用意,无需他多做解释。 果然,余祈安看着沈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五弟放心,此事交给我,打造一支属于我们的强悍骑兵!” 余祈安特意加重了“我们”二字,言下之意,这支骑兵部队,是他们兄弟几人的根基,是他们共同的力量。 沈诀闻言,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重重点头:“好,有四哥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缓缓降临,北疆的风带着几分寒凉,却吹不散将士们心中的喜悦与斗志。沈诀望着身旁并肩而行的两位兄长,心中满是笃定——他们兄弟几人,终将在这乱世之中,并肩而立,闯出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 第235章 浙州候王,京中惊变 想一想格鲁尔活到现在,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他吃过多少智慧生物?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吧? “罢了,既然如此丫头便去吧,只是莫向北去,切记切记!”白须大汉警告道。 木子心惊。怎么她还有灵力。这怎么可能。那剑意的第二层她根本躲闪不及。身体瞬间被锁定。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当初在那场上古大战之时。帮助我们离开那里的人。便是她。后來她因身受重伤。便从仙界堕入修仙界。 众人都轻喝了一声,眼前的情况他们都还没有弄清楚,绝对不能随便行动,而如今胡天宇朝着污血走了过去,让他们心里都是一惊,生怕将这棺材内的东西释放出来。 楚连城回去之后,简单的去探望了楚皓南一眼,心中却还惦记断档的事情。到了第二日,瞅着楚皓天去了兵部之后,楚连城便出门了。 卡西欧就呵呵了,区区一支C级战队,真不知道是谁给他们这样的底气。 “1o号,这次上面让我们前往和田城是不是太过于莽撞!”一名1o号贴心心腹手下凑到1o号面前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对不起,不在我们医院就诊,我不能给你开止痛药,病人出了意外我负责不起,你不是很懂吗,你自己解决吧。”郑红军直接拒绝。 苏瑟丝也开始对着拉贾克斯不停的释放还寒冰箭,想要逼停拉贾克斯,好为雷霆风暴过来争取时间。 欧阳飘渺此时眼见大仇得报,更是激动,挥剑再攻:“暴灵!为吾徒!偿命吧!”起手便是万剑归一,但是剑招起伏很大,足以见得内心波涛。 “什么?!”天赐惊呆了,那么多人,那自己所在的世界得是多大的一颗星球。 今天过后湘西的大军阀只剩一人,可惜陈玉楼还不知道,仅剩的罗老歪已经被宁辰干掉了。 然而很不幸运的是,逍遥帝国似乎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随着各处自然灾害的平息,不论是南北界河的粮食生产基地,还是内陆剩余的那三分之一良田,都成为了被人严重的香饽饽。 “不错,这具石俑本是埋在深山里,修路的时候如果再往下挖一下就能将它挖出来,估计是前两天下暴雨这才将石俑冲了出来。”宁辰说道。 见她并没有立马回答自己的问题,祁阵便等了会儿,但就算他等了会儿,也还是没有等到她回答。 在黎酒愣神间,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冰凉,一只手铐已经铐死在她手腕上。 西宫之中,公公的身影便是突然出现,而后便是能够看到公公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再其摔倒的那一刻,宫主玄姬的身影便是突然出现,而后便是将其扶起来,看着对方重伤的样子,玄姬不禁皱起了眉头。 “刷!”孟欣怡再一次挥出一道剑气,只见水面激起百丈水花。纵然是陈萱萱与陈玲都被震惊到了,这等威势,已经堪比地仙了。莫非孟欣怡,气愤之下竟然突破升阶? 金氏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她心里犹豫着是否要问出的事。 我找了一个地方把自行车停下来上锁,走到金碧辉煌门口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摸了摸兜发现没有带钱,这种地方不带钱进去肯定不行,不过我可以进去打听一下。 甚至有些被彭霞愚弄的生气,彭震现在的样子若说是情况不好,那么也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被累出来的。 思前想后的好长时间,沈言才终于是放下了饭碗,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娘子。 跟林二伯和林三伯他们说了会儿话,不知不觉飞机就到西蜀省城了。 “不要开心的太早,两天时间连最基本的章程还没定下来,还要等大哥那边的消息。”叶倾风表示现在高兴得实在是太早,朔流这个表情她实在是应付不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也许并不是黑蛇,而是玄蛇?”木轻安觉得真的是可以等等继续看,叶倾风还真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惊喜。那个家伙也是隐藏了许多年,可是怎么也不会在属火的沙漠当中存在吧。 夏言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回头看着洪天山庄的大门,回想起之前跟秋总一起进来时的场景,我一时间不禁有些感慨,真是世事多变,前一刻我跟秋总还是众人艳羡的“情侣”,虽然是假的,但是下一刻我跟秋总就闹翻了,想想还真是有些讽刺。 我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我只是心里有些压抑,所以才出来透透气,现在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我们回去就让张萱萱做她该做的事情。 易北寒伸手捏住她胸口的蝴蝶结,使劲给她向上提了提,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手指猛然探进她的一个高耸上。 但那些凡人并未有丝毫惧怕之意,甚至在今日还敢出现在他面前。 就连趴在桌子下面的大黄,对于窦朋扔给它的红烧肉,都爱搭不理的。 东方云阳面对冲击而来两道蛟龙水柱,倒是没有丝毫退缩之意,术印完成,两只手各迎上了一道蛟龙水柱。 他们这一走,这一屋子享乐受用了一辈子的人,还能指望哪个去镇抚司衙门周旋? 且说,“给钱大叔”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武功或者说是法术,竟然把两位彪形大汉整的够呛。 第236章 青州破城,狼骑扬威 兀烈台率领三千霜狼重骑与一万草原精骑,犹如一柄淬了寒的利刃,趁着青州守军毫无防备,一路势如破竹,狠狠插进青州腹地。彼时青州平陵郡、济阴郡的主力部队,皆被调往外围镇压流民、围剿叛军,郡城之内只剩少量老弱残兵驻守,面对草原铁骑的雷霆之势,根本无力抵抗。 不过数日日功夫,平陵郡、济阴郡两座城池便相继被攻破,草原骑兵踏破城门,进驻郡城,马蹄声踏过青石板路,声势震天。 兀烈台刚带着亲卫踏入平陵郡城,脚下的青石板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街道两旁的商铺大门紧闭,偶尔有百姓从门缝里怯生生窥探,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忽然,一阵轻佻的哄笑从街角传来,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草原轻甲的士兵,正死死拽着一名民女的衣袖,那民女衣衫凌乱,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襟,嘴里反复哭喊着:“大人饶命!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我爹娘还在等我!”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挣扎,手腕被士兵拽得通红,却怎么也挣不开那铁钳般的手掌。 那士兵嘴角挂着猥琐的笑,伸手粗暴地掐住民女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语气轻佻又蛮横:“小美人,别挣扎了,如今这平陵郡已是我们的天下,你那爹娘能不能活,还得看老子心情!跟了老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守着那破家强多了!” 周围站着的五六名草原士兵,见状纷纷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有人吹着口哨戏谑道:“巴砂,你可真有眼光,这小娘子长得真俊!” 还有人指着民女指指点点,嘲讽道:“瞧这模样,倒是娇弱,估计连马背都骑不稳吧!”言语间尽是轻薄与戏谑,笑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刺得那民女哭得更凶,哽咽着哀求:“我不要吃香的喝辣的,我只要回家……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可这喧闹的笑声,仅仅持续了片刻,便戛然而止——一股刺骨的凛冽寒气,如同潮水般从身后席卷而来,那寒气中裹挟着常年征战的铁血杀伐威压,让在场所有士兵浑身一僵。 那名猥琐民女的士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转身,便见兀烈台身着铠甲,面色冰冷如霜,正带着亲卫站在不远处。 他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声音结巴:“参……参见兀烈台大人!” 兀烈台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掐住那名士兵的脖颈,硬生生将他悬在半空。 士兵双脚乱蹬,面色涨红,呼吸困难,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兀烈台抬眼,环视周围围观的草原士兵:“王爷三令五申,入中原之地,不许扰民,不许欺辱百姓,你们当本将的话是耳旁风?当楚王爷的军令是什么?” 所有草原士兵皆吓得“噗通”跪地,头埋得极低,不敢与兀烈台对视,大气都不敢出,偌大的街角,只剩那名士兵微弱的挣扎声。 兀烈台眼中没有半分怜悯,看着手中挣扎的士兵:“军令如山,违令者,死!”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名士兵的脖颈被生生扭断,身体软软垂下,没了气息。 兀烈台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就是违令者的下场!本将再警告你们一次,谁敢再扰百姓、犯军令,休怪本将手下无情!” “属下遵令!”所有士兵齐声应答,声音颤抖,心中满是敬畏——他们知晓,兀烈台说到做到,此刻没人敢再越雷池一步。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快步上前,躬身禀报道:“大人,平陵郡、济阴郡外出平叛的守军,已合兵一处,共计两万余人,正朝着平陵郡赶来,妄图夺回城池!” 兀烈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翻身上马,胯下“追云”战马仰头长嘶,鬃毛飞扬,尽显神骏。 “众位儿郎,随我会会青州军!” 不多时,青州军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之中,两万大军列阵而来,声势浩大。 为首的平陵郡校尉周栋,手持长刀,勒马立于阵前,对着出城的兀烈台厉声呵斥:“大胆贼人!你们草原各部受我大乾恩惠,竟敢无故反叛,侵占我大乾城池,速速退出,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兀烈台垂眸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连看他一眼都是一种浪费。 在他心中,天下间唯有并肩王楚骁,才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他这一辈子,纵横草原,从未有过败绩,唯独输给过楚骁,自那以后,他便对楚骁心服口服,其余之人,无论名声多响、兵力多强,都入不了他的眼。 周栋见兀烈台无视自己,心中怒火中烧,转头对着身旁的十一名青州将领沉声说道:“兀烈台素有‘草原之山’之称,悍勇无敌,单打独斗,我们无人是他对手,今日我们十二人一同上前,合力将他斩杀,其余士兵趁机冲杀,定能夺回城池!” “好!听大人吩咐!”十一名将领齐声应和,纷纷握紧手中兵器,催动战马,跟着周栋一同冲出阵前,十二人呈合围之势,朝着兀烈台杀去,刀光剑影,气势汹汹。 兀烈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冷哼,双腿猛地夹紧马腹,胯下追云战马会意,仰头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青州将领们迎面冲去。 他手握血狼牙长枪,枪身暗红如凝血,枪尖寒光暴涨,借着战马冲锋的力道,长枪直挺而出,精准直指最前方的周栋心口。 周栋见状,心头一紧,不敢有半分怠慢,双手紧握长刀,高高举起,借着战马的冲势,狠狠朝着枪尖劈去,妄图格挡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炸开,火星四溅,长枪与长刀剧烈碰撞,一股巨力顺着长刀席卷而来,周栋双手鲜血直流,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连人带马被打飞出去。 不等周栋稳住身形、调匀气息,兀烈台已然借着战马的冲势欺身而至,血狼牙长枪陡然变刺为挑,枪尖顺势向上一扬,快到周栋连瞳孔都来不及收缩。“噗嗤”一声,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周栋的胸膛,暗红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周栋的铠甲,也溅在了兀烈台的枪身上。 其余十一名青州将领见状,心头巨震,各执兵器,朝着兀烈台猛攻而去——左侧一名将领手握长刀,刀刃泛着寒光,朝着兀烈台的脖颈横劈而来;右侧一名将领手持长枪,枪尖直指兀烈台的肋下;身后还有将领挥着短戟,专挑战马的马腿扎去。 兀烈台神色丝毫未变血狼牙长枪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枪影翻飞,寒光闪烁,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攻势尽数挡在体外。 他侧身微微一躲,轻松避过长刀的横劈,手腕一沉,枪杆狠狠砸向那名挥刀将领的手腕,“咔嚓”一声脆响,那将领手腕骨折,长刀脱手,惨叫一声,兀烈台顺势抬脚,一脚将他踹落马下,不等他起身,枪尖一送,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另一侧,持长枪的将领趁机刺来,兀烈台不慌不忙,长枪枪杆缠住对方的枪身,长枪被硬生生夺下,兀烈台反手一甩,夺来的长枪如飞箭般射出,精准刺穿了那将领的咽喉。 身后挥短戟的将领逼近,兀烈台侧身避开短戟的攻击,枪尾猛捣,狠狠砸在那将领的额头,脑浆迸裂,那将领当场倒地身亡。 一招一人,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有的将领被他一枪刺穿小腹,有的被枪杆砸断脊椎,有的被他借力一脚踹飞,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气绝。 短短八招之间,八名青州将领接连倒在血泊之中,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胆寒。 剩余四名将领,看着眼前悍如魔神的兀烈台,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纷纷调转马头,狼狈不堪地逃回青州军阵中,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冲锋!” 身后三千霜狼重骑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如同惊雷般回荡在天地间。 紧接着,所有霜狼重骑纷纷催动战马,朝着青州军阵猛冲而去——他们个个身披厚重重甲,战马也披着重甲,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四蹄踏地,震得地面轰鸣作响,卷起漫天尘土,遮天蔽日。 他们手持长枪,枪尖林立,寒光刺眼,冲锋间,长枪直指前方,气势如虹,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瞬间冲至青州军阵前。 霜狼重骑的长枪横扫直刺,如砍瓜切菜般,肆意收割着青州溃兵的性命,枪尖刺穿肉体的“噗嗤”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的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青州军本就因十二名将领惨败而士气大跌,此刻面对霜狼重骑的雷霆冲锋,更是溃不成军,士兵们纷纷丢弃兵器,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力。 有的士兵被战马踏成肉泥,鲜血浸透了青石板;有的被长枪刺穿身体,倒在地上痛苦挣扎;还有的则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双手抱头,浑身颤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降者,不杀!”兀烈台的声音传遍战场,清晰有力。 听到这话,那些溃散的青州士兵,纷纷停下奔逃的脚步,“噗通”跪地,双手抱头,大声哭喊着投降,生怕晚一步便会丢了性命。短短半个时辰,两万青州军便彻底溃败,投降者不计其数,只剩少数人狼狈逃窜。 兀烈台勒住战马,看着眼前满地的溃兵与尸体,语气中满是不屑:“无趣至极,这般战力,跟当年的楚州军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怪不得打个流民都这么费劲!” 说罢,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卫沉声说道:“回城!妥善安置这些投降的青州士兵。” “属下遵令!” 回到平陵郡城,兀烈台巡查郡城时发现,郡府粮仓之中,粮食堆积如山,足以支撑数万士兵数月之用,不由得感叹道:“青州官员这般囤积粮食,却任由城外百姓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真是可恨!” 他转头对着身旁的亲卫统领巴威吩咐道:“传令下去,给华风山、清压寨、乱石岗、望云堡这些地方,各送一批粮食过去——那些都是楚风将军留在青州的暗部,还有暗中投靠我们的流民叛军。” “属下遵令!”巴威躬身应答。 巴威犹豫片刻,又上前问道:“大人,我们此次出其不意,拿下了平陵郡、济阴郡,可我们麾下皆是骑兵,擅长奔袭作战,不擅长攻城。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行动?” 兀烈台走到地图前,手指指着青州的版图,语气笃定地说道:“派人去把平陵郡、济阴郡个各县全部拿下来,到时候我们的平陵郡、济阴郡,中间只差一座梁郡,便能连接武安郡、丛山郡——这两座郡,如今都是楚王爷的人,早已暗中归顺。我们进攻,他们绝对不会有援军。” “还有,攻城器械,楚王爷不日便会派人送到。等拿下梁郡,我们便手握平陵、济阴、梁郡、武安、丛山五郡,到那时,青州便有近一半的地盘,掌握在我们手中!” “属下这就去安排各项事宜,等候攻城器械到来,随时准备进攻梁郡!” 第237章 幽州练骑,美人倾心 幽州军营的校场上,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余祈安这段时间日夜操劳,一心扑在骑兵训练上,从整个幽州守军之中,精挑细选出身强力壮、身手矫健的精锐之士,组成这支全新的骑兵部队,日日加紧训练,不敢有半分懈怠。 午后,训练告一段落,士兵们纷纷卸下甲胄,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大口喝着水,用粗布擦拭着脸上的汗水与尘土。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进校场,一身银甲染着淡淡的尘土,面容俊朗,正是沈诀。 士兵们见状,瞬间眼前一亮,纷纷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与敬佩,齐声喊道:“参见侯爷!”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校场,带着发自内心的尊崇——沈诀屡次奇袭北境粮道,斩杀悍将,早已成为他们心中的英雄,更被皇帝亲封忠勇侯,如今在幽州军中威望更是无人能及。 沈诀抬手示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洪亮:“兄弟们辛苦了,大家训练成效显著,将来咱们这支骑兵,定要成为幽州的尖刀,守护好北疆防线!” “遵侯爷令!”士兵们齐声应答,士气高涨。 余祈安见状,快步从校场中央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欣慰:“五弟,你来了。刚结束一轮训练,兄弟们都累坏了。” 沈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校场上精神抖擞的士兵与身旁神骏的战马,语气赞许:“辛苦四哥了,看兄弟们的模样,动作愈发娴熟,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用不了多久,便能形成真正的战力了。” 余祈安笑了笑,目光落在身旁的战马身上,语气感慨:“关键还是马好。楚州送来的战马,还有草原那边调配的良驹,个个神骏非凡,耐力足、速度快,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样的好马,再加上兄弟们刻苦训练,何愁练不出精锐铁骑?” 沈诀也看向那些战马,眼中满是赞同,轻声感叹:“是啊,楚州铁骑天下闻名,他们的战马,自然是万里挑一。听说并肩王楚骁闭目入道,神勇无敌,若是有机会,真想亲眼见见他,看看这位传说中的无双英雄。” 余祈安点了点头,眼中也多了几分期许:“我也好奇,这位并肩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有机会见到他。”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一道爽朗的声音从校场入口传来,沈诀的拜把子大哥刘德泽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五弟,有好事!申若曦姑娘来了,就在郡府等候,说想见你一面。” 沈诀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一僵,耳尖微微泛红,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多了几分青涩与慌乱。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说道:“好,我马上去见她。”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校场外走去,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刘德泽见状,笑着就要跟上去,却被余祈安一把拉住。余祈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去凑什么热闹?人家两人许久未见,定然有话要说,你去了,反倒碍眼。” 刘德泽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也是,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诀快步赶回幽州郡府,刚走进客厅,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窗边,身着一袭月白色衣裙,裙摆绣着淡淡的兰花纹路,乌黑的发丝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肌肤白皙如雪,眉眼如画,鼻梁秀挺,唇若丹朱,正是四大美女之一的申若曦。 她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拨动着茶杯的杯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宛如画中走出的美人,温婉动人,令人移不开目光。 申若曦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沈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起身对着沈诀盈盈拱手,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几分欢喜:“民女申若曦,参见忠勇侯。” 沈诀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头一暖,却依旧强装一本正经,抬手示意:“起来吧。” “遵命。”申若曦笑着起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起来。 沈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申姑娘,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在你面前,哪有什么忠勇侯,还是当年那个沈诀。” 申若曦收起笑容,眼中满是认真与欢喜,轻声说道:“可你早已不是当年的沈诀了。你一人在雁门郡外,独战北境五虎,一战成名,后来又屡次奇袭北境粮道,震慑敌军,被皇帝亲封忠勇侯。你知道吗?我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有多欢喜,有多骄傲。” “我父兄都不让我过多参与朝廷之事,说女子不应干涉朝堂纷争,可我知道,你不是其他人。你有勇有谋,心怀家国,总有一天,你会比任何人都飞得高,会成为天下人敬仰的英雄。” 沈诀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坚定,心中满是感动,喉结滚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每一步成长,每一场胜利,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这次,真的要感谢申姑娘。申家送来的两万匹战马,个个神骏非凡,帮了我们大忙,若是没有这些战马,我们的骑兵部队,也不可能进展这么快。” 申若曦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何必言谢?你要做大事,我自然要全力支持你,申家,也会全力支持你。” 沈诀连忙转移话题,轻声问道:“对了,申伯父他们近来可好?此次申家捐出两万战马,想必也承受了不少压力吧?” 听到这话,申若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我父兄都挺好的,只是……安王他们听说我们申家捐了两万匹战马给幽州,便派人来传话,说安王妃与端王妃,想跟我们申家一起做首饰和当铺生意。说是合作,可他们一不给钱,二不给人手,说白了,就是想白白分走我们申家的利润,坐享其成。” 沈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安王他们竟敢如此霸道?申伯父同意了?” 申若曦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满是无奈:“能不同意吗?我们申家就算再富有,也只是商户出身,在朝中贵族面前,终究是任人随意拿捏。安王与端王势力庞大,我们根本得罪不起,只能暂且忍了。”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沈诀心中一疼,上前一步:“不会的,以后有我在,我向你保证,天下任何人,都绝对不敢为难申家,安王也不例外!我不会让你,让申家,再受半点委屈。” 申若曦抬起头,看着沈诀眼中的坚定与心疼,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你。”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听说,你最近在幽州的表现,陛下十分满意,朝中已有不少大臣举荐你,说不定,你马上又要升官了。” 沈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挑眉问道:“哦?你听谁说的?这般消息,竟能传到你耳朵里。” 申若曦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虽然安王他们我们得罪不起,但我们申家在京城经营多年,若是连这点朝堂消息都听不到,那不就太差劲了嘛。我已经派人重金打点了朝中不少大臣,他们一定会继续在陛下面前举荐你,助你步步高升。” 她看着沈诀,眼中满是憧憬与坚定,语气真挚,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表明心意:“当初,柳映雪倾尽柳家之力,全力支持并肩王楚骁,如今柳家才成为楚州第一世家。我相信,靠着你,我们申家,将来一定能成为天下第一世家,而你,也一定会成为像楚骁一样,甚至超越他的存在。” 这番话,字字恳切,句句深情,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分明是少女褪去所有矜持,义无反顾的倾心与托付。 沈诀怔怔地看着申若曦,心中被狠狠撞了一下,翻涌的感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样一位容貌倾城、家世显赫的女子,甘愿放下身段,倾尽整个申家之力,默默陪在他身边,赌他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申若曦本可安安稳稳做她的申家小姐,享一世荣华,却偏偏选择与他并肩,共赴前路,这份情谊,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千言万语堵在心头,竟一时语塞,唯有眼底的动容,藏不住半分。他深知,这份美人恩,难受。 沈诀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眼角不易察觉的湿意,随即握紧拳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申若曦:“若曦,谢谢你。谢谢你,不顾父兄反对,不顾家族安危,这般信我、助我。我沈诀,向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负你,我定会站在天下之巅,让世间再无人敢轻视!你看着,那一天,绝不会太远!” 申若曦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中满是憧憬——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眼前这个少年将军,终有一天,会光芒万丈,照亮整个大乾的天空。而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倾尽所有,助他完成心中的抱负。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客厅内的温情,与校场上的铁血,交织成幽州最动人的模样,而沈诀的传奇,也在这份支持与坚守中,继续书写着新的篇章。 第238章 浙州迎王,惊识真身 浙州军营之外,旌旗猎猎,人声鼎沸。 陈潼、韩勇、周文广率领浙州本地文武官员与楚州派驻的将领,早已列队等候,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期待,个个翘首以盼,等候着并肩王楚骁的到来。 人群之中,张文彦最为激动,他双手紧握,掌心早已沁出冷汗,目光死死盯着远方的官道,胸口剧烈起伏着。 自来到浙州,他便日日盼着见到这位天下闻名的并肩王,盼着能亲眼目睹这位少年英雄的风采,此刻临近相见,心中的激动几乎要溢于言表。 “来了!来了!”就在这时,孙猛眼疾手快,率先看到了远方的身影,忍不住高声呼喊起来。众人闻声,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数百名精锐骑兵簇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楚骁。 秦风紧随其侧,一身玄甲,神色警惕,时刻护在楚骁身旁。 待楚骁等人抵达军营门口,骑兵纷纷勒住战马。 陈潼等人连忙快步迎了上去,齐齐躬身行礼:“属下(下官)拜见并肩王!” 楚骁上前一步,轻轻扶起最前方的陈潼与周文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诸位辛苦,有劳大家特意前来迎接。” 孙猛、张诚等人见状,连忙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欢喜与亲昵,孙猛拍着大腿笑道:“王爷!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们弟兄几个,早就想死您了!听说您喜得世子,取名楚云,我们哥几个开心得好几夜没睡好,就盼着能早日给您道喜!” 楚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放心,喜酒一定给你们补上,不过,你们的贺礼,也少不了!” “哈哈哈,放心吧王爷!贺礼早就备好了,保证让世子满意!”众将领纷纷大笑起来,军营门口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热烈,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都被这份久别重逢的欢喜冲淡。 随后,周文广、韩勇等浙州本地官员也纷纷上前拜见,周文广身为浙州刺史,躬身说道:“下官周文广,参见并肩王,王爷一路辛苦,浙州上下,皆盼王爷已久。” 楚骁微微颔首:“辛苦周刺史了。” 周文广连忙躬身应答:“臣不敢当!都是众位将军辛苦。” 他心中已清楚,他已收到朝廷传信,京城乱象丛生,蜀州、青州战事吃紧,朝廷早已无暇顾及浙州,如今的浙州,实则已是楚骁说了算,他不敢补配合陈潼。 一旁的张文彦,目光紧紧盯着楚骁,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眼前的并肩王,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那眉眼、那神态? 楚骁早已注意到了神色异样的张文彦,他对着众人微微示意,缓步走到张文彦面前,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兄,许久不见,怎么,不认得我了?” 这一声“张兄”,如同惊雷般在张文彦耳边炸开,他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大惊失色,嘴唇翕动着,结结巴巴地说道:“王……王兄?你……你就是并肩王楚骁?我……我……” 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彻底乱了阵脚——如果眼前的并肩王,就是当初与他长谈、惺惺相惜的“王兄”,那当初与他同行的“王姑娘”,又是谁?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手脚都变得冰凉。 楚骁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错,我就是楚骁。你口中的那位王姑娘,便是我的姐姐,楚清,镇南王府郡主,也是我楚州赫赫有名的女将军,一手剑法,出神入化。” “轰!”张文彦只觉得脑袋一懵,彻底傻在了原地,嘴里喃喃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心中敬仰不已、一心想要追随的并肩王,竟然是“王姑娘”的弟弟;而他倾心相待、甚至在心中暗许海誓山盟的“王姑娘”,竟是镇南王府的郡主,楚骁的亲姐姐!巨大的震惊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与后怕。 楚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没有再多调侃,笑着说道:“好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走吧,进帐详谈。” “是……是,王爷!”张文彦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连忙躬身应答,跟在楚骁身后,神色依旧有些恍惚,脸颊发烫,满心都是尴尬——自己竟然和并肩王的姐姐暗生情愫,甚至还在心中许下海誓山盟,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年代,门当户对是常态,自己竟然喜欢镇南王府的千金?他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脖子,幸好,还在。 众人簇拥着楚骁,一同走进中军大帐。 楚骁径直走到首位落座,神色从容,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下方楚州将领与浙州本地官员,分两侧站立,神色恭敬。 周文广率先出列,躬身说道:“王爷,下官已在府中略备薄酒,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赏光。” 楚骁轻轻摇头:“接风之事,暂且不急,眼下浙州倭患未平,先说说正事吧。陈潼,说说目前水军训练与战船打造的情况。” “是,王爷!”陈潼连忙出列,躬身禀报道,“回王爷,目前我们已打造完成三百艘战船,每艘战船可容纳百名士兵,总计可容纳两万部队。”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路桥川,继续说道:“王爷,这位便是路桥川,他的祖辈曾是大乾有名的海上将军,精通战船打造与海上作战之法,此前浙州海防衰败,他便赋闲在家。臣见他有真才实学,未及时奏请王爷,擅自将他提拔,负责战船打造与水军训练之事,还请王爷降罪。” 楚骁抬眼看向路桥川,只见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眼神坚定,透着一股武将的英气,心中暗自赞许,缓缓开口:“无妨,你识人善用,做得很好。路桥川,你如真有有真才实学,又有报国之心,本王便正式任命你为陈潼的副将,主管水军训练与战船打造之事,务必尽快将水军训练成型,不负本王所托。” 随后,他又看向依旧有些走神的张文彦:“张文彦,本王听说,你这段时间在浙州,为水军训练、应对倭患出了不少良策,做得很好。本王正式任命你为军营参谋,协助陈潼与路桥川,共谋平定倭患之事。” 路桥川闻言,激动得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哽咽:“谢王爷!谢王爷赏识!属下多年郁郁不得志,今日若得王爷重用,定当肝脑涂地,尽心竭力!” 他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 而张文彦,依旧沉浸在之前的震惊与尴尬之中,直到身旁的孙猛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还有些慌乱:“谢……谢过并肩王!”说话间,脸颊依旧发烫,不敢抬头直视楚骁的目光——想到自己之前对楚清的心意,又想到楚骁的身份,他就觉得无地自容。 “好了,都起身吧。如今已是中午,本王就在军营用餐,餐后,便去校场检验你们的水军训练成果,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到底练得如何。” “末将等遵令!”帐内众人齐声躬身应答,声音洪亮。 第239章 水军操练,将心忐忑 午后的浙州海岸,海风呼啸,浪涛拍岸,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楚骁端坐于岸边高台上,神色严肃,下方的海岸边,几乎所有军中将领悉数到齐——陈潼、韩勇、秦风、张诚、孙猛、刘莽、张横、韩强、廖成、赵山、路桥川、张文彦等人,分列两侧,神色恭敬,静静等候着水军操练开始。 楚骁缓缓点头示意,身旁的路桥川立刻上前一步,高声传令:“水军操练,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海面之上瞬间沸腾起来。 “调整船位!” “旗舰居中,斗舰分列!”的喊叫声此起彼伏,穿透海风,响彻海面。 三百艘战船按等级迅速编组,旗舰高高竖起帅旗,居于阵列中央,船舷两侧的士兵手持长矛,齐声呐喊。 斗舰、艨艟体型敦实,分列旗舰两侧,船上将士各司其职,有的奋力划桨,有的紧握兵器,神色肃穆; 海鹘、走舸穿插其间,哨船则游弋在最外围。 将士们各司其职,动作利落,按照预定指令,迅速调整船位,先是锚泊成一字长蛇阵,绵延数里,气势恢宏;转瞬之间,阵型变换,化作雁行阵,首尾呼应;片刻后,又切换成四方阵,严阵以待。 紧接着,各式海战阵法轮番上演:旋罗阵启动,船队回旋缠绕,如一张巨大的罗网,将模拟敌船牢牢围困,中央战船合围核心,四周战船环伺警戒; 交头阵展开,两队战船交错穿插,如利刃般切割敌阵; 二龙出水阵启动,两翼战船顺势展开; 最后,万派朝宗阵收尾,四面战船齐齐向中军靠拢,形成合围之势。 阵法演练完毕,海战格斗操练随即开始。 船上的士兵们手持长枪、大刀、钩镰,纵身跃出,在战船之间来回格斗; 还有士兵凭借敏捷的身手,从一艘战船飞跳至另一艘战船,模拟擒杀“敌酋”。 海面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海浪拍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楚骁端坐高台,目光紧紧盯着海面上的操练场景,神色始终严肃,没有一丝波澜,偶尔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敲击着台面,周身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压。 他一言不发,足足看了一两个时辰,直到操练全部完毕,才缓缓起身。 海面上的战船陆续靠岸,将士们列队肃立,陈潼、路桥川等人连忙上前,躬身:“王爷,水军操练完毕,请王爷训话!” 楚骁目光扫过面前的将领与士兵:“诸位辛苦了。”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拜谢。 楚骁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但,这还不够。”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陈潼与路桥川心中清楚,楚骁眼光毒辣,看出了水军操练中的不足——阵法衔接不够流畅,士兵格斗技巧仍有欠缺,实战应变能力不足,与真正的东瀛水军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两人心中忐忑,却不敢有半句辩解,只能默默低头不语。 楚骁看着众人,语气郑重:“从明天开始,继续加紧训练,日夜不停,务必提升水军的实战能力。另外,本月之内,务必打造完足够五万人使用的战船,不得有半分拖延!” “末将等遵令!”众人齐声躬身应答,声音洪亮,不敢有半分懈怠。 楚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带着秦风等人离开了海岸,留下一众将领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楚骁走后,路桥川心中越发忐忑,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潼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不安:“陈将军,王爷……王爷是不是生气了?方才操练,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太差劲了?” 陈潼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些日子,金银珠宝、粮草物资不停从楚州运过来,王爷身上的压力,想必也很大。眼下倭患未平,幽州、蜀州、青州又乱象丛生,王爷急着让水军成型,也是情理之中。别多想了,抓紧时间完成王爷交代的任务,否则,你我都不好向王爷交待。” “是,陈将军,属下明白。”路桥川重重点头。 众将领陆续散去,韩强目光一转,远远看到独自伫立在岸边的路桥川,快步走了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拱手说道:“恭喜路将军,得王爷赏识,提拔为副将,真是可喜可贺啊!” 路桥川连忙回身,对着韩强躬身回礼,神色谦逊:“韩将军客气了,折煞在下了。王爷提拔,是对属下的信任,属下唯有尽心竭力,才能不辜负王爷与陈将军的期望,何喜之有?” 他心中清楚,韩强资历深厚,在军中威望甚高,自己刚被提拔,万万不能怠慢。 韩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路将军太过谦虚了。王爷慧眼识珠,提拔你主管水军训练与战船打造,这可是莫大的殊荣,怎么不值得欢喜?今日晚上,我在营中设宴,为路将军庆贺,你一定要来赏光啊!” 路桥川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为难:“韩将军,实在对不住,属下就不去了。王爷刚交代了任务,时间紧迫,在下实在没心情喝酒,只想抓紧时间安排操练与战船打造之事,不敢有半分怠慢。” 韩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路将军,这可就不对了。你刚升职,正是该庆贺的时候,难道你刚得到王爷提拔,就不给我这个老将军面子?” 路桥川心中一慌,连忙躬身说道:“韩将军言重了,在下万万不敢!只是王爷所托之事,事关重大,属下实在不敢分心啊。” 韩强却不依不饶,又耐心劝了起来,语气诚恳:“路将军,我知道你责任心重,可也不至于连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操练之事,来日方长,今日晚上就当放松一下,也让兄弟为你庆贺庆贺。” 路桥川被韩强劝得左右为难,自己刚升职,若是执意拒绝,难免会得罪人,实在抹不开面子。 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既然韩将军盛情相邀,属下便却之不恭了,多谢韩将军。” 韩强见状,立刻喜笑颜开:“这才对嘛!路将军放心,晚上的宴席,我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耽误你明日的工作。我现在就回去准备,晚上营中见!” 说罢,韩强转身便快步离去,步履匆匆,生怕路桥川反悔。 路桥川站在原地,无奈地看着韩强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满是纠结——他实在无心赴宴,只想抓紧时间完成楚骁交代的任务,可又无法拒绝韩强的盛情,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喊住韩强,反悔不去,可韩强走得极快,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之内,瑶光公主的寝宫却一片死寂。这些日子,她被皇兄派人日夜看管,寸步不得离开自己的寝宫,虽有锦衣玉食、侍女伺候,三餐皆是山珍海味,可她却半点胃口也没有,桌上的珍馐佳肴放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始终动不了几口。 她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宫墙,眉头紧锁,满心都是对外面局势的担忧,早已没了往日的娇俏灵动,眼底满是疲惫与焦灼。 不多时,门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公主,李臻统领求见。” 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说道:“让他进来。” 李臻身着御林军服饰,躬身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却难掩落寞,对着瑶光深深一拜:“末将李臻,参见公主。” 自上次从浙州回来,李臻虽未被皇帝治罪,依旧保留着御林军副统领的职位,却早已被剥夺了所有兵权,空有头衔,手中再无半分实权。 不久前,皇帝更是下了口谕,明令李臻:“往后专职保护瑶光公主,宫中及朝堂诸事,不必再插手。” 李臻心中清楚,这不过是皇帝不满他先前和瑶光公主一起帮助楚骁,故意闲置他的手段。 瑶光示意侍女退下,轻声说道:“起来吧。这些日子,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我被禁足在此,半点消息也听不到。” 李臻起身,垂首立于一旁,语气凝重地说道:“回公主,近来天下局势愈发纷乱。幽州那边传来捷报,沈诀侯爷训练的骑兵初显成效,并且先前曾数次击退北境攻击;可蜀州那边却节节败退,叛军势如破竹,已接连攻占两座城池。” 瑶光眉头皱得更紧,指尖微微收紧,刚要开口,便听李臻继续说道:“还有——草原铁骑已然攻入青州,一路势如破竹,连下数城,青州守军根本无力抵挡。” “什么?!”瑶光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草原铁骑怎么会突然攻入青州?楚州不是与青州接壤,有重兵驻守吗?” 李臻叹了口气,说道:“属下打探到的消息,说是楚州方面无力抵挡草原铁骑,才让他们得以顺利攻入中原。” 瑶光心中一紧,连忙追问:“那并肩王楚骁呢?他在哪里?他怎么会任由草原铁骑攻入青州?” 在她心中,楚骁智勇双全,楚州铁骑更是天下闻名,绝不可能轻易让草原兵踏入中原一步。 “回公主,听说并肩王已前往浙州,目前正在浙州整顿水军,应对倭患。”李臻如实答道。 瑶光缓缓坐回座位,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李臻:“你怎么看这件事?楚州真的是无力抵挡,还是另有隐情?” 李臻神色迟疑,躬身说道:“末将不敢妄加揣测。只是,即便并肩王不在楚州,大军主力前往浙州,楚州境内依旧有数万守军,还有镇南王楚雄坐镇,论实力,绝不可能抵挡不住草原铁骑。此事太过蹊跷,末将也看不懂其中缘由。” 瑶光心中了然,李臻并非看不懂,只是不敢直言——他分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却碍于皇帝的威严,不敢说出自己的猜测。 她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恐怕,这根本不是楚州无力抵挡,而是楚州故意放草原铁骑进入中原。 难道,楚州与皇兄之间,已经彻底撕破脸皮,势同水火,要借草原之力,向朝廷施压? 想到这里,瑶光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对着李臻说道:“你立刻派人去禀报皇兄,就说我无论如何,都要见他一面。我有话,要当面给他说。” 李臻心中一怔,随即躬身应答:“末将领命,这就去安排。” 看着李臻离去的背影,瑶光望向窗外,心中满是焦灼与不安。 皇兄、并肩王,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第240章 夜宴结义,情重意厚 暮色四合,浙州军营的灯火次第亮起,晚风带着海风的凉意,吹散了白日操练的燥热。 路桥川如约前往韩强的营帐赴宴,心中依旧带着几分忐忑,脚步放缓,轻轻叩了叩营帐。 “路兄弟,快进来!”帐内传来韩强爽朗的声音,紧接着,韩强身着便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热情地将他迎了进去。 路桥川走进营帐,目光一扫,不由得有些惊讶——帐内只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除此之外,再无他人,与他预想中众将同庆的热闹场景截然不同。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韩强见状,连忙笑着解释道:“路兄弟,看你这神色,想必是疑惑为何只有为兄一人吧?” 路桥川微微点头,没有多言。韩强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了几分:“如今王爷对水军操练并不满意,军中上下都绷着一根弦,为兄想着,这场庆贺,还是不要惊动太多人,免得有人多嘴,传到王爷和陈将军耳中,反倒让兄弟你为难,所以就没通知其他同僚。” 路桥川心中一暖,连忙拱手说道:“将军想得周到,属下心中十分感激,劳将军费心了。” 他原本就无心庆贺,韩强这般安排,反倒让他松了口气。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韩强笑着摆了摆手,高声对着帐外喊道,“上菜!” 话音刚落,几名士兵端着菜肴陆续走进来,一盘盘珍馐佳肴整齐地摆放在桌上,有鲜美的海鱼、肥嫩的家禽,还有几样路桥川从未见过的浙州特色菜品,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更有两坛京城有名的京华琥珀春,被稳稳放在桌角,酒坛开封,酒香四溢。 这酒就是在京城没有一定关系,都买不到。 路桥川看着满桌的菜肴和京华琥珀春,连忙说道:“将军,这太破费了!不过是一场小宴,何须如此铺张?” 话还没说完,就被韩强抬手打断:“兄弟,你这就不对了!这些日子,你日夜操劳,既要盯着战船打造,又要训练水军,忙得脚不沾地,为兄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几样菜,算得了什么?今日我们不谈军务,只论兄弟情谊,多喝点,一醉方休!” 路桥川心中依旧有些顾虑,连忙说道:“将军,还是少喝点吧。如今王爷对水军之事十分看重,若是让陈将军和王爷知道我们在军中饮酒作乐,定然会不高兴,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啊。” 韩强哈哈大笑起来,端起酒坛,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语气笃定地说道:“兄弟放心,这点分寸,为兄还是有的!我早就打听过了,王爷和陈将军后来便去了浙州城郊,查看迁回百姓的新盖房屋和粮食耕种情况,一时半会绝对回不来。来,不说这些扫兴的,我们满饮此杯!” 路桥川见状,心中的顾虑稍稍放下,只得端起酒杯,对着韩强拱了拱手,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灼热,顺着喉咙滑下,浑身都泛起一丝暖意。 韩强见状,脸上露出笑容,也一口饮尽杯中酒,又连忙给两人续上。 一杯接一杯,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韩强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眼眶也微微发红:“兄弟,说句心里话,为兄真是对不住你。你有如此才学,祖辈又是有名的海上将军,精通战船打造与海战之法,可这些年,为兄在军中,却从未发现你的才能,没有早点向韩总兵、向周刺史举荐你,让你埋没了这么久,委屈你了。” 路桥川心中一震,连忙说道:“将军言重了!属下这些年赋闲在家,日子虽然过的清苦,但也能有个温饱。将军不必自责,在下心中从未有过委屈。” 韩强摆了摆手,抹了抹眼角,勉强笑了笑:“看我,多喝了几杯,情绪就上来了。今日是兄弟你升职的好日子,是喜事,不该说这些丧气话。来,我们继续喝!”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手,帐外走进来一名身着轻纱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娇美,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正是浙州当地有名的歌姬魏婉。 女子躬身对着两人行礼,声音轻柔:“小女魏婉,见过两位将军。” 韩强笑着说道:“路兄弟,有好酒好菜,怎么能没有助兴的?这魏婉姑娘,是浙州出了名的美人,舞技更是绝佳,为兄为了请她来,可费了不少力气。让魏婉姑娘跳一段舞,给兄弟助兴,也算是为你庆贺。” 路桥川闻言,酒意瞬间吓醒了几分,连忙站起身,神色慌乱地说道:“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在军中饮酒,本就不合规矩,若是再让魏姑娘跳舞助兴,一旦被王爷他们知道,军中竟有这般景象,定然会严惩我们的,这可怎么使得?” “兄弟,看你大惊小怪的样子!”韩强笑着拉他坐下,语气轻松,“你忘了为兄说的话?王爷和陈将军今晚根本不会回营,此事只有你我二人和魏婉姑娘知道,绝不会泄露出去的。你就放宽心。” 说罢,他转头看向帐中央的魏婉,声音洪亮地说道:“魏婉姑娘,你可知这位将军是何人?他的祖上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海上名将路毅老将军,而我这位兄弟,便是路老将军的后代独苗!他一身本事,更是远超先祖,如今深得并肩王赏识,刚被提拔为副将,前途不可限量。你今日有幸得见,还不过来敬一杯酒?” 魏婉闻言,连忙款款走上前来,端起桌上的酒杯,对着路桥川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又恭敬:“路将军,小女不知将军竟是路老将军之后,多有失礼。” 说着,她双手举杯,递到路桥川面前,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了碰路桥川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路桥川心中猛地一跳,如触电般微微一僵,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连忙端起酒杯,不敢直视魏婉的目光。 “路将军,早听闻路老将军忠勇无双,精通海上作战,是大乾的栋梁之臣,小女心中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将军,真是三生有幸。”魏婉语气温柔,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说完,便轻轻饮尽杯中酒。 路桥川也连忙饮尽杯中酒,指尖还残留着苏婉的温热触感,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魏婉翩翩起舞。 她身姿轻盈,舞步曼妙,轻纱随风飘动,宛如月下仙子,眉眼流转间,尽显娇柔妩媚,舞技精湛,令人目不暇接。 路桥川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魏婉身上。借着酒意,再看这曼妙舞姿、娇美面容,他竟看得有些痴了。 韩强坐在一旁,看着路桥川痴迷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端起酒杯,缓缓饮了一口,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一曲终了,魏婉停下舞步,对着两人躬身行礼:“小女献丑了。” 韩强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你退下吧。” 魏婉躬身应道:“是,将军。” 说罢,便缓缓转身,走出了营帐。 路桥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苏婉离去的背影,直到身影消失在帐外,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恍惚。 韩强见状,笑着说道:“兄弟,魏婉姑娘的舞技,还有容貌,你还满意吧?为兄听说,你至今尚未娶妻,这些日子,你日夜操劳军务,身边连个照顾起居的人都没有,实在不妥。 这魏婉姑娘,温柔贤淑,模样又周正,兄弟若是看得过眼,为兄便做个媒,让她留在你身边,伺候你的饮食起居。” 路桥川闻言,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将军,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属下才刚被王爷提拔为副将,虽说祖辈当过将军,可到了我这一代,家道中落,早已没有什么积蓄,根本养不起魏婉姑娘,也给不了她安稳的日子,属下哪有这个福气啊?” 韩强笑了笑,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路桥川面前。路桥川疑惑地接过,展开一看,竟是一张宅子的地契,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他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将军,这……这是?” “这是为兄早就为你准备好的宅子,就在浙州城内,宽敞明亮,足够你和苏婉姑娘居住。” 韩强笑着说道,“这宅子,就当是为兄给你的贺礼,一是庆贺你得到王爷赏识,提拔为副将。二是就当为兄给你和魏姑娘喜结连理的礼物!” 路桥川握着地契,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心中感动不已,对着韩强深深一拜:“将军,您为何对在下如此之好?在下无以为报,实在受之有愧啊!” 韩强连忙上前,扶起路桥川,神色真:“路兄弟,实不相瞒,为兄与你一见如故,看着你,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一腔热血,满腹才华,却无人赏识。 为兄没有亲兄弟姐妹,这些年在军中,也一直孤身一人,如今遇到你,很是欣赏你的才华与品性,想与你结为异姓兄弟,往后在军中,守望相助,共渡难关,不知兄弟意下如何?” 路桥川闻言:“在下何德何能?将军在军中资历深厚,威望甚高,跟随周刺史多年,劳苦功高;而属下不过是刚被王爷提拔的副将,祖辈虽有虚名,可如今家道中落,更是无甚功绩。” 韩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故意沉下脸:“怎么?莫非你是看不上为兄,觉得与我结为兄弟,委屈了你?还是说,如今你得了王爷赏识,刚升了副将,前途无量,便看不起为兄这个老将,怕往后我有求于你,拖累了你往后的仕途?” 韩强这番话,说得路桥川心头一慌,连忙摆着手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将军言重了!在下万万没有这个意思!将军不仅为在下庆贺,还赠属下宅子、美眷,在下心中感激不尽,只是觉得自己资质平庸,实在配不上与将军结为兄弟,才敢推辞。” 说着,他心中的顾虑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的赤诚与感动,猛地后退一步,双膝跪地,对着韩强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既然大哥不嫌弃在下,在下便斗胆应允!桥川拜见大哥!从今往后,大哥若有差遣,在下万死不辞,绝无二心!” 韩强见状,大喜过望,连忙弯腰扶起路桥川,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好兄弟!好兄弟!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亲兄弟!” 笑了片刻,韩强神色渐渐严肃起来,轻声说道:“只是,兄弟,我们结为义兄弟之事,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为好。军中最忌讳拉帮结伙,若是让王爷知道我们结为兄弟,恐怕会误会我们私下勾结,反倒对兄弟你的仕途不利,切记切记。” 路桥川重重点头,语气郑重:“大哥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绝不会泄露出去半句。” “好!好!”韩强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端起酒杯,“来,兄弟,我们再饮一杯,祝我们往后同心同德,共助王爷平定倭患,建功立业!” “好!同心同德,建功立业!”路桥川也端起酒杯,与韩强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酒意渐浓,两人相谈甚欢,从家世聊到军务,从过往聊到未来,越聊越投机。 路桥川心中感动,又卸去了所有防备,不知不觉间便喝多了,到后来舌头都开始打卷,说话含糊不清,嘴里还反复念叨着“大哥……多谢大哥……定不辜负大哥……”。 韩强看着他酩酊大醉的模样,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待路桥川彻底醉倒在地,才缓缓起身,对着帐外喊道:“来人,把路将军送回新宅子。” 两名士兵应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路桥川,缓缓走出营帐。 韩强站在帐门口,看着路桥川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抬手摩挲着酒杯边缘,低声呢喃道:“我的好兄弟,今日为兄待你不薄,你可千万别让大哥我失望啊……” 第241章 青州玉蕊——王清沅 青州境内,战火熊熊,烟尘弥漫。 近日,草原之山兀烈台接到楚州送来的一批攻城利器,一时间士气大振,当即决定亲自率军,猛攻梁郡。 这批攻城利器皆是楚州精心打造,每一件都堪称杀器:为首的是十余架重型攻城锤,木芯选用百年硬木,外层裹着厚厚的熟铁皮,锤头镶嵌锋利的铁刺,需数十名草原壮汉合力推送,撞击城墙时震天动地; 紧随其后的是二十余架床子弩,弩身粗壮如柱,可发射带倒刺的铁箭,箭身长达三尺,力道惊人,能轻易射穿城墙青砖与士兵的重甲,射程可达百丈之外; 还有十余架投石机,可将数十斤重的巨石投出;此外,还有数百架防滑登城云梯,梯身坚固,顶端装有铁钩,可牢牢勾住城墙,方便士兵攀爬登城,另有一批破城锥,可直接凿穿城门,为大军开辟通道。 “将士们!随我破城!拿下梁郡!”兀烈台高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 草原士兵们齐声应和,喊杀声震天动地,个个奋勇争先,推着攻城利器,朝着梁郡城墙猛冲而去。 更令人心惊的是,梁郡周边的各方叛军、流民,纷纷起兵响应,密密麻麻的士兵将梁郡围得水泄不通,箭雨如注,攻城锤撞击城墙的声音此起彼伏,梁郡城墙已然出现多处裂痕,岌岌可危。 梁郡太守张斌,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脸色惨白,满心绝望。 他深知梁郡兵力薄弱,根本抵挡不住兀烈台的猛攻,之前数日就派人快马加鞭,前往武安郡、丛山郡和刺史府求援。 可一日过去,两日过去,求援的信使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武安郡、丛山郡始终没有派来一兵一卒。 青州刺史府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刺史李尚身着官服,眉头紧锁,神色焦急,不停地在大堂内来回踱步,手中的折扇被捏得变了形。 他刚刚收到梁郡的急报,得知梁郡危在旦夕,心中焦急如焚,连忙召来青州总兵王骁东。 “王总兵,朝廷那边可有消息传来?有没有派援军的旨意?”李尚停下脚步,目光急切地看向王骁东,语气中带着一丝期盼。 王骁东身着铠甲,躬身站立,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末将派人多次打探,朝廷那边毫无消息。蜀州和幽州战事未歇,恐怕根本没有精力顾及青州的安危。” “废物!都是废物!”李尚猛地将折扇扔在地上,语气急躁,继续来回踱步,“这可怎么办?梁郡一旦失守,兀烈台的大军必定会顺势攻打青州其他郡县,到时候,恐怕没有我们的立身之地了!” 王骁东心中也满是焦灼,连忙说道:“大人,我曾派一万精锐,前往梁郡增援!可属下派人去武安郡、丛山郡借道时,那两个郡的太守竟然百般阻拦,不肯放行,属下怀疑,他们早已暗中投靠了草原,与兀烈台勾结在一起,梁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个蠢货!”李尚猛地转头,厉声呵斥道,“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他们哪里是投靠草原,分明是投靠了楚州!” 王骁东闻言,心中震怒。 他与李尚同为青州重臣,虽按大乾礼制,文官地位略高于武官,但两人实则平级,李尚这般当众呵斥、骂他蠢货,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王骁东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脸上却强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躬身说道:“末将愚钝,愿听刺史大人高见。” 李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好好想想,草原铁骑为何能轻易突破楚州的防线?为何楚州事先不向我们通报半句?为何兀烈台一攻打梁郡,周边的叛军、流民就迅速响应?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楚州在搞鬼!”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悔恨与愤怒:“当年,青州境内叛乱四起,我们走投无路,求着楚州派兵过来平叛,现在想来,真是引狼入室!楚州这是故意放草原铁骑进入中原,搅乱青州局势,趁机拉拢武安、丛山两郡,等青州彻底乱了,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吞并整个青州!” 说完,李尚看向王骁东,语气急切地问道:“现在青州境内,你还能调动多少兵力?能不能出兵夺回梁郡,阻挡兀烈台的大军?” 王骁东正想开口禀报兵力情况,却被李尚抬手打断:“算了,不必说了,我也知道你的本事。就凭你手中的兵力,能守住青州剩下的城池就不错了,夺回城池,根本不现实。这件事,还得我来想办法。” 他语气郑重地说道:“你立刻回去,安排好兵力,死死守住青州接下来的六郡,加固城墙,囤积粮草,无论草原大军如何进攻,都不能失守!其他的事情,我来周旋,你不必插手。” 王骁东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直接违抗李尚的命令,只能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刺史府,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压抑不住。 王骁东走后,李尚独自一人站在大堂内,神色越发凝重,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楚州的实力有多强大,若是楚州真的下定决心要吞并青州,仅凭王骁东手中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住,更何况朝廷如今无暇顾及青州,一旦青州整个失守,他这个青州刺史,不仅官职不保,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多年的荣华富贵,也将付诸东流。 沉思许久,李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对着堂外喊道:“来人!” 一名侍从连忙躬身走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清沅小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商议。”李尚语气缓和了几分,眼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侍从躬身应道:“属下遵令。” 李尚口中的清沅小姐,名叫王清沅,是他弟弟的女儿。 他弟弟早年战死沙场,留下王清沅一人,便由李尚一手抚养长大。 王清沅容貌倾城,气质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她聪慧过人,颇有见识,与申若曦、瑶光公主还有柳映雪并称为大乾四大美女,因常年居于青州,又被人称作“青州玉蕊”,美名远播。 李尚深知,如今青州陷入绝境,唯有借助王清沅的美名与智慧,或许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第242章 玉蕊赴险,以身纾难 刺史府大堂内,脚步声轻缓,王清沅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身姿窈窕,眉眼温婉,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清冷,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玉蕊,缓步走了进来。 抬眼便见李尚愁眉不展地坐在主位上,神色凝重,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与往日的沉稳截然不同。 王清沅敛衽躬身,声音轻柔却恭敬:“侄女参见伯伯,不知伯伯召侄女前来,有何吩咐?” 李尚抬眼看向她,眼中的愁绪稍稍掩饰了几分,强装出几分笑意,摆了摆手:“清沅来了,快过来坐下,不必多礼。” 王清沅依言坐下,目光依旧落在李尚脸上,难掩担忧。 李尚对着堂外喊道:“来人,把点心端上来。” 不多时,侍从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进来,摆放于王清沅面前,点心样式精巧,香气扑鼻。 “这是我特意差人去京城采买的云片桂花糕,知道你自小就爱吃这口。”李尚语气温和,眼底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快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王清沅看着盘中的点心,却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恳切地看着李尚:“伯父,您就别瞒侄女了。您眉宇间满是惆怅,神色也这般凝重,定是出了大事,到底怎么了?” 李尚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他避开王清沅的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与心疼:“我那苦命的兄弟,走得太早,留下你一个孤女,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王清沅心中一暖,连忙说道:“伯伯千万别这么说。我父亲母亲虽走得早,但我从未觉得苦。有伯伯悉心照看,还请名师教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教我明辨是非、坚守本心,我比世上许多人都要幸福得多。” 她心中清楚,恰逢乱世,女子容貌倾城便是祸端,若不是有李尚这个青州刺史在背后庇护,她早已沦为乱世浮萍,无从安身。 听着这番话,李尚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他抬手擦了擦眼泪,对着王清沅身侧的婢女彩霞说道:“彩霞,把这些点心和东西都收起来,扶小姐去外面的马车,马车里我已经备好了盘缠、粮食和衣物,你们……赶紧走吧。” “什么?”王清沅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伯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侄女走?是不是最近得流民和叛军作乱?难道已经这么严重了吗?” 李尚别过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沙哑:“孩子,你别问了,什么都别问,赶紧收拾东西,逃命去吧,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青州。我已经自顾不暇,无力再保护你了!” “我不走!”王清沅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中泛起泪光,“我从小是伯伯一手养大的,您教我忠君爱国,教我知恩图报,教我危难之时不可苟且偷生。如今伯父有难,青州有难,我怎么能独自逃命,置您于不顾?到底发生了什么,伯父,您倒是告诉侄女啊!” 李尚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孩子,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草原铁骑已经杀入青州,平陵郡、济阴郡早已被攻破,梁郡现在也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失守。武安郡、丛山郡那两个奸贼,恐怕早已暗中投敌,如今青州半数土地已经沦陷,草原大军势如破竹,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到青州城来。”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愧疚与决绝:“我身为青州刺史,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已然决意与青州百姓共存亡,与青州城同归于尽。可我不能连累你,你必须走,一定要活下去!” 王清沅看着痛哭流涕的李尚,泪水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快步走到李尚面前,哽咽着说道:“伯父,我不走!我从出生就在青州,这里是我的家,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丢下您,不能丢下青州的百姓。我要和您一起,和青州共存亡!” 李尚哭得愈发伤心,捶胸顿足地说道:“我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青州的百姓啊!我身为刺史,却守不住一方土地,让百姓陷入战乱之中,我愧对先帝,愧对天下苍生!”他哽咽着,眼神决绝,“等城破那一天,我一定自杀以谢天下,绝不苟活!” “伯父!”王清沅扑到李尚身边,紧紧拉住他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我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了您多少忙,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陪您一起死,绝不独自苟活!” 李尚连连摇头,用力推着她:“不行!你不能死!你必须走!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就成全伯伯吧!” 王清沅却死死不肯松手,执意不走,一遍遍地说道:“我不走,我要陪着您!” 僵持许久,李尚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王清沅坚定的眼神,重重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你既然不肯走,便留下吧。” “伯父,”王清沅擦干眼泪,目光恳切地看着他,“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您刚才欲言又止,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救青州,能救您,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李尚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与挣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沅,其实……草原铁骑能轻易杀入青州,背后另有推手,那就是楚州。” “什么?!”王清沅浑身一震,脸上满是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楚州?是……是并肩王楚骁吗?” 李尚点了点头,语气冰冷:“除了他,还能有谁?世人都说他是大乾的英雄,是平定叛乱、守护家国的救世主,可这些都是假的!如今青州之乱,全都是他在背后一手策划的!他故意放草原铁骑进入中原,还暗中散布谣言,说我们青州官员不作为,煽动流民、叛军作乱,他要的是扩张势力、吞并整个青州!” 王清沅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失望与难以置信,泪水再次滑落:“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并肩王是心怀天下、忠勇无双的大英雄,我还曾暗自敬佩他,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悲痛过后,王清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看着李尚,语气坚定:“伯父,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能救青州,能救您,您说吧,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做,哪怕粉身碎骨,我也绝不退缩!” 李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又咽了回去,脸上满是纠结与痛苦,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王清沅见状,心中焦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直流:“伯父,您倒是说啊!求您了,告诉侄女,我能做什么!” 李尚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清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艰难地说道:“清沅,你貌美如花,是大乾四大美女之一,名声远播。传说那楚骁,素来贪恋美色,当年他便强取柳映雪为妻,极尽宠爱。如果你能……” 话说到一半,李尚便再也说不下去,摆了摆手,痛苦地说道:“罢了罢了,不说了,我不能这么对你,这太委屈你了,我做不到!” 王清沅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看着李尚说道:“伯父,您不用说了,我知道您想让我去嫁给楚骁,对不对?” 李尚猛地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痛心与愧疚,泪水再次涌出:“清沅,是伯伯对不起你,是伯伯自私。我想了很久,如今青州陷入绝境,朝廷无力救援,唯有这一个办法了。你的样貌,一定能博得楚骁的欢心,这是青州唯一的希望,也是伯伯唯一的办法了。” 王清沅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心中有不舍,有委屈,有不甘,可一想到青州的百姓,想到养育自己多年的伯父,想到即将沦陷的家园,她便咬了咬牙,睁开双眼,眼中已然没了泪水,只剩下决绝:“好,我去。伯父,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立刻出发。” “清沅……”李尚看着她,心中愧疚不已,声音哽咽,“这对你太不公平了,你才十七岁,本该拥有大好年华,却要为了青州,为了伯伯,去承受这些……” 王清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伯父,这不是不公平,这是我应该做的。您养育我多年,青州庇护我长大,如今青州有难,我理当挺身而出,以己之力,纾解青州之难。” 李尚看着她,心中既愧疚又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那就委屈你了,孩子。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人手,护送你前往浙州,一路上务必保护好你的安全。你到了浙州,一定要保重自己,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勉强自己,无论结果如何,伯伯都等着你回来。” 王清沅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轻声说道:“伯父放心,我一定会保重自己,也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救青州,救您。” 说完,她转身对着彩霞说道:“彩霞,我们去收拾东西,即刻出发。” 彩霞眼中满是心疼,却也不敢多言,只能点了点头,跟着王清沅缓缓走出大堂。 李尚站在原地,看着王清沅离去的纤细背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他暗自思忖,原本他还盘算着,留着清沅这等绝色,日后寻个机会送入京城,嫁给皇帝,凭着清沅的容貌与才情,定能得宠,到那时,他这个伯父,也能借着这层关系再提升一步,稳固自己的地位。 可如今青州危在旦夕,他别无选择,只能忍痛把清沅送给楚骁,换取一线生机。 可李尚心里却没半点底,他清楚,楚骁手握重兵、权倾一方,身边向来不缺美女环绕,王清沅虽有倾城之貌,可一个美女,与整个青州的分量相比,恐怕远远不够,未必能真正打动楚骁、让他停下进攻的脚步。 “罢了罢了,”他垂首喃喃自语,脸上满是无力与颓然,指尖微微颤抖,“如今已是山穷水尽,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清沅真能得楚骁青睐、讨得他的欢心,即便最后青州城破,我凭着这层姻亲关系,想来也能保住一条性命,不至于落得个身首异处、以死谢罪的下场吧。” 第243章 楚州定计,高丽谋局 楚州,镇南王府大堂,气氛沉凝。 楚风身着戎装,神色凝重地躬身立于堂下,手中捧着一封密信,沉声禀报道:“父王,草原大军自收到我们秘密提供的攻城器械后,已正式猛攻梁郡,按信中行程推算,我们此刻收到消息,梁郡恐怕早已被兀烈台攻破。” 主位上,楚雄身着锦袍,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威严,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好,做的很好。”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楚风,问道,“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回父王,皇帝已派飞鸽传信,”楚风躬身应答,“信中催促我们迅速调兵支援蜀州,还说此前答应父王的承诺,定会兑现,要我们以大局为重,迅速出兵。” 楚雄面无表情,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意与嘲讽:“承诺?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本王当时信了他一次,如今岂能再上当第二次?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永远不会正视我们楚州的实力,也不会真正兑现承诺。” 楚风心中了然,上前一步:“父王,那我们接下来,要不要继续派兵推进,趁势拿下青州剩余郡县?” 楚雄缓缓摇头:“不可。方才骁儿传回消息,浙州水军操练、战船打造仍需大量钱粮,耗费甚巨,我们楚州目前的情况,恐怕无法支撑青州、浙州两线开战,必须取舍。” 楚风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补充道:“父王说得没错。我们虽已拿下青州五郡,但每郡下辖的县衙,都需派兵镇守,严防残余势力反扑;且我们楚州不能明目张胆出兵青州,只能依靠叛军与草原那一万多兵力,这点力量,想要彻底拿下青州,远远不够。” “你说得还不够全面。”楚雄抬眼,语气中多了几分考量,“原本的青州军,不管百姓死活,可我们不能。我们要收拢青州境内的流民与叛军,安抚民心,这就多出了无数张嘴要养。单是五郡百姓,就何止百万,每日的粮草消耗,都是天文数字,长久下去,楚州的粮草储备也难以支撑。” 楚风眼中闪过一丝庆幸,连忙说道:“幸好,此次拿下平陵郡、济阴郡时,我们缴获了大量粮草,暂且能缓解燃眉之急,支撑一段时间。”说完,他再次看向楚雄,语气恳切,“父王,那您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楚雄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沉声说道:“不理会朝廷的支援指令,即刻回信给皇帝,就说我们正准备调集兵力,反扑草原,抵御草原铁骑的后续进攻,楚州军力有限,实在无力分兵支援蜀州。”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骁儿在浙州需要的钱粮,务必如数拨付,不得有半分拖延,全力支持他打造战船、训练水军——东瀛不除,浙州永无宁日,骁儿的事,是当前重中之重。青州这边,暂时按兵不动,巩固现有五郡的地盘,安抚百姓,收拢流民,积蓄力量。” “等骁儿拿下东瀛,平定倭患,他的声望在浙州必定无以伦比,到时候,本王会传信给陈潼,让他趁势整合浙州兵力,彻底拿下浙州。”楚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届时,我们手握楚、浙二州之地,加之青州半境,徐州暗部,实力大增,再看看那个年轻的皇帝,还有什么底气与我们抗衡!” “儿臣遵令!”楚风躬身应答,神色坚定,心中对楚雄的谋划愈发敬佩。 楚雄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传令李一珍,务必悉心照料骁儿的饮食起居,密切关注他的身体状况,浙州事务繁杂,骁儿日夜操劳,万万不能让他累垮了。” “父王放心,儿臣即刻去安排。”楚风再次躬身,随后转身退出大堂,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与此同时,浙州城郊,流民回迁安置点内,炊烟袅袅,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楚骁身着常服,步履从容地巡视着,看着流民们有屋可住、有粮可食,脸上终于露出了连日来难得的笑容,眉宇间的凝重也消散了几分。 一旁的周文广,看着楚骁舒展的眉眼,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些日子,楚骁因水军操练不满、倭患未平而整日神色严肃,他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如今见楚骁展露笑颜,便知王爷对流民安置之事颇为满意。 待楚骁巡视完毕,周文广连忙上前,躬身问道:“王爷,流民安置之事已大致妥当,您接下来,还要前往别处查看吗?” 楚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必了,回军营吧。你去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属下遵令!”周文广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去安排返程事宜。 周文广离去不久,陈潼便快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王爷。” 楚骁微微颔首,沉声说道:“陈潼,帮我安排一下,回到军营后,我要前往高丽。” “什么?高丽?”陈潼浑身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忙追问道,“王爷,您要去高丽?那小国疆域狭小,国力薄弱,常年被东瀛欺压,早已被架空,听说他们的战船早已被东瀛烧毁,境内还有东瀛驻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您去那里做什么?他们的实力就算当援军也没什么用!” 楚骁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深远的光芒,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大乾亡国后,中原大地陷入长久战乱,饱受外敌欺压,后来之人,便是借道高丽,才得以迂回攻击东瀛,打破了东瀛的海上垄断。 他清楚,想要彻底平定倭患,拿下东瀛,高丽这条路线,必须打通。 面对陈潼的疑惑,楚骁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按我吩咐的去做便是,我自有安排,此事务必隐秘,不可声张。” 陈潼虽心中不解,却也深知楚骁心思缜密,凡事必有考量,不敢再多追问,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与此同时,青州城外,尘土飞扬,一支小队正缓缓前行,王清沅乘坐的马车行驶在队伍中央,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燥热,却隔不住外面传来的阵阵微弱的呻吟与叹息。 马车行出数里,王清沅忍不住轻轻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满心酸涩。 道路两旁,挤满了流离失所的流民,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有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与污渍,有的身上带着伤病,蜷缩在路边,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粮食”“水”,还有年幼的孩童趴在母亲怀里,饿得哇哇大哭,景象凄惨无比。 身旁的婢女彩霞,也顺着轿帘望去,眼中满是同情,忍不住低声说道:“小姐,这些流民真是太可怜了,个个都瘦得脱了形,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王清沅缓缓放下轿帘,心中很是不舒服,眉头紧紧蹙起:伯父说,青州之乱都是楚州暗中作乱导致的,可这里还不是沦陷区,是伯父一手治理的青州腹地,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她自幼被李尚养在深闺,极少出门,对青州城外的百姓疾苦,一无所知,今日一见,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就在这时,随行的侍卫首领上前一步,隔着马车帘,恭敬地禀报道:“小姐,您看到的这些流民,都是草原铁骑侵扰所致。近来草原大军不断攻城略地,李刺史为了抵挡敌军,只能紧急征集境内钱粮,全部送往前线,安抚士兵、打造兵器,境内百姓的粮草供应便只能暂时亏待,还请小姐谅解。” 这番话,正是临行前李尚特意嘱咐侍卫们说的,目的便是让王清沅坚信,青州的惨状皆是草原与楚州所致,坚定她前往楚州、劝说楚骁的决心。 侍卫顿了顿,又沉声说道:“小姐,青州的希望,如今全都寄托在您的身上了。刺史大人反复叮嘱属下,务必拼尽全力保护好小姐,绝不能让您有半分闪失。” 王清沅闻言,心中的疑惑稍稍缓解了几分,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辛苦各位了。我们马车里带了不少盘缠和干粮,你们拿下去,分发给这些流民吧,能帮一点是一点。”看着流民们凄惨的模样,她实在无法置之不理。 “属下遵令!”侍卫首领躬身应道,立刻安排手下拿出马车里的盘缠与干粮,分发给路边的流民。可流民数量众多,这点东西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分配。 侍卫首领连忙上前,低声对王清沅说道:“小姐,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吸引来更多流民,耽误行程,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以免夜长梦多。” 王清沅心中虽有不忍,却也知道侍卫说得有理,只能轻轻点头:“好,我们赶路吧。”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王清沅坐回马车之中,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封皮精致的书,指尖紧紧攥着,封面之上,题着《闺阁迷韵》四字。 这本书记载的皆是女子如何取悦男子、俘获人心的技巧,当时李尚把这本书交给她时,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还记得,当时李尚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侄女,你虽有倾城之貌,可仅凭美貌,未必能长久留住楚骁的心。你不能光靠美色,还得学着如何引诱男人、拿捏男人的心性,懂得如何讨他欢心。青州的百姓,还有伯父的性命,全靠你了。” 想到这里,王清沅脸上又泛起一丝红晕,心中满是羞涩与不甘,可一想到青州的惨状,想到养育自己多年的伯父,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她便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羞涩,缓缓翻开了手中的《闺阁迷韵》。 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为了青州,为了伯父,哪怕心中再羞涩,她也要认真学习,拼尽全力,打动楚骁,为青州换来一线生机。 马车一路前行,朝着楚州的方向驶去,车厢内,王清沅低头看着书中的内容,偶尔眉头微蹙,偶尔脸颊泛红,心中既有羞涩,更有坚定,一场以自身为赌注的救赎之路,正缓缓铺展开来。 第244章 军营追责,美人计至 夜色如墨,浙州军营里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巡夜士兵握着兵器,脚步轻缓又谨慎地往来巡逻,铁甲相撞的细碎声响,在这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楚骁一行人悄无声息折返军营时,已至夜半,朦胧月色洒在营地上,把一座座营帐的影子拉得老长,与夜色缠在一起,更显军营的肃杀与沉静。 沿途巡逻的士兵瞥见他们,连忙收住脚步,单膝跪地,齐声唱喏:“参见王爷!”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敬畏。 其中几名士兵起身便要快步离去,想着赶紧把楚骁回营的消息禀报给各自主官。 楚骁见状,抬手轻挥:“诸位辛苦,不必多礼。本王回营的事,不必声张,莫要小题大做,各自守好岗位便是。” “属下遵令!”士兵们齐声应下,又躬身行了一礼,才重新归入巡夜的队伍。 楚骁收回目光,抬步便往主帅大帐走去,陈潼紧随其后。 沿途经过一座座营帐,帐内传来士兵们均匀又沉重的鼾声——连日操劳,他们早已累得沉沉睡去。 走到主帅大帐门口,楚骁忽然顿住脚步,转头对身旁的陈潼低声吩咐:“去,传路桥川,让他立刻过来见我,不得耽搁。” 此时,韩强的营帐内还亮着灯火,路桥川正与韩强对坐,桌上摆着两杯清茶,半点酒气也无。 两人早听闻楚骁近日可能回营,早已收了心性,不敢再私下饮酒,只凑在一起低声闲谈。 韩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兄弟,为兄给你备的那座宅子,庭院雅致,侍女也齐全,魏婉姑娘陪着你,可还满意?” 路桥川连忙躬身回话,神色里满是恭敬与感激:“满意,万分满意!多谢大哥费心,若不是大哥,属下哪能有这般福气。” 韩强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语气渐渐郑重起来:“兄弟不必多礼,你我既结为异姓兄弟,自当相互照拂。只是你要记牢,并肩王是出了名的铁血王爷,最恨人懈怠军务。 魏婉姑娘虽温婉动人,可眼下正是打造战船、训练水军的要紧时候,你万万不可沉迷温柔乡。这几日就暂且留在军营,别回宅子了,免得被王爷撞见,惹来责骂,反倒得不偿失。” “大哥说得极是,弟弟谨记在心。”路桥川连忙点头,心里也暗自警醒,不敢有半分侥幸。 就在这时,营帐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躬身急报:“路将军!不好了!王爷已经回营了,此刻就在主帅大帐,传您立刻过去见他!” “什么?!”路桥川浑身一怔,心头猛地一紧,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王爷怎么突然回营了?为何没有通报?”他一边慌乱地问,一边伸手快速理了理自己的盔甲,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生怕仪容不整,惹得楚骁不悦。 韩强也心头一凛,连忙催促:“事不宜迟,王爷召唤,你快去吧!切记谨言慎行,不可有半分差池。若是王爷问起,你就说你我正在商议战船打造的事。” “属下明白!大哥,我先走了!”路桥川不敢耽搁,匆匆对着韩强拱了拱手,转身就快步冲出营帐,一路疾行,朝着主帅大帐奔去,心里满是忐忑。 主帅大帐内,灯火通明,楚骁端坐于主位之上,周身透着令人敬畏的威压,陈潼与张文彦分立两侧,神色恭敬,不敢随意出声。楚骁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路桥川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末将路桥川,拜见王爷!”路桥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 楚骁目光冰冷地扫过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斥责:“本王临走之前,反复叮嘱你,战船打造的事,要日夜不停,务必抓紧,你为何竟敢懈怠?” 路桥川心中一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连忙磕头解释:“王爷恕罪!末将不敢懈怠!这些日子,工匠们连番赶工,日夜操劳,早就累得撑不住了,末将实在心疼,才让他们暂且休息片刻,明日一早,必定立刻复工,绝不敢耽误战船打造的进度!” 他这些日子虽偶回宅子与魏婉温存,却半点没耽误军务,此刻被楚骁当众斥责,心里又急又怕,只盼着王爷能听进他的解释。 楚骁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本王走了这几日,战船打造得怎么样了?每日能完成多少?” 路桥川连忙应答:“回王爷,末将日夜督促,工匠们也都拼尽全力,这几日又打造了十艘战船,船身坚固,配件也齐全……” “还是太慢了!”楚骁猛地打断他,“楚州不日便会送来充足的钱粮与物资,供我们打造战船、训练水军。本王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务必打造出够五万大军使用的战船,而且所有军士,必须熟练操作战船,精通海战技巧。本王要的不是一支勉强能用的水军,是一支能在海上彻底击败东瀛海军、踏平倭患的精锐之师!” 路桥川哆哆嗦嗦地不敢应声——他心里清楚,三个月之内,既要打造出五万大军所需的战船,还要训练出精锐水军,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他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死死低着头。 一旁的张文彦见状,心中不忍,也深知此事难度极大,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三个月之内,既要打造五万大军所需的战船,还要训练军士,恐怕……恐怕难以完成,还请王爷宽限几日。” “张文彦,你好大的胆子!”楚骁目光一冷,“你莫不是以为,凭着你与本王姐姐的交情,就敢质疑本王的王命?” 张文彦心中一震,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在下万万不敢!属下只是据实禀报,绝无违抗王命之意,还请王爷明察!” 楚骁冷冷地看着他,语气郑重:“你们可知,截至今日,楚州已经为浙州运来多少金银、粮草与打造战船的物资?本王倾尽楚州之力,誓要平定倭患,你们却在这里拖拖拉拉、敷衍了事!三个月,若是办不到,路桥川、张文彦,你们两人,本王必定严办,绝不姑息!” “末将(在下)遵令!”路桥川与张文彦连忙齐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惶恐,不敢有半分迟疑。 “下去吧。”楚骁摆了摆手,语气冰冷,“从今日起,工匠与军士的夜间休息时间,由原来的三个时辰,改为两个时辰,日夜赶工,不得有误!” “是!”两人连忙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退出大帐,直到走出帐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连脚步都有些发虚。 两人走后,陈潼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王爷,方才路桥川收到传令时,正在韩强的营帐之中。” 楚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秦风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密封的书信,躬身禀报道:“王爷,青州刺史李尚派人送来一封书信,末将已经仔细检查过,书信无异常,可放心查看。” 楚骁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秦风连忙上前,将书信递到楚骁手中。 楚骁拆开信封,缓缓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信中写道:“并肩王殿下亲启,今草原铁骑大举来犯,青州境内战火纷飞,我等殚精竭虑,却无力回天,青州无数百姓,命悬一线。殿下乃天下英雄,忠勇无双,唯有殿下,能救青州于水火。请殿下派兵支援,青州百姓感恩戴德。另有一事,本刺史有一侄女,名唤王清沅,才情卓绝,贤良温婉,久闻殿下英名,心中仰慕不已,日夜感念殿下为天下苍生操劳之苦,自愿前往浙州,侍奉殿下左右,照料殿下饮食起居,略尽绵薄之力,还望殿下恩准。” 楚骁将信纸缓缓放下,轻轻叹了口气。 青州的乱局,他早就听说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定然是父王的手笔,可他实在不明白,父王若真想快速拿下青州,当初又为何让楚风撤出部队。 他又拿起信纸,重新看了一遍,低声嗤笑:“美人计?李尚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旁的陈潼与秦风,都不敢多言,只是静静伫立在旁。 片刻后,楚骁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地说道:“不过,来得正好。” “秦风,”楚骁抬眼,吩咐道,“派人去接应李尚的人,把王清沅接到城中安置。” “末将遵令!”秦风躬身应道,心里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去安排接应的事宜。 第245章 驿路接应,军营温情 浙州通往青州的驿路上,尘土飞扬,秦风遵楚骁之命,率领数百轻骑,快马疾驰,前去接应王清沅一行人。 铁骑踏过路面,发出阵阵急促的蹄声,在空旷的驿路上格外响亮,引得沿途行人纷纷避让。 另一边,王清沅乘坐的马车缓缓前行,车内光线昏暗,她靠在车壁上,只觉得这一路漫长无比,仿佛没有尽头。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小时候的模样——那时伯父李尚还未这般操劳,常常陪着她在刺史府的庭院里赏花、读书,亲手为她梳发髻;后来,伯父又派人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把她护得极好,从未让她受过半分委屈。可如今,青州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她却要孤身前往浙州。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本《闺阁迷韵》上,封面的锦纹依旧精致,可此刻在她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心中的委屈、不甘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多想再做回那个被伯父宠着的小姑娘,可现实却容不得她退缩。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侍卫的高声呼喊:“停下!都停下!”马车猛地一顿,缓缓停了下来。王清沅心中一紧,连忙擦干眼泪,强作镇定,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只见秦风一马当先,带着数百骑兵迎面疾驰而来,铁骑扬尘,气势如虹。 青州随行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几步,神色恭敬地拱手询问:“来者可是并肩王麾下的将士?” 秦风勒住马缰,稳稳坐于马背上,目光冷峻,微微点头。 身旁的陈朝奕翻身下马,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说道:“在下陈朝奕,乃秦风将军麾下副将。这位便是我家将军,秦风。我等奉并肩王殿下之命,前来接应青州一行人。” 那侍卫统领连忙翻身下马,神色愈发恭敬——他早就听闻秦风的威名,乃是楚州军中数一数二的猛将,深得楚骁器重,万万不敢托大。 他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在下王奔,乃青州李刺史麾下侍卫统领,见过秦将军、陈将军!辛苦二位将军亲自前来接应。” 陈朝奕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一旁的马车:“我家王爷有令,命我等前来接应王小姐一行人,不必绕道,直接前往临海郡即可,王爷会在城中等候。” “好的好的,一切听从陈将军吩咐!”王奔连忙应下,眼珠一转,悄悄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子,塞到陈朝奕手中,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辛苦陈将军一路奔波,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将军笑纳。” 陈朝奕接过金子,用手轻轻掂量了一下,心中暗叹一声——好大的手笔。 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转头看向马背上的秦风,等候示意。 秦风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中盘算着,这袋金子,以后上缴就好,白给的为啥不要。 见秦风点头,陈朝奕也不矫情,顺手将金子揣进怀中,笑着说道:“既然王统领一番好意,那在下就却之不恭,笑纳了。” 王奔见陈朝奕收下金子,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多谢陈将军,多谢陈将军!” 秦风这时才开口,声音洪亮,穿透马车的帘幕,对着车内说道:“王小姐,在下秦风。我家王爷知晓小姐不远千里从青州前来浙州,一路辛苦,特意备了些吃食,让小姐路上垫垫肚子。”说罢,抬手示意手下,将几食盒递了过去。 马车内,王清沅听到秦风的声音,连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与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正常,轻声回应道:“民女王清沅,谢过王爷恩典。” 她不敢流露半分伤心。 秦风听到回应,也不啰嗦,挥了挥手,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启程吧,莫要让王爷久等。” 手下连忙将食盒递给马车旁的彩霞,彩霞捧着食盒,快步走进马车,打开一看,里面摆满了精致的糕点、蜜饯和温热的粥品,忍不住说道:“小姐,您看,王爷还挺有心的。我以前听人说过秦风将军,在楚州军中可是出了名的猛将,没想到竟是他亲自前来接应,看来王爷是真的很在意小姐呢。” 王清沅瞥了一眼食盒,语气冷淡:“你想吃就吃吧。” 与此同时,浙州军营内,气氛依旧紧张压抑。 楚骁这些日子,每日都亲自盯着水军的训练,亲自到战船打造工坊,与每一位工匠头领定下每日的打造任务,言辞严厉,规定若是完不成任务,必定重罚,绝不姑息。 张文彦与路桥川身上的压力,一日比一日大。 这几日,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要督促工匠赶工、巡查水军训练,夜里还要核对物资、制定次日的计划,连好好吃一顿饭、睡一觉的功夫都没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神色也愈发憔悴。 这一晚,路桥川实在撑不住了,连盔甲都没来得及脱下,就靠在营帐的榻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他刚闭上眼没多久,就被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吵醒,睁开眼一看,竟是韩强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食盒。 “兄弟,为兄来看看你。”韩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将食盒放在桌上,走到榻边,看着路桥川疲惫的模样,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连盔甲都不卸就睡了?这般睡,哪里能睡安稳。” 路桥川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哎,大哥,这一段时间,王爷日日巡查进度,查得极严,我根本不敢脱盔甲睡啊,生怕王爷临时召唤,我来不及起身,又要惹来责罚。” 这些日子,他整日提心吊胆,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韩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憔悴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叹,拍向了他的肩膀,语气诚恳:“兄弟,真是辛苦了。为兄知道你难,王爷要求严苛,你又身负重任,连日操劳,换做是谁,也顶不住。” 路桥川苦笑一声,眼中满是疲惫与恐惧:“哎,以前在赋闲在家,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些,每日按部就班,反而没有这么大的压力。可如今,我天天都在害怕,害怕王爷不满意,害怕自己完不成任务,害怕明天一觉醒来,脑袋就不在自己脖子上了。” 这段日子的压力,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韩强连忙安慰道:“兄弟,可不能说这种丧气话。仕途对男人来说,本就没有容易二字,眼下虽然辛苦,可只要熬过去,等战船打造完成,水军练成,你在王爷心中的分量,定会更重,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你大哥我在浙州军中混了这么多年,也积累了一些人脉,不是白混的。若是日后你真的犯了什么错,王爷要责罚你,我定会联合同僚,一起为你求情,绝不会让你独自受罚。兄弟,放宽心,有大哥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路桥川闻言,心中一暖。 这些日子,他整日活在恐惧与压力之中,身边的人要么是同级的官员,各自自顾不暇。 唯有韩强,始终对他这般关照,处处为他着想。 他紧紧握住韩强的手,声音哽咽:“大哥,多谢你,多谢你……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韩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将食盒打开,里面是温热的饭菜和一壶清茶:“好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快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算再忙,也不能亏了自己的身子。吃完了,再好好歇一会儿。” 与此同时,帅帐之外,陈潼在楚骁帅帐门口,正撞见李一珍提着药箱,缓缓走了出来。 他知道李一珍乃是王爷此次随行带来的名医,在整个大乾都是大名鼎鼎。 这些日子,他瞧着王爷神色愈发冷峻,性子也变得急躁,心中早已存了疑虑,也曾私下问过李一珍,王爷的身体是否有恙,可每次得到的答复,都只是“无妨,不过是日常调理罢了”。 这一段时间,陈潼真切感觉到楚骁的心情大变——往日里,王爷虽也铁血威严,却时常体恤下属。 可如今,王爷终日不苟言笑,对下属也没了以往的宽容,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斥责,军中上下皆小心翼翼。 陈潼晚上回到营帐,辗转反侧,心中难安,终究是按捺不住,起身穿好盔甲,漫无目的地在军营中行走。 夜色深沉,军营内一片寂静,唯有帅帐依旧亮着灯火,他犹豫片刻,还是朝着帅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正好又碰到了刚走出来的李一珍。 待李一珍走远,陈潼上前一步,对着帅帐躬身朗声道:“末将陈潼,求见王爷!” “进来吧。” 陈潼推门而入,只见楚骁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战船的构造图,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图纸,案上还铺着几张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然已经看了许久。 “王爷,夜深了,军务繁重,您也该歇息了,身子为重。”陈潼躬身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楚骁头也没抬,只是轻轻点头:“知道了,再过一会就睡。对了,高丽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潼连忙应答:“回王爷,末将早已安排了可靠的探子,前往高丽探查情况。高丽境内不太平,东瀛驻军盘踞,局势复杂,末将不敢有半分大意,想着等探子传回详细消息,再第一时间向您禀报,以免误了大事。” “好,做得妥当。”楚骁微微颔首,说完,便又将目光投向手中的构造图,神色依旧凝重,没有再说话。 陈潼站在原地,看着楚骁疲惫的侧脸,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王爷,最近您……”话到嘴边,他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楚骁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图纸,轻轻叹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心事,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帐外的夜色。 陈潼见状,也不好再追问,只能静静伫立在旁,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陈潼深吸一口气:“王爷,若是您有什么心事,或是有什么难处,一定不要瞒着我们。不论是属下,还是张城、孙猛、秦风他们,都对王爷忠心耿耿,无论什么事,我们都愿意为王爷分忧解难。” 楚骁抬眼看向陈潼,眼中的疲惫渐渐消散了几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了许多:“我知道,我从未怀疑过我们这些兄弟。陈将军,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歇息吧。水军训练之事,还需你多费心盯着,明日我要前往临海郡。” “末将遵令!”陈潼躬身领命。 他再次对着楚骁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帅帐。 走出帅帐,晚风微凉,陈潼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叹息了一声,低声呢喃:“王爷,您到底怎么了……”他实在不解,王爷心中究竟藏着什么心事。 第246章 军营训话,玉蕊迎君 次日天刚蒙蒙亮,浙州军营内便响起了集合的号角,楚州将领和原本浙州将领皆身着戎装,整齐列队于帅帐之内,神色恭敬。 楚骁一身银甲,身姿挺拔,缓步走进帅帐,周身的威压让在场众将皆屏息凝神。 楚骁刚在主位坐定。 路桥川便率先上前一步,躬身禀报道:“王爷!昨日水军训练一切有序,楚州抽调的军士全部参训,半数军士已能熟练操控小型战船,剩余军士也在加紧练习;战船打造方面,昨日共打造出船桨三百余支、船钉五千余枚,甲板板材二十余块,工匠们皆按王爷定下的任务全力赶工,未有懈怠!”他语气恭敬,字字清晰,生怕遗漏半分细节。 这一段时日,几乎每日王爷都会询问,自己都习惯了,索性先行禀告。 楚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张诚、孙猛等人。 张诚见状,连忙上前补充道:“王爷,末将等按照王爷吩咐,全力配合陈将军督办军务。并按照王爷的命令,我们亲自上场督促他们进行水军训练,全力配合路将军开展事宜。” 孙猛也跟着附和:“是啊王爷!我等也每日都盯着战船工坊,严查物料质量,督促工匠赶工,绝不敢有半分马虎,全力配合路将军!” 刘莽亦连连点头。 楚骁听着众人的禀报,并未接话:“本王有事需暂离军营。即日起,战船督造、水军训练一应事宜,全部交由陈潼将军全权负责,尔等皆需听候陈将军调遣,不得有半分违抗,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应答。 陈潼上前一步,躬身领命:“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全力督促战船督造与水军训练,绝不让王爷失望!” 楚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着几名护卫,朝着军营外而去。 众将领见状,纷纷散去,刚走出帅帐不远,与陈潼相熟的楚州将领张诚、孙猛、刘莽等人,便围了上来。 孙猛性子最急,率先开口问道:“陈将军,看王爷这架势,是要暂时离开军营啊?这是要去哪?莫非有什么要紧事?” 陈潼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语气冷淡:“王爷的行踪,岂容你们随意揣测?你们若是好奇,怎么不自己去问王爷?” 他最近本就心绪不宁,此刻见几人没个正形,心中更是不悦。 孙猛与刘莽对视一眼,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神色:“陈将军,你也知道,最近王爷心情不佳,脸比锅底还黑,我们兄弟哪敢上前凑趣啊?这不就来问你了嘛,你是军中大将,别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内情,就透露一二呗。” 一旁的张诚缓缓插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倒是听说,说是青州刺史李尚,给王爷送来了一个美女,名叫王清沅,乃是大乾四大美女之一,常年居于青州深闺,还被人称作‘青州玉蕊’,想来王爷此次离开,便是为了此事吧?秦风兄弟是不是已经亲自去迎接了?” “哦?还有这等事?我说这几日怎么没看到秦风那小子!”孙猛眼睛一亮,连忙接话,“要说这李尚,倒是会来事!自古美女配英雄,咱们家王爷英勇无敌,虽已有王妃,可一个妻子终究是少了,我都娶了两个呢!这么说来,咱们是不是又快能喝上王爷的喜酒了?” 刘莽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这王清沅既然是四大美女,定然容貌倾城,王爷见了,定然欢喜!” 陈潼听着几人的闲谈,脸色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一旁的张文彦本就因战船督造的事愁眉不展,见陈潼动了怒,连忙上前拉住孙猛和刘莽,低声劝道:“各位将军们,别胡说了!王爷自有安排,你们再这般嚼舌根,小心被王爷听到,惹来责罚!” 陈潼冷冷开口,语气带着训斥:“你们倒是清闲!你们的马上本事,本将是知道的,但是水上本事和路将军还差多少?你们练的怎么样?战船打造的进度还差多少?水军训练的成效如何?若是达不到王爷定下的目标,你们也一并受罚,到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有心思想这些闲杂事!” 说完,陈潼不再理会几人,转身便朝着战船工坊的方向走去,神色依旧不悦。 孙猛、刘莽和张诚僵在原地,面面相觑,风中凌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他们不过是随口闲谈,没想到竟惹得陈潼发了这么大的火。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韩强看在眼里。 他靠在营帐旁,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心中暗自思忖:哼,纵使你楚骁神勇无敌,终究也逃不过男人的本性。 另一边,王清沅乘坐的马车,正朝着临海郡城门缓缓驶去。 离临海郡越近,她的心跳便越快,心中也愈发慌乱。 这些日子,她在马车内反复复盘,琢磨着《闺阁迷韵》中记载的法子,想着如何引诱楚骁,如何开口劝说他放过青州,可越是临近目的地,心中的紧张便越是难以抑制。 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无法打动楚骁,更怕辜负伯父的期望,让青州百姓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城门处,临海郡太守蔡文彬早已带着下属等候在旁,神色恭敬。 身旁一名心腹下属忍不住上前,凑到蔡文彬身侧,低声问道:“大人,您何必亲自前来迎接?不过是青州来的一位小姐,又不是王爷亲临,我等前来接应便可,何必劳烦您亲自出面?” 蔡文彬瞥了心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训斥,又几分深意:“你懂什么?本官此番亲自前来,哪是为了那个王清沅?纵使她容貌倾城,是青州刺史的侄女,可如今青州早已岌岌可危,自身都难保,根本管不到我浙州的事,一个弱女子而已,纵使再漂亮,也根本入不了本官的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本官真正看重的,是随行的秦风将军——那可是楚骁王爷身边的大红人,深得王爷器重,平日里想见都难。如今他亲自护送,本官亲自上前迎接,也好拉拢拉拢关系,这对我们日后在临海郡的任职,大有裨益。再者,本官也得防着点,万一这王清沅真能讨得王爷的欢心,那就是前途无量啊。如今浙州境内,王爷说一不二,若是得罪了未来的王爷宠妃,咱们日后可就难立足了,不得不防啊。” 心腹闻言,连忙躬身行礼:“属下愚钝,多亏大人点拨,属下明白了。” 蔡文彬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静静等候着马车到来。 不多时,秦风等人到了。 马车停下,蔡文彬连忙快步上前,对着秦风抱拳,语气谄媚:“在下蔡文彬,见过秦风将军!将军一路辛苦,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秦风翻身下马回礼:“蔡太守不必多礼,本职所在罢了。” 蔡文彬连忙说道:“王爷已提前传令,知晓王小姐一行今日抵达,特意吩咐本官备好住处。王爷片刻后便到,还请秦将军和王小姐各位先进城歇息,养足精神。” “好。”秦风点了点头,转头对着身旁的陈朝奕吩咐道,“朝奕,你带着王小姐一行人进城,前往郡守府下榻,好生照料。我在此处等候王爷。” “末将遵令!”陈朝奕躬身领命,转身走到马车旁,恭敬地说道,“王小姐, 请随末将进城,郡守府已备好住处。” 王清沅在马车内,声音轻柔:“有劳陈将军。” 随后,陈朝奕便带着王清沅的马车、随行侍卫和婢女,朝着城内走去,一行人便抵达了郡守府,下人将王清沅领到一间早已备好的院落中——院落雅致,屋内陈设精美,衣物、胭脂、首饰一应俱全,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彩霞扶着王清沅走进屋内,看着满室的精致陈设,忍不住说道:“小姐,您看,这里布置得多好,衣物胭脂也都是最好的。奴婢伺候您沐浴、梳妆打扮一番吧,也好精神些,见王爷的时候,也能留下个好印象。” 王清沅看着屋内的一切,心中满是愤恨与无奈——这一切,不过是楚骁眼中的“猎物”待遇,她不过是一个用来换取青州生机的工具。 可她别无选择,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冷淡:“好。” 彩霞不敢多言,连忙转身去准备热水和梳妆用品。 王清沅坐在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倾城的容貌,心中一阵酸涩——这张脸,是她的资本,也是她的枷锁,如今,她只能靠着这张脸,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 不多时,楚骁便带着护卫,疾驰抵达了临海郡城门。 蔡文彬和秦风见状,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王清沅呢?” 蔡文彬连忙起身:“回王爷,王姑娘已被陈副将护送前往郡守府下榻,属下已备好一切,就等王爷前去。” 楚骁微微点头:“走吧,让本王瞧瞧,这大名鼎鼎的‘青州玉蕊’,究竟是何等倾城之色。” 说罢,楚骁率先迈步,朝着郡守府的方向走去,秦风与蔡文彬连忙紧随其后。 一场不确定未来的相遇,即将在郡守府的院落中,悄然上演。 第247章 郡府逢玉蕊 楚骁带着秦风和蔡文彬,大步走进郡守府,府内侍从早已躬身等候,引路前行。 刚到正厅门口,便见陈朝奕与青州侍卫统领王奔,早已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侧,见楚骁进来,两人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属下)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骁微微抬手:“起来吧。” “谢王爷!”两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垂首立于一旁。 与此同时,郡守府后院的院落中,王清沅已在婢女彩霞的伺候下,换好衣衫、梳好妆容。她身着一身淡粉色烟罗裙,裙摆绣着缠枝玉兰花,针脚细密,雅致动人; 鬓边斜插一支珍珠钗,圆润的珍珠衬得她肤若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温婉娇柔,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蕊,楚楚可怜。 彩霞看着镜中的王清沅,忍不住赞叹道:“小姐,您真的太漂亮了,这般模样,定能让王爷心动!” 王清沅望着镜中自己倾城的容貌,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与不甘,缓缓起身,声音轻柔却坚定:“走吧,随我去参见王爷。” 正厅内,楚骁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身姿挺拔,周身依旧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威压。 他抬眼,目光落在王奔身上,语气平淡:“说吧,李尚派你前来,除了送王姑娘,还有什么事?” 王奔连忙上前一步,抽出怀中的礼单:“回王爷,我家刺史大人,特意备下了一份薄礼,有黄金千两、珍珠百颗,还有长白山人参、百年雪莲等珍贵药材,恳请王爷收下,略表我家刺史大人的敬意。” 楚骁闻言,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又几分悲悯:“无功不受禄。 本王听闻,如今青州水深火热,流民和叛军肆虐,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李尚身为青州刺史,不想着如何安抚百姓、抵御敌军,反倒花费重金置办这些珍奇礼物,本王怎么好意思收下? 这些东西这般珍贵,若是换成粮食,不知能养活多少青州百姓。” 哪有送礼还被说的,王奔万万没想到楚骁会说出这番话,一时语塞,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定了定神,连忙说道:“王爷明鉴!正是因为青州如今水深火热,百姓深陷苦难,我家刺史大人才恳请王爷出手相助。” “你也看到了,本王如今驻守浙州,乃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平定倭患,实是分身乏术。青州之事,你应该去楚州,找我的父王楚雄,何必舍近求远,不远千里,跑到浙州来找本王。” 就在王奔还想再劝说之际,一道温婉动听的女声,突然从厅外传来,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并肩王此言差矣。当年王爷闭目入道,在草原圣山之下,两军阵前单枪匹马击败兀烈台,威震天下;如今草原铁骑再次来犯,恐怕也只有王爷能再次击败草原铁骑,救青州百姓于水火!” 楚骁循着声音望去,只见王清沅缓步走了进来,身姿窈窕,步态轻盈,淡粉色的罗裙在光影下微微晃动,宛若月下仙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娇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楚骁见过瑶光公主的端庄华贵,也见过申若曦的清冷孤傲,两人皆是天姿国色,可此刻见到王清沅,还是微微愣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青州玉蕊”,这般容貌,确实难得。 王清沅快步走到楚骁身前,屈膝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女子礼,声音轻柔婉转:“民女王清沅,参见并肩王殿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骁收回目光:“王姑娘倒是对本王的过往,颇为清楚。” “王爷的英雄事迹,早已传遍天下,民女虽深居闺阁,却也早有耳闻。 王爷当年带领百人,深入敌阵,击杀草原盟主,救下楚州百姓;圣山脚下,单枪匹马击败草原战神兀烈台;京城之中,一己之力,击败四凶刃、十二护法僧等三方外邦高手,护得京城安宁;如今在浙州,又击退东瀛贼寇,收服浙州五郡,桩桩件件,皆是英雄壮举,民女心中,早已对王爷仰慕不已。” 楚骁哈哈大笑,语气畅快:“姑娘真会说话。来,抬起头,让本王好生看看,这大名鼎鼎的‘青州玉蕊’,究竟有何等倾城之色。” 王清沅心中一紧,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怯生生地缓缓抬起头,目光轻轻落在楚骁脸上。 只见楚骁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一身银甲未脱,更添几分英气,身姿挺拔如松,果然是年少英雄、容貌俊朗。 王清沅心中暗自思忖:长得倒是不错,可惜,终究不是个好人。 楚骁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怯生生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缓缓说道:“果然是难得的美人。不知王姑娘千里迢迢来到浙州,可有什么打算?” 王清沅连忙收回思绪,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语气带着几分娇羞与恭敬:“民女心中,万分崇拜王爷,便求着伯父,让民女前来浙州,拜见王爷,希望能常伴王爷左右,伺候王爷的饮食起居。” 楚骁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笃定地说道:“好,既然王姑娘倾心于本王,那今晚,我们便成亲。” “什么?!”王清沅浑身一怔,彻底呆在了原地,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楚骁会如此急色,竟然说今晚就成亲,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楚骁看着她眼中的犹豫与慌乱,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威压:“怎么?王姑娘方才说倾心于本王,如今本王答应了,你反倒犹豫了?莫非,你方才说的话,都是在骗本王?” 一旁的王奔见状,心中急得不行,连忙给王清沅使眼色,生怕她一时冲动,惹得楚骁不悦,坏了刺史大人的大计。 王清沅回过神来,心中一紧,连忙低下头,语气急切地说道:“当然没有!民女所言,句句属实,一切都听王爷的安排,不敢有半分违抗。” 楚骁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好。成亲之事,太过繁琐,暂且先不办仪式,不过,今晚你做好侍寝的准备吧。退下吧。” 王清沅身子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压下心中的委屈与泪水,咬着牙,缓缓应道:“是,民女遵令。” 说完,她再次躬身行礼,缓缓转身退出正厅。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彻底不由自己掌控了。 王清沅走后,王奔和蔡文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满脸谄媚地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得此佳人相伴,王爷真是好福气!” “你们两个下去准备吧。” “属下遵令!”两人齐声应道。王奔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欢喜,连忙转身退下,心中暗自庆幸,看来刺史大人的计策,有望成功;蔡文彬则在心中盘算着,王清沅深得王爷青睐,日后定然会得宠,自己得赶紧备一份厚礼送去,也好攀附一二,幸亏今日亲自前往城门迎接,没有怠慢。 两人各怀心思,匆匆退了出去。 正厅之中,只剩下秦风和陈朝奕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楚骁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秦风,给了秦风一个隐晦的眼神。 秦风心领神会,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厅门口,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周边没有外人,值守的也都是楚骁的心腹侍卫,才重新回到原位,躬身示意楚骁。 楚骁放下茶杯,语气陡然转冷,目光锐利地盯着陈朝奕,缓缓开口:“陈朝奕,本王真的很佩服你,你的胆子,真的不小。” 这话一出,秦风顿时懵了,脸上满是疑惑。 陈朝奕更是吓得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王爷!末将……末将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王爷明察!末将对王爷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分异心啊!” 楚骁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随手扔到陈朝奕面前,冷声道:“做错了什么?你自己好好看看!你当我楚州的暗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陈朝奕颤抖着伸出手,捡起地上的书信,拆开信封,目光快速扫过,越看脸色越惨白,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书信险些从手中滑落,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旁的秦风看到陈朝奕这慌乱失措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陈朝奕定然是真的做了对不起王爷的事。 他心中又气又急,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几步上前,一把拽住陈朝奕的脖领子,将他狠狠提起,愤怒地大喊:“陈朝奕!枉我一直把你当作兄弟,在王爷面前极力举荐你,让你做我的副将,你竟然敢出这等对不起王爷的事?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248章 高丽遗臣归心,校场试锋显威 楚骁目光冷冽,死死盯着被秦风揪着衣领、面色惨白的陈朝奕。 “陈朝奕,你本名金承奕,是高丽名将金宗恩的独子,没错吧?当年高丽败于东瀛,你随父亲化名逃入大乾经商,后来投军入我楚州麾下——本王倒想问问,你潜伏军中,究竟藏着什么目的?” 陈朝奕浑身剧颤。 秦风也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自己举荐的兄弟,竟是高丽遗臣。 楚骁微微抬手,对秦风示意:“放开他。” 秦风虽满心怒火与不解,还是依言松开了手,陈朝奕踉跄着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恳切与悲凉: “王爷明察!末将……我确实是高丽人!当年高丽全境被东瀛攻破,家父不愿投降,才带着我化名逃往中原,家父在大乾郁郁而终,可我却从未敢忘国仇家恨!” “后来我听闻王爷单骑冲阵、解楚州之围,我热血沸腾,深受鼓舞,恰逢老王爷扩军,便投军入伍,只想追随王爷与诸位将军,学习中原战法武艺,盼有朝一日能杀回高丽,驱逐东瀛倭寇。得知王爷决意攻打东瀛,我更是欣喜若狂——在下虽身有高丽血脉,可与王爷、与楚州的目标,从来都是一致的,我对王爷只有敬仰,绝无半分异心!” 楚骁微微颔首,神色渐渐缓和。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朝奕,轻轻叹了口气:“你心怀家国、不忘故土,这份心性,本王甚是欣赏。其实此事本王早已知晓,这些年你在军中恪尽职守,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楚州的事,若你真有二心,本王也不会留你到今日。起来吧。” 陈朝奕又惊又喜,连忙叩首:“谢王爷不杀之恩!末将……我今日便自请离开军中!” 楚骁闻言,嘴角微扬:“谁说本王要让你走?非但不让你走,本王还要重重重用你。” 陈朝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王爷……您说什么?” “本王近日便要前往高丽,欲借道此地,迂回夹击东瀛。你身为高丽名将之后,便是本王最好的向导。”楚骁直言道。 “真的?王爷愿带臣重返高丽?”陈朝奕声音都在颤抖,眼中泛起泪光。 楚骁点头,又追问:“你既是金宗恩独子,如今在中原,可还有高丽旧部联系?” 陈朝奕沉声道:“我随父入中原已十余年,早已与高丽本土断了联系,但家父当年带出几十名心腹死士,连同他们的后代,一直隐匿在大乾,我高丽,有独有的传讯方式,可暗中召集他们。” “甚好。”楚骁转头看向秦风,“你挑选五十名精明强干的精锐护卫,交由陈朝奕教习高丽语言与文字,本王也一同学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掌握日常交流之语,不求精通,只要能简单沟通即可。” “末将遵令!”秦风拱手应道。 楚骁心中清楚,短时间习得一门外族语言绝非易事,必须倚仗陈朝奕的旧部,当即又道:“你即刻暗中召集你家父旧部,行事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末将遵命!定不负王爷所托!”陈朝奕激动得浑身发颤,终于等到了机会。 楚骁看着他:“往后依旧叫你陈朝奕便是,不必改回本名,免得惹人非议。你是秦风举荐,想来武艺不俗,恰好此处院落宽敞,你与秦风过过招,让本王看看,你这高丽名将之后,究竟有几分本事。” 陈朝奕心中一凛,知晓这是王爷对自己的看重,亦是给自己展露本事的机会,当即拱手应道:“末将遵令!” 他转向秦风,躬身行礼:“秦将军,请赐教!” 秦风听闻他是名将之后,也起了比试之心,转身取来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柄玄宸破阵戟,戟杆由百年铁木打造,通体莹润,刻有暗金色云纹,既显儒雅庄重,又藏威猛之气; 外缠深海蛟皮,防滑吸震,握感沉稳; 戟首三叉如月牙弯钩,尖刃淬过寒铁,寒光凛冽,锋锐逼人,乃是楚骁此次返回楚州,特意命顶尖工匠为秦风锻造的神兵利器,挥舞之间,竟有隐隐龙吟般的破风之声,既合猛将之威,又含儒雅之韵。 陈朝奕也取来自己的佩刀,握刀而立,气息沉稳,与往日在军中演练时的谦和模样,判若两人。 “请!” 秦风一声沉喝,玄宸破阵戟横扫而出,劲风席卷,直逼陈朝奕腰侧,招式刚猛霸道,尽显楚州猛将风范。 陈朝奕不敢大意,身形急旋如电,脚下踏出家传步法,身形轻盈如燕,长刀顺势竖劈,刀身泛起一层冷冽寒光,正是金家祖传刀法“寒江刀法”。 以巧劲精准卸开戟锋,金属碰撞间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未等秦风收戟,陈朝奕身形再动,脚下碎步疾踏,长刀直刺秦风肩头,招式刁钻狠辣,正是“寒江藏锋”,刀势隐蔽,暗藏杀机,招式间尽显高丽家传武学的精妙。 秦风心中暗自诧异,甚至生出几分惊愕——他力荐陈朝奕入帐做副将,便是看中其身手不凡,远超寻常军士。 可今日真正交手,他才惊觉,这小子竟一直在藏拙,其家传刀法灵动凌厉,招招暗藏玄机,力道与技巧皆远超往日显露的水准,每一击都透着高丽名将世家的底蕴,果然不负金宗恩独子的名头。 “好身手!”秦风赞了一声,心中战意更盛,手腕翻转,玄宸破阵戟顺势下沉,戟尖精准挑开刀锋,借力旋身,戟杆横扫,带起阵阵劲风,招式刚猛霸道,势如奔雷,直逼陈朝奕下盘。 “来的好!”陈朝奕沉声回应,不敢有半分懈怠,身形陡然腾空,避开横扫而来的戟杆,长刀在空中挽出三道刀花,自上而下劈落,刀势凌厉,如瀑布倾泻,刀风呼啸,直逼秦风面门。 秦风不退反进,左脚尖点地,身形微微侧移,玄宸破阵戟竖挡身前,“铛”的一声,稳稳接下这一刀,戟身震颤,秦风手臂微麻,随即手腕一拧,戟尖顺势缠上刀身,借力发力,正是他自创“玄宸戟法”的“缠戟锁敌”,欲将陈朝奕的长刀锁住。 陈朝奕手腕翻转,长刀顺势脱力,身形急退三步,身形飘忽不定,如鬼魅般绕到秦风身侧,长刀斜劈,刀势轻灵却暗藏狠劲,乃是“寒江刀法”的“斜风剪浪”,直刺秦风腰侧空当。 秦风察觉身后劲风,身形旋身回转,玄宸破阵戟反手刺出,戟尖精准点向刀身,“叮”的一声轻响,将刀势挡开,随即戟势一变,戟首三叉齐出,直刺陈朝奕胸口、肩头、小腹三处要害,正是“玄宸戟法”的杀招——“破阵穿云”,招招狠辣,皆是浴血沙场沉淀的实战杀招,没有半分花哨。 “秦风将军的戟法果然名不虚传!”陈朝奕不敢大意,长刀舞得密不透风,施展“寒江刀法”的“江雾锁身”,刀身泛起层层刀影,如浓雾般将自身笼罩,格挡间不断寻找反击之机。 秦风越战越喜。 “不必留手!拿出你全部本事!”秦风大喝一声,玄宸破阵戟攻势再增,戟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月牙戟刃泛着冷光,一招“玄宸裂空”劈出,力道千钧,彷佛要将空气劈出一道细微的气浪;陈朝奕则不甘示弱,长刀反击,一招“金氏破风斩”直劈而出,刀势凌厉,与戟锋再次相撞,“铛”的一声巨响,两人皆被震得后退两步,脚下青砖被踩出深深的印痕。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已过二十余回合,院落中劲风呼啸,兵器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尘土飞扬,尽显高手对决的惊心动魄。 秦风的“玄宸戟法”大开大合,劈、扫、刺、挑、缠、锁,行云流水,每一击都力道千钧,兼具章法与悍勇,玄宸破阵戟在他手中收发自如,时而如猛虎下山,威猛无匹,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狠辣; 陈朝奕的“寒江刀法”则灵动多变,快、准、巧、狠,腾挪闪避间尽显高丽武学的诡谲精妙,长刀挥得迅捷,守得滴水不漏,偶尔反击,亦是招招致命。 楚骁端坐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场中交手二人,微微颔首——秦风本就天赋异禀,又经自己亲传武艺,日夜苦练,加之连番大战磨砺,秦风大婚前夕,自己又将楚州收藏的所有戟法秘籍相授,秦风融会贯通,如今已是大乾顶尖的武将水准,寻常将领根本不是其对手;而陈朝奕的“寒江刀法”亦是精妙绝伦,虽不及秦风刚猛,却胜在灵动刁钻,能与秦风缠斗二十余回合,足以见得金宗恩的武学底蕴。 又过十余回合,陈朝奕渐渐气息不稳,额角渗出汗珠,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脚下的速度也慢了几分,手中长刀的力道更是大幅减弱,防守愈发吃力。 他身为高丽名将之后,自幼得父亲真传,可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自己不仅武功不及秦风,手中兵器更是相形见绌——秦风的玄宸破阵戟是王爷特意命顶尖工匠锻造的神兵,坚韧锋利、力道十足,而他这柄佩刀虽称手,却只是寻常寒铁所铸,几番硬拼下来,刀身已泛起细微缺口,愈发难以承受戟锋的巨力。 秦风的戟法本就刚猛兼具实战智慧,每一招都精准克制他的刀法,再加上兵器上的差距,无论速度、力道还是招式精妙度,他都远逊一筹,即便不断施展出“寒江刀法”的秘招,也依旧渐渐落入下风,长刀被玄宸破阵戟压制得难以施展半分。 眼看秦风一招“玄宸归宗”,玄宸破阵戟凝聚全身力道,直刺陈朝奕心口,戟尖寒芒毕露,陈朝奕早已力竭,加之手中长刀受损、力道不济,根本无力闪避,只能咬紧牙关,勉强举刀格挡,刀身再受巨力,缺口又深了几分,震得他手臂发麻,险些脱手。 楚骁适时开口:“可以了。” 秦风当即收戟而立,气息平稳,衣袍虽有微动,却毫发未损,玄宸破阵戟斜指地面,寒芒内敛。 陈朝奕则收刀跪地,汗流浃背,大口喘着粗气,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可脸上却无半分颓丧,反倒满是敬佩,对着秦风拱手:“将军武艺高强,在下自愧不如!” 楚骁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陈朝奕身上,语气满是赞许:“打得非常好。你一手高丽刀法精妙刚猛、章法独到,这般本事,绝不逊色于东瀛四凶刃中的任何一人。” “你那柄佩刀只是寻常寒铁所铸,难以配得上你的身手与寒江刀法的精妙,本王会安排军中顶尖工匠,为你打造一柄趁手的好刀,贴合你刀法灵动刁钻的路数,助你发挥出十足本事。” 他顿了顿,沉声续道:“这几日,我便亲自陪你练武,再将中原刀法精髓说给你听,帮你融会贯通,助你再攀高峰。” 陈朝奕又惊又喜,心头激荡难平,激动得双拳紧握,额头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哽咽:“王爷厚爱,末将……末将万死难报!” 楚骁随即面色一肃,周身气势陡然变冷:“今日此间所有事,半个字都不得外泄,违者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第249章 宴上嘱民生,房内定戏约 夜幕降临,蔡文彬早已备下一场极其丰盛的接风宴,珍馐美味摆满餐桌,琼浆玉液醇香四溢,席间还有乐师奏乐,尽显郡守的殷勤。 楚骁端坐主位,一身常服褪去了银甲的凛冽,多了几分王爷的端庄威仪,身旁的王清沅身着淡粉罗裙,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拘谨,端坐席间,身姿窈窕,却难掩神色间的游离。 蔡文彬端着酒杯,频频起身向楚骁敬酒,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语气恭敬又恳切:“王爷英武无双,平定浙州倭患,收服五郡,让浙州百姓重归安宁,这份功绩,足以载入史册!下官敬王爷一杯,愿王爷福泽绵长,所向披靡!” 楚骁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并未多言,只是偶尔抬手,浅酌几口杯中酒,目光时而扫过席间,神色淡然,周身依旧透着不容亲近的威压。 蔡文彬见状,依旧殷勤不减,絮絮叨叨地夸赞着楚骁的功绩,言语间满是攀附之意。 酒过三巡,楚骁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王清沅身上,见她自始至终眼神游离,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筷子搁在碗边,神色恍惚,便轻声问道:“怎么了?莫非这些饭菜不合你的口味?” 王清沅回过神来,连忙敛了心神,微微摇头,声音轻柔:“回王爷,没有,饭菜很可口,只是民女一路舟车劳顿,胃口稍差。” 说罢,她拿起筷子,勉强夹了几口饭菜,小口吞咽,神色依旧有些不自然。 楚骁看在眼里,并未点破,转而看向蔡文彬,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蔡郡守,如今临海郡百姓刚回迁完毕,民生复苏乃是头等大事,你务必放在心上。” 蔡文彬连忙放下酒杯,躬身应道:“下官谨记王爷教诲,定当全力以赴!” 楚骁缓缓开口,细细叮嘱道:“种植之上,你要令各郡县官吏亲赴村落,指导百姓开垦荒地,同时减免今年半年农税,鼓励农户互助耕种,力求尽快恢复粮食产量,让百姓衣食无忧。” 顿了顿,他又谈及商业:“至于通商,本王此前便与周文广提及,民生复苏,商人不可或缺。你需规范市集秩序,设立物价巡检司,严禁哄抬物价、囤积居奇,杜绝奸商欺压百姓;减免商旅通行税,打通浙州与淮州、周边郡县的商路,吸引外地商人前来贸易;临海郡靠海,可适度发展渔市、海盐贸易,鼓励渔民出海捕鱼,规范海盐产销,既增加百姓收入,也能充盈府库。切记,商业发展需兼顾农桑,不可本末倒置,更要严防官吏与商人勾结,鱼肉百姓。” 蔡文彬听得连连点头,躬身说道:“王爷高见!下官句句记下,定不敢有半分懈怠,必定按王爷的吩咐,全力推进民生与商业复苏,不负王爷所托!” 楚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端起酒杯又浅酌一口,神色重归淡然,显然酒兴不高。 蔡文彬察言观色,见楚骁无意再饮酒,又瞥见身旁美若天仙却神色拘谨的王清沅,心中已然明了,连忙起身躬身:“王爷一路辛苦,想来也乏了,下官不便多扰,先行告退,王爷与王小姐好生歇息。” 楚骁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下去吧。” 蔡文彬躬身告退,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宴会厅。 宴会厅内,瞬间只剩下楚骁与王清沅两人,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楚骁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月色皎洁,星光稀疏,他微微抬眸,神色恍惚,似在思索着什么,久久没有出声。 王清沅端坐席间,手足无措,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中的紧张愈发浓烈——她不知道楚骁接下来会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只能静静伫立,大气不敢出。 沉默良久,王清沅实在忍受不住这份尴尬,壮着胆子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楚骁身旁,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王……王爷,民女敬您一杯,愿王爷万事顺遂。” 楚骁转过头,看着她手中的酒杯,微微颔首。 王清沅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许是喝得太急,酒液呛入喉咙,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眶也泛起了红。 楚骁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不会喝酒,以后便不必勉强自己,不必喝了。” 说罢,他转身便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没有再多看王清沅一眼。 王清沅心中一紧,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慌乱与委屈,连忙跟了上去——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无论楚骁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都必须承受。 楚骁推开卧房的门,率先走了进去,王清沅紧随其后,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香气缠绵婉转,带着几分暧昧之意,显然是蔡文彬特意安排的,为的便是烘托调情的氛围。 卧房内烛火摇曳,陈设雅致,床铺铺得整齐柔软,处处透着刻意的布置。 楚骁走到床边,缓缓坐下,伸了个懒腰,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连日来的奔波,确实让他身心俱疲。 王清沅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楚骁,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沉默片刻,王清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轻声说道:“王爷,青州现在真的……真的需要您的帮助,草原铁骑肆虐,百姓流离失所,伯父他独木难支,求王爷出手,救救青州百姓。” 楚骁闻言,并未接话,只是抬眼看向她:“你之前不是说要侍寝吗?怎么,现在又提青州的事?还不过来。” 王清沅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抗拒,她磕磕绊绊地说道:“王爷,请……请您恕罪,我们一路舟车劳顿,民女身体不太舒服,要不然……要不然王爷,民女明日再侍寝吧?” 她语气卑微,带着几分恳求。 楚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猛地起身,一把拉住王清沅的手腕,力道颇大。 王清沅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楚骁抬手,一把吹灭了桌上的烛火,卧房内瞬间陷入昏暗,唯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淡淡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王清沅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可心中的不甘与恐惧,还是难以抑制。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衫,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事情并未发生。楚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暧昧,反倒带着几分疲惫:“好了,你累了,就好好睡吧。” 王清沅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借着月光,她看到楚骁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子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并未靠近床铺。 她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与她预想的截然不同,楚骁到底想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卧房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王清沅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始终无法入睡,看着楚骁端坐桌前的身影,借着月光,她隐约看到楚骁胳膊拄着脑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王清沅小心翼翼地起身,小声喊了一声:“王爷……” 楚骁缓缓抬起头:“恩?怎么了?” 王清沅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问道:“您……您不来床上睡吗?” 楚骁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通透而平静:“好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再假装?你本就不喜欢我,甚至对我满是戒备,不过是为了青州,才委屈自己,迎合于我,我心中清楚得很。” 王清沅浑身一震,急忙解释道:“王爷,您误会了!民女……民女是真的仰慕王爷,绝非刻意迎合。只是一路舟车劳顿,身子本就有些乏累,又因得见王爷,心中太过紧张,才显得拘谨不安,实在是……实在是没做好准备,并非对王爷有戒备啊!” 她说着,脸颊涨得通红,语气中带着几分强装的坚定,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生怕楚骁不信,断了青州的希望。 楚骁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好了,你骗不过本王,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请王小姐陪我演一场戏。这场戏演好了,青州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第250章 伪装恩宠露锋芒,街衢欢呼显民心 天刚蒙蒙亮,晨曦透过郡守府的窗棂,洒下淡淡的金光。 临海郡守蔡文彬与青州侍卫统领王奔,早已身着正装,恭恭敬敬地等候在厅外,听闻楚骁与王清沅已在厅内用早膳,两人连忙轻步上前,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厅内,楚骁与王清沅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膳,粥品软糯,点心精巧。 楚骁手持玉筷,频频给王清沅夹菜,语气宠溺:“清沅,昨晚侍寝辛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王清沅脸颊一红,连忙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像蚊子哼:“王爷……” 楚骁见状,哈哈大笑,语气畅快。 一旁的王奔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喜过望,脸上满是欣慰——看来王爷是真的喜欢王姑娘,毕竟王姑娘美若天仙,这般倾城容貌,难怪能俘获王爷的心。 只要王爷对王姑娘上心,青州的求援,定然能成。 蔡文彬也暗自盘算着,看向王清沅的眼中闪过一丝谄媚。 楚骁放下玉筷,语气恢复了几分郑重:“王奔,你今日便返回青州,转告你家刺史李尚,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既然清沅已是我的人,我便该叫他一声伯父,青州之事,本王记在心里了。若是日后青州局势真的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楚州必定出手相助,绝不会坐视不管。” 王奔闻言,连忙躬身叩首:“谢王爷!属下定当将王爷的话,原原本本地转告刺史大人!” “起来吧,你今日便动身返回青州,莫要耽搁。” “属下遵令!”王奔再次躬身行礼,又恭敬地看了一眼王清沅,才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楚骁转而看向蔡文彬:“蔡郡守,本王吃完这顿早膳,便返回军营,军中事务繁杂,不便久留。” 蔡文彬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挽留:“王爷!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临海郡,王姑娘更是从未踏足此地,何必如此匆忙?不妨多住几日,下官也好陪着王爷与王姑娘,好好转转临海郡的风光。 城东的东湖,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城南的望海楼,楼高九层,登高远眺,便能将整片海域的风光尽收眼底;还有城西的古街,青石板铺路,两旁皆是百年老店,售卖临海特产,古色古香,热闹非凡,王姑娘定能喜欢。” 楚骁微微摇头,伸手握住王清沅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王清沅浑身一僵,任由他握着。 楚骁语气宠溺,笑着说道:“不必了,清沅昨日与我说,从未见过我楚州军士的模样,心中甚是好奇,本王便带她去军营转转,让她瞧瞧我楚州儿郎的风采。” 王清沅配合地低下头,脸颊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楚骁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清沅,你先回房收拾一下东西,咱们一会便出发。” “是,王爷。”王清沅躬身应道,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转身离开了厅堂。 待王清沅与蔡文彬都退下后,秦风和陈朝奕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王爷,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 楚骁微微颔首:“好,千万谨慎,不可有半分差池。” 另一边,王清沅回到自己的院落,婢女彩霞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担忧与好奇,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您……您昨晚没事吧?王爷他……待您还好吗?” 王清沅敛了心神,脸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没事,王爷待我很好,十分宠爱我。咱们收拾一下东西,一会跟王爷一起去军营。” 就在彩霞收拾东西之际,蔡文彬亲自带着几名侍从,捧着十几个精致的礼盒,走了进来,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王姑娘。” “蔡郡守快快请起,民女不过是一介布衣,没有官职在身,怎能受您如此大礼,折煞民女了。” 蔡文彬脸上堆满笑容:“王姑娘说笑了,您秀外慧中,容貌倾城,又深得王爷宠爱,日后受封王妃,乃是早晚的事,下官这一礼,您受得起。这些薄礼,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有珍贵的绸缎、上好的胭脂水粉,还有几样小巧的首饰,还请王姑娘笑纳。” 王清沅心中满是无奈:“多谢蔡郡守,劳您费心了。” 蔡文彬见她收下,心中大喜,又说了几句讨好的话,才躬身告退。 待蔡文彬走后,彩霞看着桌上的礼盒,满脸羡慕地说道:“小姐,您看,这可是郡守大人亲自送来的礼物,这般待遇就是小姐在青州也不曾有啊,跟着王爷,您真是太威风了!以后您就是王妃了,再也不用愁青州的事了。” 王清沅却没有理会彩霞的欢喜,眼神有些走神,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晚楚骁对她说的话:“配合我演好戏,我会保你伯父不死,事成以后,你想去哪里,都依你。” 一整夜,楚骁守在桌旁,终究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头,这份安分,让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不多时,收拾妥当,王清沅跟着彩霞走出院落,此时,郡守府门前早已集合完毕。 秦风牵着“逐风”,马鬃飞扬。 楚骁大步走上前,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伸出手,语气温柔:“清沅,上来。” 王清沅愣了一下,缓缓伸出手。 楚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她拉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揽住她的腰肢。 王清沅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僵硬,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楚骁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痒痒的。 他语气温柔,带着几分安抚:“不用怕,有本王在。” 话音落,楚骁一声大喊:“出发!” “驾!”秦风、陈朝奕等人纷纷翻身上马,前后簇拥着楚骁的坐骑,蔡文彬也连忙跟上,紧随其后,送别楚骁。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处走去。 此时,街道上早已热闹起来,不少百姓正在逛街、赶集,看到楚骁一行人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崇敬与欢喜,高声呼喊:“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楚骁自从收服浙州五郡,平定倭患,又下令安抚百姓、恢复生产,帮浙州百姓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百姓们早已将他当成了救世主,心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此刻见他出行,纷纷驻足行礼,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街道。 王清沅靠在楚骁怀中,能清晰地听到周边百姓的议论声,脸颊愈发通红,心中也满是震惊。 “你们看,王爷怀中的女子是谁啊?长得也太漂亮了!” “不知道啊,不过这么漂亮,配咱们王爷正好!咱们王爷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自然该有这般美人相伴!” “是啊是啊,这女子真是好福气,能得到王爷的宠爱,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议论声不绝于耳,王清沅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烫得几乎能煮熟鸡蛋。 可更让她震惊的是,楚骁身为并肩王,身份尊贵,出行竟然没有下令静街,任由百姓围观、欢呼,甚至还抬起手,笑着向周边的百姓打招呼,神色亲切,毫无王爷的架子。 这个情况在青州断断不可能出现。 这在王清沅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在她的认知里,像楚骁这样的王爷,出行必然前呼后拥、静街清道,与百姓之间有着天壤之别的身份鸿沟,可楚骁却截然不同。他好像还乐在其中。 她心中不禁泛起疑惑:这和伯父李尚说的,楚骁是个沽名钓誉、只懂权谋的人,根本不一样啊。 可转念一想,她又连忙摇了摇头,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对,他一定是在伪装,是在刻意博取民心,伯父不会骗我的。我只需好好陪他演这场戏,装成恩爱的样子,帮他完成他的目的就好,他的真实为人,与我无关。只是……他会不会利用完我,就不管青州了?会不会食言,不帮伯父,不给我自由身?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王清沅紧紧攥着衣角,心中满是挣扎与不安,可她也清楚,自己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场充满未知的戏码。 楚骁揽着她腰肢的手,依旧温暖有力,可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只觉得浑身紧绷,满心忐忑。 第251章 帅帐问责立军威 军营帅帐方向,路桥川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前行,忧心忡忡。 方才接到传令兵的通知,并肩王已然返回军营,命所有将领即刻前往帅帐拜见。 他心中清楚,王爷此次归来,定然会追问战船打造与水军训练的进度。 路桥川暗自叹息,他自认为已拼尽全力:水军士兵皆是精挑细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操练,劈波斩浪、操控战船、演练战术,个个刻苦万分,即便浑身酸痛也无人懈怠; 战船打造更是调集了军中所有工匠,日夜不停、轮番赶工,木料、铁钉、帆布等物资也尽数优先供应。 可水军训练本就非一朝一夕之功,战船打造更是工序繁杂,眼看着离并肩王定下的三个月期限越来越近,要打造出可供五万大军使用的战船,且让所有军士熟练操控,目前的进度,还差得太远。 满心的焦虑压得路桥川喘不过气,他攥紧拳头,脚步沉重地走向帅帐,只盼着王爷能多给几分时间,也盼着自己能想出补救之法。 踏入帅帐时,帐内已然聚集了半数将领,个个身着铠甲,肃立两侧。 不多时,韩强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路,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的眼色。 帐内鸦雀无声,众将皆屏息等候,不多时,帐外传来脚步声,楚骁一袭银甲,身姿挺拔,大步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军威。可众将目光一扫,却纷纷面露诧异——楚骁的身旁,竟跟着一位身着淡粉罗裙的绝色美人,正是王清沅。 楚骁侧身看向王清沅,语气温柔,全然没了军中主帅的威严,笑着说道:“清沅,你看,这就是我们楚州水军的帅帐。你瞧那边,是从楚州调来的精锐部队,都是身经百战的好儿郎。” 王清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帐外不远处,一队身着铠甲的士兵正列队操练,身姿魁梧,步伐整齐,气势磅礴,比青州军更显悍勇。 她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赞叹,配合地柔声道:“王爷,他们好厉害啊,个个都英武不凡,比我们青州的军士还要魁梧精神。” 楚骁哈哈大笑:“那是自然,这可是我楚州的精锐,日后还要靠他们平定四方,护我大乾安宁。”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帐中,秦风一身紧随其后,神色严肃。 帐下的孙猛和刘莽,压低声音,凑到张诚身边,眼神不住地瞟向王清沅,孙猛小声嘀咕:“张兄,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青州玉蕊’吧?好家伙,果然名不虚传,长得比画上的仙子还好看,跟柳映雪王妃比起来,也不遑多让啊!看来我们楚州,又要多一位王妃了。” 刘莽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王爷这般宠着她,竟然把她带到军中议事来,这待遇,就算是柳王妃,也从未有过啊!” 还不待张诚开口回应,一旁的陈潼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眼神锐利,带着明显的警告。 孙猛和刘莽心中一凛,连忙闭上嘴,悻悻地低下头——他们也暗自疑惑,王爷向来治军严格,可今日军中议事王爷竟然亲自带来女子入内,到底是为哪般? 楚骁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王清沅则站在他的身边,姿态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羞。 陈潼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王爷,目前已造出可容纳三万五千士兵的战船,工匠们依旧日夜赶工;水军训练每日不曾停歇,楚州士兵们已初步掌握战船操控技巧,但离熟练运用,仍有差距。请王爷恕罪!” 陈潼汇报完毕,帐内一片寂静,他迟迟未听到楚骁的回应,便微微抬头,却见楚骁正侧身看着王清沅:“清沅,站了这么久,累不累?军营里不比郡守府,环境简陋,要不要你先下去喝点水,找个地方歇息片刻?” 王清沅连忙摇头,柔声道:“王爷,我不累,我就在这儿陪着您,不打扰您议事。” 陈潼心中无奈,却也不敢怠慢,只能提高音量,又将方才的汇报,一字一句,重新说了一遍。 楚骁这才缓缓回过神,连连点头。 众将站在帐下,个个互相对视,无人敢出声。 “清沅,听话,你还是先下去休息吧,等本王忙完这些军务,就过去陪你,带你去看看我们打造的战船。” “好,那我就在帐外等候王爷,不耽误您正事。” 楚骁点了点头,转头对秦风吩咐道:“秦风,你送清沅下去吧。” 秦风躬身领命,跟着王清沅走出帅帐。 楚骁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王清沅的身影,直到帐门关上,才缓缓收回目光,周身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寒意与威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楚骁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帐下众将,沉声道:“陈潼、路桥川、张文彦,本王之前定下的期限,还记得吗?三个月之内,打造出可供五万大军使用的战船,且所有水军军士,必须熟练操控战船,你们如今的进度,能按时完成吗?” 张文彦和路桥川连忙出列。 路桥川语气沉重:“王爷,末将有罪!目前战船打造仅能容纳三万五千士兵,水军训练也未达预期,即便我们拼尽全力,也无法按时完成您定下的任务,还请王爷降罪!” 张文彦也连忙附和:“王爷,在下也有罪。” 楚骁语气凌厉:“拼尽全力?本王要的不是你们的尽力,是结果!” 话音刚落,陈潼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请罪:“王爷,末将是军中主将、,请王爷降罪!” 楚骁抬眼,目光扫过众将,眼神锋利,众将皆下意识地低下头,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然要罚,你们一个人都跑不了!”楚骁沉声道,“来人!陈潼统筹不力,延误军务,打二十军棍;张文彦身为文人,本王念你身子单薄,打十棍,以示惩戒;路桥川本王破格提拔你,让你负责水军训练与战船打造,你最懂水军,责任最大,难辞其咎,打五十板子!” 这话一出,帐下众将皆大惊失色,连忙纷纷出列,躬身求情:“王爷,不可啊!陈将军、张参谋、路副将三人,这些日子日夜操劳,已然拼尽全力,战船打造与水军训练的难度,众人有目共睹,还请王爷从轻发落!” “住口!” “本王治军,向来赏罚分明!延误军务,便是重罪,今日若是从轻发落,日后军中岂还有规矩可言?再敢求情,全军受罚!” 众将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上前,将陈潼、张文彦、路桥川三人拖出帅帐,军棍与板子的击打声,很快从帐外传来,每一声,都让帐内众将心头一紧。 楚骁环视众将:“传本王命令,拆解每日战船打造与水军训练的任务,细化到每一个工匠、每一名士兵,若是明日完不成当日任务,所有主官,全部受罚!” “末将遵令!”众将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敬畏。 说罢,楚骁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夜幕降临,军营内的灯火渐渐稀疏,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路桥川的营房内,他正趴在床上,屁股朝上,后背绷得笔直,脸上满是痛苦。 五十板子下去,臀上早已血肉模糊,即便军医已经上过药,那钻心的疼痛依旧难以忍受,连翻身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时,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韩强大步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一个小巧的瓷瓶,神色谨慎,进门后先四处扫视了一圈,确认无人才轻掩上门。 路桥川听到动静,艰难地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刚一动,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韩强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后背:“兄弟,别动别动,赶紧趴下!你这刚挨了板子,可经不起折腾。为兄给你带来了上好的金疮药,药效比刚才军医给你上的好上十倍,敷上能少遭点罪。” 路桥川缓缓放松身体,趴在床上,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无奈,轻轻叹息道:“多谢大哥,每次都要劳烦你费心。” 韩强笑了笑,随即拿起金疮药,一点点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 一边上药,韩强一边轻声说道:“兄弟,你也别太消沉,王爷的性子你也知道,说一不二,今日罚你,也是恨铁不成钢。你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加快战船打造和水军训练的进度,不然明日完不成任务,王爷定然还会责罚你。” 听到这话,路桥川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大哥啊,我能有什么办法?离王爷定下的期限就剩这么久,我就算是累死,也未必能完成啊。” 韩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也跟着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与愤懑:“哎,苦了兄弟你了。你看看,陈潼是军中大将,更是王爷的心腹,就算出错,责罚也最轻;张文彦是文人,又极有可能成为王爷的姐夫,说到底是自家人,王爷也舍不得重罚。整个军中,就只有兄弟你,最懂水军,扛下了最累的活,操碎了心,最后却受了最重的责罚。说到底,还是我们不是王爷的嫡系,遇事只能替人受过啊。” 韩强的话刚说完,便能明显感觉到,路桥川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后背的肌肉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心中的委屈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却又无处发泄,只能死死咬着牙,任由疼痛与委屈蔓延。 韩强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兄弟,有句话,为兄不知当讲不当讲。你说实话,以我们现在水军的水平,若是真的与东瀛开战,你觉得我们有获胜的希望吗?” 路桥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们的战船还未配齐,士兵操控战船的熟练度也不够,反观东瀛水军,常年在海上操练,战船精良,战术娴熟,我们如今这般模样,若是真的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韩强点了点头,语气愈发凝重:“你也清楚这一点。现在王爷对水军训练如此严苛,一点差错便要重罚,若是日后真的与东瀛开战,我们战败了,以王爷的性子,你觉得你的命还能保住吗?到时候,陈潼有王爷护着,张文彦有郡主撑腰,唯有你,怕是要成为替罪羊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路桥川浑身冰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那……那该怎么办?” 他此刻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深深的恐慌——他不怕吃苦,不怕受累,可他怕自己拼了命,最后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韩强见状,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兄弟,你放心吧,你不用怕。既然你把我当大哥,我就绝不会看着你出事。办法,为兄来想,无论如何,我肯定会帮你,绝不会让你成为替罪羊,也绝不会让你白白送命。” 路桥川心中感动,哽咽着说道:“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此刻,韩强的话,成了他绝望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韩强安抚了路桥川几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认药已敷好,才收拾好瓷瓶,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营房。 刚走出营房,韩强脸上的温和与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峻与深沉。 韩强心思缜密,要不然,也不会被东瀛天皇派来楚州军营做卧底,潜伏这么多年。 他曾与楚骁并肩作战,亲眼见过楚骁冲阵的英勇、运筹帷幄的沉稳,更知晓他治军向来严苛,从来都是以军务为重,从未有过这般因女子而怠慢军务。 “今日太不对劲了,”韩强在心中暗自思忖,“楚骁今日的所作所为,处处透着反常,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他在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却始终猜不透楚骁的心思,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韩强一边低头思索着楚骁的反常举动,一边慢慢往自己的营房走去。 就在他走到营房拐角处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的营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神色谨慎地快步前行。 是陈朝奕! 陈朝奕周身透着一股警惕,时不时四处扫视,脚步急促,朝着营外的方向走去。 他想跟上去,但这是军营,人多眼杂,他怕贸然跟上,暴漏身份。 陈朝奕乃是秦风的副将,深夜这般谨慎地往营外走,到底是去做什么? 难道,这与楚骁的反常举动,有什么关联? 第252章 流言四起疑云重,密信截获露端倪 日子一天天过去,楚骁依旧每日询问水军训练情况和战船打造情况。 路桥川、陈潼、张文彦三人,每日都因进度未达预期而受责罚,军棍与板子的击打声,成了军营中每日必有的声音,三人身上的伤痕叠着伤痕,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拼尽全力推进战船打造与水军训练。 军中张诚、孙猛、刘莽、韩勇、张衡、韩强、张横等将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纷纷轮番上前求情,恳请楚骁从轻发落,放缓期限,可楚骁始终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凌厉,只一句“军令如山,延误者必罚”,便将众人的求情挡了回去。 渐渐地,不止韩强一人觉得反常,营中所有将领,甚至不少士兵,都暗自觉得,王爷像是换了一个人。 每日军务会议一结束,楚骁便会立刻去找王清沅,形影不离,哪怕是在军纪森严的军营中,也毫不避讳——时而与王清沅在帐外饮酒说笑,时而让王清沅陪在身边,看士兵操练,更有甚者,深夜的王爷大帐中,时常传出王清沅婉转的唱曲声,夹杂着楚骁畅快的大笑声,声响之大,连帐外的巡夜士兵都能清晰听到。 军纪森严的军营,渐渐被这般“儿女情长”的氛围冲淡,军中流言四起,士兵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大多都有也有几分对王爷“沉迷美色”的惋惜。 深夜,月色朦胧,营中灯火稀疏, 张诚前往各营寻查,查看士兵值守情况。 行至一处浙州士兵驻守的营房附近时,一阵压低的议论声,顺着晚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们说,咱们并肩王,说到底也还是个男人啊……”一个浙州籍士兵的声音传来,“这几日,王爷天天陪着那个王姑娘,听她唱曲饮酒,快活似神仙阿!” 另一个士兵嘿嘿一笑,语气轻佻:“那可不!那王姑娘长得跟天仙似的,世间少见,换做是我,也得魂不守舍!只是那样的绝色美人,离我们这些普通士兵,实在太遥远了,我要是能牵牵她的手,就算现在让我死,也值了!” “大胆!”张诚怒火中烧,猛地从一旁的阴影中闪身而出,语气凌厉如刀,“王爷与王姑娘的名讳,也是你们这些人能随意议论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那几个议论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低着头,哆哆嗦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双手不停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得鲜血直流,嘴里不停念叨着“小人知错,小人再也不敢了”。 张诚看着他们惶恐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冷冷呵斥道:“算了,滚下去!记住,再让我听到一句关于王爷和王姑娘的风言风语,休怪我无情,定斩不饶!” “是是是,小人记住了,小人这就滚!”几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连身上的铠甲都跑歪了,生怕张诚反悔。 张文彦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起。 他心中清楚,楚州籍的士兵,大多是跟着楚骁出生入死的老兵,早已把楚骁当成神一样崇拜,绝不会私下议论王爷的是非;可这些浙州籍的士兵,难免会生出闲话,若是任由流言蔓延,定会动摇军心。 思索片刻,张诚转身,朝着楚骁的大帐走去。 走到大帐门口,张诚刚想大声禀报,帐内便传来了王清沅婉转悠扬的唱曲声,伴着楚骁偶尔的笑声,一派惬意。 他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纠结不已——进去吧,怕是会打扰王爷与王清沅,惹王爷不快;不进去吧,流言愈演愈烈,军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犹豫了许久,张诚终究还是放下了手,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缓缓离去。 离开王爷大帐后,张诚径直找到了刘莽、孙猛,几人商议一番,最终决定,一同前往陈潼的营帐。 几人一同来到陈潼的营帐,此时陈潼正趴在床上,身上的杖伤还未完全康复,脸色苍白,闭着双眼养神,神色疲惫。 看到几人进来,他也只是微微睁开眼,扫了他们一眼,便又闭上了。 张诚率先开口,语气急切:“陈将军,我们今日来找你,是想请你去劝劝王爷。王爷近日太过反常,日日与王姑娘在一起,在军中饮酒作乐,全然不顾军务,营中流言四起,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动摇军心啊!” 孙猛也连忙附和:“是啊陈将军,你是我们之中军衔最高的人,只有你去劝说,王爷或许才会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可陈潼依旧闭着双眼,神色平静,既不看他们,也不回答,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般。 与此同时,军营外十里处的一片荒林旁,韩强安排自己的副将刘飞,正隐蔽在草丛中,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口。 自从几日前,韩强看到陈朝奕深夜谨慎地往营外走后,韩强便暗中在军营外四周,布置了自己的亲信,日夜监视陈朝奕的一举一动,果然,陈朝奕今日又来了。 只见陈朝奕快步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土坡旁,四处扫视了一圈,神色谨慎,确认四周无人后,放飞了一只通体灰黑色的信鸽,扑棱着翅膀,朝着远方飞去。 陈朝奕望着信鸽远去的方向,又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快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脚步急促,依旧保持着警惕。 陈朝奕走后,刘飞身边的一个亲信,压低声音说道:“大人,我现在就把那只信鸽射下来,截下里面的信!” 话音刚落,刘飞反手便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那个亲信脸上,语气严厉,低声呵斥道:“八嘎!你是不是傻子?若是信鸽被射杀,楚骁他们必定会察觉异常,我们就有暴露的危险!” 那个亲信被扇得脸颊通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刘飞冷冷看了他一眼:“外面也有我们安排好了的人,也准备好了对策,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嗨!属下知错了,大人英明。” 夜色渐深,快要到凌晨时分,刘飞快步来到韩强的营帐外,轻轻敲了敲帐门。 帐内,韩强并未入睡,正坐在桌前,借着烛火思索着什么,听到敲门声,立刻起身,压低声音说道:“进来。” 刘飞推门进来:“大人,属下回来了。” 韩强连忙上前,神色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事情办得顺利吗?陈朝奕的信,截到了吗?” 刘飞连忙点头:“大人放心,一切顺利。此番我们动用了天皇专门培育的秘物引鸽香饵,截住了信鸽,全程未有疏漏。” 引鸽香饵乃东瀛特制培育的特殊饵食,气味极具穿透力,对各类信鸽有着极强的致命吸引力。 刘飞命人提前将气味大范围扩散,信鸽途经之时,被异香引诱,脱离航线主动降落,落入事先布设好的围捕陷阱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顺利取下了信中的信纸,抄录了一份,又将信纸原样放回信鸽身上,把信鸽放飞。如今,信鸽毫发无伤,已经朝着目的地飞去,楚骁和陈朝奕,绝不会察觉任何异常。” 韩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拍了拍刘飞的肩膀,语气赞许:“干得好!快,把抄录的信给我。” 刘飞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抄录好的信纸,双手递到韩强手中。 韩强快步走到烛火旁,仔细看了起来,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 “楚骁,果然有预谋,原来你这般刻意伪装,竟是为了这个……嘿嘿,你的野心,可真不小啊,大乾的并肩王。” 说罢,他拿起手中的信纸,走到烛火旁,将信纸点燃,看着信纸一点点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眼中满是得意——这场博弈,他似乎已经占了上风。 第253章 婚讯掩秘计,乔装赴险途 楚骁牵着王清沅的手,目光扫过帐下众将:“各位将军,明日,本王便返回楚州,与清沅完婚,了却一桩心事。” 被楚骁紧紧牵着的王清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眉眼间满是娇羞。 帐下众将闻言,纷纷躬身道贺:“恭喜王爷!恭喜王姑娘!” 唯有韩强站在人群中,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楚骁啊楚骁,好一个声东击西! 楚骁抬手,示意众将安静,继续说道:“秦风、陈朝奕,你们二人先行出发,沿途勘察路线,找好休息的驿站,务必布置妥当,让清沅能舒舒服服地抵达楚州。” “末将遵令!”秦风和陈朝奕齐声躬身领命。 楚骁的目光再次扫过众将,语气陡然变得严肃:“本王走以后,军中大小事务,皆交由陈潼将军全权负责。” “陈潼,你需恪尽职守,每日务必派飞鸽给本王汇报战船打造与水军训练的进度,不得隐瞒,不得延误。” 陈潼连忙躬身:“末将遵令!” “各位将军,”楚骁的语气愈发凌厉,“本王不在军中,你们务必全力配合陈潼将军,各司其职,加快进度。若是有人敷衍了事、不尽全力,无论职位高低,定严惩不贷!”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应道。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军营大门外,车马早已备好。 众将领纷纷前来送行,楚骁依旧牵着王清沅的手,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轻声说道:“慢点,小心脚下。” 将她稳稳扶上装饰雅致的马车后,才转身看向众将。 “各位将军不必远送了,军中事务繁杂,你们速速回去各司其职吧。” “恭送王爷!恭送王姑娘!”众将领行礼,目送楚骁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楚州的方向驶去,众将领这才纷纷转身,返回军营,各司其职。 人群中,唯独少了路桥川——连日来,他每日都因进度未达预期而受责罚,新伤叠旧伤,早已被打得下不了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无法前来送行。 送别了楚骁的车驾,不多时,韩强便来到了路桥川的营帐,看着趴在床上、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路桥川:“兄弟,王爷已经出发返回楚州了。” 路桥川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丝毫没有轻松之意:“唉,王爷虽走,可他吩咐陈潼将军每日飞鸽汇报进度,该有的责罚,半点也不会少啊。我这身子,怕是撑不住了。” 韩强走到床边,脸上露出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语气关切:“兄弟,你可得好好养好身体啊,战船打造和水军训练,离了你可不行,你这工作,万万不能落下。” 路桥川苦笑一声,声音虚弱:“养好身体?我这新伤换旧伤,日日受罚,哪里有机会养好?说不定,哪天就被王爷活活打死了。” 韩强左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营帐内没有旁人后,俯身凑到路桥川耳边,压低声音,缓缓说了一番话。 听完韩强的话,路桥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想要起身,却被身上的伤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什么?王爷……王爷要我的命?” 韩强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神色紧张,压低声音呵斥道:“我的兄弟,你小点声!想害死我们吗?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我们两人都得掉脑袋!” 路桥川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轻轻点了点头,韩强这才缓缓松开手。 他瘫趴在床上,浑身冰凉,心中满是绝望——他拼尽全力,却换来这般下场,王爷竟然要置他于死地。 韩强看着他绝望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上却依旧安抚道:“兄弟,你也别太害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绝不会让王爷伤你分毫。” 路桥川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死寂与绝望:“大哥休要骗我!若是你得到的消息是真的,王爷铁了心要我的命,这大乾境内,还有谁能救我?” 韩强脸上的关切更甚,语气郑重得不容置疑:“兄弟,大哥怎么会拿这种关乎性命的事情跟你开玩笑?此事千真万确,是我费尽心思打探到的,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听完这话,路桥川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瘫伏在床榻上,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甘:“想我路桥川,自追随王爷以来,忠心耿耿,披肝沥胆,为了战船打造和水军训练,日夜操劳,哪怕日日受罚也从未有过半分怨言,没想到,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韩强适时俯身,语气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兄弟,我懂你的委屈。可你想过没有,若是王爷真的要杀你,大乾境内,确实没人能救你,但这并不代表外面也没人能救你啊。” 路桥川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喃喃重复道:“外面?外面……”他皱紧眉头,沉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变:“难道是东瀛?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东瀛与我浙州向来是世仇,常年侵扰边境,残害百姓,他们狼子野心,我怎么能与虎谋皮,投靠仇敌?” “我的兄弟啊,事到如今,你还执着于这些干什么?王爷不仁,怎能怪我们不义?他既然不顾念你的忠心,要置你于死地,你又何必死守着这份忠诚?你好好想一想,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哪怕暂时投靠东瀛,保住性命,日后才有机会翻身啊。” 三日后,前往楚州的官道上,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内,楚骁闭目养神,神色平静,周身褪去了往日的宠溺与凌厉,多了几分沉稳与凝重。 王清沅坐在马车的另一侧,身姿温婉,一言不发。 “王爷,陈麟在外求见。”马车外,侍卫的声音传来。 楚骁缓缓睁开眼:“进来。” 马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股清风随之涌入,一名身着利落劲装的年轻男子躬身走了进来,面容竟与楚骁有三分相像:“秦风将军麾下陈麟,参见王爷!” 楚骁抬眼,目光快速地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从身形到面容,缓缓点头,语气中露出几分满意:“不错,身形、面容都与本王有几分相似,此事,便拜托你了。” 此时的楚骁,早已换好了一身素色布衣,发髻也换成了寻常百姓的样式,褪去了王爷的华贵,多了几分低调内敛,旁边整整齐齐叠放着他换下的王爷常服。 楚骁将自己的衣服递给了陈麟,语气愈发严肃:“这是本王的服饰,接下来几日,你便替本王做几天‘并肩王’,继续带着马车前往楚州,严格按照原定计划行事。若是有人拜见,便说本王身子不适,不便见人。” “末将遵令!定不辱使命!”陈麟双手郑重接过服饰,紧紧抱在怀中。 楚骁转身看向王清沅,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歉意:“辛苦王姑娘了,你随陈麟前往楚州,到了楚州城,自会有人接应你,好生照料你的起居。” 王清沅抬起头,目光看着楚骁:“王爷,您的吩咐,民女谨记在心。只求王爷言出必行,不要食言,早日相助青州。” 楚骁微微点头,语气笃定:“你放心,本王向来言出必行,绝不会食言。你到了楚州,若是有任何需要,便去找本王的王妃柳映雪,她会帮你。等我做完手中的事,自会返回楚州,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掀帘,走出了马车。 马车外,秦风和陈朝奕早已翻身下马,等候在一旁。 见楚骁走出来,陈朝奕马上开口:“王爷,末将已召集高丽旧部五十四人,皆是武艺高强、忠心耿耿之辈,他们已在前方岸边集合,随时听候王爷调遣。” 秦风紧接着说道:“王爷,末将已挑选五十名精锐好手,先行前往岸边待命。这些日子,他们日夜研习高丽语,如今已颇有成效,足以应对沿途的探查。王爷,还是让末将随您一同前往吧,要不末将实在不放心!” 楚骁轻轻摇头:“秦风,你不一样。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与陈朝奕不同,若是你不在‘楚骁’身边,有心人定然会察觉异常。你必须留下来,陪着陈麟,继续伪装,稳住局面。” 秦风还想再劝,楚骁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缓和了气氛:“好了,不必多劝。我会照顾好自己,难不成,你认为你的武功已经超过我了,我还需要你的保护?” 秦风闻言,语气急切:“末将万万不敢!末将只是担心王爷的安危,怕有闪失。” 楚骁哈哈大笑:“你这臭小子,就是太谨慎了。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容易出事。回去以后,告诉父王和映雪他们,不必为我担心,就说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便是平定东瀛、凯旋之日。” 秦风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道楚骁的心意已决,只能重重点头:“末将遵令。” 楚骁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 陈朝奕见状,紧随其后。 就在陈朝奕准备催动马匹时,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他转头,看到秦风红着眼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务必保护好王爷!” “秦将军放心!万一有事,末将与麾下弟兄,只会死在王爷前面!保重!” “保重!”秦风松开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望着楚骁身影,眼中满是不舍。 楚骁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出发!” 马蹄声响起,楚骁与陈朝奕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秦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心中满是担忧与期盼。 楚骁此刻不知道的是,待他再度踏上中原大地之日,天下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这般猝不及防的变数,就算他拥有前世的记忆,也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甚至多年以后,柳映雪谈及过往,仍会轻声叹道:“夫君每念及当年,常独自蹙眉自语,到最后也说不清,自己当时的抉择,究竟是对是错。” 而这份悬而未决的对错,这份藏在岁月里的怅惘,终究成了楚骁一生都未能释怀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