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从蔬菜大棚开始》 第390章 年关将近 金百万家。 金家的院子是村里数得上的规整,水泥地打得平平整整,没有半分泥污,靠墙根摆着几盆冻得发蔫的仙人掌,南边的车棚空荡荡的,原先停放的东方红拖拉机已折价并入四季青公司。 天刚擦黑,金家的厨房已经飘出了肉香,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勾人。 厨房里头,韩月正围着藏青布围裙忙活。 她三十来岁的年纪,烫着一头时兴的棕色卷发,发尾被厨房的热气熏得微微发潮,贴在丰满的脸颊旁。案板上,半根大葱被剁得细碎,青绿的葱末堆在白瓷碗边,旁边三个土鸡蛋卧在碗里,调料瓶里的盐、酱油都已备好,就等时间一到便下锅。 料理好备用食材,韩月擡手掀开旁边的黑铁蒸锅,蒸腾的热气瞬间裹住她的脸,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她取过搭在锅沿的粗布抹布,端出一个描着蓝边的蒸碗,碗里的五花肉码得整整齐齐,油润的汤汁浸着底下的干蘑菇,肉香混着菌香扑面而来,勾得她自己都咽了口唾沫。 她端着蒸碗快步走进北屋客厅,将碗放在八仙桌上一一桌上早已摆好了一盘驴肉焖子,深褐色的焖子切得厚薄均匀,边缘还带着点晶莹的胶质。 刚把蒸碗摆好,院门口的大黄狗突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紧接着是“吱呀”一声门响,金百万走进了院子。 他一进了客厅就抽了抽鼻子,径直凑到八仙桌前,冲妻子笑着打招呼:“真香啊!媳妇,今儿个做啥好东西了?” 韩月答道:“蘑菇蒸肉、驴肉焖子,我再去炒个鸡蛋就可以开饭了。” 金百万哪儿等得及,伸手就从盘子里捏了一块焖子塞进嘴里,含糊道:“嘿,就是这个味儿!比镇上饭店卖的还地道。” 驴肉虽鲜美,价格却不便宜,能吃上一碗驴肉焖子解解馋也不错。 “瞧你那急样,刚从外面回来,手都没洗,脏不脏?”韩月回头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开火。金百万嘿嘿一笑,乖乖去墙角的水盆洗手,随后脱掉身上的深蓝色外套,帮着摆放碗筷。 不多时,韩月端着一盘焦香扑鼻的大葱炒鸡蛋,还拿着一蓖子馒头走进客厅,说道:“吃饭了。”金百万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妻子,自己也掰了一个咬了一口,又夹起一大块炒鸡蛋塞进嘴里,烫得他眦牙咧嘴。 “真是的,慢点吃,啥时候亏过你的鸡蛋了。”韩月嗔怪道。 “我呀,就喜欢吃这口烫的,越烫越香。”金百万一边含糊地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蘑菇蒸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入口即化,蘑菇吸足了肉汁,鲜得他直点头。 三个菜轮着吃,就着暄软的馒头,没几口下肚,肚子里就有了底,那股子饿劲儿也消了大半。他放下筷子,脸上的神情渐渐正经起来:“今儿个,我把跟种植户合作的计划书交给李老弟了,他看了说挺好,还提了个想法,说咱公司得添一批挖掘机和运输卡车。” 韩月正夹着一块蘑菇往嘴里送,闻言笑了笑:“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实用工具,确实该买,反正你们公司现在也不缺资金。” “可不是嘛。”金百万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却又藏不住期待,“对了,李老弟还打算在京城设个四季青的办事处,把销售部、后勤采购,还有公司的一些投资事儿都挪到那儿去。他还跟我说,想让我去负责办事处的工作。你觉得……咋样?” 韩月停下筷子,琢磨了片刻:“照李总的意思,以后大营村这边就专做种植基地,京城那边是正经的办公区了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金百万搓了搓手,“我正纠结呢,你说我该不该去?” 韩月擡眼看向他,语气笃定:“应该去。种植方面有益民和李叔盯着,技术上还有陈老师这位专家把关,你本就不擅长这些农活,留在村里也帮不上太多忙,不如去京城办事处,那边更能发挥你的本事。”“我也是这么想的。”金百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可转瞬又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顾虑,“可办事处设在京城,我要是去那儿长驻,你咋办?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村里。” 韩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细纹柔和了许多:“你去哪,我就去哪呗。” 金百万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担忧:“咱们突然从村里搬到京城,我就怕你不习惯。” 韩月宽慰道:“又不是不回来了,每天都有从村里往京城运菜的车,我要是想家了,坐上车回来转一圈就行。” “媳妇,你真想好了?要是确定了,我就跟李老弟回话了。”金百万追问确认。 “想好了。”韩月语气坚定。 她愿意去京城,一来是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二来,她心中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想法。 她和金百万结婚多年,一直没能生下孩子,这是她心底最深的隐忧与遗憾。 若是能搬到京城定居,便能就近找医院调理身体。在她看来,有了孩子,往后的日子才算真正有了盼头。 清晨,大营村村北的空地上满是叽叽喳喳的声响,一辆军绿色大篷卡车停在路边,车斗边缘围着一圈女人,脸上的兴奋劲儿像是要溢出来。 这些大多是四季青公司和蔬菜大棚种植户的家属,今儿个能免费坐卡车去京城购物,这份待遇足够让她们在村里念叨好几天。 卡车旁的树荫下,胖婶、王大脚和快嘴媳妇凑成一堆,脸色就没那么舒展了。 她们不是合作种植户,要去京城得掏两块钱车费。 两块钱不算多,可看着旁人免费乘车的轻快模样,再想到自己要往外掏钱,心里终究不是滋味,那点羡慕混杂着不甘,都写在了脸上。 就在女人们的议论声里,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白色伏尔加停在不远处,车身在晨雾里泛着温润的光。 车门打开,王秀英牵着李娜的手走下来,前者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者扎着两个羊角辫,眉眼间满是孩童的鲜活。 “小娜,你真不跟我们一起走?”王秀英理了理女儿的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放心。 李娜摆了摆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旁边的大卡车:“娘,你们去吧,我跟表姐她们坐卡车,二哥说这是专门的购物专线,我想体验体验。” 王秀英叮嘱道:“你们可得跟紧你表姐,别走丢了。” “放心吧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李娜笑道。 正说着,马招娣和马盼娣姐妹俩快步走了过来。 马招娣已经是成家了,举止稳重,马盼娣则和李娜差不多大,扎着同款羊角辫,一过来就拉着李娜的手,两人凑在一起嘀咕两句,立马就熟络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没个停。 另一侧车门打开,李哲和王荣生走了下来,跟马招娣姐妹俩寒暄了两句,随后便与王秀英一同上车离开了。 马招娣牵着两个小姑娘上了卡车后车厢,快嘴媳妇也跟着爬了上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她盯着李娜看了半晌,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娜,咋就你一个人?你娘不跟你们一块儿逛京城?”李娜正和马盼娣数着手指头说京城的新鲜事,闻言擡头答道:“我娘也去京城,不过她今儿个有正事,去给我建军哥订婚呢。” “订婚?”快嘴媳妇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是王建军那小子?啥时候的事?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都好一阵子了,建军表哥一直在京城忙活,没回村里说。”李娜随口答道。 一旁的王大脚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他一个农村小子,在京城能订着啥好亲?莫非还找了个京城姑娘不成?” “还真是京城的!”李娜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而且还是个警察呢!” 这话一出,后车厢里瞬间安静了,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女人们脸上全是震惊,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着,警察那可是体面差事,王建军能找个京城女警当媳妇,这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快嘴媳妇砸了砸嘴,一脸惊叹:“我的乖乖,这也太能耐了!那你表哥在京城干啥?咋不跟着你二哥种大棚了?” “我表哥现在是蜀香居餐厅的采购经理,管着两家店的采购,忙着呢。”李娜说道。 “就是你二哥开的那川菜馆呗?”快嘴媳妇追问。 “对呀。”李娜点点头,不再理会众人的追问,拉着马盼娣又说起了悄悄话。 车厢里的惊叹和羡慕声此起彼伏,王大脚却低下了头,心里酸溜溜的。 她哪能不明白,王建军能有今天,全靠李哲提携。 要是当初她没一时糊涂带头闹事,没被取消和四季青公司的合作资格,自家也能种大棚挣钱,今儿个也能免费坐车。 更不用和马家和快嘴家合种一个大棚,越想越懊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卡车一路颠簸着驶向京城,车厢里的女人们渐渐忘了方才的小情绪,一个个扒着车沿往外看,看着路边的景致从农田变成高楼,兴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嘴里念叨着京城的好吃的、好玩的,恨不得立马就到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卡车缓缓停了下来,亚运村365超市的牌子赫然出现在眼前。 超市经理秦大伟早已等在门口,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先前已经接待过几波来自四季青公司的客人,熟门熟路地走上前,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店:“各位乡亲,里面请,货架上的商品随便看,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服务员。” 服务员们也纷纷上前,引导着众人推购物车或是挎篮子。 大营村的女人们大多选了购物车,推着车子小心翼翼地走进超市,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都看直了一一这超市可比村里的代销店大多了,东西也全多了。 李娜、马招娣和马盼娣推了两辆购物车,三人凑在一起,对着货架上的商品指指点点。 李娜看啥都新鲜,伸手摸了摸这个,又拿起那个,可一看标签上的价格,又悄悄放了回去。她不是没钱,身上揣着母亲给的十块、父亲给的二十,还有二哥给的五十,一共八十块钱,在同龄人里算得上宽裕。 可她是苦日子过来的,直到前年家里种了大棚,日子才渐渐好起来,节俭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舍得随便花钱。 逛了一会儿,看着身边的人都在挑选商品,李娜的目光落在了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上,金黄的外皮看着就好吃,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犹豫了半响,心里忽然琢磨开了:这是二哥开的超市,我把钱花在这儿,不就相当于给二哥了吗?又不是花给外人。 这么一想,心里的顾虑瞬间消散,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饼干盒,放进了购物车里,又挑了几样小零食。与此同时,西单的蜀香居餐厅二楼包间里,已是热闹非凡。 十几人的大标间里宾客齐聚,正中间的位置是白晓燕和她的父母,白晓燕穿着常服,少了几分工作中的干练,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腼腆。 她身旁的王建军穿着一身新西装,显得格外精神,手里拿着公筷,不停给白晓燕和她的父母夹菜,眼神时不时落在白晓燕身上,傻嗬嗬地笑。 魏所长和吴芳华坐在左手边。 右手边坐着王荣生、王秀英和李哲。 李哲今儿个全程充当跑腿的角色,端茶倒水递烟,把众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桌上的两盒外国烟和两瓶茅台酒,都是他特意拿来的。 今儿个,王荣生心里格外高兴,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地给白晓燕的父亲敬酒,语气诚恳:“老哥,晓燕是个好姑娘,等她嫁过来,我们王家一定好好待她,明年我就给孩子们在京城买套房子,让他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敬完白家父母,王荣生又转向魏所长和吴芳华,举杯致谢:“妹夫,妹妹,多亏了你们,给建军保了这么好的媒,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吴芳华笑着回应,魏所长也摆了摆手,示意都是小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酒过三巡,王建军拿出一个红盒子,里面装着三金,小心翼翼地递给白晓燕。白晓燕的父母看着这架势,知道王家是真心重视自家女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饭后,李哲、王建军一行人将白家三口和魏所长夫妻送出餐厅,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荣生才握住李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哲子,舅舅得好好谢谢你。 要不是你,建军也来不了京城,当不了经理,更娶不上这么好的媳妇。 如今他订婚了,我这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高兴啊。”说着,便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李哲连忙扶住他,劝道:“舅舅,都是一家人,建军哥跟我亲哥一样,您说这些就见外了。”王秀英也在一旁劝:“哥,今儿个是高兴日子,你哭啥,让孩子们看着笑话。”说着,又转向王建军,“建军,你爹喝多了,扶他上楼歇会儿。” 三人刚走进餐厅,就听见外面传来卡车的声响,一辆军绿色大篷卡车停在门口,大营村的女人们陆续下车,一见到李哲,都纷纷笑着打招呼,一口一个“李总”,语气里满是恭敬。 李哲笑着一一回应,快步走上前,将李娜和马盼娣从车斗里扶下来,又跟马招娣叮嘱了几句,便带着她们往餐厅里走。 女人们跟着走进餐厅,一眼就被大厅中央那面透明玻璃墙吸引了一一里面正是烤鸭室,师傅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鸭子,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娘哎,这烤鸭室居然是玻璃的,真稀奇!”胖婶忍不住惊叹道,其他人也纷纷凑过来看稀罕,嘴里不停夸赞着。 趁着众人看新鲜的功夫,李哲拉过妹妹李娜,笑着问道:“咋样,今儿个玩得高兴不?” 李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兴奋:“高兴!二哥,你开的那个超市真大真好,里面啥都有,我以后还想逛!” “好,以后二哥常带你去。”李哲应道。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餐厅早已过了饭点,服务员们正好有空接待这群客人。 女人们纷纷找位置坐下,有的点了蜀香居的招牌川菜,有的则点名要吃烤鸭,看着玻璃墙里烤得油亮的鸭子,一个个都按捺不住馋意。 大厅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夹杂着碗筷碰撞的声响和欢声笑语。 一顿饭吃完,王秀英和王荣生便准备跟着众人坐卡车返回大营村。 李哲原本想留他们住几天,可王秀英放心不下家里的琐事,王荣生还管着四季青公司的一摊子事,实在走不开。 李哲也不再勉强,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又给他们装了不少餐厅的烤鸭和点心,让他们带回家。看着卡车缓缓驶离,李哲站在餐厅门口,望着远方。 谭静雅恰好走了过来,站在他身旁,笑着对李哲说道:“今天王经理订婚,你舅舅应该很高兴吧。”李哲脸上漾着笑意,点头应道:“那是,我舅舅唯二的心愿就是看到我表哥成家。不光是他高兴,我妈也欢喜得很。” 谭静雅轻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真没想到,王经理居然能和白警官好上,这缘分也真是奇妙。” 李哲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心里暗自思忖:他也算是亲手改变了表哥的命运。 上辈子,表哥娶了个农村媳妇,性子泼辣蛮横,对舅舅这个公公也没多少敬意,两人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但愿这辈子,表哥能得偿所愿,过得安稳幸福。 第391章 锦衣还乡 傍晚。 广渠门内大街。 一栋灰扑扑的六层筒子楼,几扇窗户的破洞用塑料布蒙着,风一吹便哗啦作响。 楼前空地上横七竖八拉着晾衣绳,褪色的床单在寒风中冻得硬如冰片,随着风势微微晃动。二楼,陈老太家。 陈老太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蒜,指尖麻利的将蒜皮剥干净,放到一旁的碗里。 陈淑萍刚下班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儿子蜷在沙发上看电视,眉头微蹙,走上前问道:“辉京,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小胖子立刻坐直身子,脑袋晃了晃,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妈,下午就写了大半了,剩点儿晚饭前准写说着,他凑过来,拽了拽陈淑萍的衣角,语气带着期盼,“妈,赶明儿有时间,你带我去二哥开的365超市逛逛呗?” “就知道玩,先把作业踏踏实实写完再说。你二哥那超市天天开业,还能跑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帆布包往椅背上一搭,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陈淑萍起身去开门,刚拉开一条缝,冷风就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擡眼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自己的丈夫李振国。 她脸上瞬间漾开惊喜的笑意:“呀,你怎么今儿个就回来了?不是说要明天才放假吗?”见丈夫手里提着好几只鼓鼓囊囊的袋子,赶忙伸手接过,侧身把人让进屋里,顺手关上了门抵御寒风。 李振国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笑着说道:“厂里今天就提前停工了,明天还有点收尾活,谢厂长在那儿盯着呢,就让我先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陈老太,恭敬地打招呼:“妈,您身体还好吧?” 陈老太放下手里的蒜瓣,擡眼打量着女婿,笑着点头:“好,好着呢!厂里这就放假了?过年能在家歇多久?” “在家过完初五再回厂里。”李振国答道,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儿子身上。 小胖子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李振国跟前问:“爸,你给我带好吃的了没?” 李振国宠溺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带了,都是你爱吃的。公司派车送我回来的,东西都在楼下车上,我一趟拿不上来。” “爸,我帮你拿!”小胖子说着就要往外冲。 “辉京,等等!”陈老太连忙喊住他,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外孙的厚外套,递给陈淑萍,“外面风大,穿上外套再去,别冻着了。” 陈淑萍也顺手套上自己的外套,跟着儿子一起往外跑,嘴里还不忘叮嘱:“慢点跑,别摔着!”没一会儿,一家三口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脚步声和塑料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显眼。 筒子楼里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从自家门口探出头来打招呼。 “振国回来啦?这是过年放假了?” “振国,听说你辞了原先罐头厂的工作,去廊方给侄子帮忙了?新工作咋样啊?” “曜,这拿的都是啥好东西?你家今年的年货可够丰盛的!” “我的天,这还搬了一箱茅台?可以啊振国,这是发达了!” 听着众人的夸赞,李振国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笑着一一回应,态度谦和又得体:“新厂也是做罐头的,挺好的,工资也涨了不少。” “这酒是家里晚辈送的,我自己可舍不得买这么好的。” “我先回屋收拾下,大伙儿有空常来家里坐。我这大半年不在家,多亏各位帮着照看我妈和孩子,回头我置备一桌酒菜,咱们聚聚热闹热闹。” 众人一听,纷纷叫好,嘴里说着“客气了”,目光里却满是羡慕。 陈淑萍跟在一旁,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心里那点骄傲顺着眼角眉梢冒了出来一一以前丈夫在集体厂上班,日子过得紧巴,从没这般受人待见。 连带着她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家三口回到家,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地上,瞬间堆了小半屋子。陈老太走上前一看,不由得惊讶道:“呀,振国,咋拿这么多东西回来?” 李振国笑着指着地上的东西介绍:“这些是厂里发的年货,肉米面油和干货都有;这些青菜是我大哥早上从大棚里刚摘的,新鲜得很,让咱们过年吃;这箱茅台是李哲送的;还有这些点心,是我回来路上特意给您和辉京买的。” “好好好,咱今年总算能过个肥年了!”陈老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脚麻利地开始归置零碎物陈淑萍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给丈夫,柔声说:“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儿。”又转头对陈老太说:“妈,您指挥辉京把东西收拾好,我去做饭。” 李振国接过茶杯,摆了摆手:“别做饭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咱们今儿个下馆子,好好吃一顿。”“太好了!下馆子喽!”小胖子兴奋地直跳脚,胖壮的身体震得楼板都微微晃动。 陈淑萍心里虽有些舍不得花钱,但丈夫已经开口了,再看看儿子雀跃的样子,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反对。 陈老太也面带喜色,看着女婿的眼神满是欣慰一一自从女婿去了廊方的厂里工作,虽说回家的次数少了,但每次回来都像变了个模样,精气神越来越足,这次更是连气质都不一样了。 具体是啥气质,她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女婿言谈举止间的利落劲儿,越来越像大女婿王光伟,办事稳妥周到,越来越像个能独当一面的爷们儿。 一家人也没往远走,就在附近找了家清真小馆。 馆子不大,也就四五张桌子,墙面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小胖子落座就催着点菜,等扒肉条、醋溜木须上来,他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一碗饭见底又添一碗,最后连扒肉条的菜汤都拌了米饭,吃得干干净净,嘴角还沾着油星子。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走出馆子时,夜色已经浓了。 回到家,陈老太早早歇了,陈淑萍收拾完屋子,也跟着李振国进了卧室。 李振国往后一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透着满足:“忙了一年,可算能好好歇几天了。” 陈淑萍坐在床边,轻轻揉着丈夫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想吃啥,明天我在家给你做,炖点牛肉咋样?补补身子。” 李振国摇摇头,笑着说::“牛肉就不用了,在大哥家没少吃。我想吃你包的馄饨,有日子没尝着那味儿了。”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去买肉剁馅,中午就能吃上。”陈淑萍爽快地答应,又补充道,“再去买几个麻酱烧饼,配着馄饨吃。” 李振国点点头,起身走到梳妆台旁,拿起一个黑色的人造革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遝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递到陈淑萍面前:“给你,这是上个月的工资和年终奖。” 陈淑萍伸手接过钞票,指尖忍不住发抖,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妈呀,这也太多了吧?”她低头数了数,脸上满是震惊。 “上个月厂里赶工,天天加班加点,补贴给得高,加上基本工资和杂七杂八的补助,一共四百多块;另外,年终奖发了一千块,老二说今年八宝粥罐头销量好,给大伙儿都涨了奖金。”李振国说得轻描淡写,眼里却藏着笑意。 “年终奖就发了一千?”陈淑萍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可不是嘛。”李振国笑意更浓,“普通工人的年终奖也有两百多块,不比国营单位差。”陈淑萍摩挲着手里的钞票,感慨道:“妈呀,你们厂里的待遇也太好了!你这一个月的工资加年终奖,比我一年的工资都高!” 这两年经济发展快,京城的人均工资虽有涨幅,但并非所有企业都能跟上,有些厂子还因经营不善,工资不涨反降。 陈淑萍所在的单位福利就大不如前,再加上物价逐年上涨,厂里不少员工都有不满情绪。 好在东边不亮西边亮,丈夫的事业越来越顺,工资也水涨船高,让她心里多了不少底气。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忽然想起柜子里的那箱茅台,转头问道:“那箱茅台你有别的用处吗?” “能有啥用处?我又不送礼,留着自己喝呗。”李振国满不在乎地说。 “妈说,今年初二,大姐夫要请咱们吃饭,我想着带一瓶茅台过去,你觉得咋样?”陈淑萍说道。姐姐家条件好,每次家庭聚餐都是姐夫王光伟掏钱,她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如今家里条件好了,也想体面些。 李振国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他不是不想请客,只是以前家里条件差,实在没那个能力。 如今日子好了,也该轮到他们家尽尽心意了。“一瓶哪儿够?至少得带两瓶。” 他看着妻子,眼神里满是心疼,“这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没让你享过什么福。” 陈淑萍摆了摆手,眼底泛起暖意:“两口子过日子,说这些干啥?苦日子都熬过来了,现在越来越好,我就知足了。” 李振国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我都想好了,往年聚餐都是大姐夫掏钱,今年初二的饭,咱们来请,也在外面馆子订一桌,让大伙儿吃好喝好。” 陈淑萍心里有了钱的底气,却又多了几分担忧:“过年的时候聚餐的人多,这时候订桌,怕是早就订满了,来不及了吧?” 李振国笑了笑,语气从容:“没事,四季青公司给京城不少餐馆供应大棚菜,这一块儿现在是卫东负责,我给他打个招呼,订桌的事肯定没问题。” 看着丈夫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淡定从容,还有几分不自觉的领导派头,陈淑萍心里忽然一动,只觉得此刻的丈夫格外有魅力。 她凑过去,在李振国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李振国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反倒像个害羞的小伙子。 “哈哈……”陈淑萍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翌日傍晚。 苏州胡同七号院。 青砖院墙挡住了街面的喧嚣,后院北屋透出暖黄的灯光,混着炭火的微焦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漫开。北屋客厅的茶几上早已码满了涮菜,白色瓷盘里装着大虾,羊肉卷肥瘦相间,毛肚切得厚薄均匀,透着新鲜劲儿;腐竹、冻豆腐吸足了水汽,菠菜、油麦菜带着刚从大棚里摘来的新鲜,蘑菇、大白菜、肥牛依次排开,满满当当占了大半张桌子。 院子里传来炭火劈啪的轻响,王建军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铁钳翻弄着炭块,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红。等炭火烧得通体赤红,没有了明火,他小心地将炭块拨进铜锅的炭槽里,双手端着沉甸甸的铜锅,迈过门槛走进客厅,放在茶几中央的支架上。 李哲从厨房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箱啤酒,箱盖敞着,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拿起一个粗瓷碗,舀进几勺芝麻酱,又添了点豆腐乳和韭菜花,拿起筷子慢悠悠搅拌着,动作娴熟。王建军搓了搓手,俯身看了眼铜锅,里面的清水还静悄悄的,没泛起水花。 他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瓶啤酒,“啪”地一声打开瓶盖,琥珀色的酒液冒着细密的泡沫,倒进两个玻璃杯里。 他端起一杯猛灌一大口,开口说道:“哲子,你天天在外头奔波,难得着家。等过完年我搬走,你得找个看门人才行。” 李哲搅拌芝麻酱的动作顿了顿,擡眼应道:“我琢磨琢磨。” 这事他不是没考虑过,可要么是不放心外人,要么是找不到手脚麻利又靠谱的,合适的人选着实难寻。“对了,”王建军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你不是有个朋友在房管局吗?能不能让他帮我留意一下京城的房子。” 李哲笑着点头:“行啊,有啥具体要求?” “也没啥特别的,就是离建国门派出所近一些,方便晓燕上下班就成。她一个姑娘家,早出晚归也安心点。”王建军笑着补充。 “成,这两天我正打算给朋友送年货,顺便让他帮你多惦记着点。”李哲说道。 “那感情好!”王建军眉开眼笑,瞥见铜锅里的水开始冒细小的气泡,伸手从桌上拿起葱姜,利落地下进锅里,“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摆一桌,请人家好好吃顿。” “咚咚咚……”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李哲将搅拌好的麻酱碗放在茶几上,起身出去开门。 院门一拉,就见一个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奔头,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皮鞋擦得锂亮,浑身上下透着讲究,像是个做生意的大老板。 李哲看清来人,略感意外,随即笑道:“周哥,您可是稀客,快进来。” 周永强笑着应声:“我昨儿刚从羊城回来,眼看快过年了,就来你这儿串个门。” “那可太巧了,我们刚摆上火锅,还没动筷子,正好一块喝两杯。”李哲说着,侧身引周永强进屋。“嘿,我就知道李老弟你家伙食好,就是奔着蹭饭来的。”周永强笑着打趣,跟着李哲进了客厅,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王建军,擡手打了个招呼,“建军也在呢。” “周哥回来啦!”王建军连忙起身,也笑着拱手回应。 周永强先是将手里的小袋子递到王建军面前,语气诚恳:“听巧梅说前两天你订婚了,我那时候还在羊城,也没赶上热闹。 这是我给你的订婚礼物,祝你和晓燕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想到白晓燕,周永强心中感慨颇多,说起来,当年还是他介绍白晓燕给李哲认识的。 王建军接过袋子,见里面装着一个精致的外国品牌皮带盒,连忙道谢:“谢谢周哥。” 周永强又将手中的大袋子递给李哲:“李老弟,知道你爱好看电影,我给你带了些国外和港岛的最新电影录像带,都是刚出来没多久的,这时候京城市面上还找不到。” 李哲接过袋子,打开扫了一眼,里面码着十几盘录像带,封面上都是最新的电影海报,正是他想看却没处找的片子。 他顿时喜笑颜开,这礼物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连忙道谢:“多谢周哥。快坐,咱们边吃边聊。”李哲招呼着,给周永强也倒了一杯啤酒,“今儿个咱不喝白酒,吃火锅配啤酒才够味。” “成啊!我在羊城的时候,就想这一口了。”周永强脱下外套,笑着在沙发上坐下,“你们是不知道,羊城啥都好,就是羊肉少,还贵得离谱,味道也不如咱京城的地道。” 铜锅里的水已经滚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王建军端起装着羊肉卷的盘子,麻利地往锅里下了大半盘,肉片一碰到沸水就迅速舒展开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李哲擡手示意,“周哥,动筷子,别客气。” 周永强也不客套,右手夹起一筷子羊肉,左手端着麻酱碗接住,手腕微擡时,手腕上一块银亮的天梭手表露了出来,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透着低调的奢华。 他将涮好的羊肉蘸满麻酱,送进嘴里大嚼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嘿,还是咱们老京城的涮肉地道!”李哲神色不动,慢悠悠地吃着羊肉,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周永强的手表和一身行头。看来这一年,周永强在羊城确实混得不错。 他端起酒杯提议:“来,咱们干一杯!” “痛快!”周永强一饮而尽,抹了下嘴笑道,“一口羊肉一口啤酒,这滋味绝了!” 李哲又开了一瓶啤酒,给三人续满,好奇地问道:“周哥,你去年主要忙啥呢?一整年都少见你露面。” “我可没李老弟你本事大,就是在南方倒腾点货,赚点辛苦钱。”周永强扶了扶酒杯,语气带着几分谦逊,“主要做女装生意,偶尔也倒腾些磁带和录像带。等南方那边有了新带子,我下次回来再给你带一批。” “那我先谢过周哥了。我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看个电影。”李哲笑了笑,又问道,“你还是从羊城往京城运货?怎么个运法?管得严不严?” 周永强知道李哲如今生意做得大,到不担心对方跟自己抢生意,便也不隐瞒:“我在羊城认识几个老板,平时一起拚货,凑够一两个铁路标准货箱,再找铁路货运站的中介办托运。这样既省钱,也能少点麻烦。” 李哲对这行门路并不熟悉,又问:“这里头有风险吗?” “风险肯定是有的。人不能跟车,还得提前给中介一笔疏通费;要是中途被查,还得额外花钱打点,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我也是吃了几次亏,折腾大半年才摸透。”周永强说着,反问一句,“老弟,你对服装生意感兴趣?”李哲如今手头的生意已然不少,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加之从未接触过服装行业,便摇了摇头:“服装生意我不懂,就是对羊城那边的情况有点好奇。 你再跟我说说,比如港岛一一眼看快回归了,现在和羊城的联系是不是越来越紧密了?” 一说起这个,周永强的话就多了起来:“那可不,联系越来越密了。现在羊城街头港岛人一抓一大把,港商、探亲的、带货的人络绎不绝,我在那边天天都能见到港岛人。 说起来,十个港商里,有七八个都在羊城养了小老婆,嘿嘿。” 王建军正夹着一块冻豆腐往嘴里送,闻言顿时愣住,满脸诧异:“周哥,真的假的?还有这事儿?”“那还有假?番禺那边的小区里,一抓一大把。到了周末,小区门口全是港岛牌照的车,都是过来会人的,当地人都见怪不怪了。”他喝了口啤酒,又补充道, “那些港商有钱,在港岛生活压力大,来内地图个新鲜自在。给情人租套房子,每月给点零花钱,两边都不耽误,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王建军忍不住打趣:“周哥,那您可得把持住,别学那些港商学坏了。” “那不能!”周永强脸色一正,语气严肃,“咱赚点钱不容易,都是起早贪黑跑出来的,沾那些破事容易惹一身麻烦,还耽误倒货的正事,犯不上。” 李哲静静听着,心里却在盘算。 港岛是大陆通往世界的桥梁,如今国内经济越来越好,与国外的联系必然会越来越紧密,因此他对港岛的情况格外感兴趣。 他又接着追问了许多关于羊城和港岛的细节,三人边吃边聊,气氛愈发热闹…… 第392章 大棚热 临近春节,各大工厂纷纷发放福利、安排放假,李哲却比往日更加忙碌。 他手中的生意里,唯有好滋味罐头厂停工休假,其余产业即便在过年期间也照常运营。 除了每日巡视旗下产业,李哲还带着礼品登门拜访了不少亲友伙伴一一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往来愈密,情谊才愈深厚;疏于联络,关系自然会慢慢淡化。 处理完京城的各项事务,李哲于腊月二十九返回大营村。 下午三点,小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四季青公司的管理层和核心员工。 还有两天就过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喜色,说话间带着几分轻松。 李哲站在前方,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开口说道:“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公司忙,家里也都有琐事要打理,我就长话短说。” 他伸出两根手指,“今儿个只讲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咱们之前开会讨论过的,明年与种植户合作的新模式。 我采纳了金哥的建议,决定降低收菜差价,把公司利润分摊到整个合作环节中。” 话音刚落,赵铁柱站起身,从前方桌上拿起一遝资料,逐一分发给在座众人。 李哲继续说道:“大家伙先看看这份资料,有什么问题或不妥之处尽管提,咱们当面商议、当场解决,不拖到年后。” 葛青山接过资料仔细查看,上面清晰写着:“报名费10元,贷款代办费20元(以上为明面收费);此外,公司已成为塑料厂一级代理商,600平方米的塑料薄膜可赚取200至300元左右差价,同时还包含农户租赁挖掘机的服务费用………” 葛青山擡头问道:“李总,我看资料里还提到了挖掘机租赁费用,可咱们公司并没有那么多挖掘机啊?李哲笑着回应:“考虑到后续扩大种植规模的需求,年后我计划购置一批挖掘机和卡车,既能满足公司自用,也能对外租赁给种植户。大家伙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这话一出,屋里立刻响起低声的叫好声。 朱益民抱着胳膊点头,脸上满是赞同:“早该添些家伙事儿了,往年租别人的机器,又贵又不及时。”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附和,屋里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既然大家伙都没有意见,那今年公司与种植户的合作新模式就这么定了。”李哲转向身旁的老李,“李经理,年后就辛苦你一趟,把这份新的合作协议告知所有已报名的种植户。” 老李连连应下,一旁的王大庆却皱起了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之前公司与种植户合作,一直是免费提供帮扶,现在突然开始收费,那些已经报名的种植户会不会有意见啊?闹起来可不好看。”金百万接过话头:“有意见是难免的,就像去年咱们公司食堂从免费改成收费时,一开始也有不少阻力,到最后不也顺利推行了? 而且现在食堂的伙食比以前更好,员工们也都习惯了。再说,这些种植户只是报了名,既没缴费也没签合同,咱们这算不上违约。” 李哲沉吟片刻,综合两人的话说道:“这样,年后把种植户分批约到公司来谈,让民兵盯着点,真要是有人闹事,也能及时制止。 这件事等年后,我再找具体负责人碰头细谈,先把年前的事理顺。 咱们先说说年前的事,也就是我要讲的第二件事一一防火。” 李哲话锋一转,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过年图的就是个喜庆,家家户户都会放炮竹,但放炮竹就容易引发火灾。 这虽是老生常谈,却是重中之重,必须时刻放在心上、落实到位。” 朱益民连忙附和:“李总说得对,咱们村周围现在种着几百亩蔬菜大棚,一旦有一个大棚起火,风一吹就容易引燃其他棚子,真要是引发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没错。”李哲再次强调,“这几天大家伙就多辛苦辛苦,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一旦发现有人在大棚附近点火、放炮,一定要及时上前阻止。” 他又看向朱益民和老李,“爹、朱哥,这件事就由你俩牵头负责,散会后和民兵队对接一下,把巡逻路线、巡逻点位以及灭火器材都安排妥当。”两人齐声应下。 李哲放缓语气,对众人说道:“大家伙忙了一整年,我知道大家都想好好歇一歇,陪家人安安稳稳过个年。 我也想给大家放个长假,但大棚里离不开人,京城的餐厅还等着咱们供菜,所以过年期间只能辛苦大家伙坚守岗位了。 为了弥补大家,公司决定,新年期间所有在岗员工一律发放三倍工资,包括参与巡逻的民兵。”杨兴斌打趣道:“嘿,李总这话一说,我立马就有干劲了!” 众人闻言纷纷跟着开玩笑,食堂里响起一阵笑声。 李哲也笑了笑,宣布散会:“行,今儿个就说这么多,咱们先安安稳稳把年过完,具体工作等年后再慢慢商议。” 众人听罢纷纷起身离去,正如李哲所说,临近年关诸事繁杂,大家都急于处理手头的事务。众人刚走出食堂,就见公司的运菜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食堂院子里。 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男子走了下来,正是京城电视台的导演白云笙。众人见状纷纷热情打招呼:“白导!”“白导来啦!” 白云笙笑着回应众人:“大家好,我又回来啦!”随后,他指着卡车车厢说道,“麻烦大家伙搭把手,把车厢里的设备擡下来。” 王大庆率先上前,一边掀车厢布一边好奇地问:“白导,您这是又要过来拍电影吗?” “哈哈,今儿个不拍电影,我这次回来是请大家伙看电影的。”白云笙笑着解释。 这时,李哲也走了过来,笑着与白云笙寒暄:“白导来了。” “李总,《大棚爱情故事》剪好了,我把放映机和胶片都带来了,正好趁年关,让大家伙先睹为快。”白云笙说道。 “太好了。”李哲喜出望外,随即转身对众人说道,“今儿个晚上,白导请咱们在食堂看电影,晚上七点开始,想看的各位早点过来。” 食堂主管李酒缸正好在旁边,李哲笑着说:“酒缸哥,晚上准备好瓜子和热水!” 李酒缸立刻拍着胸脯应道:“放心!一准备齐!” 《大棚爱情故事》讲述的正是蔬菜大棚种植的故事,在场不少人都参与了演出。 一听说电影可以看了,众人都十分兴奋,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议论起来,围着白云笙打听电影的相关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食堂的厨师快步走了过来,对李哲说道:“李总,有您的电话,是鲁州寿光那边打来的。” “好。”李哲应了一声,转身折回小食堂。 眼下公司还没建办公楼,电话暂时安装在小食堂内。他走进食堂,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沉声说道:“我是李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鲁州口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李总,我是郭永红啊!” 李哲笑着说道:“是永红兄弟啊,在寿光种大棚还顺利?收成咋样?” “挺好的!我和我弟合伙种了一亩蔬菜大棚,已经收获了六千多斤黄瓜,品相好得很,谁见了都夸。”郭永红说道。 李哲问道:“永红,你们的黄瓜都销往哪里了?一斤能卖多少钱?” 郭永红答道:“一小部分卖到县里,我们村里还有其他几户种大棚菜的,我们合伙租了一辆车,大部分都运往省会销售。一开始一斤卖四块钱,后来行情好的时候,能卖到五六块一斤。” “你们那儿现在一共有多少人种蔬菜大棚?”李哲又问。 “一共有十八户,我们家的菜长得最好,产量也最高,这都多亏了咱们公司教的技术。”郭永红语气诚恳地说道。 郭永红此前也打过几次电话,但李哲都不在公司,要么是老李接听,要么是朱益民代接,这次是特意请李哲接电话。 李哲察觉到他似有要事,便问道:“永红,你今儿个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总,一来是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新年快乐;二来,确实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郭永红的语气有些支支吾吾。 “有什么事尽管说。”李哲说道。 郭永红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县里种菜的人本来就多,我们村这几年也一直在摸索大棚种植,可始终没能种出越冬蔬菜。 去年我和永富在您这儿学会技术后,回来就跟村里人分享了,不光我们兄弟俩种出了越冬黄瓜,村里还有十七户人家也成功种出来了,大家都特别感激您。 我们村支书想年后专程去廊方拜访您,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李哲问道:“贵村支书怎么称呼?” “我们村支书叫王乐义,老爷子人特别好,一门心思带着村里人致富。”郭永红介绍道。 李哲笑道:“王支书要拜访我,想必不只是为了感谢我教你们兄弟俩大棚种植技术吧?” 郭永红压低声音说道:“不瞒您说,今年我们村这几户种大棚菜的都赚了钱,村里计划明年扩大种植规模,县里也很支持这件事。 王支书知道咱们公司今年已经开始大规模种植大棚菜了,所以想亲自去廊方考察学习一下。”李哲对王乐义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此人在当地被誉为“蔬菜大王”。 他心里清楚,即便去年郭永红兄弟没有在四季青公司学习大棚种植技术,王乐义也会带领村民研究出越冬大棚菜技术一或许在技术细节上不如四季青完善,但差距并不会太大。 而且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今年寿光县也会大规模扩建蔬菜大棚,据说规模可达五千亩,至于其中是否有水分,李哲也无从考证。 但无论他是否同意对方来廊方参观,都不会动摇寿光扩建蔬菜大棚的决心。 在李哲看来,堵不如疏。与其将对方当作竞争对手拒之门外,不如坦诚相待,看看双方是否有合作的可能。 如今的四季青公司,在种植规模、技术水平以及销售渠道上都具备一定优势。 此外,邀请王乐义前来考察,也能给廊方当地政府施加一些压力,促使其为大棚种植户倾斜更多资源。想通这些后,李哲在电话里说道:“永红,我代表四季青公司,非常欢迎你们和王支书前来参观考察。郭永红连忙表示感谢,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当晚七点多,四季青公司食堂大厅里坐满了人。 长条木桌被挪到墙角,员工们揣着瓜子、捧着搪瓷缸子,热热闹闹地挤满了整个屋子。 食堂东头的墙上,临时挂起了一块白布,当作电影幕布。大厅中央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放映机,白云笙正站在一旁连接电线、安放胶片、调试镜头。 一切准备就绪后,白云笙喊了一声:“关灯!” 大厅里只剩下放映机的小灯亮着,昏暗中映出一张张期待的脸庞。 一束白光投射在白布上,起初闪过几帧模糊的画面,随后,女大学生周青禾的身影出现在幕布上一一她身着学生装,乘坐拖拉机前往乡村。 “哎哟!这不是周技术员吗!”有人压低声音喊道,立刻引来一片细碎的附和声。 紧接着,拖拉机驶入村子,又有村民低声惊呼:“呀,那不是咱们村口的老槐树吗?这拍的就是咱们村‖” 电影剧情简洁朴实:京城农业大学女大学生周青禾,响应农业部号召下乡,指导农民学习种植技术,协助村民朱益民搭建冬暖式蔬菜大棚。 两人因身份差异,在合作过程中产生了不少矛盾,但最终齐心协力建成大棚,成功在冬季种出了新鲜蔬菜,带领村民找到了致富路。 影片中还有不少员工参演,林小虎、虎妞担任主要配角,马来小、赵铁柱、葛青山、王荣生也有出镜,只是镜头不多。 还有部分员工以群演身份露脸,众人看到自己出现在幕布上,都兴奋不已。 随着放映机的齿轮渐渐放缓,最后一束白光缓缓暗下。 白云笙打开电灯,食堂里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人高声喊着“再来一遍”。 白云笙被众人围在中间,耳边满是夸赞:“白导,你拍得真好!” 也有人打趣朱益民:“老朱,看不出来啊,你还能当主角!” 有人对着周青禾说道:“要我说还是青禾演得好,在大棚里指导种菜的样子,比明星演得还真实!”周青禾笑着摆手:“我哪会演戏呀,就是照着平时给大家讲技术课的样子做的。” 更多人围到白云笙身边,盼着下次拍电影时能给自己安排一个露脸的机会。 暖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意与激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电影里的情节,回忆着拍摄时的趣事。 李哲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欣慰地笑了。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部电影无论是剧情设计还是拍摄手法都较为普通,但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这已然是最好的消遣方式。 他不难预见,等开春天气暖和了,这部片子免费在廊方市各个村子巡回播放,必将掀起一阵大棚种植的热潮,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向四季青学习技术一这才是他请白云笙来拍电影的真正用意。 第393章 杀一儆百 “劈里啪啦……” 一阵炮竹声响起,碎红纸屑溅在大营村的土路上,混着家家户户门框上的大红对联,把腊月三十的喜庆劲儿铺得满村都是。 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却挡不住村里人的热闹劲儿。 老李在公司还有工作,贴对联、清扫院子、洒水这些活儿就都落到了李哲身上。 一家三口中午没正经开火,简单吃了点点心垫肚子。 下午,马来小抱着大丫也过来了,李卫东依旧在公司忙着工作,没能一同过来。 王秀英早已调好肉馅,搬出案板放在客厅的桌上,又拿出和好的面团,笑着招呼马来小和李娜过来包饺子。 马来小手脚麻利,拿起饺子皮就熟练地抹上浆糊,填馅捏边,动作一气嗬成;李娜年纪小,捏的饺子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今儿的饺子调了两种馅,一种是牛肉大葱的,肉香混着葱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另一种是三鲜肉馅,猪肉剁得细腻,掺着新鲜的韭菜和饱满的虾仁,粉白翠绿的,看着就有食欲。 李娜盯着三鲜肉馅看了半天,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虾仁和韭菜、猪肉搭在一起,咽了咽口水,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期待,捏饺子的劲头也更足了。 李哲抱着大丫在一旁陪着,小丫头正是爱闹的年纪,手脚不闲地抓着他的袖子扯来扯去,李哲实在没精力陪着折腾,干脆打开客厅的电视让她看。 闲坐了没多久,李哲心里总惦记着公司的大棚。 他跟母亲交代了一声,穿上羽绒服,踩着冻硬的土路,往四季青公司的大棚区走去。 李哲重点巡视了大棚的防火情况,仔细检查大棚里的防火器具一一水桶里的水有没有结冰,沙子堆得够不够多,灭火器的压力够不够,喷管有没有破损。 巡视途中,他遇到了四季青的员工,都会叮嘱他们留意炮竹防火。 一圈巡视下来,见大家都各司其职,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李哲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转身往家里走。此时,村里的炮竹声更密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中混着饭菜香和炮竹的硝烟味,满是除夕的烟火气。 晚上天黑透的时候,老李和李卫东终于忙完了公司的活,一起返回家中。 桌上早已摆满了饭菜,除了热气腾腾的饺子,还摆着八道菜,四凉四热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晶莹翠绿的腊八蒜,酸香扑鼻。 四道凉菜是凉拌黄瓜、卤猪耳朵、酱牛肉和凉拌海带丝,清爽解腻;四道热菜是红烧大黄花、小鸡炖蘑菇、清炒油麦菜、豆腐夹,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 大丫坐在马来小怀里,用小勺子挖着饺子馅吃,吃得满脸都是,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吃完饭,王秀英、马来小收拾着碗筷,李娜陪着大丫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春晚。新买的彩电画面清晰,声音洪亮,里面已经开始播放歌舞节目,欢声笑语飘满了屋子。 老李抽了一根烟,缓了缓神,对着李哲和李卫东说:“走,去你振生叔家聚会,别迟到了。”李家宗族有个规矩,每年过年都会轮着聚会请客,今年去这家,明年去那家。 前两年李哲家已经请过客了,下一次要十几年后才能轮到。 村子里有些人家是大年初一晚上聚会,但李家的规矩一直是除夕晚上,这个传统延续了几十年,李哲虽然觉得初一晚上更合适,但作为小辈,也没法改变,只能陪着父亲和哥哥一起去。 李振生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李家的同族亲戚。这种聚会,向来都是以长辈为中心,但李哲如今已经今非昔比。 在场的不少人要么在四季青公司工作,要么成了和公司合作的种植户,见李哲来了,众人纷纷起身,有递烟的,有端茶的,语气格外热情。 李哲笑着跟众人寒暄,一一接过烟和茶,陪着长辈们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又跟同辈的兄弟们说了说大棚种植的近况。 没一会儿,宴席就开了,桌子上摆满了家常菜,虽然比不上李哲家,但在村子里也算是不错了,李振生和女儿李红英如今都在四季青工作,家里的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红火。 大家伙轮着向李哲敬酒,说着吉祥话,祝他生意兴隆、来年发大财。 李哲虽说酒量不错,但也架不住一群人劝酒,喝了一圈,便借口公司还有事,拉着李卫东一起起身告辞。 哥俩走出李振生家,夜风吹在脸上,吹得李哲清醒了几分。 两人没有回家,而是往四季青公司的食堂走去。路上,碰到了一波巡逻的民兵,都是村里的小伙子,穿着军大衣,手里拿着手电筒,正沿着大棚区的小路巡逻。 双方远远就打了招呼,李哲笑着叮嘱他们,巡夜的时候多留意大棚的防火,又说食堂准备好了宵夜,让他们巡完这一圈就去食堂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民兵们连连应下,笑着跟他们道别。 到了食堂,里面灯火通明,李酒缸正带着几个员工包饺子。 见李哲来了,李酒缸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迎了上来:“小哲,你咋来了?” 李哲笑着答道:“我们刚从振生家出来,大家伙都打听你呢。你今儿个没去,都说喝着没意思,少了你这个能喝的,酒局都没那么热闹了。” 李酒缸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搓了搓手上的面粉:“不是我不想去,公司春节忙,夜里巡夜的员工和民兵还等着吃宵夜呢,我得在这儿盯着,确保他们能吃上热乎的。” 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当:“等过过段日子不忙了,我在家摆一桌,好酒好菜备着,请大家伙好好聚聚,到时候我陪大家伙喝个尽兴!” 他本性就爱喝酒,也好热闹,以前家里穷,连顿好酒都喝不上,更别说请人吃饭聚会,如今跟着李哲赚了钱,日子宽裕了,也有底气办这样的场面了。 李哲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往年宗族聚会,李酒缸肯定是第一个到的,抱着酒瓶子跟大家伙推杯换盏,最是热闹,如今他挑起了食堂的担子,也懂得顾全大局。 看着堂哥的变化,李哲打心底里感到满意。 他话锋一转:“酒缸哥,夜宵准备的咋样了?” “你就放心吧!”李酒缸拍着胸脯保证,“巡夜的员工和民兵不容易,我肯定好好准备,让他们吃好、喝好,暖暖和和地巡夜。” 他走到桌子旁,拿起旁边的筷子,搅拌了一下盆里的肉馅让李哲看一一白菜肉馅的,肉量很足,闻起来很香。 李哲满意地点点头:“行,酒缸哥,你办事,我放心。” 李哲在食堂待了十来分钟,陪着他们聊了几句,正准备起身离开,王大庆就过来了。 今天晚上由他在公司值夜班,全权负责大棚的安全。李哲跟王大庆聊了几句,叮嘱他夜里多巡查,尤其是大棚的防火和防盗,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他,王大庆一一记下,保证一定看守好大棚。 跟众人打了招呼,李哲就和李卫东离开了食堂,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时,春晚正演到热闹的小品,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哲坐下来,陪着父母看了一会儿,耳边是电视里的笑声和窗外的炮竹声,心里却依旧惦记着公司的大棚,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不知不觉,就到了零点。 窗外的炮竹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此起彼伏,响彻整个村子,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李哲起身,拿起院子里早已准备好的鞭炮,走到门口点燃,劈里啪啦的炮竹声响起,碎红纸屑铺满了门口的台阶,也驱散了夜里的寒意。 热闹过后,大家都有些累了,李卫东带着媳妇和闺女回家,李娜也洗漱完回屋睡觉。 老李也喝得有些困了,早早便睡下了。 李哲躺在床上,耳边还回荡着窗外的炮竹声,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睡,心里总惦记着大棚的安全。“咣咣………”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紧接着,院子里的狗也狂叫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响亮。 李哲心里一紧,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套,透过二楼窗户往外看一一见村外燃起了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还真怕啥,来啥!”李哲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披上外套就赶忙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刚从屋里出来的老李,老李也听到了敲门声和狗叫声,脸上带着几分慌张。“爹,村东着火了!”李哲语速急促地说道。 老李先是一愣,脸上瞬间露出紧张的神色,随即又暗松了一口气一一还好不是四季青公司的直营大棚区。 “我去开门,你先把衣服穿好,外面冷!”老李说着,快步走向大门。 李哲也没客气,转身上楼,快速穿戴好衣物,又拿起手电筒,再次下楼时,老李已经领着一个人进了屋子。 这个人二十来岁,戴着棉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脸上沾着些许灰尘,神色慌张,是村里的民兵,李哲今天晚上在巡逻的队伍里见过他。 民兵一见李哲,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促地说道:“李总,出事了,村东那边有个大棚着火了,风还大,火势越来越猛,王组长已经带人去救火了,让我赶紧给您报个信!” 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却依旧冷静:“我知道了,别慌,咱们现在就过去。”此时老李也已经穿好了衣服,父子俩一前一后快步赶往村东头。 越往村东走,火光就越明显,空气中也渐渐飘来一股烧焦的塑料味,刺鼻难闻。 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冲天的烟火,火势借着寒风,越烧越旺,映红了周围的天空。 路边,已经有不少种植户闻讯赶来,手里拿着水桶、铁铲、扫帚,一路小跑着往着火的地方赶,人声嘈杂,脚步声、呼喊声、火焰燃烧的“劈啪”声,交织在一起,格外混乱。 爷俩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快步赶到着火现场。 只见一片大棚中间,一个大棚已经被大火完全吞噬,草帘子和塑料棚膜燃烧发出“劈啪”的声响,滚滚黑烟直冲云霄,刺鼻的塑料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周围的人都在忙着救火,有人提着水桶,一趟趟地往大火里浇;有人拿着铁铲,铲起路边的泥土,一把把地往火焰边缘扬,试图阻断火势蔓延;还有人拿着扫帚,挥舞着拍打着火的草帘子,想要把明火拍灭,却被火焰的热气逼得连连后退。 寒风呼啸,火势借着风势,不断向旁边的大棚蔓延,不少人的脸上都被熏得漆黑,手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却没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一个个都卯着劲,只想尽快把火扑灭。 老李常年负责种植户的工作,对村里的大棚分布了如指掌,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着火的大棚,对着李哲说道:“这应该是张宝利家的大棚,他家的大棚就在村东最边上,种的是黄瓜,眼看就要收完了。”一阵寒风袭来,吹得李哲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热气和寒意交织在一起,格外难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不好了!风把俺家的大棚也引燃了,快来帮忙救火啊!”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张宝利家旁边的一个大棚,棚角的草帘子已经被飞火引燃,明火顺着棚膜快速蔓延,眼看就要烧起来。 现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原本围着张宝利家大棚救火的人,一部分连忙转身,往旁边那个大棚跑去,手里的水桶、铁铲不停挥舞,试图把刚燃起的明火扑灭;还有人在大喊着,让远处的人再提些水过来,场面一片慌乱。 李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身边的老李说道:“爹,救火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防止火势蔓延。 你带着几个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守在周围的大棚旁边,尤其是着火大棚附近的那几户,一旦有燃烧的棚膜或者火星飘过来,引燃了其他大棚,你们立刻动手灭火,无论如何,都要阻断火势蔓延的路线,不能让火连成片。” “我知道了!”老李立刻转过身,朝着正在救火的几个四季青公司员工大喊了几声,那几个员工闻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跑到老李身边。 老李简单叮嘱了几句,就带着他们,分散到周围的大棚旁边,警惕地盯着着火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铁铲和水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周围依旧是乱糟糟的,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一些。 跑来救火的人越来越多,有周围的种植户,有四季青公司的员工,还有村里的热心村民,大家虽然都很慌乱,却都在尽全力救火,没有人退缩。 李哲自己也没闲着,他在人群中穿梭,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指挥灭火的王大庆,对着他大声说道:“大庆,你立刻带人去四季青公司的仓库,把备用灭火器都取过来,这边用水和泥土灭火太慢,灭火器管用!”王大庆连连应下,立刻召集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员工,快步往公司仓库跑去。 李哲则走到人群中间,大声喊道:“大家别慌,都听我指挥!年轻力壮的,跟着我去扑灭明火;年纪大的,负责提水、扬土,阻断火势蔓延;还有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易燃易爆的东西,赶紧搬远一点!别乱,越乱越容易出问题!” 众人听到李哲的喊声,渐渐安静了一些,纷纷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 有人跟着李哲,挥舞着扫帚、铁铲,对着明火猛扑过去;有人提着水桶,往返于水井和着火点之间,不停地往火里浇水;还有人仔细检查着周围,把堆在大棚旁边的稻草、塑料布等易燃易爆的东西,一个个搬到远处。 李哲亲自冲到一线,手里拿着一把铁铲,铲起泥土,一把把地往火焰边缘扬,没一会,脸上被熏得漆黑。 足足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火焰终于被扑灭了。 大火引燃了两个大棚,一个是张宝利家的,也是最先起火的那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大棚的骨架被烧得扭曲变形,黑乎乎的,里面的黄瓜藤也被烧得焦黑,只剩下一些残缺不全的藤蔓,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张宝利家旁边的那个大棚,好在当时周围的人多,及时冲过去救火,火势没有蔓延开来,只烧了大约两平米左右的草帘子和棚膜,损失不算太大。 张宝利的媳妇坐在被烧毁的大棚旁边,双腿瘫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俺的大棚啊……俺的黄瓜啊……这可咋整啊……” 此时,远处的村子里,炮竹声依旧此起彼伏,欢声笑语飘过来,与这边的凄凉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应了那句“几家欢喜几家愁”。 除夕的喜庆,仿佛被这场大火隔绝在了另一边,留在现场的,只有满地的狼藉、刺鼻的焦糊味,还有众人脸上的疲惫和沉重。 虽然大火已经扑灭,但后续的处理工作,却远远没有结束。 李哲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深吸一口气,立刻开始安排后续的事宜。他先是走到人群中,大声问道:“大家都没事吧?有没有人被火烧到、被烫伤的?有的话,赶紧说,咱们先去处理伤口!” 众人纷纷摇头,都说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累,手上、脸上沾了些灰尘和黑灰。 李哲松了一口气,又安排了两个四季青公司的员工,留在被烧毁的大棚旁边守着,手里拿着水桶和铁铲,仔细检查着废墟,看看有没有余火复燃的迹象,一旦发现火星,立刻浇水扑灭。 接着,他又找到刚才巡逻的民兵,叮嘱他们留下来,守在烧毁的大棚周围,拉起警戒线,防止有人破坏现场,也防止无关人员随意进出一一毕竟,这场火灾来得蹊跷,不能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除此之外,李哲还重新安排了夜间巡逻值守的人员,把四季青公司的员工和村里的民兵分成几组,轮流在大棚区巡逻,尤其是着火区域附近,巡逻的频率要更高一些,严防今天晚上再次发生火灾。经过张宝利家的这件事,那些原本不当回事、觉得火灾跟自己无关的种植户,也彻底熄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念头,纷纷主动站出来,说要加入巡逻的队伍,一起守护大棚的安全一一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旦火势蔓延到自己家的大棚,损失的就是自己的血汗钱。 安排好这一切,李哲才走到被烧毁的张宝利家大棚里,仔细查看了一番。 大棚里一片狼藉,焦黑的藤蔓散落一地,偶尔还能看到几根被烧得发黑的黄瓜,挂在藤蔓上,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好在张宝利家种的是黄瓜,已经到了采摘的后期,大部分黄瓜都已经收完卖掉了,剩下的不多,损失的黄瓜不算太多,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张宝利算是村里比较早一批跟四季青公司合作的种植户,去年11月份就开始采摘黄瓜售卖,手头应该也有一万多,将近两万元的积蓄,这场火灾造成的损失,他应该还能承受得住。 另一边,张宝利邻居家的大棚,因为灭火及时,只烧了两平米左右的棚膜。 李哲让人找来两床厚实的棉被,小心翼翼地盖在被烧毁的棚膜上,把漏风的地方堵得严严实实,防止夜里的寒风灌进去,冻坏棚里的蔬菜。 就在这时,张宝利匆匆跑了过来,他的脸上、身上全是黑灰,眼睛通红,头发凌乱,一看就是急坏了。他看到李哲,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李哲的手,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声音哽咽地说道:“李总,俺家的大棚……俺家的大棚被人点了,你可得给俺做主啊!这可是俺的命根子啊!” 李哲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老张,你先别急,也别激动,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用。我已经让人去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一定会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你一个公道。”如果是意外着火也就罢了,如果是人为纵火,四季青公司肯定要管到底,只有严厉的惩处,才能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 这不仅关系到种植户的切身利益,同样也关系到四季青公司的发展和布局,必要的时刻需要严厉惩处,杀一儆百。 第394章 今非昔比 半个小时后,大营村村委会。 李哲、王铁头、张宝利、老李、金百万等人齐聚一堂,气氛十分沉重。 张宝利红着双眼,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哽咽着说道:“李总,王支书,你们可得给俺做主啊!有人放炮故意点了俺家的大棚,你们可不能不管俺啊!” 王铁头皱了皱眉,连忙上前扶起他,沉声道:“我们要是不管,刚才就不会带人去你家大棚救火,也不会把你带到村委会。有话慢慢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宝利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张宝松那个狗日的把俺家大棚点了!”王铁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张宝松?那不是你本家兄弟吗?他为啥要故意点你家大棚?你们之间有啥矛盾?” “那狗日的就是嫉妒俺!”张宝利越说越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见俺跟着四季青公司种大棚赚了钱,他就眼馋,平时见了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处处跟俺作对,这次肯定是故意坏俺家的大棚!”李哲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地问道:“老张,你亲眼看到他点你家大棚了吗?” “那……那没有。”张宝利愣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不过俺有证据!”王铁头脸色一沉,一脸严肃地说道:“张宝利,你要想清楚,纵火可是刑事案件,不是小事!在派出所的同志赶来之前,你最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凭啥断定是张宝松点了你家大棚?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不能乱说话,否则会负法律责任的。” “俺没乱说,俺真的有证据!”张宝利急忙辩解道,“俺家的大棚离村子最近,隔着一条道就是张宝松家的宅子。 除夕零点,那狗日的就在家里放炮竹,还故意放大花炮、二踢脚,一个接一个地放,跟不要钱似的,有的炮竹直接就从他宅子里崩到俺家的大棚地里了。” 张宝利越说越激动,胸口不住起伏:“俺当时在大棚里听收音机,一看这情况就吓坏了,生怕炮竹引燃大棚,赶忙跑出大棚,想去他家找他理论,让他少放点炮,或者换个地方放。 结果,俺还没敲开他家的门,就看到一个二踢脚冲天而起,最后“啪’的一声,正好掉到了俺家的大棚顶上!” “俺当时气得浑身发抖,使劲敲他家的门,跟他吵了几句,就在争吵的时候,俺回头一看,俺家的大棚已经冒烟起火了! 俺吓得也顾不上跟他吵了,赶紧跑回去救火,可谁知道,就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火势就蔓延开了,俺把家里的两盆水都浇完了,也没能压住火势,最后眼睁睁看着整个大棚被烧没了……” 说到这里,张宝利再也忍不住,抹着眼泪哭了起来,哽咽着重复道:“李总,王支书,你们可得给俺做主啊,俺真的太冤了……” 王铁头站起身,在屋子里快步来回走着,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停下脚步问道:“张宝利,你能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没有半点夸大或者编造?” “俺向老人家发誓,俺说的都是真的!如有半句假话,俺天打雷劈!”张宝利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十分坚定。 就在此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一辆警车缓缓开进了村委会大院,停了下来。 几名穿着警服的男子从车上下来,领头的正是万安镇派出所的警员陈达。 陈达快步走进村委会,主动上前跟李哲和王铁头握手,寒暄了两句后,便直接询问起大棚着火的具体情况。 张宝利又强忍着悲痛,把刚才讲述的着火经过,还有自己怀疑是张宝松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激动,时不时还会哽咽几句。 陈达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拿出笔记本,把关键的信息记下来,脸上的神色越来越严肃。等张宝利说完,陈达合上笔记本,安抚道:“张宝利,你先别太难过,我们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说完,他又转向李哲,笑着说道:“李总,您放心,这事交给我就成了。 我们一定会仔细勘察现场,走访相关人员,查清楚火灾的真相,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纵火,都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陈警官就向李哲告辞,带着几名警员,在王铁头的陪同下赶往火灾现场,寻找火灾的原因和相关的证据。 事情虽然暂时解决了,但李哲也没了睡意。心里还在惦记着公司大棚的安全和后续的防火工作。而四季青公司的股东和员工们,听到大棚着火的消息后,也都不约而同地赶到了公司帮忙。李哲见状,先安抚了大家的情绪,让普通员工都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只把金百万、朱益民、老李、赵铁柱、李志强等公司管理层留了下来,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一开始,李哲就直接开门见山,面色严肃地说道:“之前,我就三令五申,反复强调过大棚防火的重要性,还给大家做过防火培训,没想到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事不怪大家伙,毕竟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但咱们必须引以为戒,好好总结这次的经验教训,避免以后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有什么好的办法都可以提出来。” 赵铁柱率先开口提议道:“李哥,要不咱们跟王支书说说,让他用村里的大喇叭吆喝一下,让村民们今年过年就不要放炮竹了,这样就能从根本上避免炮竹引燃大棚的情况发生。” “不行,这个办法行不通。”李哲想都没想,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过年放炮竹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传统,家家户户都图个喜庆,你不能一棒子打死。 虽然咱们村的种植户多,但不是所有村民都种了大棚,那些没有种大棚的村民,肯定会心生不满,觉得咱们种大棚赚了钱,就不让他们过好年。” 他进一步解释道:“而且,你越不让人家放,人家就越要放,反而会引发更大的矛盾,得不偿失。”朱益民点了点头,赞同道:“李总说得对。跟着公司种大棚的种植户去年都赚了不少钱,那些没有种大棚的村民,本来就有些眼气,心里不平衡。 咱们要是再不让人家放炮竹“崩穷迎富’,人家肯定不乐意,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故意跟咱们作对,反而更麻烦。” 老李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说道:“要我说,防火方面,咱们公司已经做得很好了,每个大棚旁边都配备了水桶、沙子和灭火器,平时也经常提醒种植户注意防火。 与其再在防火方面过度下功夫,不如在救火方面多做准备,完善救火预案。” 他回忆起凌晨救火的场景,语气沉重地说道:“就说今天凌晨的情况,一群人都跑去救火,看着人多力量大,但实际上很乱。 乌央乌央的一片,天又黑,视线不好,好几个村民都不小心撞到了一起,反而影响了救火效率。其实,哪怕只是引燃了一个大棚,只要救火及时、方法得当,损失就不会太大。” 老李顿了顿,又补充道:“退一步讲,即便真的烧毁了一个大棚,对咱们这么大的公司来说,影响也不算大,最怕的就是遇到今天这样刮风的天气,风火相连,引燃周围的大棚,一旦连成片烧起来,那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 朱益民接过话茬,说道:“其实防火这方面,咱们公司确实已经做得很到位了,每个大棚旁边都有水桶、沙子和灭火器,只要发现及时,基本上都能快速扑灭小火。 我今天晚上也在救火现场,说实话,我觉得要说好用,还是灭火器最好使,操作简单、容易控制,灭火效果也比泼水、盖土好得多。” 他笑了笑,又说道:“以前很多种植户觉得灭火器太贵,舍不得花钱配置。 估计经过这次大火,大家也都想通了,比起大棚被烧的损失,几个灭火器的钱根本不算什么。”李哲点了点头,总结道:“好,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这样安排,明天收完菜之后,公司立刻召集所有种植户,开一个紧急的防火灭火座谈会,再给大家伙加强一下防火意识,讲解一下灭火器的正确使用方法和基本的救火技巧,让每一个种植户都重视起来、学会自救。” “另外,这几天大家伙都辛苦一点,管理层轮流在公司值夜,员工们也分成几组,轮班在大棚周边巡逻值守,密切关注大棚的安全情况,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上报、及时处理。” 李哲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便对着众人说道:“今天也不早了,大家伙都回去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天亮还要忙很多事情。 今儿个就由我来值班,你们放心回去吧。” 1月28日,中午。 大年初二,年味正浓,京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都透着喜庆劲儿。 全聚德烤鸭店的门口,红灯笼挂得整整齐齐,烫金的“全聚德”三个字在风里微微晃动,门口的长队排得拐了个弯,热气混着烤鸭的焦香,飘出老远,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年代工人地位高,多数集体餐厅、小饭馆过年都歇业了,唯有全聚德这样的老字号,还有少数新兴的民营餐厅,依旧开门迎客,也难怪会排起这样长的队。 王光伟一家挤下公交车,脚刚落地,陈淑芳就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呢子大衣,又拉了拉身边女儿王婷的围巾:“让你换个厚点的外套,你不听,这下知道冷了吧。” 王婷穿着一件白色轻薄羽绒服,搭配深蓝色牛仔裤,身材玲珑窈窕,顺势搂着陈淑芳的胳膊,笑着宽慰道:“妈,放心吧,进餐厅就不冷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莉和丁志刚,王莉怀里抱着个六个月大的女儿大妮,小家伙裹在厚厚的小花被里,只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蛋,睫毛长长的,睡得正香,偶尔咂咂嘴,模样可爱得紧。 丁志刚跟在妻子身边,一手护着孩子,一手拎着给陈老太带的糕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王光伟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装着他特意带来的好酒。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到全聚德门口,服务员主动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客气,却比一般小饭馆的服务员周到些:“您好,几位?有预约吗?” 陈淑芳往前一步,笑着说道:“我们朋友订的包间,名字叫李振国。” 服务员眼睛一亮,立刻换上更热情的笑容:“原来是好滋味公司李厂长订的包间啊,在二楼呢,几位请跟我来。”说着,便侧身引路,脚步轻快地往里头走。 穿过热闹的大厅,里头人声鼎沸,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大人的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混在一起,裹挟着烤鸭的焦香和饭菜的香气,暖意融融。 刚走到楼梯转角,就见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往下走,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正是李振国。 他看到众人,眼睛立刻亮了,加快脚步迎上来:“大姐,姐夫,你们可来了!我们也是刚到,刚把妈他们安顿好,正准备下楼迎你们呢。” “振国,辛苦你了,还特意订这么好的地方。”陈淑芳笑着说道。 王光伟也拍了拍李振国的肩膀:“行啊振国,这全聚德的包间可不好订。” 丁志刚和王莉也纷纷打招呼,王婷笑着喊了声“小姨夫”。 李振国笑着应着,一边引路一边说道:“不辛苦不辛苦,往年都是姐夫和大姐张罗,今年也该轮到我了。” 李振国便领着大家走进了二楼的包间。包间宽敞明亮,一张十人座的大圆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放着几碟干果和果盘,摆得整整齐齐。 此时,陈老太正坐在圆桌旁,手里拿着一颗花生慢慢剥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 陈淑萍坐在母亲身边,正帮着母亲整理头发,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显得格外喜庆。 圆桌的另一边,一个胖乎乎的少年坐在陈老太身旁,低头嗑瓜子。 “妈!”陈淑芳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王光伟也跟着走过去,笑着问好:“妈,新年好!” “姥姥新年好!” 陈老太擡起头,看到众人,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拉着王婷的手不肯放:“好,好,都好!你们来了就好,快坐快坐。” 陈淑萍也站起身,热情地招呼着:“大姐,姐夫,快坐。婷婷,莉莉,志刚,你们也坐。”王莉把大妮抱到陈老太面前,老太太看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孩子漂亮。 丁志刚则主动拿起桌上的茶壶,挨个给大家伙儿倒上热水,十分周到。 众人纷纷落座后,李振国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王光伟:“大姐,姐夫,你看看,想吃点啥,我难得请一次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光伟接过菜单,点了一道下酒菜,又把菜单递给身边的陈淑芳。陈淑芳看了两眼,又递给王婷和王莉,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着,时不时指着菜单说两句,目光大多落在适合孩子和老人吃的菜上。 小胖子李辉京凑过来,扒着菜单看,嘴里念叨着:“我要吃烤鸭,芙蓉肉片、油焖大虾!”陈淑萍拍了拍他的脑袋:“就知道吃,你看谁像你,都快胖成球了。”李辉京吐了吐舌头,也不反驳,依旧盯着菜单,眼神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王光伟弯腰,提起脚边的布袋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泸州老窖,瓶身有些陈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笑着说道:“振国,我今儿个带了两瓶好酒,是86年的泸州老窖,放了三四年了,还是莉莉结婚时朋友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儿个高兴,咱们哥俩多喝几杯。” 李振国伸手拿起酒瓶,看了看瓶身,笑着点头:“真是好酒! 不过姐夫,这酒您先收着,下次您做东,咱们再喝这个。今儿个是我请客,得喝我的。” 话音刚落,他便从身后的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两瓶茅台。 王光伟和丁志刚都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桌上的茅台,脸上满是惊讶。 王光伟在京城电视机厂当副厂长,平时厂里接待也喝茅台,但都是公款,私下就算有人送,他也舍不得喝,要么留着送领导,要么存起来。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李振国已经拧开了其中一瓶茅台的瓶盖,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王光伟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茅台,有些可惜地说道:“振国,这么好的酒,你留着走关系、送领导多好啊,这么喝了,太可惜了。” 李振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心里暗自嘀咕:送领导?哪个领导? 第395章 影响 李哲是好滋味公司的老板,这茅台又是李哲给的,哪里还需要他再花心思给别人送礼? 不过,这话他也没明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姐夫,没事儿。这酒,咱们喝着高兴就好,以后有机会再送领导。” 丁志刚连忙拿起酒瓶,小心翼翼地给众人倒酒,透明的酒杯里,酒液泛着淡淡的微黄,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拿着酒瓶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倒完酒,他放下酒瓶看着李振国,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一一小姨夫这一年变化可真大,以前在老丈母妈家借住,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如今,不仅能在全聚德订包间,还能随便拿出茅台招待众人,可见是真的有本事了。 李振国端起酒杯,示意众人都端起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来,大家伙儿,端起酒杯,今儿个是大年初二,回娘家,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高兴。 我提议咱们先干一杯,祝妈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祝大家伙儿,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新年快乐!”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陈老太也端起面前的茶杯,笑着说道:“好,干杯,祝咱们一家人,都好好的。”“干杯!”众人齐声说道,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王光伟和李振国、丁志刚,一饮而尽。女人们则轻轻抿了一口,小胖子也端起自己的果汁,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轻轻推开,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先上了几道凉菜一一凉拌木耳、酱鸭翅、芥末鸭掌、盐水鸭肝,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服务员笑着说道:“各位慢用,热菜和烤鸭马上就来。” 丁志刚拿起酒瓶又给众人满上酒,笑着看向李振国,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姨夫,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到您拍的好滋味八宝粥的罐头广告,还把我吓了一跳。 我跟莉莉说,莉莉一开始还不信,说我看错了。 直到我指着电视,她才看清是您。” 王莉接过话茬,笑着说道:“可不是嘛,志刚回家,冷不丁的跟我说,小姨夫上电视拍广告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我想着,小姨夫一直在罐头厂上班,怎么会去拍广告呢。 结果晚上看电视,还真就看到您了,穿着工装站在罐头厂的生产线旁,看着可精神了。” 李振国听着,脸上露出几分自得,笑着说道:“甭说你们没反应过来,我当初也没想到自己还能上电视拍广告。 拍广告那天上午,李哲直接把导演带到我们厂里,说是要拍罐头的广告,需要一个厂长上镜,介绍咱们厂的罐头。 当时,厂里还有一个谢厂长,也是我们廊方老乡,不过他家乡口音有点重。 导演、李哲,还有谢厂长,都觉得我合适,说话清楚,模样也周正,我也没法说不,就硬着头皮上了。没曾想,没费啥劲,一条就拍过了,导演还夸我有镜头感,咱也不知道啥叫镜头感,就跟着瞎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眼神也亮了许多。 以前,他是廊方农村来的,跟着媳妇陈淑萍来京城,借住在老丈母妈家,在集体企业的罐头厂当工人,说话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行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重视、夸奖,甚至能上电视拍广告,成为别人口中的“李厂长”。 王莉笑着说道:“姨夫,您拍得可好了,看着特别精神,我看了广告之后,都想买几罐好滋味的罐头回家尝尝呢。” 陈淑萍笑着接过话茬,语气带着几分自豪:“买啥买,家里多着呢,回头去你姥家搬一箱,大家伙都尝尝,帮着做做宣传。” “谢谢小姨!”王莉笑着道谢,脸上满是欢喜。 就在这时,包间门又被推开了,几个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进来,后面还有一个厨师推着小餐车,上面放着一只烤鸭,色泽红亮,油光锂亮,散发着浓郁的焦香,刚一进门,那香味就引得众人都直抽鼻子。服务员熟练地把烤鸭放在桌上,又把其他几道热菜一一摆好,放满了整个圆桌。 小胖子看到烤鸭,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烤鸭,嘴里咽着口水,恨不得立刻上去咬一口。李振国笑着招呼众人:“来,大家伙儿别客气,动筷子,尝尝这些菜合不合口味。” 众人纷纷动筷子,女人们一边吃,一边小声聊天,时不时给陈老太夹菜。 陈老太吃得很慢,脸上带着慈祥的笑,看着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心里满是欣慰。 小胖子眼睛一直盯着烤鸭,服务员刚把鸭片好,他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张薄饼,夹起几片鸭肉,蘸了点甜面酱,放上几根葱丝和黄瓜丝卷起来,大口大口地吃着。 三个男人则端着酒杯,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王光伟抿了一口酒,问道:“振国,我听说,你现在在万安镇罐头厂当副厂长了?管哪一方面啊?”李振国放下酒杯,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虚:“我主管生产这一块。不过,我们厂规模小,跟你们京城电视机厂可比不了,我这个副厂长,跟您那个副厂长比起来,更是差远了,不值一提。” 他嘴上这么说,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自卑,反而带着几分从容。 王光伟笑了笑,又追问道:“话不能这么说,规模小,只要做得好,也能慢慢做大。对了,你们厂的罐头销量咋样啊?广告效果好不?” 提到罐头的销量,李振国的眼睛亮了起来:“跟那些国营大厂比,肯定是比不了的,人家底子厚、渠道广。 但我们厂的罐头销量一直都在稳步增加,尤其是自从电视广告播出去之后,曝光度一下子就上来了,不少消费者都是看了广告之后,专门找我们的好滋味罐头买。” 说到这里,李振国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分析起国内和出口的罐头市场行情:“这两年发展经济快,市场变化也大,老百姓手里也有了些余钱,不是买不起罐头,而是觉得罐头不如鲜货好吃,就拿肉类罐头来说,哪个肉罐头也比不上咱们自家炖的肉香。 所以,现在的罐头就得走精品化,我们公司现在主要生产的就是三种罐头,黄桃罐头,黄桃这水果最适合做罐头,北方人都爱吃,也认这个。其次就是八宝粥罐头,材料丰富味道好,大家也爱喝。还有一种就是酸黄瓜罐头,主要用于出口到苏联。李哲在外交口和外贸口都有朋友,出口方面还是比较稳定的·……” 李振国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丝毫没有了以前的拘谨和自卑。 王光伟和丁志刚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李振国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三个男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话题越来越多,从罐头市场,聊到各自的工作,聊到家里的琐事,气氛格外融洽。 女人们则一边吃一边聊天,说说家常,说说孩子的学习,说说各自的生活,包间里欢声笑语不断。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两点多。 众人都吃得酒足饭饱,李振国结了账,一行人纷纷起身,准备回家。 众人走出全聚德,外面的阳光正好,风也小了些,年味依旧浓郁。 李振国和陈淑萍、李辉京和陈老太回了筒子楼。王光伟一家则回京城电视机厂家属院。 刚回到家,王光伟就拉着女婿丁志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泡了一壶茶,两人一边喝茶,一边继续聊着各自厂里的事。 王婷坐在沙发旁,怀里抱着一脸困意的大妮,小心翼翼地哄着,时不时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王莉和陈淑芳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电视上的春晚重播。嗑了一会儿瓜子,王莉放下手里的瓜子皮,压低声音:“妈,你发现了吧,我小姨夫的变化可真大啊。往年咱们家里聚餐,小姨夫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怎么动筷子,一顿饭下来也说不了几句话,显得特别拘谨,好像怕说错话,得罪人一样。 你再看看现在,他说话做事,都变得从容自信了,还能在全聚德订包间,拿出茅台招待咱们,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分析罐头市场头头是道,比我爸还像个领导呢。” 陈淑芳听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她拿起一颗瓜子,慢慢剥着,说道:“可不是嘛,他以前在集体企业的罐头厂当工人,就是个普通员工,被人管着,说话做事都得小心翼翼。 再加上,他是廊方农村来的,跟着你小姨借住在咱们家,底气不足,自然不敢说话。 现在不一样了,他去了万安镇的罐头厂当副厂长,管着生产这一块,手里有了实权,再加上公司老板是他亲侄子,有这么大的靠山,说话自然就有底气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刚才桌上的那两瓶茅台,八成是李哲送的。你想啊,公司老板过年给他送礼,他能不硬气吗?” 说着,陈淑芳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喝茶的王光伟,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爸,虽然也是副厂长,但他们京城电视机厂不光有厂长、书记,还有七八个副厂长,个个都有背景,关系户也多,弯弯绕绕的,特别复杂。 你爸资历浅,又没有什么硬背景,在厂里说话还真不如你姨夫在罐头厂说话管用。” 陈淑芳的声音虽不大,但王光伟还是听到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头,有些不乐意地说道:“你们娘俩,又在背后捣鼓我啥呢?” 陈淑芳擡起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回怼道:“也没啥,莉莉刚才跟我说,今儿个淑萍手上戴了个大金镯子,亮闪闪的,特别好看,问你啥时候也给我买一个呢?让我也风光风光。” 王光伟一下子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再说吧。”“哈哈……”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笑了起来。 大年初三,寒气还裹着年节的余味,。 李哲吃过早餐,就赶到了四季青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李哲开了半扇窗户通风,冷风瞬间灌了进来,驱散了办公室里一整夜闷着的浊气。 他又弯腰捅了捅墙角的煤炉,炉灰簌簌往下掉,添上一块蜂窝煤,微弱的火苗窜了窜,映得他眼底暖了片刻。 半扇窗开了不过片刻,李哲便伸手关上了。又等了约莫十分钟,煤炉的火渐渐燃得稳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炉壁,暖意慢慢漫开来。 李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煤炉旁,双手凑在炉边烤着,指尖的僵硬渐渐褪去。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咚咚咚” 李哲擡了擡眼:“进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大庆裹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头上的棉帽檐还沾着些细碎的白霜,进门就赶紧把棉帽摘了,搓着双手招呼道:“李总。” “哦,大庆来了,”李哲笑着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一块地方,“快坐下烤烤火。” 王大庆拉过靠墙的一把椅子,在煤炉旁坐下,双手紧紧贴在炉壁上:“李总,我给您汇报一下张宝利家大棚被烧案的调查进度。”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离开村委会后,陈警官带人连夜仔细勘察了火灾现场,可那会儿天太黑,风又大,能见度太低,很多细节都看不清,只能大致确定起火点在大棚的西侧。 后来,他找张宝利详细问了情况,又挨家挨户走访了周围的种植户,总算有了些线索一一根据好几户种植户的说法,那天晚上着火前,张宝松家确实一直在放二踢脚和花炮,声音特别响,还有人亲眼看到一枚二踢脚落在了张宝利家的大棚顶上。” “张宝松承认了吗?”李哲眉梢微挑。 “怎么可能?”王大庆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陈警官拿到线索后,就立马带人去张宝松家问话,结果那家伙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家大年初一没放炮,说都是别人看错了,听错了。 后来陈警官说,有好几个种植户都能作证,亲眼看到他家放炮,他这才松了口,又改口说是家里的孩子不懂事,偷偷拿了炮出去放的,他自己根本不知道,更不承认是他家的炮竹点燃了张宝利家的大棚。张宝利家里人一听这话,当时就怒了,两边人吵得特别凶,推推操操的,差点就打了起来,幸好陈警官和我们及时拦着,才没闹出更大的乱子。” 王大庆想起当时的场面,依旧有些唏嘘,叹道:“都是正儿八经的亲戚,谁曾想闹到这种地步。老张本家的人倒是去了不少,站在旁边左右为难,帮谁都不对,劝这边不听,拉那边不动,你说这叫什么事。” 李哲之前就料到过这种情况,这种事确实不好处理,追问道:“后来呢?” 王大庆继续说道,“陈警官不甘心,天亮了,又带着人去现场重新勘察,这次看得仔细,果然在大棚周边的空地上,找到了不少放过的二踢脚的残骸,甚至在被烧得焦黑的大棚里,也找到了一小块二踢脚的残片。 陈警官带着这些证据,又去了张宝松家,结果张宝松的媳妇说,张宝松不在家,出去串门了。”说到这里,王大庆忍不住嗤笑一声:“您说这不是搞笑吗?大年初一,谁家不是一家人守在家里过年,走亲访友也都是初二以后的事,哪有大年初一就出去串门的? 其实,陈警官当天晚上就派人在他家附近盯梢了,从头到尾就没看到有人从他家出来过,估计张宝松就是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见人。” 李哲缓缓点头,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不能一直就这么盯着,张宝松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陈警官一方面发动周边的种植户,在张宝松家外面轮流盯梢,防止他趁机潜逃;另一方面,也在继续走访更多种植户,搜集案发当晚的目击者证词和其他相关线索。”王大庆如实回答。 李哲微微蹙眉,语气严肃:“光凭这些线索,恐怕未必能给张宝松定罪吧?” “您说的没错。不过陈警官在张宝松家的院子里,发现了放炮竹留下的火焰痕迹,准备今天下午做个模拟实验。 就在他家院子里有火焰痕迹的地方放二踢脚,看看二踢脚会落在什么位置。 如果二踢脚刚好落在大棚起火的区域,那就说明这些二踢脚很可能就是张宝松家放的,再加上周围目击者的口供,就能给他定罪了。”王大庆详细解释道。 李哲沉思片刻,追问:“为什么非要今天下午做实验?昨天怎么不做?” 王大庆笑了笑,说道:“一开始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问了陈警官才知道,主要是因为天气原因。发生火灾那天,吹的是西南风;昨天刮的是东北风,风向不对,实验做了也不算数。 陈警官特意打电话问过市里的气象部门。 今天会刮西南风,风向和风速,都和大年初一凌晨案发当晚差不多,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实验结果才准确,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 李哲听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果然是术业有专攻,陈警官考虑得倒是周全。下午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个实验到底能不能成功。”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早已拿定了主意。这事,四季青必须管。 而且也必须站在种植户这边,维护种植户的利益,也是维护四季青公司的利益。 若是连合作种植户的权益都保障不了,以后,谁还愿意跟着四季青公司干? 更何况,如果张宝松放炮点燃大棚,却没有任何教训和损失,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效仿,到时候,受损的会是整个蔬菜大棚行业,还有所有合作种植户的信心。 午后,一辆吉普车开进了四季青公司食堂大院……… 第396章 意外来客 李哲正在食堂吃午饭,听到消息后迎了出来。 刚踏出食堂门口,就见区长张维伊和洪秘书一前一后走下吉普车。 李哲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连忙加快脚步迎上去,双手主动伸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仓促的欣喜: “张区长?您怎么来了……欢迎欢迎。” 张维伊笑着握住他的手,语气亲和得没有半分官架子:“李哲同志,不用拘谨。我今天过来,可不是来视察的,就是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李哲,扫过周围一排排整齐的蔬菜大棚,塑料薄膜在风里轻轻鼓荡,最后又落回李哲略带疲惫的脸上,眉头微蹙了些,“听说你们公司的大棚着火了?有没有人员伤亡?问题严重吗?会不会影响到蔬菜供应。” 李哲连忙摇头,语气笃定:“您放心,大年初一凌晨,确实有一栋大棚被鞭炮点燃了,但大家伙齐心协力,很快就把大火扑灭了。 除了相邻的一栋大棚受到些许波及,其他大棚都完好无损,对大棚蔬菜的产量和供应基本上没有影响“那就好。”张维伊松了一口气。 若是因为这场火灾影响了往京城送菜,说不定哪天就有大领导直接给他打电话问责,要是他对此事一无所知,那麻烦可就大了。 洪秘书在一旁笑着补充:“李总,您是不知道,张区长今天上午一听说这件事,就十分关心,还嫌我汇报得晚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您可得提前通知我一声。” 李哲略带歉意地说道:“是我疏忽了,想着火灾面积不大,又怕过年期间打扰两位领导休息,就没及时向张区长汇报。下次一定第一时间跟洪秘书沟通。” 洪秘书笑着说道:“李总,那我先谢谢您了。” 李哲这才想起什么,连忙问道:“张区长,洪秘书,你们吃午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让厨房再炒几个菜。”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也甭让后厨折腾了,有啥吃啥就行,简单垫垫,一会儿你带我去火灾现场看看,不亲眼瞧瞧,我不放心。”说罢,也不等李哲再客气,径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正值过年期间,食堂的伙食比平常丰盛不少,备有三荤三素。李哲又特意嘱咐李酒缸加做了醋溜鸡蛋和蒜蓉油麦菜两个快手菜,主食是冻饺子,一行人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便饭。 饭后,李哲领着张维伊和洪秘书朝着村东方向的大棚种植区走去。 走了约莫十分钟,就到了张宝利家被烧毁的大棚跟前,一亩地的大棚只剩下簸黑的支架,焦糊的塑料薄膜蜷缩在地上,扭曲的黄瓜藤上裹着焦黑的泥土,看着格外刺眼。 张维伊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地上的焦土,语气沉重:“这冬季天干物燥,塑料薄膜又易燃,防火可是个大问题。” 他擡起头,望着周围相邻的一排排大棚,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好大火被及时扑灭了,要是飞火引燃了其他大棚,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不光是种植户损失惨重,蔬菜供应也得受大影响。”李哲点点头,深有感触:“您说得是,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其实年前我就针对防火的事开过好几次会,也让公司的人反复跟种植户们强调过。 这场火灾发生后,我又陆续把种植户们召集起来,专门做了防火培训。” 张维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培训效果怎么样?种植户们都听进去了吗?”李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反正,我们公司是尽心了。大喇叭上天天吆喝,培训的时候,该讲的问题也都讲透了,防火的要点、灭火的方法,还有灭火器的使用,都一一演示过了。 可至于种植户能听进去多少,能做到多少,那就看个人了,有的人上心,有的人还是不当回事。”张维伊笑了笑,一语道破:“听你的意思,是种植户多了,心思杂了,不好统筹管理了?”李哲连忙摇头,解释道:“其实谈不上管。我们跟种植户本来就是合作关系,不是上下级。就拿买灭火器来说,这东西实用,关键时刻能救命,我们公司的每一栋直营大棚,都配了灭火器。很早之前,我就跟种植户们推荐过,让他们也给自家大棚配一个,可大家伙都嫌贵,觉得浪费钱,没人愿意买。”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初一凌晨那场火之后,我还想着,这下大家伙该吸取教训,不会再舍不得买了。 可谁曾想,培训结束后,我统计了一下,愿意买灭火器的还不到四成,剩下的人还是觉得没必要,我也没辙了。” 张维伊站起身,拍了拍李哲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又有几分鼓励:“你别一口一个没辙。现在京城冬季的大棚菜,可就指着你们四季青公司了,这是头等大事,你可不能给我撂挑子。” 李哲连忙挺直腰板,语气坚定:“那不能,张区长。就算看您的面子,我也得尽全力把事情做好,有多大劲,使多大劲。” 李哲指着自己的眼睛,语气恳切,“您瞅瞅,这几天为了防火的事,我天天熬到后半夜,挨个大棚巡查,这眼圈都熬黑了,连顿安稳觉都没睡过。” 张维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没事,你还年轻,精力足。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熬个三四天,睡一觉起来,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 两人正说着,洪秘书忽然轻轻拉了拉李哲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李总,你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都往咱们这边走的,不会有什么事吧?” 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村民,大多是附近的种植户,还有几个看热闹的老人和孩子,都围着被烧毁的大棚,探头探脑。 他忍不住笑了:“洪秘书,没事,您别担心。 这群人,都是过来凑热闹的,知道派出所的人要过来调查大棚被烧的原因,都过来看看情况。”说着,他又转向张维伊,把陈达要过来调查纵火原因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维伊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兴致:“哦?还有这回事?那行,咱们也留下来看看热闹,正好也搞清楚到底是怎么着火的。 弄清楚原因,才好杜绝类似的事情发生。” 说话间,人群又近了些。 那些种植户大多认识李哲,纷纷走上前来,跟他打招呼:“李总,您也来啦!” “李总,您可得给咱们种植户做主,这大棚可是咱种植户的命根子。” 李哲笑着一一应着,随后擡手把张维伊让到前头,大声说道:“大家伙静一静,我给大家伙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安次区的张维伊区长。 张区长听说咱们有种植户的大棚着火了,心里特别关心,大过年的特意赶过来,看看咱们的情况,关心咱们的安危。” 种植户们闻言,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纷纷鼓起掌来,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张区长!谢谢张区长!” “区长真是为民着想,大过年的还惦记着咱们!” “娘嘞,区长居然来看俺们,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官!” 张维伊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亲和:“大家伙不用客气,区里对咱们种植户的情况都很关心。我代表区政府来看望大家伙,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讲,不管是大棚种植上的难题、技术上的困惑,还是生活里的难处,只要是合理的诉求,区里都会尽力协调解决。 你们辛辛苦苦种大棚,起早贪黑忙活,不容易…… 咱们种大棚,就是走致富的路子,区里肯定会全力支持你们,帮你们解决后顾之忧,让你们能安心种菜、放心赚钱,把日子过红火……” 在李哲的提醒下,张维伊从人群中找到了张宝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你就是张宝利吧?别太难过,大棚烧了,咱们可以再建,区里也会帮你争取火灾补助,尽量减少你的损失。 只要跟着四季青公司好好干,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张宝利猛地擡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谢谢张区长,谢谢李总……” 周围的种植户们看在眼里,心里都暖暖的,纷纷夸赞:“张区长真是好领导啊!” “有张区长这句话,咱们心里就踏实了!” 张维伊听着众人的夸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里也颇为受用。 就在这时,李哲瞥见人群边缘,村支书王铁头和万安镇派出所的警员陈达走了过来。 李哲介绍道:“张区长,这位是咱们村的王支书,这位是派出所的陈警官,陈警官是过来调查大棚被烧的案子的。” 陈达一见到张维伊,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满脸的兴奋,快步走上前敬礼,声音都有些发颤:“张区长好!我是万安镇派出所的陈达,奉命来调查大棚纵火案!”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平日里办案的沉稳劲儿一扫而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一区长亲自到场,他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好,办得利利索索,不能给区长丢脸,也不能让种植户们失望。 张维伊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陈警官,辛苦你了。好好调查,务必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给种植户一个交代。” “是!张区长,我保证完成任务!”陈达大声应道,语气坚定。 随后,他朝着身边的两个警员递了个眼色,带人朝着张宝松家的方向走去。 李哲、张维伊和洪秘书,还有一众种植户,依旧留在张宝利家的大棚周围,目光都朝着张宝松家的方向望去。 “砰!”的一声巨响,一个二踢脚从张宝松家的院子里拔地而起,借着东南风的力道,朝着张宝利家的大棚飞来,最后落在距离大棚五六米远的空地上。 周围的种植户们连忙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小声议论起来。 “你看你看!这二踢脚飞得这么近,肯定是张宝松家的炮竹点燃了张宝利的大棚!” “就是就是,这么近的距离,风一吹,火星子就飘到大棚上了,塑料薄膜一点就着!” “这下真相大白了,错不了了!” 议论声还没停,“砰!”的又一声巨响,第二个二踢脚再次从张宝松家飞了出来,这一次落点远了些,落在距离大棚十来米远的地方。 人群里的议论声顿时变了味,有人皱着眉说道:“哎?这距离又远了,说不定不是张宝松家的炮竹呢?万一要是别的地方的炮竹,飘到这来的?” “不好说不好说,这炮竹飞得忽近忽远的,再看看再说。” 李哲和张维伊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盯着张宝松家的方向。 紧接着,“砰!”的第三声巨响传来,第三个二踢脚高高飞起,借着风势在空中飘了一段,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张宝利家被烧毁的大棚西侧,焦黑的支架上瞬间溅起几点火星。 “轰!”周围的种植户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比之前更大了。 有个胆子大的村民连忙跑到大棚跟前,蹲下身看了看,随后举起手里的半片炮竹碎屑,大声喊道:“妈呀!大家伙快来看!这二踢脚还带着火星呢! 肯定是张宝松家放炮,把张宝利家的大棚点燃了!错不了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去,看着那带着火星的炮竹碎屑,议论得更热烈了,有人骂张宝松不小心,有人替张宝利惋惜,还有人说着以后放炮可得远离大棚。 李哲和张维伊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眼里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一一既然老百姓都认可,那事情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两人没再停留,朝着人群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四季青的小食堂走去。洪秘书紧随其后,手里依旧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回到小食堂,屋里还留着饭菜的香味。 李哲找了个干净的桌子,拿出家里珍藏的茶叶,泡了一壶热茶,分别给张维伊和洪秘书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张区长,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大过年的还特意为了我们大棚的事跑这么一趟。”李哲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我代表四季青公司,也代表所有种植户,谢谢您的关心和支持。” 张维伊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这没外人,少说这些客套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对了,我问问你,今年四季青的蔬菜大棚有什么扩展计划?准备新增多少种植户,种植面积打算扩大到多少?” 李哲说道:“张区长,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事呢。 我们公司的直营大棚,准备扩建到五百亩左右,也会引进一些新的蔬菜品种,提高产量和品质。同时,我们还准备跟三千名新增的种植户合作,帮他们建大棚、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预计到明年,咱们的种植规模能超过三千五百亩。 到时候,往京城供应的蔬菜就更足了。” 张维伊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连连点头:“好,好!这个计划很好!有魄力,也有远见。”他顿了顿,语气关切,“那你们在扩建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政府方面提供什么帮助和扶持?比如资金、技术,或者政策上的支持,都可以跟我说。” 李哲笑了笑,说道:“谢谢您,张区长。我们公司目前的资金还算充足,技术上也有一些积累。明年扩建,我们打算减少从种植户手中收菜的差价,让种植户们多赚点钱,提高他们的积极性。同时,我们还会购买一批挖掘机和卡车,方便帮种植户们建大棚、运输蔬菜,更好地为他们服务。另外,我们也会适当增加一些报名费和代办费,弥补一下经营成本,增加公司的盈利,保证公司能稳定发展,也能更好地带动种植户们致富。” 张维伊听得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好!你这个想法很周全,既考虑到了公司的发展,也兼顾了种植户的利益,很难得。 李哲,咱们安次区的蔬菜大棚,不光是区里重视,廊方市的领导也很重视。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据说,农业部的相关领导还给市里的领导打过电话,特意表扬了咱们安次区的蔬菜大棚项目,说咱们走出了一条特色的农业发展路子。”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我代表安次区的领导班子感谢咱们四季青公司,感谢大营村的所有种植户,为咱们安次区、为咱们廊方市的农业发展做出的贡献!” 李哲连忙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张区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都是为人民服务嘛,能为咱们地方的发展出一份力,我们也很荣幸。” 张维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了些,说道:“李哲,我也想过了,人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随着种植户越来越多、种植规模越来越大,必须得有一个有能力的人,把大家伙拢在一起,统筹协调。这样咱们廊方的大棚菜,才能快速、稳定、健康地发展,才能真正做成产业,做成品牌。”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哲:“区里年前就开会研究过这件事,准备成立一个蔬菜产销协会,我看就由你牵头把这个协会搞起来。” 李哲猛地一愣,脸上露出几分诧异和茫然,连忙摆了摆手:“张区长,我年纪轻,经验也不足,怕是不能服众。 万一搞砸了,耽误了蔬菜产业的发展,那可就不好了。” 张维伊笑着摇头,语气坚定:“有什么不行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能年纪轻轻就创办四季青,带动这么多种植户致富,把大棚菜做得有声有色,就说明你有这个本事。 我已经跟农业局打过招呼了,民政局那边也会协助你们备案,你只管大胆去做,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区里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李哲还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一旁的洪秘书见状,连忙开口提醒道:“李总,您别着急。回头我帮您约一下分管副区长和农业局局长,大家伙一起吃个饭,详细聊聊协会的事。 您这边,重点牵头筹备几件事就好:一是联合周边核心种植户和四季青公司的骨干拟定协会章程,把协会的宗旨、会员的权利义务、日常管理规则都明确下来,做到有章可循。 二是明确协会挂靠在区农业局,张区长已经打过招呼了,农业局会派专人过来指导筹备工作,帮咱们少走弯路。” 洪秘书顿了顿,继续有条不紊地说道:“筹备工作捋顺后,就可以向安次区农业局递交成立蔬菜产销协会的申请书,再附上拟好的章程和会员名册。 等拿到农业局的批复文件后,咱们直接去区民政局办备案登记就行。 最后一步,就是召开协会成立大会。 到时候我会协调农业局、民政局派专人参会见证,会议上让大家“推选’出一位有能力、有威望的会长之后再正式公布协会章程,举行简单的挂牌仪式,咱们这个蔬菜产销协会就算正式运作起来了。”张维伊补充道:“你有不懂的地方就多跟洪秘书沟通,让他帮您对接。 把这个协会弄起来,不用浪费你太多心思,成立协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统筹蔬菜大棚行业,规范产销秩序,带动更多人致富,把咱们安次区、甚至廊方市的蔬菜大棚,做成一个特色产业,一个行业标杆。 就像华西村一样,走出一条属于咱们自己的农业发展路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再次严肃起来:“当然,你也要记住,你的主要任务,还是扩建蔬菜大棚,保证往京城的蔬菜供应稳定,这才是最根本的,不能本末倒置。” 李哲听着两人的话,脑子里还是有些懵,一时之间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但他也知道,张区长这是信任他,也是给四季青、给大营村的种植户们争取了一个好机会,他不能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擡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张维伊:“张区长,您放心吧,我记住了。 我一定好好向洪秘书请教,尽全力把协会办好,也一定不耽误大棚扩建工作,保证完成京城蔬菜供应的任务。” 第397章 爱情像弹簧 深夜,京城市电视机厂。 二楼,王光伟家的主卧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伴着两人均匀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王光伟和妻子并排躺在床上,忽然,身旁的陈淑芳猛地挥舞了一下双手,指尖在半空里抓挠着,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呢喃,语气里满是慌乱和恳求:“婷婷,不要赶我走,妈妈让你出国是为了你的前途,不要怪妈妈……真的不要怪妈-……” 王光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睡意瞬间消散。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妻子眉头紧锁,胡言乱语,像是陷在什么可怕的幻境里。他连忙伸出手,轻轻推了推妻子胳膊:“淑芳,淑芳,你咋了?醒醒!” 陈淑芳浑身一震,像是被人从水里拽了出来,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微微收缩,茫然地扫视着周围的墙壁、挂在墙上的年画,还有身旁熟悉的丈夫,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声音发颤地问:“我……我在哪?这是……咱家?” “你在床上睡觉呢。”王光伟安慰道,“是不是做噩梦了?看把你吓的,浑身都冒冷汗。”“噩梦……”陈淑芳低声嘀咕了一句,右手下意识地擡起来,拍了拍自己发胀的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原来是梦……还好是梦。” 王光伟往她身边凑了凑,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到底做啥梦了?把自己吓成这样,还胡言乱语的,一个劲喊婷婷的名字。” “我……” 陈淑芳张了张嘴,想说梦里的场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和难堪。 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梦到自己老了以后的事了。 梦里,淑萍一家发达了,振国跟着李哲挣了好多钱,搬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 可我却搬进了他们现在住的筒子楼里。婷婷一家也住在那间筒子楼的卧室,让我在狭小的客厅打地铺。我嫌地板硬,酪得骨头疼,让她给我买个小床,她却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老不死的,累赘,还要把我推出门,让我去睡大街。” 她顿了顿,眼眶慢慢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拉住她的胳膊,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她亲妈啊。 她说,是我把她害了,当初要不是我逼着她报名出国留学,李哲也不会跟她分手。 她早就跟着李哲住四合院、坐小轿车,做人人羡慕的阔太太,也不会落到住筒子楼的地步。她说着说着就更生气,一把把我推出了门外,关上门的时候,我还听见她在哭……” 说到最后,陈淑芳再也忍不住,肩膀微微颤抖着,哽咽着哭出了声。 王光伟看着妻子哭得伤心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觉得她就是最近太闲了,想太多钻了牛角尖。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你这是瞎琢磨啥呢?净做些不着边际的梦。 你放心,就算我哪天不在了,这套房也是你的,怎么可能让你去住筒子楼?再说,婷婷那么孝顺,怎么可能赶你走?” 陈淑芳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语气依旧带着不安:“你说的算个啥?咱儿子退伍回来,不得找媳妇成家? 我梦里还梦到,这套房子最后给了咱儿子,他媳妇也嫌我累赘,让我去住筒子楼,咱儿子就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拦着……” 王光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知道,妻子一旦钻了牛角尖,说再多也没用。 陈淑芳缓缓擡起头,眼神里满是认真和担忧,直直地看着王光伟,轻声问道:“光伟,你说,婷婷要是真的和李哲分开了,她以后会不会真的怪我?” 不等王光伟回答,她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绝望,“她肯定会怪我,一定会的。”王光伟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别想太多了,赶紧睡吧。 两个孩子现在不是还没分开嘛,再说婷婷现在也不出国了,没准过段时间,他俩就和好了。”“你别骗我了。”陈淑芳无奈地叹息着,眼神里满是失落,“自打我怂恿婷婷报名出国留学,李哲就没再主动找过婷婷一次。 这都好几个月了,两人连面都没露过,也没通过电话,怎么可能说和好就和好? 我看啊,这事儿悬了。” “前两天家庭聚餐,我听振国说,李哲的四季青公司每月的销售额都超过了五百万。 他的企业做得这么大,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还有罐头厂、超市那些生意要打理,估计是没时间花心思谈恋爱,不是故意冷落婷婷。”王光伟耐心地劝说着。 “可要是一直这么下去,他们的关系不就更疏远了吗?”陈淑芳依旧满心担忧,“李哲去年还来咱们家拜年,今年连个面都没露过……” 王光伟沉默了片刻:“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好,只能看缘分。 再说了,你让婷婷出国留学,也是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想让她多学点东西,以后有出息,咱们做父母的出发点没错,也没对不起她。” 陈淑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我并不后悔让婷婷出国,我只是怕婷婷不理解,以后长大了,真的过得不好,会一直埋怨我和你,埋怨我们毁了她的感情,毁了她的生活。” 王光伟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想了想,提议道:“婷婷还小,年纪轻,有些事确实想不明白,也转不过弯来。 要不,你明天早上跟她好好谈谈,把你的心思跟她说清楚,也问问她的想法,娘俩好好沟通沟通,说不定就好了。” 陈淑芳没有回话,只是缓缓低下头,坐在床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一圈一圈地回荡。 王光伟看着她疲惫又落寞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好了,别想了,先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天塌不下来。” 陈淑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躺下,背对着王光伟,睁大眼睛望着漆黑的墙壁,一夜无眠。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家属院里渐渐有了动静,自行车的叮铃声、邻里间的问候声、家家户户开门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深夜的寂静。 陈淑芳一大早就起了床,顶着一双浓重的熊猫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熟练地生起火,厨房里很快就冒出了袅袅炊烟。 简单的早餐很快就做好了:一盘金黄的炒鸡蛋,几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还有一锅熬得浓稠软糯的玉米粥。 夫妻俩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沉默地吃着早餐,没有太多的话语。 吃完饭,王光伟站起身,对陈淑芳说道:“我去厂里了,今天是我第一天复工,不能迟到,得早点过去。你在家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知道了。”陈淑芳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 送走王光伟,陈淑芳转身回到屋里,屋里依旧安安静静的。 她走到女儿王婷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可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陈淑芳拧开门锁走进屋里,只见王婷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身上盖着被褥,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皮肤白皙细腻,就算没有化妆底子也极好,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陈淑芳心里清楚,女儿根本就没睡,只是醒了在装睡。 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王婷:“婷婷,起来吃早饭了。” 王婷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刚“醒”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妈,你先去吃吧,我现在不饿,一会再吃。” 陈淑芳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有些心疼,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才轻声问道:“婷婷,是不是不舒服?要是不舒服,就再睡一会儿,妈给你留着早饭,等你醒了再热。” “没有,我就是没胃口。”王婷语气依旧淡淡的,说完,又轻轻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陈淑芳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琢磨着,得想个办法让她开心点,也让她能主动去联系李哲。她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提议道:“婷婷,我听你小姨说,李哲新开了一家餐厅,不光增加了好多新菜品,还有正宗的京城烤鸭,味道做得特别地道。要不,咱们今天去尝尝?” 王婷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直直地看着陈淑芳,问道:“妈,您怎么想起去李哲的餐厅吃饭了?” 陈淑芳笑了笑,掩饰住自己的心思:“你不是没胃口吗?想着让你换个口味,说不定就想吃了。”王婷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妈,我已经去过李哲新开的餐厅了。” 陈淑芳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追问道:“啥时候去的?我咋没听说过?是李哲带你去的吗?” “不是。”王婷轻轻摇了摇头,“萧萧不是马上要出国了吗?年前,我陪她去西单买衣服,正好路过李哲新开的餐厅。 萧萧闻到烤鸭的香味,说特别香,我们俩当时也正好饿了,就进去吃了。我也是进去之后,才知道那家餐厅是李哲开的。” “那你见到李哲了吗?”陈淑芳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期待,连忙追问道。 “没有。”王婷垂下眼睑,轻声说道,“服务员说,李哲很少去餐厅,估计是在忙其他的事。”“那这么长时间了,李哲就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你?”陈淑芳又问。 王婷沉默着,缓缓摇了摇头。 陈淑芳拉过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婷婷,妈觉得,李哲心里还是有你的。 他之所以对你这么冷淡,多半是因为你之前申请出国留学,让他觉得,在你心里学业和前途比他更重要,他在这段感情里受到了忽视。 这时候你应该主动一些,他不找你,你就去找他,好好跟他说说,尽量弥补你们之间的关系。”王婷擡起头,眼圈微微泛红,轻声说道:“其实……我找过他一次,也跟他说过,我只是想出国学习,并不会影响我们两个人的感情。” “那他是什么态度?”陈淑芳连忙问道。 “那时候,他的365超市马上就要开业了,特别忙。”王婷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带我去超市逛了一圈,看了看超市的布局和装修,跟我说了说超市的情况,并没有私下跟我谈太多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想法,不知道他是还在生气,还是已经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陈淑芳看着女儿,认真地追问:“婷婷,那你实话跟妈说,你心里现在还有李哲吗?” 王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淑芳见状,连忙说道:“这就对了。李哲手上的生意多,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用你爸的话说,他就算想谈恋爱,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 你以后主动一些,多去找找他,陪他说说话、聊聊天,相处的时间多了,你们之间的隔阂自然就解开了,关系也就能恢复到以前那样了。” 王婷还是有些担忧:“可我现在也不清楚他心里怎么想的,我要是主动找他,他还是对我态度冷淡,甚至不愿意理我,那怎么办?” 陈淑芳咬了咬牙:“只要他没明确跟你说分手,没把你往外赶,那你就还是他的女朋友,该去找他就去找他,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妈相信,只要你用心对他,拿出你的诚意,时间久了,就算是块冰,也能被你悟化。” “那我不成倒贴了吗?”王婷大惊失色,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她惊讶于母亲的变化之大,“妈,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之前一直跟我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能太主动,不能让男孩子看不起,可你现在怎么让我主动去找他,还要我去讨好他?你怎么突然变了?” 陈淑芳无奈地叹了口气:“人总是会变的。李哲现在生意做得越来越大,钱也越来越多,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你现在不抓紧他,不主动一些,指不定哪天就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到时候,你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妈是过来人,不想让你错过这么好的人,不想让你以后埋怨我。” “就因为李哲越来越有钱,所以您觉得,我和他分手就一定会后悔?”王婷皱起柳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她不喜欢母亲这种过于势利的想法。 “婷婷,妈不是那个意思。”陈淑芳连忙解释道,“妈知道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女孩,正因为知道,妈才让你主动一些。 你要是真的嫌贫爱富,妈也就不这么替你操心了。 妈只是不想让你错过一个真心对你、又有能力的人,怕你以后想起这段感情,会因为自己的固执和骄傲而后悔。” 王婷沉默着,没有说话。 陈淑芳继续说道:“婷婷,妈活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也见过太多的遗憾。 有句老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你跟李哲在一起这么久,跟着他能住几百平米的四合院,出门坐小轿车,吃饭去涉外酒店,用的是几百块钱一瓶的香水。 你姐嫁得也算不错了,可她们家的房子还没有李哲家的一个房间大;你姐夫一个月的工资甚至还买不了你一瓶香水。 这种落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那你和我爸,不也过得挺好的吗?你们不也一直过着平淡的日子?”王婷忍不住反问。 “我和你爸,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陈淑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活了半辈子,也没住过四合院,没去涉外酒店吃过饭,更用不起几百块钱一瓶的香水。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命,也认了这份平淡。 可你不一样,你跟着李哲体验过有钱人的生活,开了眼界、见了世面,再让你回到以前那种平淡的“苦日子’,你是绝对适应不了的。” 王婷轻轻叹了口气,问道:“那您之前还一个劲地让我出国,那时候您就不怕李哲跟我分手,不怕我错过他吗?” “妈让你出国,是为了让你长本事,让你变得更优秀。”陈淑芳的语气依旧坚定, “你要真能出国留学,学成归来,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样能过上有钱人的生活。 那时候,你和李哲就是强强联合,他优秀,你也优秀,你们的感情也会更加稳固,他也会更加珍惜你。妈从来不后悔让你出国的这个决定。”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道:“可现在看来,你的能力确实比不上李哲。 不管是恋爱,还是以后的婚姻,总有一方强势,一方弱势。 现在你确实不如他强,想要维持好这段感情,就只能适当示弱,学会主动付出。” 王婷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所有的骄傲和矜持,也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知道,母亲是为了她好。 陈淑芳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知道她心里在挣扎,也不催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婷婷,妈再跟你说一句,这男女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根弹簧,他强你就弱。 要是两个人都不肯低头,都那么强势,这根弹簧迟早会断。 妈不想让你们的感情就这么断了,不想让你以后留下遗憾。你好好想想,妈不逼你。” 第398章 连锁模式 关于陈淑芳的弹簧理论,李哲并不清楚,也没心思去想。 这几天,他的心思全扑在了安次区蔬菜产销协会的事情上。 三天前,在张维伊秘书洪秘书的引荐下,李哲先后见了安次区主管农业的副区长、农业局局长,还有民政局局长。 或许是张维伊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几位领导对他都格外客气,没有半分官架子。 聊起成立蔬菜产销协会的事,更是一拍即合,句句都往实处说,没有一句虚言,事情谈得异常顺利。官面上的路子捋顺了,这件事就成了七八成。 剩下的,就是把协会成立的具体事宜落到实处,章程、会员、管理制度,一样都不能少。 这事对李哲来说,并不算陌生。 他刚牵头搞蔬菜大棚的时候,就成立过一个大营村蔬菜合作社。 只是那时候条件有限,合作社就是个空架子,没有实质性的权力,说白了,就是借个集体的名义跟京城的涉外酒店谈蔬菜供应。 这次的安次区蔬菜产销协会不一样。它挂靠在区农业局名下,属于半官方性质,能直接对接政府的政策和资源。这对于李哲和四季青来说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从安次城区返回大营村,李哲没歇片刻,直接让人通知“四季青”的骨干们,到公司的小食堂开会。众人赶到的时候,李哲正端着一个搪瓷大茶杯,大口大口地灌着热茶。 今天陪几位领导吃饭,他喝了不少酒,脸颊还泛着红晕,多喝点茶水,既能解酒,也能让脑子更清醒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老李、金百万、朱益民、李卫东、李志强、陈守耕、葛青山……该来的差不多都到齐了。 李哲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跟你们商量。前几天张区长来视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他私下跟我说,希望我能牵头成立安次区蔬菜产销协会。” 一句话落,小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众人的神色就变得各异起来。 李卫东往前凑了凑,语气中带着疑惑,“这个蔬菜产销协会跟咱们之前成立的大营村蔬菜合作社是一回事不?” 李哲摇了摇头:“不一样,差别大了。 之前的合作社,是咱们村民自发搞的,没官方背景,不管是资金、场地、还是资源,全靠咱们自己凑、自己跑。 但这个协会是区长提议、我牵头,挂靠在区农业局,是半官方的。 以后咱们能直接对接财政、农业、工商这些部门,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处处受限。” “那……那具体有啥好处啊?”李卫东又追问,“普通的种植户不图虚的,就认实惠。这协会成立了,能给咱种大棚的带来啥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话问到了众人的心坎里,原本有些喧闹的食堂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哲身上。李哲笑了笑,缓缓说道:“好处多着呢。首先,以后咱们的大棚菜要是出了问题,不管是病虫害,还是种植技术上的难题,都能直接向农业局求助,他们会派专业的技术员下来,帮咱们解决。 以后协会可以直接对接政府部门,统一协调,给咱们会员争取平价、优质的农资。尤其是像棚膜和化肥这种紧缺的农资,咱们可以走农业局的渠道,增加配额。” 还有政策补贴。以后政府给种棚农户发的专项补贴、低息贷款,都会优先发放给咱们协会的会员,咱们能拿到更多的扶持,扩大种植规模也更有底气。” 李哲举例说道:“就拿张宝利家大棚来说,就算警方认定张宝松家的炮竹引起了大棚火灾。可就说张宝松家的条件,他能给张宝利全额赔偿吗?我看难。 到时候张宝利想要挽回损失,最好的办法就是向政府申请一笔火灾补偿款。 可要是这笔钱由他自己去申请,先不说能不能申请下来,即便能批,补助多少、什么时候下发,最后实际能拿到手多少,都是个未知数,少不了跑断腿、受委屈。 但如果他是咱们协会的会员,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些补助,协会会专人帮他整理材料、对接部门,全程跟进申请事宜,有政府背书,有协会出面,申请的成功率会大大增加,也能少走很多弯路,尽快拿到补偿款,重新把大棚建起来。” 朱益民当即点头附和:“李总说的有道理,这大棚受灾可不是稀罕事,不光是火灾,还有冬天的暴雪压塌棚架、汛期的暴雨等灾情,哪一样都能让种植户血本无归。 要是协会能在补助申请上帮上忙,优先给会员争取补助,肯定能得到更多大棚种植户的拥护。”李哲接过话茬,继续说:“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很关键一一咱们这个蔬菜产销协会,以后能直接参与蔬菜行业标准的制定。 就比如说农药使用,哪些农药适合在大棚蔬菜里用、安全无残留,哪些农药有害、绝对不能用,咱们可以结合“四季青’的种植经验,牵头制定明确标准。 不光是农药,还有农残检测的标准、大棚的防火安全规范,包括每个大棚该配置哪些消防器材、怎么规范存放,这些都能由咱们协会来牵头制定。 到时候整个安次区的大棚种植都按咱们定的规矩来,既保证蔬菜质量,也能减少火灾这类意外隐患,咱们“四季青’也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行业话语权攥在手里。” 还有一点,李哲没有明说一一这个蔬菜产销协会具有半官方性质,以后他们也算是“自己人”,再跟政府部门打交道也会更有底气。 不等其他人消化,金百万率先拍了下桌子,脸上笑开了花,语气激动:“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李总,要是你当了这个安次区蔬菜产销协会的会长,那咱“四季青’就算是坐实了大棚菜行业的龙头地位!” 看众人还有些茫然,金百万耐心解释:“你们想啊,以前咱们总担心扶持起来的种植户会因为蝇头小利,将大棚菜卖给那些来摘桃子的蔬菜收购商。 现在有了这个协会,咱们就能把这些分散的种植户都拢到一起,凝成一股绳。 到时候,咱们跟京城的销售渠道谈判,手里有货、有人,底气足,就能争取更好的价格。”“李总,这个会长,你必须当!”金百万语气坚定,“这不仅有助于咱们公司的长远发展,还能给咱们这些种植户托底,让大家都能赚到钱。 而且,咱们把协会搞好了,带动安次区的蔬菜产业发展,对当地政府来说也是一项实实在在的政绩。这可是多方共赢的好事,咱们没理由不做!” 杨兴斌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也觉得这是件好事。 随着咱们大棚蔬菜行业越来越火,种植户越来越多,成立一个产销协会,规范行业秩序、整合资源,是早晚的事。 就算李总不牵头,以后也会有其他人站出来牵头,到时候,协会的规矩、好处,就都由别人说了算了。” “现在由李总和咱们“四季青’牵头,情况就不一样了。”杨兴斌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协会的章程、宗旨,会员的权利和义务,还有日常的管理,都是咱们自己拟定,自然是优先考虑咱们“四季青’的利益,优先照顾咱们公司的骨干和合作种植户。 与其让这份权利和好处落到外人手里,不如咱们自己牢牢抓在手里,这才是最实在的。” 杨兴斌这番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原本还有些疑惑、犹豫的人,此刻也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见众人都达成了共识,李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今天就开始,一起研究协会的章程。 咱们就以之前大营村蔬菜合作社的章程为蓝本,结合这次协会的性质,做一些改进,重点要突出咱们“四季青’的主导地位。 同时也要兼顾咱们这些会员的利益,拟定出一份既符合政府要求,又有利于咱们自己的章程和规章。”随后在李哲的主持下,开始研究协会章程的拟定工作,逐一敲定协会的宗旨、会员的权利与义务、日常管理规则等细节。 三天后,安次区蔬菜产销协会的章程正式草拟完成。 李哲拿着草拟好的章程和拟定好的会员名册,正式向安次区农业局递交了成立蔬菜产销协会的申请书。忙完四季青公司的事务后,李哲便马不停蹄赶回了京城,逐一巡视了餐厅、超市和蔬菜店的经营情况。过年期间,餐厅和超市的生意比往日更加火爆,营业额也大幅提升,李哲的心情格外舒畅。晚上,李哲没有返回清冷的苏州胡同七号院,而是径直去了西单雅苑。 谭静雅早已得知李哲要来,特意提前下班回家准备晚餐。 李哲推门进去时,屋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他熟门熟路地放下外套,先去洗漱,等擦干脸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一份蔬菜沙拉、一盘煎牛排,香气扑鼻,看得人食指大动。 这时,谭静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海鲜炒饭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说道:“这是我刚学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李哲拿起桌上的红酒,拧开瓶塞倒了两杯,语气宠溺:“不用尝,看着就好吃。” 两人各自端起一杯红酒,轻轻碰了一下,浅啜一口。 谭静雅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块牛排,叉起来递到李哲嘴边。 她的厨艺向来极好,这块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咬一口汁水四溢,没有丝毫腥味。李哲嚼着牛排,连连点头夸赞:“好吃,都赶上长城饭店的大厨了。” 谭静雅眉眼弯了弯,把切好的牛排放进李哲盘子里,一边忙活一边问道:“过年期间你是不是特别忙?看你的脸都瘦了。” 李哲点点头,拿起叉子叉了一口蔬菜沙拉,缓缓说道:“是挺忙的,大营村那边的蔬菜大棚着了火,忙活了好几天才处理完……” 李哲将蔬菜大棚着火的事简单叙述了一番。 谭静雅眼底掠过一丝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的嘴可真严,前两天咱俩通电话的时候,着火的事你一点都不提?” 李哲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意柔和了些:“我不是怕你瞎担心嘛,好在事情已经顺利解决了,没什么大碍,不会影响蔬菜的供应。” 谭静雅的心稍稍放下,又好奇地追问:“那个张宝松最后跑到哪去了?抓到他了吗?” 李哲笑道:“找到了,他根本没跑,就藏在自家的地窖里。” “那他用炮竹点燃蔬菜大棚的事,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李哲沉默了片刻,端起红酒又喝了一口,缓缓说道:“我觉得两者都有吧。” 谭静雅微微蹙起眉头,满脸不解:“他们不是亲戚吗?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哲淡淡笑了笑,心中暗道:真正能伤害你的,往往是身边的熟人。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转而说起了蔬菜产销协会的事情。 谭静雅没有再追问,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里满是认真,偶尔还会插一两句,提出自己的想法。 吃完晚饭,刚收拾完碗筷,李哲就拉着谭静雅进了浴室。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了,小别胜新婚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浴室里的水声夹杂着轻声的呢喃……两个小时后,一切归于平静。 谭静雅慵懒地躺在床上,发丝散乱,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正闭目养神,忽然瞥见李哲坐起身,微微扭动着脖子,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轻声问道:“怎么了?脖子不舒服?” 李哲揉了揉脖颈:“可能这两天跑的地方多,开车的时间太长,颈椎有些酸胀,不太舒服。”“我帮你按按。”谭静雅撑起身子示意李哲趴下,随后披上一件睡衣,轻轻骑坐在他的身后,柔软的手掌帮他按摩肩膀和颈椎。 按了片刻,她轻声询问:“这个力度可以吗?” “可以,再往上一点,对,就是这……”李哲舒服地喟叹一声,酸胀感在她的按揉慢慢缓解,既有几分疼,又透着说不出的惬意。 谭静雅手上的力道又调整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关切:“以后你要是累了,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帮你按按,别一个人硬扛着。” 李哲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轻声说道:“你在餐厅也忙了一天,里里外外操持那么多事,不也累嘛。”谭静雅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娇俏:“我可是老板娘,在店里想坐就坐,想站就站,有什么累的?真要是累了,我想早点下班,还能偷个懒,谁还能说我不成?” 说着,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阿哲,咱们新餐厅的生意这么好,每天的利润都很高,你说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开一家新餐厅?” 李哲闻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心里清楚,西单的分店确实盈利不错,但毕竟刚开业没多久,前期投入的装修、租金和设备费用都还没收回成本,现在贸然开新店,风险太大,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过,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如果真要开新店,你打算选在什么位置?”谭静雅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觉得亚运村那边就不错!那一片住的都是有钱人,消费能力强,而且今年要开亚运会,到时候肯定会更红火,咱们在那边开餐厅,不愁没有客人。” 李哲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看来你还真认真研究过啊。要是真在亚运村开新店,那现在西单的这家分店你打算让谁来接手管理?” 谭静雅低头想了想:“我打听了一下,现在很多国营餐厅都经营不善,人员冗余,早就入不敷出了,里面有不少有多年管理经验的老员工,我打算去国营餐厅招聘一个有能力的店经理,让他来接手西单分店的管理。” 李哲微微挑眉:“既然那些国营餐厅都经营不善了,你怎么能确定,从里面招过来的人,就有能力把咱们蜀香居管理好? 万一他只是墨守成规,不懂变通,反而会砸了咱们的招牌。” “这我当然想到了。”谭静雅语气笃定,“我会严格审查他们的能力,先让他试做一段时间,考察考察他的本事,看看他能不能适应咱们蜀香居的节奏,要是不行,咱们再重新招聘更合适的人,总能找到靠谱的。” 李哲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如果真要开新店,你需要招聘的管理人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 见谭静雅露出疑惑的神色,皱着眉看向自己,李哲继续解释道:“开两家餐厅的难度和开三家餐厅的难度,并不是简单的二加一。 现在咱们开两家店,你打理日常,我偶尔巡视,还能应付得来。 但以后我还要管理其他生意,餐厅这边的事要落在你一个人身上。” 李哲语气郑重:“到那时候,你的角色就不再是某一家店的店经理,而是咱们餐厅总公司的负责人。你要负责巡视三家店,确保每家店的出菜品质、服务质量都不打折扣,还要保证三家店的口碑和盈利,不能出现偏差。 说白了,咱们要走的是连锁餐厅的经营模式。” 谭静雅停下了按揉的动作,侧身坐在他身边,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李哲转过身,继续说道:“要做连锁,就必须做到统一管理、统一采购、统一运营标准一一不管是菜品的口味、服务的流程,还是食材的采购渠道、餐厅的装修风格,都要保持一致。 要是做不到这些,开店太多反而会成为负担,口味乱了、内部消耗大了,最后很容易倒闭。”思索了片刻,谭静雅擡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急切的追问:“那咱们该怎么做,才能做好连锁餐厅的经营模式?” 李哲也只是听说过连锁经营这个概念,知道这是以后餐饮行业的趋势,但具体该怎么操作、怎么管理,他并不比谭静雅了解得多。 “这个我也说不好,得靠你慢慢摸索。 等你摸透了里面的门道,弄出一套适合咱们蜀香居的连锁经营管理模式,到时候别说开三家,开个七家八家也没问题。” 听他这么说,谭静雅眼里瞬间燃起了干劲,脸上的疑惑一扫而空,手上又重新复上他的肩膀,按揉的力道都大了几分,语气兴奋:“你说得对,确实要好好研究才行!我明天就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可借鉴的经验,一定把这套模式琢磨出来。” 李哲虽然没有直接同意开新店,却给她指明了一个更长远的方向,这份认可和支持让她满心欢喜。她俯下身,在李哲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带着几分娇嗔的笑意。 李哲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将她压在身下。谭静雅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娇呼,随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屋里的暖意再次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