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的骗婚小夫郎》
1. 初次相遇
“五少爷,前院来了贵客,夫人说让你一同去见见,五少爷快换身好看的衣服吧。”
丫鬟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房间,坐在桌前发呆的洛书珩脸色刷地一白,连唇血都变得浅淡了些。
不,不能去。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恨意翻涌。
“五少爷?”
洛书珩稳了稳心神,敛去所有情绪,伸手摸摸了桌上的茶壶,还很烫。
他拎起茶壶,将滚烫的茶水倒在手帕上,因为动作太快,茶水淋到了手指上,疼得他倒抽了口气。
“五少爷?”
他忍着痛意将手帕盖到脸上,一股热流钻进皮肤,不过片刻,他抬手掀开手帕时,原本白皙的脸庞已变得绯红。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将梳得整整齐齐的秀发扯乱,用指尖沾了点茶水洒在脸上。
“五少爷?你听到了吗?”
确认没有破绽,他脱了外袍钻进被窝,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捏着鼻子虚弱地道:“青梅,你和二婶说一声,我昨夜染了风寒,怕冲撞了贵客,就不去了。”
青梅的声音带上焦急,推门而入:“怎么就染了风寒?”
洛书珩咳嗽几声:“咳咳,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昨夜变天没注意,着了凉,今天就有些不舒服。”
青梅见洛书珩小脸通红,急道:“我这就去禀报夫人,请大夫来。”
洛书珩一慌:“不可,我一看到大夫就怵得慌,到时候恐怕会变得更重,我就在屋里歇着,门窗都关好,用锦被捂着,发了汗就好了。”
青梅不赞同:“生病了总得吃药,大夫不来,这药也不能乱开,还是得请大夫来看,五少爷,你先捂好,我这就去找夫人。”
听着脚步声远离,洛书珩他咬着牙掀开锦被,一股寒气顺着单薄的中衣往里钻,他打了个哆嗦。
还不到半刻钟,门外又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来的人应当不止一个。
洛书珩将被子拉起盖在身上,翻了个身面朝里,狠狠揉了揉脸。
咣当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珩儿,怎么就染了风寒?快让二婶瞧瞧。”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洛书珩眼中的恨意再也藏不住,幸而他一直背对着人,无人发现。
他闷声闷气道:“让二婶忧心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昨夜没注意受了凉。”
何淋月嗔怪:“怎么这么不小心?大夫,你快给我家珩儿看看。”
洛书珩心里一紧:“二婶,我不想看到大夫,你快让他出去。”
“那就不看,你背对着他,让他号个脉,给你开副药。”何淋月走到床边,拉住洛书珩的手臂拖了出来,声音温柔,却很强硬,“珩儿听话。”
洛书珩僵着身体,心跳如雷,忐忑不安地等待大夫号脉,暗自祈祷装病的事不会被发现。
“五少爷确实染了风寒,我这就开药方。”
洛书珩猛地松了口气,迅速将手臂缩回被窝。
何淋月眼中闪过可惜:“还请大夫开药,青梅,好生照顾五少爷。”
“是,夫人。”
待人走后,洛书珩将青梅也支开:“青梅,我有些口渴,想喝热水。”
“五少爷,我这就去给你端。”
房间瞬时安静下来,洛书珩翻过身躺在床上,将手抬起,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手指。
骨节不粗,不黑,皮肤没有裂痕,手指纤细白皙,是还在洛家时的模样。
他心中五味杂陈,他竟然重生了,回到了前世见那个贵客的那天。
他要避开上一世的悲剧,想办法搜集证据,为枉死的爹娘报仇。
可是他只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哥儿,平日里学的都是歌舞绣花画画,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该怎么收集证据复仇?
说来也可笑,他一个富商家的嫡出哥儿,学的竟都是些供人赏玩的技艺,就连绣花和画画也是他自己偷偷学的。
而和他同为哥儿的堂兄,学的是琴棋书画,掌家管账,歌舞半点不学。
他说是府里的主子,实则不过是一个随时准备拿出去讨好人的玩意,就连府里的下人面上敬着他,私下里却也不把他当一回事。
而今天,他的二叔二婶正准备将他送给那个贵客。
那个贵客是县令之子,上一世他被养得心思单纯,对二叔二婶很是信任,二婶叫他,他便去了。
这一去,往后就被泡在了苦水里,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后来,他才知道,爹娘的死和二叔脱不了关系,二叔一家会将他好好养大,也和他这张脸有关。
洛书珩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光滑细腻,没有如蜈蚣一样丑陋狰狞的疤,他的手渐渐用力,掐出一个红印。
有时候美色也是柄双刃剑。
洛书珩收回手,闭上眼睛,脑中不断思考该如何破局。
二叔二婶铁了心想将他送出去,就算这次不成,也还会有下一次,他躲得过一次,还能躲得过两次?三次?
得想想办法。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又受了冻,等青梅端着热水回来,洛书珩已经睡了过去,只是他在睡梦中也蹙着眉头,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青梅放下手中的水壶,转头看向床上的洛书珩,眼中的关心变为冷漠,小声埋怨:“哼,下贱坯子,居然坏了老爷夫人的好事。”
床上的洛书珩抖了抖,只觉得这锦被寒冷似铁,没有半分暖意。
或许是那天冻得狠了,洛书珩真的病了,这一病就是三天。
这三天他清醒的时候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二叔来看过他一次,说了些关心的话就离开了。
二婶也来了一次,她是带着大夫来的,让大夫给他重新开了药,还说了庙会的事。
“珩儿,你祖母的病又重了,过几天就是庙会,你自小就与她关系亲密,二婶想带你去为她祈福,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洛书珩拖着病体追问:“二婶,祖母怎么了?”
“她本就身体不好,这几天降温受了寒后身子骨越发弱了,等你病好了就去看看她,想来看到你,她也会开心些,病也好得快些。”
洛书珩应下。
他一直记挂着这件事,病一好就去看望祖母。
祖母年纪大了,原本就身体不好,又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刺激,身子越发弱了,一直缠绵病榻,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洛书珩十天半个月才能见她一次。
洛书珩去时,遇到了刚从房里出来的堂兄洛书清,对方和他一样是个哥儿,自小就不喜欢他。
洛书清一见他就嘲讽:“十天半个月不来一次,偏挑祖母清醒的时候凑上来献殷勤,堂弟可真会挑时候,难怪祖母偏心你。”
洛书珩抿了抿唇,一语不发走进房间。
洛书清冷哼一声走了。
房间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床榻上,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靠坐在软垫上,一见洛书珩就露出笑容,满脸慈爱地冲他招了招手:“快来祖母这坐。”
洛书珩走到床边的凳子坐下,细细观察老太太的脸色,见对方精神头不错,放心了一些:“祖母,你身子可好些了?”
“祖母已经好多了。”老太太拉起洛书珩的手,“瘦了……我听下人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如今可好了?”
洛书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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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的病已经好了。”
老太太苍老的手指轻轻拂过洛书珩的眉骨,神情有些恍惚,像是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另一个人:“珩儿如今也长大了。”这眉眼和他那早死的儿子越来越像了。
老太太收回手:“你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只有你成了亲,我才放心。”
“祖母……”洛书珩眉眼低垂,像是害羞了。
他不想成亲,一旦成了亲,就会离开洛家,他想找证据就更难了。
老太太拍了拍洛书珩的手:“等过些日子,我就让你二婶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祖母,我还想多陪陪你。”
老太太眸子深处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亲得成,还得快些成,不然我怕是见不到我家珩儿成亲了,趁我还活着,还能给你掌掌眼。”
“祖母……”洛书珩总觉得祖母这句话别有深意。
祖孙俩聊了一会儿,老太太累了,洛书珩扶着人躺下,掖了掖被子离开了。
他走后,老太太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老二夫妻对珩儿别有用心,只是她老了,病的也重,实在抽不出精力照看珩儿,如今也只能想办法让珩儿脱离洛家了。
三天后,天气晴朗,阳光照在人身上带来了些暖意,何淋月带着洛书清和洛书珩去了镇外的容山寺。
他们所在的镇叫澄溪镇,镇外有座容山寺,每年二月十五都会举办庙会,每到这时,就会有许多人去参加,何淋月也会带着他们出去。
洛书珩每年都很期待庙会到来,因为这是他为数几次可以出去外面的机会。
可这次,他却不期待了,因为他敏锐地察觉这次去庙会的目的不单纯。
锣鼓声、吆喝声、说话声传进马车,食物的香味漫过鼻尖,洛书珩望着对面亲密说话的母子俩,心口像坠了块石头。
洛书清挽着何淋月的手臂撒娇:“娘,待会我想看猴戏,再买些漂亮的面人。”
“贪玩鬼。”何淋月亲昵地点了点洛书清的鼻子,“难得出门,就都依你吧。”
“谢谢娘,娘最好了。”
“珩儿待会喜欢什么也买些。”何淋月递了几十文钱给洛书珩,“这些钱先拿着,不够再问二婶要。”
洛书珩接过钱:“谢谢二婶。”
洛书清瞪了洛书珩一眼,转头摇了摇何淋月的手:“娘偏心,给他钱不给我。”
何淋月被闹的没办法,也给了他些钱:“给给给,这些够了吧。”
洛书清掂了掂手里的银锭子,得意地看了一眼洛书珩:“娘最好了。”
洛书珩攥紧手里的钱袋子,低垂下头,不去看他们。
马车停到了山下,洛书珩两个哥儿戴上帷帽,踩着凳子下了马车,跟着何淋月顺着山路往上爬。
他们身后,青梅指挥着几个下人抬上香用的东西。
容山寺山路长,路两旁有人铺了旧布,摆了东西在上面卖。
山货、吃食、稻草编的玩具、背篓、木盆……应有尽有。
洛书清挽着何淋月的手臂叽叽喳喳分享见闻,洛书珩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一半时,洛书清累了,吵着要休息,何淋月依了他,一行人找了个宽阔的地方歇脚。
洛书珩独自找了块石头坐下,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来往的行人上。
“泽衍,这兔子真能卖出去?”
“自然。”
一个身着厚实蓝色长衫的高大书生从洛书珩身前走过,他生了副好容貌,自带一股温雅的书卷气,身上的长衫洗得发白,背上还背了个竹编的背篓,看上去并不富裕。
洛书珩心神一震。
是他。
2. 庙会危机
洛书珩曾在上一世见过那个书生三次。
第一次是他沦为乞丐时,那时他没有讨到钱和食物,差点饿得晕厥,书生给了他两个包子,让他缓了过来。
第二次再见已是十年后,那时他成了别人家的长工,过的虽不算好,但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而书生骑在高头大马上,往日洗得发白的长衫换作了暗红色官袍,头上戴着黑色乌纱帽,身后跟着一堆官兵,威风八面。
第三次见面,书生玉带束腰,腰身挺拔,步态悠然地走在长街上,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四周的摊位上。
对他来说像座大山似的县令跟在书生身后,腰背微弯,满脸堆笑,声音满是谄媚:“大人,您看……”
后来没过多久,他就听说县令被罢了官,还马上就要被抄家了。
他告了假,特意去看了抄家的的场景,往日里威风凛凛的县令苍老了不少,身着一身囚服、脚戴镣铐,头发散乱地被官兵押进囚车。
那个人面兽心的县令之子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和镣铐,精神恍惚,嘴里不住咒骂四周的人,被官兵抽了一鞭子,又安静下来。
看到他们的结局,他心中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忍不住又哭又笑。
他擦干泪水,在人群中看到了书生,那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极冷,他无意中与之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后背一凉,不敢再看。
他觉得书生是恩人,也很感激对方。只是可惜洛家那群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保全了自己,直到他病死,他们依然过着富足的生活。
再后来,他听人说书生成了首辅,那是天大的官,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
“那还是我们这里出去的大官呢,是云田村人,叫许泽衍,他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嘞。”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见到他。
许泽衍。
洛书珩咀嚼着书生的名字,忽地生出个想法。
若是……若是能借对方的力量,他的仇是不是就可以报了?
可对方凭什么帮他报仇呢?
洛书珩眉宇间添了丝愁绪。
“休息够了就继续走吧,再不走就晚了。”
何淋月的声音让洛书珩回过神来,他起身继续爬山。
爬到容山寺,洛书珩在距离寺庙几十个台阶的地方又看到了许泽衍。
对方在台阶旁的空地上铺了旧块布,放了几只毛发雪白的兔子,手里捧着本卷了边的书专注地读着。
洛书珩看了几眼,收回目光,跟着何淋月继续往前走。
“这里果然有很多大户人家的哥儿女子,看来我们的兔子不愁卖不出去了。”
好友的声音打断许泽衍的思绪,他从书本上抬起头,看向寺庙的方向,刚好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跨过最后一个台阶,渐渐远去,他移回目光,打趣好友:“现在不愁眉苦脸了?”
“嘿嘿,不了不了。”
大殿里有很多人在上香,何淋月带着洛书珩两人走到佛像前的蒲团恭恭敬敬磕了头,点上三炷香插好,又把香火钱放进功德箱里。
洛书清拉着何淋月的手撒娇:“娘,我想让大师帮我看看姻缘,你带我去吧。”
何淋月嗔道:“一个哥儿家家的,不害臊。”
洛书清小声嘟囔:“我已经快十六了,再不快些,好儿郎都被人挑光了。”
“就你有理,好,娘带你去。”何淋月转身看向洛书珩,“珩儿也一起去吧。”
洛书珩摇头:“二婶,我想为祖母祈福。”
洛书清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装,这里又没外人,装给谁看?”
“清儿,怎可胡说。”何淋月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道,“珩儿真是孝顺,既然如此,那我就带你堂兄去了,待会再来找你。”
洛书珩轻声应道:“好。”
何淋月母子留了个下人给洛书珩,带着其他人走了。
洛书珩漫无目的在庙里转了一会,甩开下人,来到一座人较少的偏殿,往功德箱里投了十几文钱,跪在佛祖面前,虔诚祈祷。
求佛祖保佑祖母身体安康……保佑他早日找到证据,为双亲报枉死之仇。
“这里庙会确实美人甚多,只可惜,都是些庸脂俗粉,怕是入不了杜公子的眼。”
“澄溪镇不过是个小镇,这美人自然比不得县城,不过,我听说洛兄家有个哥儿自小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后更是容貌昳丽,而且他还常年习舞,身段柔软,不少人都想一睹美人风采呢。”
“原来洛兄家还有这般佳人,可惜那日上门并未得见,倒是一桩憾事。”
听到这个声音,洛书珩大脑一片空白,全身血液像是被抽空一般,脸色瞬间变得雪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眼底漫上惊惧。
眼前倏然晃过一片红,他被一脚踹翻在地,后脑磕在地上,嗡的一声,天旋地转,拳脚接踵而至,落在他头上、肚子上、腿上、背上……疼得他蜷缩成一团,鼻间满是血腥气,连呼救声也发不出来。
他怎么会在这?
洛书珩僵直身体,木头似的杵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我家堂弟确实貌美,不巧杜兄那日上门时他病重,故而才未出来见客,还请杜兄见谅。”
洛书珩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这声音是他大堂兄洛书逸。
“无妨,缘分一事本就玄妙,不可强求。”
洛书逸声音继续响起:“不过,家母今日也带着堂弟来上香,想来现在也在庙中,待我寻找一二。”
“如此看来,杜兄与洛家小少爷还是有缘。”
“蒲团上那位哥儿的身形倒与我堂弟有几分相似,我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一声,像敲在洛书珩心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
“这位哥儿……”
洛书珩心跳漏了一拍。
“杜兄、洛兄、成兄,你们也来参加庙会?我们还真是有缘。”
“李兄。”
洛书珩猛地松了口气,趁几人没注意,迅速起身离开偏殿。
殿外阳光明媚,上香的人络绎不绝,话说声、嬉笑声混在一起,十分热闹,洛书珩却觉得心底发冷。
洛书逸在县城求学时结识了县令之子,一心想拉近与对方的关系,却苦于没有合适的办法,后来得知县令之子喜好美人,便动了心思,想利用他攀附对方。
此次庙会恐怕也是二婶一家刻意设计,若是让他们得逞,他又会经历上一世的悲剧。
脑中闪过劈头盖脸的拳头。
洛书珩拳头紧握。
不!不能让他们得逞……可是该怎么办?
洛书珩神思不宁,不知不觉走出了寺庙,来到一片山坡。
忽然,他眼神渐渐聚焦。
有办法了。
等洛书珩再次出现在人群,跟着他的下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急哄哄拉着他的手往一个方向跑去:“五少爷,这里人多眼杂的,怎么能乱跑呢?害我一顿好找,夫人让我叫你过去呢。”
他手上用了力,洛书珩只觉得腕间一阵疼痛,身不由己地被扯着快步跟上。
等到了一处偏殿门口,那个下人松了手,走到洛书珩身后,恭恭敬敬道:“五少爷,刚才情急之下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怪罪,夫人和大少爷都在里面等你呢,快进去吧。”
手腕疼痛减轻,洛书珩蹙起的眉头舒展,轻轻呼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进去,一个人影就靠近,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是何淋月。
“说曹操曹操到,杜公子,这就是我家珩儿。”何淋月将洛书珩带到一个人前,“珩儿,这是县令之子杜承望杜公子。”
洛书珩迅速瞥了一眼四周,发现刚才遇到的杜承望三人都在,洛书清却不见踪影,他忍着恨行了个礼:“杜公子。”
杜承望拱了拱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对面的人:“洛五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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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淋月温声道:“珩儿,将帷帽取了吧,杜公子和你兄长是朋友,不是外人,无需见外。”
洛书珩低声道:“二婶,不必了吧,我现在的模样不适合见人。”
何淋月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语气仍旧温柔:“我家珩儿天姿国色,又不是见不得人,怎么不适合?你呀,就别害羞了。”
洛书珩仍旧不应:“二婶,真的不行,我怕是会失了礼数。”
“怎么会失了礼数?你呀,就是太容易害羞了,来,二婶帮你。”眼见杜承望眼中闪过不耐烦,何淋月一边柔声劝说,一边抬手轻轻一扯,便将帷帽摘了下来。
洛书珩闭上眼,快速偏过头,耳边响起了惊叫声。
“啊!他怎么,他怎么长成这样?”
只见洛书珩半边脸颊肿了起来,还有几个红紫交错的疹疱,看着十分可怖,在场的人皆被吓了一跳。
杜承望恶心得想吐,不愿多看洛书珩一眼:“这便是你们说的美人?”
一个人道:“洛兄,他长得这也太丑了,你怎能这般诓骗杜兄?”
洛书逸有些慌乱:“不,我堂弟确实貌美,他,他这应该是不小心生病了……”
他转头看向洛书珩,厉声质问:“珩儿,你的脸怎么回事?”
洛书珩佯装惊惶,抢过帷帽重新戴上,啜泣道:“我,我也不知,方才风太大,将帷帽上的纱吹开,一片枝叶掉在我脸上,脸突然就痒起来了,然后,然后就变成了这样了……二婶、大哥,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毁容了?”
说着,他哭腔越来越大。
何淋月心头一沉,面上却半点不显慌乱,反而抬手轻抚洛书珩的发顶以作安慰。
接着对杜承望微微一笑:“抱歉,吓到杜公子了,这孩子也是可怜,怕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要命的汁液,这才闹得脸上红肿,待他痊愈,妾身再带他向公子赔罪。”
洛书逸也反应了过来,弓腰陪笑:“吓到杜兄是我等之错,小弟家中恰好有一方端砚,乃家父早所得,质地温润,石质细腻,只是今日出门未曾携带,改日小弟定当登门奉上,聊表歉意。”
杜承望表情缓和下来,厌恶地瞥了一眼藏在何淋月身后的洛书珩:“洛五哥儿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想必吓得不清,还是快些带他去看看大夫吧,免得吓到旁人。”
何淋月说了几句场面话,带着洛书珩离开偏殿,吩咐下人去叫洛书清。
等洛书清回来,一行人便匆匆下了山。
回到家中,何淋月找了大夫给洛书珩看病。
大夫看完后,确认洛书珩的脸沾到了有毒的汁液,开了几幅药:“这汁液毒性较大,我也没有把握能让五少爷的脸恢复如初,只能先开几副药试试。”
何淋月送走大夫,安慰了一直在哭泣的洛书珩几句便离开了。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尽会坏事,若他这脸好不了,那也没什么用处了。”
傍晚归家的洛家二叔得知此事,来看了洛书珩一眼,眼含厌恶,还有些许恨意:“既然生病就安心在院中养伤,伤未好就不要出去了,免得病情愈重。”
其实就是变相禁了洛书珩的足。
洛书珩也不急,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养病。
十几天过去,他的脸仍未恢复正常,二婶渐渐不再来看他,似乎是放弃了他。
后来他从其他人的口中得知杜承望几人离开了澄溪镇。
他不禁松了口气,这下应该安全了。
正院内,洛书清双手轻柔地按捏何淋月的太阳穴:“娘,洛书珩真的毁容了?”
何淋月道:“应当是真的,我看那些红斑像是去不掉了。”
洛书清不太相信:“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试试。”
虽然他很讨厌洛书珩,但洛书珩那张脸对他们确实有益,他可不希望那张脸还没用上就砸在手里。
何淋月:“什么法子?”
3. 回到老宅
正月之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洛书珩搬了躺椅在院中晒太阳,一个不速之客踢门而入。
“还有心情晒太阳呢?脸皮怪厚……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脸皮坏了……啧啧啧,丑成这样,小孩见了都得做噩梦,太阳要是活的,恐怕也要躲起来,避开你这个丑东西。”
来人是洛书清,他抱着手臂,趾高气昂地看着洛书珩:“我要是你,脸变成这样了就躲在房里不见人。”
洛书珩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缓缓坐起身,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怒气:“四堂兄大驾光临,只是为了来嘲讽我?”
洛书清:“当然不是,我是来照顾你的。”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下人一拥而上,制住洛书珩。
洛书珩眼底掠过一丝惊慌,下意识挣扎,却被下人按得更死:“四堂兄,你做什么?”
“帮你洗洗脸。”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洛书珩头发衣服瞬间湿了大半,他身子猛地一颤。
他刚要说话,一个下人拿着帕子盖到他的脸,用力擦过他的脸,连带着皮肉都磨得发疼,他指尖死死攥进手心。
“行了,把帕子拿开。”
洛书清伸手掐住洛书珩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看来你真的毁容了。”
洛书珩牙齿紧咬:“你满意了?”
洛书清松开手:“是很满意,走吧。”
下人们松开手,跟着洛书清离开。
走至门口,洛书清忽然道:“堂弟的模样太丑,为了避免吓到旁人,以后就不要再出去了。”
身上的冷不及心底寒凉,洛书珩蜷缩起身体,将头埋进膝盖,一滴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洛书珩又病了,这次何淋月只叫了大夫来看了他一次,就不再管他,连药也送得时有时无,甚至饭食也不按时送了,俨然一副放弃他,让他自生自灭的模样。
“五少爷,近日事太多,饭送得晚了,只有几个馒头了,还请五少爷不要责怪。”
下人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往桌上一放,敷衍地行了一礼,快步离开。
洛书珩怔怔看着桌上的馒头,心中的幻象被打破,意识到自己失去利用值之后,那群人不会让他好过。
如果继续待在洛家,他真的能安稳活到找到证据吗?
就着冷水吃下冷硬的馒头,洛书珩走到妆台前坐下,用手帕沾了点台上白色罐子里的汁液,擦去脸上的红斑,看着镜子中完好如初的脸,心乱如麻。
其实他的脸已经恢复了,只是为了不再被当做笼络人的工具,他隐瞒了此事,用之前在庙会收集到的特殊汁液在脸上画了红斑。
他以为他容貌尽毁,二叔一家就会歇了将他送出去攀附他人的心思,他也能待在洛家,暗中寻找证据。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不能再继续待在洛家了。
逃吗?可他身无分文,户籍也不在手里,一旦被当成流民被抓,下场只会更惨。
上一世,他已经吃过没有户籍的苦了,真的太苦了……
洛书珩目光渐渐坚定,他要脱离洛家,这样才能真正有机会报仇,而眼下最直接的破局之法,便是成婚,嫁给能给他带来助力的人,而他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
许泽衍。
他要想办法嫁给这个未来首辅,然后借对方的手复仇。
可是……
洛书珩再次在脸上画上红斑,走到房门外,环视高大的院墙。
他该怎么离开洛家,去见许泽衍?
他这些年身边只有一个小侍,而前些天,他的小侍年龄大了,被遣送了回去,如今他身边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洛书珩看了看院墙旁光秃秃的树,伸手比划了一下,遗憾放弃。
他打算去院外看看能不能偷偷溜出去,可刚打开院门就被下人发现了。
“五少爷怎么出来了?”
“五少爷,这外面风大,你病还没有好,还是在院里养伤为好。”
两个下人嘴上说着好话,却态度强硬地将洛书珩送回了院子。
看着关闭的院门,洛书珩心中苦涩。
他回到房中,躺到床上,将自己蜷缩起来,捂在锦被中,似乎这样就能寻到些安全感。
要不去求祖母吧?可是祖母身子本就不好,不能劳累和烦心,万一病得更重怎么办?而且自从祖母病后,家中做主的一直是二婶,只怕说了也没什么用。
洛书珩轻轻叹了口气。
后来他又尝试了几次,但都没能成功离开,甚至就连祖母都不能去见了。
就在洛书珩犹豫要不要恢复容貌,以换取外出机会时,一直服侍祖母的丫鬟来请他去院中一叙。
洛书珩找了块面纱戴上,跟着去了祖母居住的院子。
老太太依然坐在床上,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她招手让洛书珩过去:“珩儿,我前些日子梦到你祖父和你父亲了,想来是他们想我了,我想回老家住些日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洛书珩惊喜:“是,祖母。”
“珩儿,怎么在家中还戴着面纱?”
洛书珩道:“祖母,我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至今未愈,怕将病气过给你,便带了面巾。”
“可看了大夫,吃了药?”
“已经看过了,也抓了药。”
“如此,我便放心了。”老太太抬手将洛书珩额边垂落的发丝理顺,“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就走。”
“是,祖母。”
回到院中,洛书珩脸上的喜悦难掩。
洛家老宅就在二十里外的云田村,和许泽衍在同一个村子。
出发那天,洛书珩收拾了两套漂亮衣服,还带了几样漂亮首饰,准备打扮一番,给许泽衍留个好印象。
暖风拂野,云田村村民们从家中走出,拿着农具在田间忙碌耕作,一些调皮的孩子跟在大人身后捡起土里来不及逃跑的蚯蚓,准备拿去钓鱼。
在这样的春耕时节,村中还发生了件热闹的事,让村民们在忙碌也忍不住八卦,因为村里来了几辆马车。
“难道又有人来向许小子提亲了?这次阵仗似乎有些大。”
“什么提亲,那是洛家人回来了。”
“这洛家不是发达之后就搬去镇上了吗?十几年没回来过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次回来的是洛家老太太,听说是回来养病的。”
“这乡下哪里比得上镇上?怎么跑回来养病?”
“这富贵人家的想法,哪是我们能知道的?总归对我们又没什么影响,再说了,他们也是我们云田村的人,爱回就回呗。”
洛家在洛书珩他爹发达后将老宅重建,用青砖盖了个两进大院,虽长期不回来,但也找了人村里人看顾,因此并不破旧。
而且他们回来之前已经提前派了人回来打扫、换了被褥,因此进门之后便直接住进去了。
因为奔波了一番,老太太刚进院子没多久就去休息了。
洛书珩倒不觉得累,他简单收拾了自己住的房间后,一会儿坐到桌前,一会儿走到窗前看向风景。
马上就要去见许泽衍了,他忐忑又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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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许泽衍并未成家,也没有传出和谁有过情愫,他并没有把握能说动对方娶他,如果不成功该怎么办?
到云田村的第一天,洛书珩是在纠结中度过的。
回村第二天,云田村村长王向阳上门拜访老太太,洛书珩跟着一起招待了对方。
王向阳一家正是洛家委托照看房屋的人,他们一家一直尽心尽力照看房屋,老太太对他们称赞有加。
“这王向阳和他爹一样是个公正守信的人,老宅没有托付错人。”
王向阳走后,老太太和洛书珩说起以前的事:“洛家以前往村里捐了十亩公田,故而在村子里也还算有些脸面。珩儿,你一直没怎么出过门,若是无聊了,可以去村里转转。”
“是,祖母。”洛书珩心中雀跃。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不用费心想出去的理由了。
因为老太太喜静,这次跟来的下人并不多,加上护卫有十人,他们大多是一直跟着老太太的人,只有两个是二婶安排的,威胁不大。
洛书珩享受到了难得的自由,他每天陪着老太太说会话,等老太太休息,就会换身不起眼的衣服外出。
二婶安排的下人一开始还想跟着他,被老太太身旁的薛嬷嬷叫住了:“宅中活多人少,你们还想偷懒?还不快去干活。”
骂完人,薛嬷嬷转头看向洛书珩,和颜悦色道:“五少爷出去玩要小心,带个护卫一起去吧。”
洛书珩摇头:“嬷嬷,我想自己去。”
“那五少爷小心些,早些归家。”
等离开洛家老宅,他就用自制颜料将脸涂黑,眉毛画粗,再点上几个黑痣去村里转悠,若有人问,便说是洛家的下人。
一连在村里转了几天,许泽衍住哪里他都打探到了,就是没有遇到人。
为了打探更多的消息,他走到村中心一棵树下,坐在几位树下闲聊的哥儿和婶子身旁,硬着头皮道:“几位阿叔婶子,我听说村里有个叫许泽衍的秀才,你们可知道他的事?”
有人打趣:“莫不是洛家也要向许小子提亲?”
洛书珩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年轻秀才长什么样,我来了这么多天,都还没见过人呢。”
“他啊,这段时间估计都在山上呢,他经常上山,一去就是几天,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回来了。”
洛书珩纳闷:“他不是读书人吗?去山上做什么?”
一个夫郎解释:“他幼时双亲去世,后来拜了个山上的老猎户为师,学了一手打猎的本事,如今以打猎谋生,现在不是打猎时节,他大概是去找老猎人了。”
一个样貌刻薄的婶子撇嘴:“这许泽衍虽然穷困,但是这眼光高的不得了,之前不少大户人家来提亲,他都拒绝了,也不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天仙。”
另一个眉眼和善的婶子反驳:“你这话就不对了,人许小子说了,他家贫,不想拖累别人,想先成就番事业再成家,不能因为他也拒绝过你家,就这么编排人家吧。”
样貌刻薄的婶子道:“什么叫编排?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自他成为秀才之后,来提亲的人少说也有十家了,什么样的人家都有,他可一家都没同意过,不是眼光高还能是什么?”
“人家那叫什么……有责任心,对有责任心,不愿拖累人。”
一群人正说着,一辆马车驶过。
“哎,又有马车来了,看方向好像是朝着许小子家去的,怕是又来有人来提亲了。”
“快,走走,我们去看看。”
洛书珩想了想,也跟着人群过去了。
4. 难搞的人
许泽衍家就建在山脚下,也是青砖瓦房的构造,虽没有洛家老宅大,但在村里已经算是不错的房子了,初建时还惹得不少人眼红。
此刻许家门外围了一群人,最中间的许泽衍身着一身灰色短打,秀发高高束起,裤腿和鞋上沾了些泥土,一看便是刚从山上下来,还未来得及归家。
站在他对面是穿红戴绿的媒婆,那媒婆是个有眼色的,没有立刻说起亲事:“许秀才刚从山上下来?这还真是不赶巧了,不如许秀才回屋换身衣服,歇歇脚,我就是来认认门,过段时间再来找许秀才。”
许泽衍温声开口:“不用了,有什么事便直接说吧。”
闻言,刘媒婆也不客气:“许秀才,想必你也看出我的来意了,我就不废话了,是有位富贵人家的老爷瞧中你了,托我来说亲。”
刘媒婆笑容满面:“他家哥儿正巧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他样貌好,又知书达理,会做生意,若是亲事成了,愿意陪嫁良田二十亩,这可是大手笔。”
刘媒婆接着道:“他家还说了,愿意供你读书科考,要是结为亲家,你以后吃穿用度都不用愁,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
村民们暗暗摇头,如此丰厚的嫁妆和条件,确实是好亲事,只可惜又要被拒绝了。
果不其然,刘媒婆话音刚落,许泽衍就婉拒了:“多谢这位老爷厚爱,也劳烦刘媒婆跑一趟了,只是我家徒四壁,身无长物,养活自己都难,实在不忍让富贵人家的哥儿跟着我受苦,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刘媒婆来前就听说许泽衍拒绝了不少亲事,如今被拒绝也不意外,可到底不想轻易放弃,劝道:“这有什么?那位富贵老爷家有钱,有了他帮衬,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等你将来高中,这日子啊,就越来越好了。”
许泽衍态度依然温和,只是语气重了几分:“我家贫,如今一心向学,眼下实在无心成亲,还请刘媒婆回去转告那位老爷,我许某人消受不起这般厚意。”
说罢,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走进家中。
刘媒婆站在门外,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手里的礼品,叹了口气。
这许秀才态度这么坚决,看来这次真的只能无功而返了,可惜了她的媒钱。
她拎着礼品转身上了马车,很快便离开了。
没了热闹看,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开,一边走一边道:“这许泽衍倒是好运道,来提亲的不少是大户人家。”
“可惜人家眼光高,看不上,怕是想着将来高中娶官家哥儿小姐。”
“啧啧啧,他都穷得打猎了,还假清高呢。”
“你们怎么胡乱编排人,许小子不是说了家里穷,不想耽误人嘛。”
“穷算什么?他要是愿意应下那些婚事,有了有钱岳父的扶持,还能穷下去?”
“就是,说白了就是看不上呗……”
“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人家许小子是读书人,自有打算,用得着你们操心?”
……
洛书珩混在人群中离开,心情越发低落。
别人开出了那么好的条件,许泽衍都不同意,他如今一无所有,恐怕更不可能打动对方了。
但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要试试。
回到老宅,听说老太太醒了,洛书珩换了身衣服,去看了老太太,和对方说了会话。
“我听薛嬷嬷说你这几日总往外跑,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和祖母说说。”老太太将手覆在洛书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这些年总被困在家中,也是难为你了。”
洛书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难受,然后说起在外面听到的一些趣事,老太太听到熟悉的人名,满眼怀念:“村里还是这么热闹。”
等老太太再次休息,洛书珩回到房间,拿出张纸胡乱画着,思索怎么才能达到目的。
沾了墨的笔在白纸上无意识地划着,洛书珩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计划,半点没留意笔下的模样,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画了许泽衍的画像。
只是这画像的人眉眼间凝着一层冷意,不似之前见到的那般温和。
洛书珩用笔敲了敲脑袋,怎么画了许泽衍的画像?
他放下笔,仔细看画像,发现这是上一世县令被抄家时,他见到的许泽衍。
看了一会,他便打算把画先毁了。他一个未婚的哥儿,屋中藏有其他男子的画像于名声有碍。
但即将撕毁画时,他又犹豫了,最后只将画收了起来,藏在衣柜深处。
转眼三天过去,这三天,洛书珩除了外出暗中打探许泽衍的动向,就是缩在房间里思考计划。
再过一月就是祖母六十大寿,家中要大办,二叔二婶定会提前来接祖母,到时他只能跟着回去,如果再不抓紧时间,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但他思来想去都没能想到一个好主意,一时只觉得心情越发烦闷。
刚好听说近日将举办乡集,洛书珩便打算出去转转,散散心。
所谓乡集,就是附近几个村子固定时间举办的集市,一般是每月初一和十五,很多人都会来此卖东西或买东西。
乡集举办的地点就在云田村和榆树村交汇路口的空地旁,不是很远,洛书珩跟着村里人一起走着过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有穿粗布短褐的农夫,有垂髫小儿,有挎着竹篮的夫郎婶子,有挑写担子的货郎,也有来凑热闹的少爷小姐……
售卖东西的人随意在地上铺上旧布或摆个小推车,再放上想卖的东西就是一个摊。
他们售卖的东西也很杂乱,有粮食、蔬果、鸡鸭、布匹,也有农具、盐、油、针线、首饰、玩具……虽比不得在镇上繁华,也别有一番热闹。
洛书珩转了一会,目光落在一个小摊上,那上面摆放了许多首饰,还有几个玉佩。
看着那些玉佩,他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想了想,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块成色稍好的玉佩上:“老板,这玉佩怎么卖?”
老板是个年轻小伙,见有客人来问价,便热情招待,拿起玉佩展示:“这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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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我这玉佩物美价廉,只要四十文。”
洛书珩抿了抿唇,好贵。
二叔二婶很少给他钱,祖母虽然会给,但这些年来他买笔墨纸砚和绣线也花了不少,如今手里只有一两五十五文。
那一两银子他还有别的用处不能动,只有五十五文可以用,如果买了这块玉佩,就没剩什么钱了。
这玉佩以后八成卖不出去,也当不了多少钱,万一钱花了,亲事却没成,岂不是亏大了。
他目光落在另一块只有一个指节大小的玉佩上:“这块呢?”
“这块便宜,只要二十文钱。”
洛书珩觉得还是有点贵,他又问了其他玉佩,最便宜的也要十五文,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买,打算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刚走几步,他就看到了许泽衍,对方也在摆摊,这次卖的是木头做的簪子,做工并不精细,但样式却新颖漂亮,吸引了许多哥儿女子驻足。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洛书珩悄悄走到不远处的摊位旁假装买东西,一边看货一边偷偷观察许泽衍的摊位。
他这位置还不错,一转头就看到哥儿女子们叽叽喳喳地挑拣簪子,他们有的拿着簪子在头上比划,有的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还有的借着机会大着胆子和许泽衍搭话。
“许秀才,这簪子可是你自己做的?”
“正是在下做的。”
“许秀才,你手艺真不错。”
“这位姑娘过奖了。”
许泽衍从容应对各种问题,细细介绍簪子的材料和样式,举手投足间温雅有礼,让人不禁生出好感。
洛书珩注意到有哥儿女子脸颊微红,眼神羞涩,明显对许泽衍有意。
他看了一会,不禁产生疑问。
许泽衍样貌好、脾气温和,能打猎,会做簪子,又识文断字,就算现在一穷二白,也有不少爱慕者,但为什么一直未娶?难道是……有瘾疾?
洛书珩看向许泽衍,眼中闪过同情。
太可怜了。
好在他只想要首辅夫郎这个身份,对于孩子并无需求,就算对方不行也无大碍。
许泽衍突然打了个喷嚏,引得哥儿女子们纷纷关心。
“许秀才可是着凉了?”
“近日早晚都冷,许秀才还得注意身体,生病了可不好受。”
“多谢关心。”
同一个摊位待久了容易惹人厌,洛书珩又换了个位置,继续观察。
看了一会,他又开始苦恼了。
那些哥儿女子中不乏貌美之人,可许泽衍全都不为所动,看上去不是个喜好美色的,他的美色只怕也没什么用。
他看了看天色,微微叹了口气,决定先回老宅再做打算。
走到半路时,他遇到了一个挑着货物的货郎,担子上刚好有几块玉佩,他叫住了人,询问价格。
“只要八文钱。”
捧着新买的玉佩,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洛书珩只觉得一阵肉疼。
明天他就去找许泽衍。
5. 上门找人
每次乡集都会举办一天,不到晌午,许泽衍的簪子就卖完了,他收起用来垫簪子的旧布,走过被摊贩摆得狭窄的道,拐了个弯,来到好友阮峙摊位旁:“还没有卖完?”
阮峙问:“你那些簪子都卖完了?”
许泽衍道:“对。”
阮峙看着身前还剩一大半的竹篮极为羡慕:“长得好又会读书就是占便宜,我这都卖大半天了,还剩了这么多。”
许泽衍拿起一个竹篮细看,篾条压得紧实,看着就耐用:“阮伯做的?”
“对。”阮峙拿起旁边编得松松散散的竹篮,“这才是我做的。”
许泽衍挑眉轻笑:“阮伯没揍你?”
阮峙羞涩一笑:“他没跑过我。”
许泽衍放下竹篮,拿出刻刀提手处三两下刻出简单的祥云纹路,又刻了个“吉”字。
阮峙一看,立刻懂了许泽衍的意思,拿着一个刻好的竹篮开始吆喝:“各位乡亲快来看一看!刻了祥云和‘吉’字的竹篮,不仅好看,用料还扎实,装菜赶集、走亲送礼都体面,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一些村民被他的话吸引,停下脚步一看,上面还真有祥云和字,这竹篮看着也结实,有心动的人问价:“多少钱?”
“价格很实惠,五文一个。”
“平常的篮子才三文一个,这怎么要五文?”
阮峙指着竹篮上的字:“这上面可是有祥云和字的,价格自然跟普通的不一样,你瞧瞧,刻的多好看啊。”
那人也觉得好看,但价格确实贵了一些,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犹豫不决,可其他手里富裕的人就不一样了,直接买了一个:“这字写的真好看,拿回去让我儿子多看看,看多了,兴许就能认字了。”
旁边的人听了,十分心动:“我也要一个。”
“还有我!我也要!”
“我!我也要!”
阮峙赶紧招呼:“别急!别急!都有都有,这刻字也要时间,大家别急,耐心等一会儿。”
听着他的话,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看向一旁的许泽衍。
有认出他的人惊呼:“这不是许秀才吗?这上面的字居然是他刻的。”
“什么?他就是许秀才,还真是一表人才啊。”
“如果是他刻的,那更得买了,能沾沾福气也好。”
“是啊是啊。”
许泽衍可是周边几个村里唯二的秀才,他刻的字肯定带着福气,要是沾了这福气,指不定自家的孩子就成材了呢。
村民们越聚越多,都想买一个有祥云和字的竹篮,许泽衍刻的速度都赶不上众人购买的速度。
没多久,竹篮就被一抢而空,就连阮峙编的竹篮都有人要买,但是他没好意思卖,将自家老爹的编的竹篮都卖完之后,就把还想买的村民劝退了。
卖完竹篮,阮峙笑得合不拢嘴,请许泽衍吃了碗带肉的面。
回去的路上,他拎着自己编的竹篮,问起提亲的事:“听说你又拒绝了一门亲事,这次是为什么?”
许泽衍淡淡道:“我家贫,不敢耽误佳人。”
阮峙打趣:“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想找个天仙……每次都用这个理由,能不能换一个?”
许泽衍不置可否。
阮峙继续道:“你年纪轻轻就是秀才,又长得俊,身体也壮,方圆十里爱慕你的哥儿女子有好几个呢,你真就一个都看不上?”
“不敢耽误人。”许泽衍还是那套说辞。
阮峙无语:“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栽进去的,指不定下一个来提亲的,你就应下了。”
许泽衍语气铸锭:“不可能。”
夜色渐暗,烛火熄灭。
洛书珩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索性睁着眼望帐顶。
明天到底该怎么开口?又该走哪条路才能避开其他人?万一计划失败该怎么收尾?万一许泽衍发现被骗,要揍他怎么办?还有……
洛书珩一合眼,脑子里就浮现许泽衍冷漠的眉眼,还有各种各样的被拒画面,可睁着眼又睡不着,一时只觉这夜漫长又磨人,恨不得能立刻天亮,却又怕天真的亮起。
长夜过半,他才迷迷糊糊闭上眼,可梦中依旧不踏实,一连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
等再睁眼时,窗外天刚蒙蒙亮,他浑身疲惫,又眯了会才爬起来打了盆冷水洗漱,让自己清醒些。
洛书珩擦去脸上的红斑,在唇上抹了点口脂,换了身浅青色的衣服,梳了个精神的发型。
他皮肤白皙,睫毛浓密,一双杏仁眼大而明亮,嘴唇饱满粉嫩,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一打扮,便显得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看着镜中的自己,洛书珩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衣柜里翻出件宽大的灰色衣服套在外面,将之前用过的土灰面纱戴上,出了老宅。
早起的薛嬷嬷见了,以为五少爷如同往常一样,只是出去走走,因而并未放在心上,转头指挥下人们打扫。
洛书珩离开老宅,顺着脑中模拟了许多遍的路线走。
这条路他观察过很多次,很少有人会经过,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了。
果然,直到他来到许泽衍家附近,都没有遇到一个人。
他转到许泽衍家屋后,脱去外面的灰色衣袍,摘下面纱,走到许泽衍家门口,抬手叩门。
指节在木门上顿了顿,才叩了三下。
咚……咚……咚……
轻得几乎没声。
他鼓了鼓劲,加重了力道,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掌心薄汗的沁湿了那片布,心跳如鼓。
门内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他有些失落,还有些紧张,既希望这门慢些开,又希望尽快有个了断,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觉心口闷得慌。
“谁?”
门内忽然传出许泽衍的声音,洛书珩浑身猛地一僵,心跳又加快了些,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吱呀——
身前的褐色门板被一个蓝色身影取代,头顶传来清朗的声音:“你是谁?敲门有何事?”
洛书珩眼睫颤了颤,脑子一片空白,昨夜想好的说辞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许泽衍打量着眼前人,对方衣服用料讲究,束发用的是成色上佳的玉簪,耳垂上有颗红痣,一看就不是村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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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富贵人家的哥儿,也不知独身上门所为何事。
等了一会,没听到回答,许泽衍垂眸看向眼前的黑色脑袋,眼中一片冷淡,语气却温和:“难道是走错地方了?你想去哪家?我可以给你指个方向。”
眼前人依然没有出声,许泽衍有些不耐烦:“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要关门了。”
许泽衍正要关门,忽见一只手颤巍巍伸了出来,掌心里还躺着块一看就劣质的青色玉佩。
紧接着,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响起:“我……我们有婚约,你要娶我。”
盯着那块纹路雕刻得极为粗糙的玉佩看了一会,又看了看那哥儿头上的玉簪,许泽衍忽地笑了。
这富家小少爷莫非当他是傻子?
不过,这小少爷还真是胆大包天,孤身一人上门碰瓷也就罢了,用来碰瓷的玉佩还这么假,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骗人?
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许泽衍目光微凝,落在身前人身上,探究地一寸寸扫过对方。
洛书珩久等不到回答,只觉得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似要将他拆开一般。他后脊不仅窜过一丝凉意,心里有些害怕。
难道……难道……许泽衍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这么快?
他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对方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情况不太妙。
他忙低下头,默默对比两人的身高和体型。
对方比他高了一个头,身体也比他壮,一拳能打两个他。
洛书珩自觉没有丝毫胜算,便决定收回玉佩另想办法,谁料他的手刚要往回收,手中的玉佩忽然被人取走。
他抬眸小心地看过去,就见许泽衍靠在门上,手中把玩着那块玉佩,唇角轻扬:“好啊。”
不知为何,洛书珩突然后背一寒:“我,我不要你娶我了。”
许泽衍笑容越发温和,语气却不容置疑:“说好的婚约,怎能不算数?”
“还是说,你刚才的话是骗我的?”
“我,我……”洛书珩支支吾吾,心虚地捏紧衣角,弱声道,“我没有。”
许泽衍怎会看不出对方的不自然,只不过他不在意。
这富家小少爷自己送上门来,还给了这么大的把柄,他岂有不收之理?
自古才子配佳人,如此佳人,和他正相配。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那他就……笑纳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盯着头垂得越来越低的小少爷,眼中闪过笑意,带着点玩味问道:“我们的婚约是什么时候定下的?”
洛书珩脱口而出:“我父亲跑商时遇险,意外被你父亲救下,两人便有了来往,感情也渐渐变深,后来我出生,他们便定下了婚约,只是父亲早逝,这桩婚事知道的人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玉佩便是信物。”
听着像是背过很多次一样。
许泽衍将玉佩收进怀里,拿出块质地细腻温润的白色玉佩:“伸手。”
洛书珩不明所以,乖乖伸手。
带着暖意的玉佩被放在他手心里。
“这才是信物。”
洛书珩猛地抬头,瞪圆了眼。
6. 亲事被提
“你……”洛书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企图骗婚的事被发现了?可如果被发现了,对方为什么没有发火,反而收下了他的玉佩?可如果没有被发现,对方为什么会给他另外一块玉佩?
洛书珩脑中乱糟糟的,有些搞不清楚许泽衍的目的,但因为心里发虚,也不敢直接问。
“洛五少爷,过几日我会登门拜访,与老太太细说我们的婚约。”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洛书珩惊讶,明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的身份。
“你身上的衣服和头上的玉簪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许泽衍饶有兴趣地看着表情有些慌乱的人,点出对方的破绽,“时辰尚早,村里人大多还未出门,你便叩响我的门,鞋上还沾了泥土,明显是走过来的,说明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近。”
“出身富贵,住的又近,只有最近回来的洛家人。而据我所知,跟随洛家老太太来的,只有洛家五少爷。”许泽衍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我分析的对吗?洛五少爷。”
洛书珩下意识后退一步,唇瓣紧抿,没有开口。
许泽衍目光扫过对方的眉眼,落在唇上,眸色微暗,直起身道:“再不回去,可要被人发现了。”
洛书珩拔腿就走,走出一段距离,他不由自主回头,就见许泽衍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转回头,加快了步伐,心慌得不行,总觉得自己像是被大型食肉动物盯上的待宰羔羊一样,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来到藏衣服的地点,洛书珩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从旁边的草丛拿出藏好的外套穿上,又用手绢沾了水擦去脸上的妆容,将面纱戴上,摘下头上的玉簪。
握着手中的玉簪,他一阵懊恼,当时只想着将自己打扮漂亮一些,好吸引人,却没想到这玉簪和那玉佩差距太大,给自己留了个大破绽。
许泽衍……应该确实发现他在骗婚了吧……?对方会不会揭穿他?
洛书珩惴惴不安地顺着来时路离开了。
许泽衍悄无身息跟在洛书珩身后,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直到看着对方安全回到洛家老宅,才返回家中。
他回到家中时,在门口遇到了抬着个碗的阮峙。
阮峙见到他在外面很意外:“你怎么一大早就出门了?”
许泽衍道:“无聊,出去走走。”
阮峙怀疑:“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不怎么爱出门吗?”
“因为我发现了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
“没什么。”
阮峙无语:“你这人说话怎么又只说一半?”
他将手里的碗塞进许泽衍手里:“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这是我娘让我端来的粥,赶紧喝吧,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走了。
这几天就要插秧了,他忙得很,可没时间耽误。
许泽衍端着碗进了院门,将粥喝完,洗干净碗,割了块腊肉放在碗里,送到隔壁阮家。
他幼时双亲双亡,阮家心地善良,见他独自一人可怜,便时常帮他,每天做了饭菜都会单独给他端一份。
他感念他们的恩情,经常将院里的菜送过去,后来学会了打猎,便将菜变成了肉。
他去时,阮家只有阮峙的娘赵秀兰在。
“赵婶,我来还碗。”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没多停留便走了。
等赵秀兰听到声音出来,就只见到桌子上的碗和肉,她摇了摇头,笑骂:“这孩子,都说了不用送东西,怎么不听?”
她思忖着中午用这些腊肉炒个菜,给许泽衍送去。
洛书珩刚回到房间,刚把红斑画到脸上,就被薛嬷嬷叫走了。
他匆匆戴上块白色面纱,去了老太太房间。
他一进门,老太太就招手让他过去,拍了拍床榻:“珩儿,来,坐这。”
洛书珩从善如流,坐等下去,询问老太太的身体如何。
老太太表情松快了些:“我的身体好多了,如今还能出去走两步了,想来是你祖父和双亲保佑。”
洛书珩眉眼舒展,露出开心的笑:“这真是太好了,祖母的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洛书珩:“我听薛嬷嬷说,你今天很早就出去了,是去做什么了?”
洛书珩早就想好了说辞,对答如流:“我听说清晨的太阳特别漂亮,就想着早些出去,找个好位置看看,只可惜好位置都在山上,我自己又不太敢去,便只好回来了。”
老太太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洛书珩的脸上,眸光黯淡了些,脸上却带着笑容道:“还有这份闲心赏景,挺好。”
洛书珩道:“祖母,等你身大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老太太一口应下,又问道:“我听说云田村有个年轻秀才,你这些日子出去,见到他了吗?”
洛书珩身形微僵,眼神飘忽,强装镇定道:“见过一面。”
“你觉得人如何?”
“我对他也不太了解,只听村里人时常夸他。”洛书珩嘴上这么说着,却在心里偷偷吐槽许泽衍心思深沉,难以看透。
“我们澄溪镇的秀才有十二个,大部分是富裕人家出身,唯有两人是来自村里普通人家,其中一人已三十有二,唯有许泽衍不到十八就考中了秀才,夸一句青年才俊也不为过。”
老太太眸中藏着深意:“我听说他样貌好,为人谦逊有礼,是个好夫婿的人选。”
洛书珩隐隐觉得老太太话里有话:“祖母……”
“我欲为你和他说亲。”老太太直接说出打算,“你们若成亲,到时多带些陪嫁过去,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差。”
洛书珩越发心虚:“我听祖母的安排。”
老太太抬手轻柔地拂过洛书珩的侧脸:“离开这个家,对你来说是好事。”
洛书珩心底漫开股热意,鼻子微酸:“祖母。”
祖孙俩又说了些别的,洛书珩才回了房。
老太太看着洛书珩离开的方向,目光久久未移开:“这孩子,受了伤也不跟我说一声,薛嬷嬷,他的脸真的治不好了?”
一旁服侍的薛嬷嬷道:“老爷和夫人请了几个大夫去看,最后放弃了,或许是真的治不好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都怪我这身体没用,让家中大权被他们把持,害得珩儿受苦,这次说什么也要将亲事说成。”
回到自己房间,洛书珩坐在桌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心情极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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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想着许泽衍令人不解的举动,一会想着祖母那番话,也不知道是该忧心,还是该高兴。
这一夜,他又没有睡好,一会儿梦到上一世的经历,一会儿梦到他缩成拇指大小,被比山还大的许泽衍拢在手心,怎么也逃不出去。
天亮之后,身心俱倦的洛书珩将锦被往上拉了拉,打算赖会床。
见他未起,薛嬷嬷特意来敲了敲门:“五少爷,可是身体不舒服?”
洛书珩道:“薛嬷嬷,我没事,只是想多睡一会儿。”
薛嬷嬷放下心来:“那五少爷多休息休息,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老奴。”
“嗯,薛嬷嬷,我会的。”
晨光熹微,许泽衍换了身旧衣服去阮家地里帮忙。
他家里也有地,不过只有三亩多,他不善耕种,便租了出去,每年收些租子,只是阮家农忙时,他都会去帮忙。
云田村位处南方,气候湿热,以种植水稻为主,前些日子翻了地,育了秧苗,眼下要将秧苗移到田里栽下。
阮家地多些,有五亩,栽完秧也要好几天。
他到地里时,阮家一家四口已经在里面忙着了,他打了声招呼,挽起裤脚下地,拿了一块秧苗开始插秧。
“泽衍哥,地里有蚂蝗,你小心些。”阮峙的弟弟阮屿靠近他提醒道。
许泽衍应了一声,插秧时越发小心。
阮屿是个小哥儿,今年十四岁,手很巧,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甩开许泽衍一大截。
阮峙嘲笑:“你瞧瞧你,连个小哥儿都比不上。”
许泽衍慢条斯理道:“屿哥儿心灵手巧,我确实不如他,倒是你,借着此事嘲笑我,莫非是觉得哥儿就该比男子差?”
阮峙刚要反驳,一团泥就砸向了他,阮屿的声音响起:“哥,你瞧不起我?”
阮峙反驳:“我没有。”
阮屿又扔了一团泥:“我都听到了。”
兄弟俩没一会儿就打闹起来,最后被阮父镇压。
许泽衍悠然插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挨了一拳的阮峙看着许泽衍磨了磨牙,决定下次一定要报复回去。
洛书珩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天,没等到许泽衍上门,他不禁怀疑对方在骗他,想了想,他决定出去一探究竟。
等到了外面才发现村里人很少,就连平常人最多的树下都不见人影,他十分疑惑,直到来到地里才发现大家在忙着插秧。
他四处张望,在路边的一块田里看到了挽着裤腿插秧的许泽衍。
看对方熟练的样子,像是做过很多次。
读书、打猎、做簪子、种地……
掰着指头数了数对方会的东西,洛书珩只觉得此人厉害。
他还没见过人插秧,不禁多看了一会,却见那人踏着泥走了过来。
洛书珩心跳漏了一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情不自禁想跑,但为了不暴露,他强行忍住跑走的冲动。
对方越靠越近,洛书珩深吸口气,准备应对,却见对方弯腰,捡起他身旁的秧苗,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他不禁松了口气。
“五少爷来看我插秧?”
洛书珩一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伪装后的模样,许泽衍怎么认出来的?
7. 打探消息
不等洛书珩询问,许泽衍就先说出自己的分析:“你看着脸生,现下正是农忙时节,很少有人会走亲戚,就算有,也多是来帮忙的,不会有闲心看别人插秧。”
许泽衍将手里的秧苗放进一旁的箩筐,又拿起另一捆:“故而,我猜测你是洛家人,但如果你是洛家下人……”
他目光落在洛书珩身侧的手上:“你脸上肤色黑,还有些许粗糙,手却白嫩,不像干过活的样子,也有闲心看别人插秧,这可不像一个下人,所以我判断,你是伪装后的洛五少爷。”
洛书珩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
许泽衍见状轻笑:“小少爷,你说,我说的对吗?”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洛书珩有些窘迫,还有些气恼,硬邦邦扔下一句:“你说错了!”
许泽衍继续道:“还有一个破绽,你的脸和脖子是两个色。”
这小少爷的伪装技术并不如何,破绽百出,多亏了是在村里,众人不会多想,否则早就被拆穿了。
洛书珩脸瞬间红了,这抹红蔓延到了脖子,他强撑着道:“那是因为我脖子不常晒太阳。”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许泽衍唇角微勾,弯腰拎起剩下秧苗都放进箩筐,用扁担挑起,走向阮家人。
阮峙八卦:“刚才那人是谁?你怎么在那里站了半天?”
许泽衍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在整理秧苗,他就在旁边看着,也许是好奇吧。”
“那兴许是洛家的下人,这些大户人家的人,估计没见过插秧。”阮峙弯腰将一株秧苗插到泥里,“好奇多看几眼也不奇怪。”
“确实是洛家的下人。”赵秀兰插嘴道,“我见过他几次,还跟他说过话,他自己说是洛家下人,还问过许小子的事呢。”
许泽衍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
而被拆穿的洛书珩已经回到老宅,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镜中的脖子,不禁气闷。
明明活了两世,上一世还过得不好,他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
他也是沉不住气,居然被人说得仓皇逃走。
还有那个许泽衍,真是可恶!总喜欢拆穿他。
洛书珩气了一会,拿出自己的脂粉,给脖子和手上了色,还特意画得粗糙了些。
画好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接下来又不出门,为什么要画?待会儿洗的时候又要费劲了。
可恶!都怪那个许泽衍。
洛书珩无语了一会,气鼓鼓打了水来将自己洗干净,在脸上画上红斑。
转眼又过去几天,秧苗插完,农忙告了一段落。
许泽衍略微修整,去了镇上打探洛家的相关信息。
洛家大致的情况不是什么秘密,他很快就打听出来了。
洛家原本的掌家人是洛家老大洛温言,此人自小就胆大聪慧,有生意头脑,十六岁那年,他独自外出跑商,赚了一笔钱,后来拉了个商队继续跑商,几年后便在镇上买了房子,租了店铺,做起杂货生意。
他有商队,又有铺子,没几年就将生意做大,在镇上有了立足之地,将家里人都接去了镇上,后来娶了外出结识的孤女黄秋彤为妻。
他们成亲晚,孩子也生得晚,洛家老二都有了四个儿女,他们才生了第一个哥儿洛书珩。
夫妻俩很是宠爱自家哥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给什么,将哥儿养得骄纵活泼。
后来夫妻俩外出做生意,碰上了群盗匪,双双死亡,洛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没几年洛家老太爷就去世了,只剩一个老太太缠绵病榻,掌家大权就落到洛家老二洛温舟和其妻何淋月手里。
洛家老二不是做生意的料,加上后来商队遭遇了盗匪,死伤无数,直接解散,没有固定货源,洛家的生意便日渐变差,如今虽说还是澄溪镇数一数二的富户,但早已不如从前。
洛家老二一家怜惜侄儿,自小便当作亲生儿子娇养,只可惜那孩子双亲去世后便越来越不成器,性子也变得怯懦不堪,除了歌舞一样不会,也不愿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因此在宴会中丢了大脸。
告诉许泽衍这些事的店小二目露向往:“虽说这洛家小少爷性子不行,但容颜绝世,还擅歌舞,曾因舞姿绝美引人称赞,若有幸能见一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许泽衍随手给了十几分钱:“多谢小二哥的消息。”
一旁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插嘴道:“我听说那富贵人家正经哥儿女子都学掌家管账的本事,这小少爷偏钻研歌舞,该不会是心里藏着些见不得人的歪心思,或是想做些什么登不上台面的勾当吧?”
和他一桌的几个汉子一听,挤眉弄眼地露出猥琐笑容:“哈哈哈……若真如此,改日见了那小少爷,定要好生赏玩一番,满足了那小少爷……哈哈哈……”
听着耳旁的污言秽语,有客人感到不适,皱起眉头,但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多说什么。
许泽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的眉眼凝着寒色,周身的书卷气都散了大半。
店小二很有眼色,察觉眼前客人气势不对,贴着角落默默溜了。
许泽衍也不管他,用手捻起几粒花生,手指微曲,弹进那几人嘴里。
“咳咳咳……”
正在大笑的几人忽然被呛住,捂着脖子咳个不停。
许泽衍放下茶杯,朗声道:“书中有言,背后说人是非,会惹来霉运缠身,从前只当是戏言,今日见了几位,才知此话不假。前脚刚拿人家哥儿的名声说事,后脚就捂着脖子咳个不停,想来是因污秽的臭嘴惹了霉运了。”
率先起头的汉子捂着脖子,脸色铁青地指向许泽衍:“咳咳……你……你……”
许泽衍漫不经心从他们身旁走过,只留下一个背影:“逞凶斗狠,倒的霉更大。”
几个汉子气得要死,却因被脖子被不知名的东西呛着,难受得紧,没心思追过去揍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客栈二楼,一个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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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的哥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眯:“查查他是谁。”
他身后的下人应道:“是,四少爷。”
许泽衍打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都大差不差,对洛书珩的境况也有了初步了解。
他这小夫郎处境可不太妙,难怪会铤而走险,拿着块劣质玉佩独身上门骗婚。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大户人家的哥儿女子学歌舞的虽有,但并不多,大多哥儿女子学的是琴棋书画、理财管家之类相较之下更为实用的技能。
而那些学了歌舞的,也不会轻易在宴会中展示,让自己失了颜面。
洛家夫妻如此培养他的小夫郎,还带出去展示过,是什么用心显而易见。
许泽衍转身走进一家店铺,等再出来,手里多了些礼品。
拎着走了一会儿,他转身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刚进去,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臭书生,看你往哪里跑!”
许泽衍转过身,就见几个汉子挽着手袖围了过来,将他包围,他们正是刚才编排洛书珩的人。
他将手中的礼品找了个地方放好,气定神闲问道:“几位这是要做什么?”
为首的汉子手里拿着粒花生:“这东西,是你扔在我们几个嘴里的吧?害得我们几个差点噎死!”
许泽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花生,收回目光:“这不过是粒普通花生,谁扔都有可能,几位可有证据?”
“证据?”那汉子将花生扔到半空,反手抓住,“还需要证据?今天,我们兄弟几个定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跪地求饶!上!”
几个汉子瞬间冲了上来。
许泽衍挽起衣袖,抓住一个人回来的胳膊,抬脚踢向那人腹部,挥拳揍向另一个人,巷子里瞬间响起哀嚎声。
不到半刻钟,几个大汉子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躺了一地。
有人不忿:“你不是书生吗?怎么这么能打?”
许泽衍整理好略微凌乱地衣服:“不过是略懂些拳脚罢了,几位承让。”
他拎起礼品,绕开地上的人走向出口:“都说了逞凶斗狠容易倒大霉,几位就是不信,如今可不就头破血流了。”
几个大汉气红了眼,但又碍于对方的武力值,不敢再上前。
回到家后,许泽衍将礼品放好,又割了些自己熏的腊肉,用了油纸包好,便来到书房,模仿父亲的字迹写下一封信。
等笔墨晾干,他到灶膛取了些草木灰,用棉布裹住轻轻擦纸面,将信做旧。
第二天下午,他换了身靛蓝色的新袍子,将自己收拾精神,拎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洛家老宅,登门拜访。
门一开,许泽衍就报了自己的身份。
下人很快将此事报给了薛嬷嬷。
薛嬷嬷知晓老太太的打算,让人将许泽衍请进了门,自己去见了老太太:“老太太,许泽衍许秀才前来拜访。”
老太太意外:“我还想着农忙刚结束,过几日去找他,没想到他倒先来了……薛嬷嬷,快将我的衣服拿来。”
“是。”
8. 上门拜访
老太太换好衣服来到正厅大门,就见里面坐着个身形挺拔的俊俏书生捧着杯茶轻酌,她眸光顿时亮了几分。
这人倒是和珩儿十分般配。
她跨进正厅,带着笑和对方打招呼,连声音都比平日温和了不少:“你就是许秀才?真是一表人才。”
许泽衍放下茶杯,起身行礼:“老夫人,晚辈这厢有礼了。”
老太太在薛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主位坐下:“许秀才,快请坐。”
许泽衍从善如流,坐回原来的位置。
老太太细细打量许泽衍的眉眼,看出了些许熟人的影子,一时有些感叹:“一晃十几年过去,再回来便已物是人非,只能从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些许故人的模样了。”
许泽衍道:“诚如老夫人所言,时光易逝,人事更迭,但老夫人眉宇依旧,晚辈见了您,倒觉得亲切。”
洛家还未搬离云田村时,许泽衍也见过几次老太太,只是他那时年龄还小,也没和对方接触过几次。
老太太颇感意外:“你那时也才两岁左右,竟还是记得我,也是,你自幼便聪慧,我家老大以前还经常夸你呢。”
一老一小说了些成年旧事,不知不觉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得到消息的洛书珩伪装成下人,站在门口偷偷听他们说话,见两人相谈甚欢,不由得放心了些,但很快,他心里又变得七上八下,因为里面的人转了话头,谈起了婚事。
许泽衍起身行了一礼,道:“老夫人,其实晚辈此次登门,是想履行父亲与洛大伯定下的一桩约定。”
“约定?”老太太摸不着头脑,“什么约定?”
他家老大常年在外跑商,后来在镇里开了买了房子和店铺,便不常回村里,两人能有什么约定?
许泽衍拿出一封信和一块白色玉佩:“是一桩婚约。”
老太太惊讶:“婚约?我怎么没听老大提起?”
许泽衍道:“此事,我也是近日整理父亲旧物时发现的,父亲已在信里说明缘由。”
信?什么信?
门外的洛书珩眼睛瞪得浑圆,满脸不可置信,这婚约难道不是他想骗婚才搞出来的吗?怎么会有长辈的信?
他恨不得冲进去问问许泽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又害怕露馅,只好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往里看。
门内,薛嬷嬷几步走到许泽衍身前,接过信封和玉佩,双手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信展开,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许泽衍状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门外,见门外的头瞬间缩了回去,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缓缓道:“洛大伯跑商时遇险,意外被我父亲救下,两人便有了来往,感情也渐渐变深,后来五少爷出生,他们便定下了婚约,但这桩婚约暂未告知他人,后来洛大伯和父亲早逝,这桩婚姻就更无人得知了,我也是最近才知晓此事,这玉佩便是信物。”
洛书珩:???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许泽衍继续道:“这玉佩有两枚,一枚在我手里,一枚在五少爷手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父亲定下的婚约,我自是要来履行的。”
洛书珩下意识拿起藏在衣服里的白色玉佩捏了捏。
“这玉佩,一枚刻了‘衍’字,一枚刻了‘珩’字,刻了‘珩’字的在我手里,而刻了‘衍’字的,在五少爷手里。”
洛书珩惊得手一松,玉佩顿时下坠,微凉的触感让他身子不自觉轻颤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这么巧?偏偏两块玉佩竟各刻着二人名字中的一字?难道这一切都是许泽衍事先计划好的?他被做局了?
洛书珩摇头。
不,不可能,他们那时才初见,彼此互不相识,许泽衍不可能提前刻好玉佩设局。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要找机会问清楚。
等许泽衍话音落下,老太太也读完了信:“竟有此事,老大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这个当娘的说一声,害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老太太喜笑颜开,她前脚刚想撮合珩儿和许泽衍,后脚便发现他们早有婚约,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天作之合。
“既是早定下的婚约,我自是同意的,等过几日,你便找个好日子来提亲吧。”
“多谢老夫人。”
薛嬷嬷将信和玉佩还给了许泽衍。
许泽衍又留了一会,陪着老太太说了会话,随后便告辞离开。
路过门口,他轻声留下一句:“五少爷,等我来娶你。”
洛书珩杵在原地,一双杏仁眼瞪着许泽衍的背影,眼里满是不服气。
怎么又被识破了?
他这次脖子、手都画过了,他仔细看了许多遍,没发现有什么破绽啊。
他忍不住将手抬起来看了看,又摸了摸脖子。
“珩儿,进来。”
门内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洛书珩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老太太正喝着茶,一抬眼便对上一张皮肤黝黑,眉毛粗,还长着黑痣的脸,刚喝进去的茶差点喷了出来,仔细辨认一番,才认出这人是自己的孙儿:“怎么把自己画成这幅模样?”
“我怕被认出来,就想着伪装一下。”洛书珩纳闷:“祖母,我都画成这样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他的伪装真的如此破绽百出吗?
老太太好笑:“你可是我孙儿,从小便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如今不过是画的丑了些,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见洛书珩一脸郁闷,老太太转移话题:“刚才看到许秀才了?你觉得如何?”
洛书珩垂眸捻着衣角,睫羽轻颤,透着几分羞赧,细声道:“我听祖母安排。”
老太太这下更满意了:“过几日他便来提亲了,我打算将你们的亲事定下,你心里有个准备。”
洛书珩轻轻应了一声:“是,祖母。”
老太太又问:“你和他本就有婚约,此事你父亲和你说过没有?”
洛书珩心下发虚,轻声道:“不大记得了,只是我身上确实有块白色玉佩。”
说着,他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老太太接过看了看,见玉佩上确实写了个“珩”字,对婚约的事又信了几分:“如此,这门婚事倒说对了,等你们成了亲,也能了了你父亲的心愿了。”
“不过……”老太太话音一转,“我之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洛书珩心口一跳,稳住心神:“这是父亲留下的,我怕常戴着会碰坏,往日里都是放在柜子里,只有想父亲了才拿出来戴戴。”
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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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想到早逝的儿子,一时有些唏嘘,也没有再继续问。
洛书珩暗暗松了口气。
许泽衍回到家中,便开始着手提亲的事,他不太懂这些流程,去了阮家询问。
“提亲?!”他刚开口,阮峙就大叫,“你居然要提亲?!”
赵秀兰一巴掌拍在阮峙后脑,“叫什么叫?好好说话不会?”
阮峙摸了摸后脑勺:“不是,娘,你没听他说吗?他要提亲,他居然要提亲!”
赵秀兰略有些嫌弃儿子:“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虽然她也很惊讶,但她可不像阮峙,一点都不稳重。
“哥,你怎么咋咋呼呼的?听泽衍哥慢慢说呗。”一旁的阮屿道。
“就是。”阮武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许小子,你要和谁提亲?”
阮家四口将许泽衍围在中间。
阮峙冷静下来,阴阳怪气:“是谁前几天才信誓旦旦跟我说,要一心向学,无心成家?怎么才过了几天就改变主意了?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
许泽衍神色自若:“姻缘,自是父亲定下的最大。”
阮屿八卦:“泽衍哥,许伯父给你定下了婚姻?”
“没错。”
阮峙嗤之以鼻:“我看你就是自己动心了,你要真不想要这门婚事,有的是办法不遵父命,老实交代,是哪家的哥儿或女子?”
许泽衍道:“洛家小少爷,洛书珩。”
“谁?”阮家四口震惊。
洛家?是他们想的那个洛家吗?自从洛家发达之后,跟他们这些普通人可就天差地别了。
阮峙忧心忡忡:“那可是大户人家,跟我们平头老百姓不一样,万一人家不同意,把你打出来怎么办?”
赵秀兰又揍了阮峙一下:“一天天就不能想点好的?我们许小子那可是年少俊才,多少大户人家都想和他结为亲家呢,我看洛家会同意的。”
阮武也有同样的担忧:“话虽如此,我们并不知道洛家的想法,贸然上门提亲恐怕不太好,不如先打探打探。”
许泽衍道:“阮伯、赵婶,此事你们无需担忧,我已和洛家说好,过几日便请人上门提亲。”
闻言,阮武和赵秀兰眉眼舒展开来:“那就好,那就好。”
赵秀兰道:“这提亲啊,得先去请媒婆,让媒婆帮忙算个良辰吉日,再带上提亲礼上门,这提亲礼要准备酒、茶、糕点、布、金银首饰……”
许泽衍一一记下。
了解完提亲的流程,许泽衍回到家中,准备先理出提亲礼的清单。
阮峙就鬼鬼祟祟跟了进来。
许泽衍扬眉:“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我的私房钱,先借你用用。”阮峙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你拿着去买些好点的提亲礼,免得被人看轻。”
许泽衍没收:“我这些年也存了些银两,你自己的便先留着吧。”
阮峙硬塞过去:“你拿着呗,万一有用呢,我可不想你到时候因为提亲礼品的不好,被人打出来。”
许泽衍莞尔,没再推拒。
第二天,两人相约去镇上找媒婆,买提亲礼。
刚到镇上,一个下人打扮的人便向他们走来:“许秀才,我家少爷有请。”
9. 提亲事宜
阮峙用手肘撞了撞许泽衍:“认识?”
“不认识。”许泽衍抬眸看向那个下人,“我不认识你家少爷,也不会跟你去。”
下人仍旧拦在他们前方:“许秀才,我家少爷是洛家人。”
阮峙转头看许泽衍,小声问:“是洛家人,不见会不会不好?”
许泽衍仍旧拒绝:“我还有事,不便见人。”
说完,他便带着阮峙走了。
“唉,许秀才!许秀才!”
他们速度很快,下人往前追了几步,没有追上,只好无功而返。
他来到一家客栈的二楼,推门进入一个厢房:“四少爷,许秀才拒绝了,小人已经说了您是洛家人,可他仍旧不愿过来。”
被称作四少爷的人目光冷了几分:“那我亲自去。”
而许泽衍此时已经和阮峙来到了一处巷子,他打听到巷子里住了一户媒婆,那媒婆为人实在,从不说虚头巴脑的话,每次都会将双方的情况如实相告,经她牵线的人家,婚后大多过得安稳和睦,是以口碑很好。
走到巷子第三户人家,许泽衍轻轻叩门。
“来啦来啦,是谁啊?”门内很快就传来了声音,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露出一张眼熟的脸。
“许秀才?”
许泽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刘媒婆。”
此人正是之前来提亲的刘媒婆,没想到居然是她。
刘媒婆侧身让开路,笑容满面:“许秀才和这位小哥快请进。”
待两人入座,刘媒婆让家里人端来茶水,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你们是谁想说亲?”
许泽衍道:“是我。”
刘媒婆诧异:“许秀才可是看上哪家的哥儿或女子了?”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许秀才之前一副清心寡欲,只读圣贤书的模样,这才过了多久就动了凡心,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魅力?
许泽衍:“是洛家五少爷洛书珩,我与他本就有婚约,如今想请刘媒婆前去提亲。”
刘媒婆颇感意外:“许秀才竟早有婚约?”
“是父亲早年定下的。”许泽衍道,“洛老夫人已同意此事,刘媒婆只管带着东西去提亲就行。”
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刘媒婆一口应下,拿出黄历翻了翻:“再过五日,便有个良成吉日,不如就定在那天?”
许泽衍没有异议:“好。”
刘媒婆收起黄历,说了一遍提亲的流程。
许泽衍仔细听着。
商定好一切,他们离开刘媒婆家,去买提亲礼。
刚走到一家布店门口,就有位不速之客拦住了他们。
来人眉目俊秀,头发束起,身着浅褐色长袍,带着下人挡在他们身前,正是之前被称为四少爷的人:“二位请留步。”
阮峙一脸戒备:“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四少爷看向许泽衍:“我只是想请许秀才一叙,说几句话。”
阮峙了然:“刚才拦我们的,也是你的人?”
四少爷坦然承认:“是。”
许泽衍眉头微拢:“阁下三番五次拦住我,究竟有什么事?”
“只是想和你聊聊洛家五少爷的事。”
许泽衍眼眸微动:“那就走吧。”
两人被带到了一家客栈,但要上二楼时,下人拦住了阮峙,只让许泽衍一个人去。
阮峙表情一沉就要动手,被许泽衍拦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了二楼,进入厢房。
他瞪了几眼那些下人,走到一旁的桌前坐下,一边担忧许泽衍,一边吐槽这客栈是什么破名字,居然就叫“一家客栈”。
厢房内,两人对坐桌前,许泽衍双手抱臂,斜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眉梢微挑:“你一哥儿,单独与外男共处一室,不怕说出去被人耻笑?”
四少爷身形一僵,面上却强自镇定:“许秀才的眼神恐怕不太好,我是男子。”
许泽衍不置可否,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洛家人,那日见许秀才为洛家五少爷说话,心中感激,故而想跟你道谢。”那人试探道,“也不知许秀才何时和五少爷有了交集?竟冒着被打的风险为他说话?”
许泽衍淡淡道:“不过是听不惯他人的污言秽语罢了。”
四少爷笑了一下,也不知信没信:“其实我还有件事要和许秀才说。”
“何事?”
“许秀才年纪轻轻便考中秀才,若继续往上考,前途不可限量,可要想往上考,这费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这有门好亲事,能保你不用再为银两操心,不知许秀才意下如何?”
许泽衍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在向我自荐?”
四少爷一噎:“许秀才误会了,我是为我家四少爷说亲。”
许泽衍表情变得轻佻又市侩,身上的书卷气尽数消失:“洛家四少爷?那倒是个家中富裕的,想来嫁妆会比之前来提亲的人家多不少,倒也不错。”
四少爷面上闪过惊愕,这人怎么跟他查到的不一样?
“也不知对方是否贤惠大度?以我的能力,将来定会高中,若到时候有高官看上我,要我结亲,为了我的前程着想,是否愿意甘愿自请下堂?”
听着对方的自私凉薄的话,四少爷被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许泽衍继续道:“我可不喜欢自私自利的人,既然嫁了我,就得事事以我为先,不能再有自己的想法,还要想办法赚钱养家,包揽家中杂物,我乃读书人,那些粗鄙之事不是我该做的。”
四少爷怒火中烧,拿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向许泽衍。
许泽衍轻松闪开,衣服未沾滴水,瞥见地上碎裂的茶杯,他皱起眉头指责:“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扔东西?这茶杯可不是我弄坏的,待会儿可别忘了赔。”
四少爷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夺门而出。
许泽衍慢悠悠跟在后面离开,又恢复了那副书卷气模样。
见四少爷扔下一锭银子在柜台上便怒气冲冲离开,下人们面面相觑了一会,也跟在后面走了。
没了人阻拦,阮峙几步走到许泽衍身旁,见他没受伤,这才放下心来:“怎么回事?他看上去快气炸了。”
“没什么。”许泽衍摇头,“不过,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找过来了。”
“那就好。”阮峙放心下来。
没了不相干的人,两人很快买好提亲礼回了村。
回去之后,许泽衍和老太太通了气,说了提亲的时间。
老太太把洛书珩叫了过来,和他说了时间:“虽说提亲时哥儿不能在场,但你若是好奇,也可以偷偷来看看。”
洛书珩暗想,提亲那日许泽衍不会来,他也没什么好奇的,偷看就免了。
回到房间,他拿着脂粉苦练化妆技术。
昨天会被拆穿,是因为许泽衍之前见过他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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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后的模样,如果换一副模样,就不信还会那么快被拆穿。
另一边,许泽衍拎了一壶好酒去了山里。
在山里走了约莫一刻钟,他来到一处竹林,沿着竹林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座围着竹篱笆的木制房屋,他打开简陋的篱笆门,敲响房门。
“谁?”
门里传来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师父,是我。”
“你小子怎么来了?”屋里走出个眉目周正,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他不客气的拿走许泽衍手里的酒壶,打开塞子嗅了嗅,“好酒!”
许泽衍道:“徒儿有事相求。”
“什么事能难倒你?”中年男子迫不及待抱着酒壶进了屋,倒了碗酒品尝。
许泽衍坐到他对面:“过两日我要去提亲,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父亲早逝,师父便是我半个父亲,故而我想请师父走一趟。”
中年男子名叫方通,是个猎户,村里人称他方猎户,他没有成家,长期住在山上,不爱与人来往。
许泽衍幼时双亲去世,为了生计上山设陷阱打猎,意外结识对方。
方通见看他可怜,便教他习武打猎,时间久了,两人就成了师徒,逢年过节,许泽衍都会上山探望对方。
“哟,你小子动了凡心了?”方通调侃,“是谁家的?”
“洛家洛五少爷洛书珩。”
方通咂咂嘴:“那可是富贵人家,万一被人打出来怎么办?”
许泽衍:……
“我和他本就有婚约,去提亲不过是走个过场。”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会孤独终老呢。”
许泽衍其实也没想到他会成亲,他本不是这界的人,只是上一世死后,他意外带着记忆投生到了这个世界。
也许是因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他总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也没有在这个世界成家的想法,可是不知为何,那天看到洛书珩后,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方通将碗中的酒一口饮尽:“徒儿提亲,我这当师父的自然会去,只是我不懂提亲的礼节,你得和我说说。”
许泽衍将从刘媒婆那里问到的礼节告知方通。
方通一一记下,打算明天去买身好衣服,可不能丢了徒弟的脸。
一晃就到了提亲这天,刘媒婆早早租了马车来云田村,敲响许泽衍的门。
有村民见了,八卦道:“这位媒婆,这次又是哪家看上了许小子?”
刘媒婆扶了扶头上的花:“这次呀,是许秀才提请我提亲。”
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这小子不声不响,怎么就要提亲了?是谁家的?”
“不知道啊,都没听说过。”
“待会儿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等他们议论出结果,方通就走了出来。
“怎么是方猎户?”
“这还用说?许小子肯定是请了方猎户去提亲。”
方通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新衣服,无视四周的村民,问刘媒婆:“你就是刘媒婆?”
“是我。”刘媒婆道,“咱现在就走吧。”
“好。”
方通拎着提亲礼,大步跟在刘媒婆身后。
村民们见状,也跟着走。
见人去了洛家老宅,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居然是洛家。”
10. 婚事被阻
来到洛家老宅,刘媒婆叩响大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一早就等在门口的薛嬷嬷道:“我说怎么今天一大早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有喜事上门。”
“是有大喜事。”刘媒婆眉眼带笑,“管家嬷嬷,我是刘媒婆,今儿,是特意来为许泽衍许秀才提亲的。”
方通也打了个招呼:“我是许小子的师父。”
薛嬷嬷道:“二位请进。”
等院门关上,村民们仍旧没离开,站在门口七嘴八舌讨论此事。
“这许秀才能提亲成功吗?”
“看刚才薛管家的态度,没准能成。”
“许秀才怎么会向洛家提亲?”
有人酸溜溜道:“也许是觉得洛家更富贵,想要攀附人家。”
“我说之前那么多来提亲的,他怎么一个都不答应,原来是看不上啊。”
也有哥儿和女子失魂落魄:“怎么突然向人提亲了?许秀才莫非是喜欢上洛家的人了?”
“我听说洛家有一个小姐和两个哥儿,许秀才究竟是向谁提亲?”
“跟老太太来的不就只有洛家五少爷吗?估计就是五少爷了。”
“我听说那五少爷可是个难得的美人,估计许秀才是被对方迷了眼……”
村民们的议论影响不到屋内的人。
薛嬷嬷将人迎到正厅时,老太太已经等着了,她一见到人就起身迎了过去:“方小子,刘媒婆,快请坐。”
方通拘束地坐下,身体挺直,目视前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不敢胡乱动作,生怕丢了徒弟的脸。
老太太看出他的不自在,笑道:“方小子,一晃十几年不见,你这个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小子居然也沉稳了,还收了个好徒弟,真是世事无常,等我们成为了亲家,可要帮我照看照看我孙儿啊。”
方通放松了些:“温婶,你就放心吧,要是许小子敢欺负你家孙儿,我定会揍他。”
老太太姓温,名温兰英,在村里时,因为时常买肉,和方通也有些交集,彼此并不算特别陌生,只是太久没见,两家又将成为亲家,方通多少有些局促。
如今老太太主动拉近关系,方通也自在了些,主动说了些话,夸了许泽衍一通。
低头抿茶的刘媒婆将两人的言行收入眼中,心里有了计较,她放下茶杯,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老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日登门,是受了许秀才相托,来向贵府五少爷提亲的。”
老太太道:“有劳刘媒婆辛苦跑这一趟。”
刘媒婆道:“老夫人客气,许秀才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考中秀才,将来定非寻常之辈,五少爷容貌清绝,心性纯良,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将来成了亲,肯定会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兴旺。”
老太太听得喜上眉梢:“是极是极。”
屋内的人还在商议定亲事宜,屋外的村民们却觉得今天真是不寻常,刚看了个热闹,又来了个热闹。
“这马车是谁家的?咱们朝着洛家的方向来了?难道也是提亲的?”
“看着不像啊。”
“待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马车里的人也奇怪。
“青梅,老宅怎么围了一堆人?去看看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何淋月,举办寿宴的日子快到了,她是来接老太太回家的,可还没到门口,就见一堆人围在那里,心里甚是奇怪。
青梅应了一声,下了马车朝着村民走去:“各位乡亲怎么围在这里门口?难道这家发生了什么事?”
有嘴快的人回答:“没什么,我们在等着看许秀才能不能提亲成功呢。”
青梅秀美微蹙:“提亲?向谁提亲?”
“还能是谁?当然是洛家五少爷了。”
青梅顿觉不妙,快步回去禀报此事。
“提亲?”何淋月冷哼,“一段时间不见,这一老一小倒长本事了,竟瞒着家里搞这出。”
马车很快驶到洛家老宅门口,青梅扶着何淋月下了马车,急匆匆进了门。
有村民问:“这人谁呀?怎么气势汹汹的?”
“好像是洛家老二的媳妇。”
“是她啊……看她那样子,这亲事似乎她们并不知情,这下有好戏看了。”
屋内,两家人正准备交换庚帖,将婚约定下,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慢着!”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拿过许泽衍的庚帖:“这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刘媒婆反应极快地拿过洛书珩地庚帖放进怀里:“ 如此,这亲事便成了,我这就回去告诉许秀才这个好消息。”
她起身想告辞,却被何淋月带来的人拦住。
何淋月跨入门槛,厉声道:“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何淋月:“怎么?我这当祖母的还没死呢,难道连孙儿的婚事都做不得主了?你这当儿媳的,还想管到我头上不成?”
何淋月心中不悦,脸上却还是带着笑:“ 娘,怎么会呢?只是婚姻大事容不得马虎,珩儿从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早已把他当成亲生孩子看待,以他的身份,何至于嫁给一个穷秀才蹉跎此生?”
老太太道:“这是老大在世时定下的婚约,我不过是完成老大在世时的遗愿。”
“婚约?”何淋月狐疑,“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
“老大不想张扬,只告诉了我这个老婆子。”老太太神色自若,“如今珩儿也到年纪了,他们也该履行婚约了。”
何淋月抚了抚衣袖,语气不轻不重:“婚姻大事,岂能凭一句旧约就草率定了?便是娘以孝道压我,为了珩儿今后的幸福,这门亲事我也断不能答应。”
老太太被气得重重咳了几声,锐利的眼神定定落在何淋月身上:“到底是为了珩儿的幸福,还是你们夫妻的私欲,你自己清楚。”
何淋月怕把人气狠了,这不孝的罪名会落到她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娘,你误会了,珩儿自小娇生惯养,要是嫁到了村里,可怎么活呀?我这也是心疼他。”
老太太坐了许久,只觉得身体疲惫得很,不打算再跟对方掰扯,抬眸看向方通和刘媒婆:“亲家公,这婚事就定下了,刘媒婆,烦请你定个好日子为他们完婚,届时请你来喝喜酒。”
刘媒婆也看出这门婚事背后还有门道,但她只是个媒婆,并不管别的事,只管将这桩婚事促成,于是应声道:“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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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我一定为他们选个好日子。”
方通也怕出了岔子,害得他徒儿没了夫郎:“温婶,那我们便先走了。”
告了辞,两人就打算离开。
何淋月出声阻拦:“二位且慢,这婚事我不同意,还请将庚帖还回来。”
刘媒婆捂紧胸口:“庚帖既已交换,婚事就成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方通附和:“就是。”
何淋月眼神一厉:“拦住他们!”
下人们闻言围了过来。
老太太用力一拍桌子:“不许拦!”
下人们踌躇不前,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
方通趁他们犹豫的功夫,带着媒婆大步往门外走。
何淋月表情冷了几分:“青梅,娘身子乏了,扶她下去休息吧。”
“是。”
青梅转身走到老太太身旁,恭敬地道:“老太太,您的身体不能久坐,还是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讥讽一笑,竟真的回去休息了:“不用你扶,薛嬷嬷,我们走吧。”
何淋月虽疑惑,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拿回庚帖,她走出门外,吩咐下人拦人。
下人们一拥而上。
方通让刘媒婆跟紧,直接一路打了出去。
他们刚出去就有村民迫不及待问:“这位媒婆,许家是不是要喝喜酒了?”
刘媒婆抬高声音:“是快要喝喜酒了,这亲事啊成了,到时乡亲们可别忘记去沾沾喜气。”
方通也冲着村民们拱了拱手:“到时候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恭喜恭喜。”
“一定去,一定去。”
“居然真成了。”有人伸着脖子往里看,“里面怎么躺了一地人,难道打架了?”
“提亲的大好日子,怎么还打架?”有人幸灾乐祸,“这亲事怕是要不顺了。”
见亲事被宣扬了出去,何淋月被气得浑身发抖:“好!真好!好得狠!”
方通和刘媒婆也不管村民们有什么反应,快步回到了许家。
一进院门,刘媒婆就将庚帖递给许泽衍,心有余悸地道:“许秀才,这庚帖可真是不好拿。”
许泽衍疑惑:“这话怎么说?”
“就差一点,今天就要白跑一趟了,洛老二她媳妇来了,不同意这门婚事。”不等刘媒婆回答,方通就道,“还好我们机灵,跑得快。”
许泽衍了然,他谢过刘媒婆,又多给了些银两,让对方帮忙选个成亲良成吉日,将人高高兴兴送走。
“我说徒儿,你这亲事恐怕还有得折腾。”方通倒了一碗酒压惊,“这婚事可只有老夫人同意,洛家其他人怕是不同意。”
许泽衍并不担忧:“他们会同意的。”
洛家老宅,何淋月将下人一顿臭骂后,心中的郁气散了些,去见了洛书珩。
“珩儿,你祖母给你定了门亲事,你可知晓?”
洛书珩垂着头,低声道:“我已经知道了。”
“那你可愿意?”
洛书珩点头:“这是父亲的遗愿,我是愿意的。”
“听二婶的,这门亲事不行。”
洛书珩藏在衣袖里的手倏然攥紧。
11. 心思各异
“二婶,我要嫁。”洛书珩语气坚定。
何淋月一愣,眸色微沉:“你当真想好了?许泽衍不过是个穷秀才,你嫁了他,就要在云田村生活,他家可没有下人,家里所有的活你都得干,要不了几年,你的手指就会变得粗糙,皮肤会变得黝黑,成为粗糙邋遢的村夫。”
洛书珩:“我想好了,我要嫁。”
就算真的变成了村夫又如何,总比一辈子被困在洛家,永远报不了仇好。
见一向乖巧听话的洛书珩油盐不进,何淋月面上闪过怒意,目光变得冰冷:“你如今长大了,翅膀也硬了,连二婶的话都不听了?”
洛书珩低着头,只露出个黑色的头顶,一言不发。
何淋月见了,越发生气,扔下一句:“你怕是被你祖母影响了自己的想法,再好好想想。”
随后冷哼一声,拂袖离开。
等她走后,洛书珩抬起头看向窗外,眉宇间带着忧色。
虽然庚贴已经交换,但二叔二婶要是不同意这门婚事,怕是还有得折腾,万一许泽衍被阻拦,觉得烦了,不想娶他怎么办?
何淋月带着满腔怒火回到房间,找到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找到一个下人吩咐道:“将信送到府中,交给老爷。”
下人应了一声,很快就骑着马离开了。
云田村和澄溪镇的距离不算太远,大概有二十里,一个时辰不到,下人就将信送到了洛家。
但他去的不巧,洛家老二洛温舟出去谈生意了,并不在家。
恰好这时,洛书清看到了他:“这么快就把祖母接回来了?”
下人将信拿了出来:“四少爷,老夫人并没有接回来,出了些意外,夫人让我送信回来。”
“意外?”洛书清接过信,“去老宅接祖母还能出什么意外?”
“是五少爷。”下人解释,“老夫人给五少爷定了门亲事。”
洛书清拆信的手一顿:“婚事?什么婚事?定给了谁?”
“云田村的许泽衍许秀才。”下人道,“小的听了一嘴,似乎是大老爷在世时定下的婚约。”
想起许泽衍当时的嘴角,洛书清就觉得一阵厌恶,他似笑非笑道:“祖母倒是给我这堂弟配了个好儿郎。”
也不知等将来吃糠咽菜,变成粗野村夫,他这堂弟会作何感想?
“我这当孙儿的也该去请祖母才是。”洛书清打开信看了几眼,又将信放了回去,递给下人,“等父亲回来,将信交给父亲。”
“是,四少爷。”
吩咐完下人,洛书清便坐着马车赶去云田村。
云田村,许泽衍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坡上眺望,将村中境况一览无余。
和他在一起的方通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头上,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酒:“我说徒弟,你不想办法搞定洛家老二夫妇,跑到这儿干什么?”
许泽衍坐到他旁边,从怀中掏出本书来,翻开折起来的那页看了起来:“等他们同意婚事。”
“在山坡上干等?”方通摸不着头脑,“你真有把握?该不会是戏弄我吧?”
“师父,你放心好了,要不了几天,他们就会同意。”
方通仍旧不明白,但见徒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没再问,只就着风景喝酒。
接近傍晚时,一辆马车从村外驶来,径直去了洛家老宅,里面走出来个哥儿。
许泽衍将手中翻开的书轻轻一合,站起身:“师父,时间不早了,我回家了。”
昏昏欲睡的方通:“?”
他这徒弟,老爱搞这神神秘秘的一套,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害他莫名其妙喂了一下午虫子。
等许泽衍回到家,就看到阮峙在门口张望:“你在这探头探脑的做什么?”
阮峙快步走了过来,拉着许泽衍就进了自家的门:“爹,娘,我把人带来了。”
许泽衍被按在桌前坐下,周围坐了一圈阮家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只觉莫名其妙:“怎么了?为何都看着我?”
阮武踌躇片刻,问:“许小子,今天提亲还顺利不?”
许泽衍道:“很顺利,已经拿到庚贴了。”
赵秀兰欲言又止。
许泽衍问:“赵婶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赵秀兰脸上带着几分迟疑:“我听村里人说,你们今天发生了冲突,洛家老宅的下人倒了一地,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今天提亲,她们原本是想跟着一起去看看的,可昨天娘家突然传了信,说她娘病了,她们便去了娘家探望,谁知一回来就听村里人议论许泽衍带着师父强娶洛家哥儿。
洛家不同意,他师傅就在人家家里闹了一顿,打伤了好几个下人。
村民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他们一家四口听得心惊,想找许泽衍问问情况,却久等不见人,直到现在才等到人回来。
许泽衍不知他们所想,安慰道:“没什么,他们只是在和师傅切磋。”
阮峙:“真的?”
“自然是真的。”
阮屿小小呼了口气:“大家好了,我就说泽衍哥不是那种人。”
许泽衍抬眼:“哦?哪种人?”
阮屿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捂上嘴:“没,没什么。”
阮峙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村民说你带着师傅上门强娶,人家不同意就大闹。”
许泽衍:“……”
赵秀兰道:“没事就好,村里人就爱说闲话,别理会他们。”
许泽衍自然不会理会,他并不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与此同时,洛书清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你祖母真是老糊涂了,一个穷秀才的婚事也答应,白费了我们将洛书珩养这么大。”提起此事,何淋月就生气,“可如今婚事已被宣扬出去,倒不好悄悄处理了。”
见何淋月扶着额头,洛书清走过去为她按捏太阳穴:“娘,洛书珩是什么意思?”
何淋月眼尾微斜,轻嗤:“他想嫁,他父亲的遗愿,他自然是要遵从的。”
洛书清觉得不太对劲:“之前都没听说过这桩婚事,可祖母和洛书珩一到云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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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就传出了有自小定下的婚约,这也太奇怪了。”
何淋月不以为然:“兴许是那穷书生想要攀附我们洛家,看到你祖母和洛书珩来了,便想起了此事,想要借着这桩婚事谋利。”
洛书清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又觉得娘说的话并不无道理,以许泽衍那贪婪自私的模样,说不准确实是在打这主意。
“洛书珩到了村里,心就野了。”何淋月冷笑,“我听下人说,他时常穿着粗布麻衣,将脸涂黑去村里闲逛。”
洛书清眯了眯眼:“娘,你说他们会不会有私情?”
“应当不会。”何淋月道,“我试探过了,他不像对许泽衍有什么情爱,倒更像是为了完成他爹的遗愿才想嫁。”
和何淋月又说了一会,洛书清带着两个下人去了洛书珩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他环视房间一周,看向坐在桌前的洛书珩:“听说你想嫁给许泽衍?”
洛书珩浑身紧绷,眼底流露出些许防备:“这是父亲定下的婚约。”
“是真婚约?还是假婚约?”洛书清抬手一挥,两个下人瞬间冲上去制住洛书珩。
知道挣脱不开,洛书珩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四堂兄这次又想做什么?”
洛书清一步步靠近,弯腰掐住洛书珩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你的胆子似乎大了些。”
洛书珩唇瓣紧抿,沉默不语。
洛书清抬手摘下洛书珩脖子上的玉佩,仔细观察:“你的房间不止被我翻了一遍,我以前怎么没见过这块玉佩?到底是你藏得深?还是你和人私通得来的?”
洛书珩忽然一笑:“那就要看四堂兄觉得哪种说法,更能保住洛家的颜面了。”
洛书清脸色沉了下来:“娘说的没错,在这云田村待了几天,确实心野了,都敢反驳我了?”
洛书珩一言不发。
洛书清将玉佩扔到桌上:“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们只好成全你的一片孝心了。”
洛书珩心中一动,这意思难道是同意婚约了?
洛书清盯着洛书珩带着红斑的脸看了一会,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下人离开。
第二天一早,洛温舟的马车进了洛家老宅,见了老太太。
“娘,你怎么能同意这门婚事?”
老太太拐杖用力磕在地上:“怎么?你也想管我这个当娘的?”
洛温舟漠然道:“不敢,只是见不得这门婚事让珩儿受苦。”
“娘果然永远偏心大哥,为了大哥的遗愿,竟连最疼爱的孙儿都能舍弃,让他下嫁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真是让儿子大开眼界。”
老太太被气得心口犯疼:“你!你!你给我滚!”
“这门婚事我不会同意,就算让珩儿背负骂名,我也会退了这门婚事,大不了以后我养珩儿一辈子。”
其实他并不关心侄儿嫁给谁,他只是不想让大哥如愿,就算是遗愿,他也要想办法破坏。
老太太骂道:“混账东西!”
洛温舟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12. 潜入洛家
第二天一早,许泽衍刚起床在院里练武,门就被人敲得啪啪作响。
他走过去开了门,眉峰几不可察地皱在一起:“左夫郎。”
敲门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夫郎,他衣着朴素,身材干瘦,眼里透着精光,不着痕迹往许泽衍后面看,嘴里埋怨:“我可是你大伯夫,你怎么叫我左夫郎?目无尊长。”
来人是他大伯的夫郎,名叫左兴,不是个好相与的。
许泽衍往前走了几步,挡住对方的视线:“我记得我们已经断了亲,如今并无什么关系。”
“我们可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断亲是当时说的气话,哪里能当真?”左兴笑得殷勤,“我听说你说了门亲,对方是洛家的五少爷,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知会我们一声?”
“断亲书已写,且按了双方手印,怎么就不算数了?”许泽衍语气淡淡,“左夫郎有什么事还是直说吧,否则我那师父气性上来了,指不定又要做些什么。”
听他提到方通,左兴下意识抖了抖,轻声细语道:“泽衍,你自小就是有出息的,以后的成就肯定不会低,可你大哥就不一样了,他如今瘸了腿,又没有旁的本事,娶妻也困难,不如……不如将这门婚事让给你大哥,也好让他将来有个保障。”
许泽衍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左夫郎脑子糊涂了?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也说得出口?此事我不会同意。”
左兴不想放弃,继续劝说:“泽衍,你是怕被洛家发现遭到报复?别担心,到时候你家人娶回来,入洞房的时候换成你大哥,等木已成舟,洛家再生气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话音刚落,左兴就被对方冰冷的目光刺得心底发寒:“泽衍,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大伯供你爹读的书,你大伯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你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吗?”
许泽衍唇角缓缓勾起,一字一顿道:“欠你们的,当初我父亲和爹爹已经拿命还清了,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就让许泽鹏的另一条腿也瘸了,请回吧。”
说完,许泽衍“砰”一下关上门。
左兴被许泽衍的话吓到了,虽然还是不想放弃,却也不敢再继续说此事,只好一边咒骂一边离开。
等他走后,许泽衍去了一趟山上,叫着方通下了山。
眼看徒弟让他穿上一身黑衣服,还要戴上黑色头巾和面巾,方通忍不住了:“徒弟,你到底要叫我去做什么?难不成是偷鸡摸狗?你可是读书人,可不能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许泽衍穿上一身夜行服:“师父说笑了,这里没有读书人,只有两个猎户。”
方通:“……”
合着你读书人的身份说丢就丢?你的气节呢?
方通无语:“大白天穿黑衣服?”
“我们晚上再去,只是先试试。”许泽衍郑重道:“师父,徒儿有件事要拜托你。”
方通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郑重的模样,一下就被唬住了:“你说,你说,只要为师能帮得上你,就一定答应。”
“帮我将洛家的护卫打晕。”
“这事简单。”方通迟疑,“不过你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去把五少爷偷出来?”
许泽衍:“师父想哪去了?我怎会让他因我而毁了名声?我只是想去洛家打探消息。”
方通放下心来:“行,这事就交给为师吧。”
师徒俩正在商量潜入计划时,离开的左兴越想越气,回去的路上见到平常和他要好的人在一棵树下聊天,走了过去坐下,开始大骂许泽衍。
跟他要好的那几人也不喜欢许泽衍,跟着骂了一通。
他们骂得大声,正巧被带着下人出来打探消息的洛书清听到了,他走了过去:“各位叔婶,我刚才听你们提到了许泽衍?莫非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们怎么如此生气?”
下人很会做事,拿了些糖果瓜子出来,一人分了些。
原本还有些戒备左兴几人一下就变得热情起来。
左兴阴阳怪气:“谁让人家是我们附近几个村里唯二的秀才,厉害着呢,考中秀才,连亲大伯都不认了。”
洛书清心思微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我可听说他是个品行端正的人,怎么会如此?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左兴道:“能有什么误会?我可是他亲大伯夫,他如今见了我一口一个左夫郎,连声大伯夫都不叫,就连叫他帮个小忙,他都冷脸相待,亏得我夫君当初还帮了他家不少忙,辛苦供他爹读书呢,真是个白眼狼。”
其他人也陆续开始说许泽衍坏话:“就是,我可以作证。而且,人眼光高得很,之前许多大户人家向他提亲,他都拒绝了,但是最近不一样了,攀上了高枝,和洛家成了亲家了。”
“要我说,这秀才也没什么好的,做人不行,学问再高有什么用?也不知洛家怎么瞎了眼,将自家少爷许给了他?”
“别看他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实际上他可不是个好人,凉薄自私又无情无义,这洛家五少爷要是和他成了亲,这以后呀,有的是苦日子。”
“这位少爷,你该不会是洛家人吧?”左兴看着洛书清身上的衣服,堆起笑脸道,“洛家五少爷嫁给许泽衍,真是可惜了,还不如嫁我家许泽鹏呢,他呀,最疼夫郎了。”
洛书清面上带笑,心里却很鄙夷,这人衣着普通,一身劳作的痕迹,一看就是个普通村夫,家里的儿子肯定也不怎么样,居然也有脸觊觎他洛家的人?真是脸大如盆。
他虽然不喜欢洛书珩,可洛书珩终归是洛家之人,他就算想让对方受苦,也不会让洛书珩嫁给这些粗鄙村夫,损了洛家的颜面。许泽衍虽穷,但好歹是个秀才,说出去也好听些。
洛书清心里有了计较,敷衍了这几人几句,回到了洛家老宅。
一回去,他就去找了何淋月,先和对方说了会话,又说起洛书珩的婚事:“娘,既然祖母和洛书珩都同意了,婚事也被宣扬了出去,不如就同意了这门婚事,也省得退亲有损洛家颜面,影响姐姐的婚事。”
提到女儿的婚事,何淋月有些动摇:“那姓许的颇有才华,出身又低,好控制,我原本还想让他和你结亲,以你的手段,拿捏他易如反掌,可如今……你说的对,既然他们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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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定,就要把影响降低,不能影响了你姐的婚事。”
洛书清扶着她的肩膀:“娘,我出去外面打探了消息,这许泽衍虽是秀才,但为人高傲,人品堪忧,我可不愿和他结亲。”
何淋月:“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连亲大伯都不认。娘,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堂弟好,可堂弟如今变得不听话了……唉,都怪我们平常将他保护得太好了,让他不识人间疾苦,想法单纯又天真,我们非要阻拦,反倒成了恶人,让他恨上我们,倒不如成全了他。”
何淋月本就有些松动,如今听了儿子的话,不再坚决反对这门婚事:“可你父亲未必会同意。”
洛书清道:“娘,不如你去劝劝,我和三姐可都还未成亲呢,可不能因为洛书珩损了名声。”
“行,娘去劝劝他,只是他出去谈生意了,恐怕得晚上才会回来。”
夜色渐黑,许泽衍师徒开始行动。
两人联手,三两下打晕护卫,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出手极有分寸,只用手劈在护卫颈侧,等人软倒在地,便将他们轻轻扶靠在廊柱边,摆成打瞌睡的模样。
许泽衍飞身潜入,来到一个亮着光的房间,悄无声息掀开一片瓦往下看。
房间里坐着洛家老太太和洛温舟,两人又因为婚事吵了起来。
老太太温声劝说,让儿子同意这门婚事,洛温舟油盐不进,说什么都要去退亲。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老太太是真被气到了,可惜她和老头子都是从远方逃难来的,在澄溪镇没有族亲依靠,否则定要叫族亲来惩罚这个不孝子!
“娘,婚事不成再找就是,大哥定的婚事不行,退了便退了,我洛家人难道还找不到其他亲事?”
老太太指着洛温舟骂道:“你就是记恨你大哥,就连他死了也不想如他的愿!你如何对得起你大哥?!”
洛温舟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谁让他处处压我一头,就连你和爹都偏心他。娘,你要是继续坚持,别怪儿子不孝,让你剩下的日子只能待在院里,哪里都不能去,也永远见不到洛书珩。”
老太太心脏一阵绞痛,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你!”
洛温舟冷声吩咐薛嬷嬷:“将老夫人带回房间休息,仔细照顾,若是老夫人出了有什么事,唯你们是问。”
薛嬷嬷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搀扶着老太太回了房间。
许泽衍眉头微微隆起,这洛家情况还真复杂。
他换了一个房间,听到了洛书清和何淋月的些许对话,得知他们并不反对婚事。
虽然不知道何淋月为何改变了主意,但对他而言是好事,如今只要搞定洛温舟,婚事就能成了。
许泽衍盖上瓦片,又去了一个还亮着烛火的地方,打开瓦片,他便看到了自家小夫郎愁眉苦脸的看着窗外月亮,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唇角浮现一抹浅淡温柔的笑,下了房顶,无声无息来到窗边,便听到小夫郎在说:“……保佑婚事一定要成。”
许泽衍笑意愈深,他这小夫郎莫非暗恋他?
13. 热闹夜晚
打探完消息,师徒俩就回到了家中,但许泽衍没有休息,而是找了件长袍让方通穿上:“师父,我们要再去一趟洛家老宅。”
方通不解:“去干什么?”
许泽衍:“装神弄鬼。”
“啊?”
许泽衍卖了个关子:“师父,你将衣服穿上就知道了。”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方通还是穿上了徒弟给的暗蓝色长袍,任由徒弟将他的头发解开。
看着镜中披头散发的自己,方通问:“徒弟,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了吧?”
许泽衍解释:“我们装成洛伯父的样子去趟洛家。”
方通脑中闪过灵光:“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假扮成洛家老大,去吓唬洛家老二吧?”
许泽衍点头:“没错。”
他一开始也不想这么做,但方才听了那番对话,他就知道洛温舟此人对洛伯父的怨念很深,甚至可以说是恨,轻易不会妥协,无奈之下,他只好用非常手段了。
“这会不会不太好?”方通纠结,“会不会把人吓出毛病?”
许泽衍心中有数:“不会,只是稍微吓唬吓唬。”
方通放心了:“现在就走?”
“对。”
否则等护卫们醒来,下次要再潜入可就不容易了。
师徒俩在商讨细节时,何淋月三人也都各自回了房间,她们心里装着事,加上夜色黑,数量不多的护卫又被刻意摆成靠在廊柱上的状态,因而并没有发现护卫晕倒的事。
何淋月见洛温舟在品茶,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态后,走了过去,为他按捏肩膀:“夫君累了一天,让我帮你按按肩膀吧。”
洛温舟拍了拍何淋月的手:“还是夫人贴心。”
“夫君在外辛苦奔波,我自是要多关心体贴夫君。”
夫妻俩说了一会儿体己话,何淋月引出话题:“夫君,既然娘和珩儿执意要嫁给那个穷书生,不如就同意了,也省得我们当了坏人。”
洛温舟表情冷了下来:“你怎么也向着他们?”
何淋月柔声道:“夫君,我只是担心退婚也是会影响到清儿和妍儿的婚事,还会惹得你和娘离了心,再说这是大哥的遗愿,若果是让旁人知道,怕是会说我们冷血……”
洛温舟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吧,这门婚事我绝不同意!!!”
“夫君……”
何淋月还想再劝劝,洛温舟突然抬起茶杯砸在地上:“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何淋月心口猛地一缩,被吓得身体轻颤了一下,不敢再劝。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夫君发这么大的火。
见洛温舟怒气未消,何淋月稳住心神,缓步上前,捧着他的手轻轻抬起,声音柔得发轻:“夫君刚才可伤到手了?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此事便听夫君的。”
见妻子这般,洛温舟的气慢慢消了下去,将人拥在怀里:“抱歉夫人,方才我……”
何淋月善解人意道:“不要紧,夫君也是太累了。”
安抚好洛温舟,她服侍着对方入睡,随后自己也洗漱上了床,只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她难以入睡,眉头不自觉紧拧。
既然夫君心意已决,那只能想办法将退婚一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但愿不要影响了妍儿的婚事。
她娘家有官身,人脉广,为了女儿的前途着想,她几年前将女儿送回了娘家暂住,前些日子那边刚传了消息回来,已经寻到一户好人家,眼下正在相看议亲,万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坏了女儿的姻缘。
如今只能先拦一拦,等女儿先定下亲事了。
等许泽衍师徒俩再次来到洛家时,已是万籁俱静,洛家老宅主子们房间的灯都熄灭了。
行动前,许泽衍嘱咐道:“师父,到时候少说些话,避免露出太多破绽。”
“放心吧,为师心里有数。”
也许是因为要变天了,今夜天幕暗沉,月光时隐时现,夜风呼啸,吹得院中的枝叶沙沙作响,窗户发出呜呜低响。
自从洛家老大去世,洛温舟夜里就难以入眠,听到外面的风声更睡不着了,他起身去了书房,点亮蜡烛,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
看着看着,他忽然听到窗外有声响,那声音不像风吹,像是有人在敲窗户。
他满心疑惑,拿起一旁的未用的烛台,谨慎地走了过去,打开窗户,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关了窗户刚要转身,便听得屋内传来一声沉沉叹息。
那声音声音轻飘飘的,似泣似诉,非男非女,还有几分阴森,极为古怪,令他浑身汗毛倒竖,他迅速转身往屋里看:“谁?!”
“夜已深了……二弟还不肯歇吗?”
洛温舟僵在窗旁,喉头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很多:“你……到底是谁?”
“二弟……不认得我了?”那声音从角落里的书架传来。
洛温舟看了过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立在那里,那里远离烛光,让人看不真切,但对方的身形很像一个人,一个让他恨又让他惧的人,他声音由得发抖:“你是……洛温言?”
“是我。”
“你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可是……我有遗愿未了,难入轮回,便回来看看。”那个黑影忽然直直飞到屋顶,嘴里重复,“……遗愿未了……遗愿未了……”
洛温舟牙关打颤,强撑着开口:“你、你别过来……你有什么遗愿?”
那黑影不答,只一昧道:“二弟……遗愿未了……死不瞑目……”
眼看那黑影越飘越近,洛温舟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浑身冷汗直流,大吼道:“你别过来!你有什么遗愿我都会完成!别过来!”
黑影突然顿住:“完成……完成……完成遗愿……”
黑影忽然抬手,书房的另一道窗户悄无声息打开:“记……住……你……的……话……”
话音刚落,黑影便从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随后,窗外凭空出现一道白烟。
洛温舟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双目无神,显然被吓到了。
许泽衍躲在屋顶,将绳子收了起来,一旁的方通小声问:“怎么样?为师表现得不错吧?”
“嗯,师父厉害。”
“我们快走吧,等护卫醒来就麻烦了。”
他们刚准备离开,院内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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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响起叫声:“有贼闯了进来!”
是那些护卫醒了!
方通顿时慌了:“徒弟,该怎么办?”
许泽衍眉头微皱,稳稳将方通横腰举起:“师父,得罪了。”
说完,他举着方通,托举方通的身体,步履轻快地移动起来,借着夜色,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黑影在凌空飘动,诡异至极。
有护卫见了,吓得惊叫:“有……有鬼!有鬼啊!”
他的叫声惊醒了熟睡的众人,房间的灯光陆陆续续亮。
许泽衍带着方通转了个弯,却撞上了洛书清。
“啊!!!”对方被吓得大叫一声,慌忙逃走,不小心掉进不远处的池塘,不停扑腾,“救命啊!救命啊!”
许泽衍不想闹出人命,刚打算救人,却瞥见一个人走了过来,他放下方通:“师父,你先走,我待会就来。”
方通道:“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将人拉上来。”
“那你小心一些。”方通没再问,往一旁跑去,“我帮你把人引走。”
“多谢师父。”
方通走后,许泽衍没有救人,而是躲在一旁看走过来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是洛书珩,他本已入睡,但宅中的动静吵醒了他,又听到了呼救声,像是有人落水了,他鼓起勇气捡了根竹竿来救人,却发现落水的人居然是洛书清。
想起往日被欺负的种种,他小心眼地决定趁此机会报复一番。
他捏着嗓音叫:“四少爷,别怕,小的来救你了!”
“我在这,快来救我!”
这池塘的水其实并不深,只堪堪没过膝盖,大概是洛书清太过慌乱,只顾着挣扎,反倒怎么也站不起来,只当自己快要被淹死了,心中越发惶恐,就越发发现不了真相。
洛书珩抬着竹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打下去,他也没用太大力气,只是想让对方在水里多泡一会,以报之前被浇了一身冷水的仇。
洛书清被兜头拍了一竹竿,怒气上涌:“你怎么做事的?打到我了!”
“四少爷,天太黑了,我看不清啊!要不您再多说几句,让我听听声。”
“在这边!”洛书清不耐烦道。
他每说一句话,洛书珩就用竹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拍下去。
许泽衍抱臂靠在墙上,看着小夫郎像打地鼠一样忙忙碌碌,唇角微勾。
“池塘那边好像有声音?”
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许泽衍眼睛微眯,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打向那几人的膝盖。
那几人腿一疼,顿时歪倒在地:“哎呀,什么东西打我?”
“我也被打了。”
“难道,难道真像护卫说的那样……有鬼?”
“大半夜的,你可别瞎说。”
听着洛书清的声音变小,洛书珩不再捉弄对方,将竹竿伸了过去,拉起对方,然后便偷偷摸摸溜走了。
洛书清狼狈地站在池塘里,又气又恼,气的是那个不长眼的下人笨,居然救了这么多次都没成功,恼的是没发现水这么浅,害得他白白挨了顿打,还丢了脸。
许泽衍见小夫郎,回到房间,也趁乱离开了。
14. 成功下聘
天边泛起鱼肚白,乱了一夜的洛家老宅终于安静下来,何淋月坐在椅子上,揉着泛疼的额头,心力交瘁。
青梅站在她身后,为她按捏肩颈:“夫人,忙碌了一夜,不如去休息休息?”
“不了,我现在没心思休息。”何淋月拒绝,“老爷和四少爷现在情况如何?”
她昨夜听到动静起身,就见下人们四下奔逃,就连护卫们也都神情慌乱。
她随手抓了个下人询问,却得到了个荒唐的答案。
“夫人,有……有……有鬼,宅里有鬼!”
“休要胡说!”何淋月厉声道,“洛家哪来的鬼?”
“可……可他们都见到了……有个黑影在……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她半信半疑,询问夫君的下落,却得知夫君瘫倒在书房,儿子落了水。
她叫了下人将两人送回房间,问了两人发生了什么。
夫君一言不发。
儿子说被一个飘着的人影吓得掉进河里,还被一个蠢笨如猪的下人打了几竹竿。
安顿好两人,她又问了护卫,护卫说他们昨天莫名其妙晕倒了,再醒来就看到一个黑影在院子里飘。
她顿觉心里发寒,难道真的有鬼?
忆起昨晚的事,何淋月烦躁地直起身:“老夫人和五少爷昨天听到动静没有?”
青梅道:“我方才去问了,老夫人和五少爷昨天都没听到什么动静,一直在睡觉。”
“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听到。”何淋月冷哼,“这祖孙俩睡得可真熟,你去叮嘱下人和护卫,不许在外面乱说。”
青梅道:“是,夫人。”
房间里,等了一早上都没见二叔一家来兴师问罪,洛书珩小小松了口气,露出个笑容。
太好了,昨天的事没有被人发现。
与此同时,许泽衍穿了件稍微厚点的衣,带着一个篮子上了山,来到双亲的坟前祭拜,和他们说了些话。
之前假借父亲之名写了有婚约的书信,他也来过坟前祭拜,和父亲说明了缘由,如今再次来祭拜,还有另一个原因。
他走到距离双亲坟墓不远的地方,又烧了些香烛和纸钱:“洛伯父,昨夜假借你之名吓唬人实乃迫不得已,还望伯父不要责怪,等成了亲,我会好好对待珩儿的。”
一阵风吹过,纸灰与未燃尽的纸钱旋地而起,似是在回应一般。
许泽衍磕了几个头,拎着篮子回到家。
洛家老宅,被扶回房间后就一直沉默的洛温舟终于开口了,他让人把洛书清叫了过来。
洛书清鼻子红红的,说话还带着鼻音,显然是染了风寒:“父亲叫我有何事?”
“你怎么染了风寒?”洛温舟关切地问,“看过大夫没有?”
洛书清恭敬回答:“多谢父亲关心,我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昨夜不小心落了水,染了风寒,喝几副药便好。”
“那便好。”洛温舟问起另一件事,“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打探了许泽衍的情况?说来听听。”
洛书清道:“父亲,那许泽衍虽有秀才之名,但人品不佳。”
“哦?”洛温舟追问,“为何这样说?可我听王老爷说他为人谦逊有礼,是个正人君子。”
“父亲,那都是他装的。”洛书清嗤之以鼻,“他为人高傲自私,还贪婪薄情,就连亲大伯都能不要,哪里会是什么正人君子?想来大家都被他的伪装骗了。”
洛温舟若有所思:“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好好养病。”
“是,父亲。”
洛书清出门时,刚好撞见听说儿子出了事,前来看望的老太太,他停下脚步叫人:“祖母。”
“清儿昨夜着凉了?回去好好休息。”
“知道了,祖母。”
老太太进了房门,见儿子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虽说这个儿子不孝,可终究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因而得知对方出事,她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便决定来看看:“昨夜出了什么事?莫非是有贼人闯入?你……可有伤到?”
洛温舟将老太太扶到凳子上坐下,温声回复:“娘,我没事,只是昨天太累了。”
见儿子这样,老太太语气也缓和了些:“没事就好,平常多注意休息,身体重要。”
“娘,我会的。”洛温舟主动提起婚事,“娘,昨天是我想岔了,这婚事我同意了,毕竟这是大哥的遗愿,珩儿自己也愿意,我横加阻拦也不像话。”
老太太面上一松,眼中漾开几分喜色:“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洛温舟心底冷笑,也不知道他这娘和他那死去的大哥,知道所托非人,心里会是什么感受?他倒要看看,他大哥会不会气得从地府里爬出来找许泽衍麻烦?
洛书珩得知这件事后不禁面露喜意,总算不用担心婚事被破坏了。
何淋月和洛书清得知此事后觉得洛温舟的态度有些奇怪,想到昨夜的事,不禁疑心和昨天见到的鬼有关。
但两人都识趣地决定,不去找洛温舟问这个问题。
巧的是,当天下午刘媒婆来到了云田村,找到许泽衍:“许秀才,大喜事,你和五少爷的八字合过了,真是天作之合,般配得很!我看了日子,过两天是个好日子,适合下聘。”
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不着痕迹观察许泽衍的表情:“……若是洛家那边也无意见,我们到时就去下聘。”
许泽衍神情平静:“好,就按刘媒婆说的来,就过两天去下聘。”
见许泽衍表情没什么异样,刘媒婆稍稍心安了些,看来洛家那边应当是同意婚事了。
和许泽衍说完日子,刘媒婆忐忑地上了洛家老宅。
这次是老太太和何淋月一起接待了她,她说明了来意,两人都没有异议:“那便定在这日吧。”
虽然纳闷何淋月的态度为何会转变,但刘媒婆提起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笑容满面道:“好嘞!日子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告诉许秀才。”
定好下聘的日子,许泽衍带上阮峙,驾了辆牛车去镇上买聘礼。
路上,驾车的阮峙忍不住问旁边的许泽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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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真同意了?前两天还听说洛家老二一家都不同意呢,万一到时候被当场退婚可就要丢脸了。”
许泽衍道:“你就放心吧,不会有这种事的。”
阮峙一脸八卦:“我听住在洛家老宅附近的人说,昨夜洛家好像出事了,吵得很,一直闹了大半夜,天亮才消停。”
许泽衍面不改色:“是吗?在闹什么?”
“不清楚,他们嘴严的很,问不出什么,只听说似乎有人病了。”
“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下聘那天,许泽衍再次请了方通,又找了相熟的人帮忙抬聘礼。
刘媒婆打头走在前面,旁边跟着方通,身后跟着十多个抬聘礼的年轻小伙,朝着洛家的方向走。
村里许多人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看到许泽衍准备了六台大红箱子装着的聘礼,大家都很惊讶。
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有两台聘礼就已算不错,有四台就很风光了,没想到许小子竟准备了六台。
“许小子家果然底蕴深厚,居然准备了这么多聘礼。”
“我就说许小子他父亲是秀才,他爹爹是秀才之子,家里肯定不会太穷,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人家可看不上乡野村夫。”左兴也在其中,看着那些聘礼,他眼热得很,嘴里也没什么好话:“指不定是因为攀了户好人家,打肿脸充胖子呢。”
不远处的赵秀兰听了,骂道:“瞎咧咧什么呢?你就是见不得人好。”
左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前些日子还穷得很呢,突然就拿出六台聘礼了,难道不奇怪吗?”
“再奇怪也不关你的事。”赵秀兰道,“你还是先管好你家的事吧,你儿子那样,将来可不好娶亲,你还是早早谋划为好。”
左兴气得攥紧拳头,凶狠地瞪了一眼赵秀兰,转头贪婪盯着那些聘礼,这要都是他家的就好了,就不愁儿子娶不到人了。
都怪那该死的许泽衍!要是对方答应换亲,这么好的婚事合该是他家的,真希望对方被打出来!
可惜他的期盼注定落空,因为洛家和许家双方都有意,这次下聘十分顺利,许泽衍和洛书珩的婚事彻底定了下来。
刘媒婆喜笑颜开:“恭喜府上,贺喜府上!往后只等吉日到,让这对璧人喜气洋洋成亲。”
老太太也高兴:“到时候刘媒婆可别忘了来喝杯喜酒。”
“一定到,一定到。”
因心虚而一直板着脸的方通表情也松快了些。
还好,还好,他们那夜做的是没有被发现,也成功达到了目的。
下聘成功,许泽衍托刘媒婆帮忙选个成亲的吉日。
“好说好说,我一定给你们选个好日子。”
刘媒婆走后,方通拍了拍许泽衍的肩膀:“徒弟,还是你主意多,要不然今天恐怕还没有那么顺利。”
许泽衍摊手:“师父,我那也是无奈之举。”
两天后,婚期定下,就在两个月后。
紧接着,洛家一大家子都回了镇上,准备寿宴。
15. 参加寿宴
回到镇上的洛家,洛书珩就待在房间里缝制喜服和喜被,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他的伙食恢复如常,下人们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再次恭敬起来。
直到他一次偶然听下人提到洛家老宅有鬼,那个鬼似乎是他父亲,才隐约明白那夜发生了什么。
作为一个生活了两世的人,洛书珩对鬼神有敬畏之心,乍一听到此事,他眼眶发热,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回来吗?那为什么不来见他呢?
他抛开繁杂的思绪,去了祠堂,给双亲上了香,因为人多眼杂,他只说了些他定了亲,希望他们泉下安心的话。
洛温舟从下人口中得知此事,对这个侄儿越发不喜。
云田村,许泽衍也开始忙碌起来,他打算将房屋翻新,找人打新的桌椅和床,重新布置房间。
方通和阮家跟着他一起忙碌起来,赵秀兰带着阮峙采买成亲要用到的东西,其他人帮着一起翻新房屋。
除此之外,许泽衍还抽空准备了寿礼,六十大寿乃是大事,他这个未来孙婿理当前去祝贺。
随着寿宴临近,洛温舟在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回了洛家为祖母祝寿。
他们回来之后便听说洛书珩定了亲,定的还是个生活在村里的穷秀才,都感到很惊讶。
大儿子洛书逸因为之前在庙会发生的事,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县令之子没生出嫌隙,心中对这个堂弟有怨,听闻此事很是不高兴:“ 娘,那么就让他定亲了?定的还是许泽衍。”
他曾和许泽衍在同一个学堂上过学,那人才思敏捷,很受夫子看重,将他们这些出身好的人都压了下去。
他本有意结交,谁知对方表面客气,实则疏离,因而他很不喜此人,没想到如今倒和对方成了亲家。
“那是你大伯在世时就定下的婚约,你祖母也是同意了的。”何淋月道,“你堂弟如今容貌有瑕,亲事不好找,如今有了婚约,倒不用操心他的婚事了。”
事已成定局,洛书逸心里再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假惺惺道:“既然如此,只盼堂弟成亲后能夫夫和睦。”
许泽衍为人高傲,堂弟目不识丁,肩不能扛手不能,什么活都不会干,又成了丑八怪,等成了亲,只怕夫夫俩的日子会过得鸡飞狗跳,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二儿子洛书闻也听说过许泽衍,但对此人不太了解,只疑惑了一下,并未多说什么。
三女儿洛书妍倒是多问了几句:“娘,父亲也同意了?”
何淋月道:“原本是不同意的,只是后来是想开了,又同意了。”
因为不想儿女跟着害怕,她隐瞒了那夜在洛家老宅的见闻。
她仔细观察着许久未见的女儿,只觉得对方越发亭亭玉立,招手让人走了过来:“妍儿,这些年可受什么委屈了?”
洛书妍摇头:“娘,我在外祖家过得很好。”
“我听你舅舅说你要定亲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家?”
洛书妍脸颊浮现红晕:“他是举人家的公子,有秀才之名,为人谦逊有礼……”
洛书逸道:“既是举人之子,又是秀才,这倒确实是门好亲事,三妹还得好好把握。”
他们一家其乐融融叙旧,洛书珩则在房间里缝制喜服、喜被等。
晚饭时,下人叫他一起去吃饭:“五少爷,大少爷,二少爷,三小姐回来了,老夫人和夫人叫您一起去吃个团圆饭。”
洛书珩放下手里的喜服,跟着一起去了正院。
在饭桌上,他见到了大堂兄和许久不见的二堂兄,三堂姐,规规矩矩叫了人。
二堂兄和三堂兄姐是一对龙凤胎,比他大了两岁,洛书珩对他们并不太熟悉。
因为他们一个早早拜了师,常年被师父带在身边学习,一个年龄不大便去了外祖家生活,一年都见不到一面。
“许久不见,堂弟怎么还戴上面纱了?”洛书闻语气和善的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洛书珩看向对方,摇摇头:“二堂兄,我没有不舒服,只是脸上多了些东西,怕吓到人。”
闻言,洛书闻没有再问,只说了些安慰的话。
一旁的洛书妍道:“听说堂弟定了亲,这可是大喜事,恭喜堂弟。”
洛书珩佯装羞涩,低垂下头:“多谢二堂姐。”
“你们平常游历的游历,外出的外出,难得一大家子团聚,我这心里高兴。”老太太的精神看上去好了不少,“我这把老骨头,不求别的,就盼着一家人和和睦睦,大家快吃吧。”
洛温舟紧接着来喽:“听你们祖母的,以后好好相处,吃吧。”
众人跟着说了些吉祥话,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因为要吃东西,洛书珩解开了面纱,洛书闻和洛书妍见了他脸上的红斑,面上不见异样,心中却各有思量。
吃过饭,大家都没有离开,又坐着聊了会儿,主要是老太太在问,其他人回答。
老太太关心了大孙子和二孙子的学业和身体,又问了三孙女的在外祖家的情况,提起了对方的婚事。
何淋月答到:“妍儿在外祖家相看了一门亲事,不日便要定亲。”
老太太高兴道:“好好,这是好事,真是双喜临门。”
转头看到大孙子、二孙子、四孙子,老太太道:“逸儿、闻儿和清儿的婚事也该早做筹谋了,逸儿都快及冠了,拖不得。”
何淋月也犯愁,她这个大儿子去了县城读书后,眼光就变高了,一心想娶官宦人家的哥儿女子,可她们家只是寻常富商,哪里找得到那样的人家?
她倒想将娘家的侄女说给儿子,可侄女早早就定了亲,只能再多相看相看了。
何淋月敛去愁绪道:“娘,你放心吧,我会为他们相看的。”
月色渐黑,老太太累了,先去休息,众人也都散了。
洛温舟叫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去书房,何淋月也带着女儿和四儿子离开了。
洛书珩自己回了房间,又绣了一会儿喜服才休息。
第二天,洛书珩拿出块新布,开始准备寿礼,他打算绣一幅贺寿图。
一晃就到了寿宴这天,洛家堂前高悬烫金大红寿幛,房前廊下都挂上了彩绸,窗上贴了“寿”字窗花,受邀而来的宾客带着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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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贯而入,到处透着股喜气。
洛老二一家一大早就忙碌起来,洛温舟带着大儿子和小儿子接待男客。
何淋月带着三女儿和四儿子接待内眷,安排下人做事。
洛书珩也早早来到了内眷所待的院子,找了个角落待着,不着痕迹观察来往的客人,等待宴会开始。
许泽衍换了身新做的青布长衫,拎着准备好的贺礼来了洛宅。
洛宅大门口人来人往,他观察片刻,抬腿走了过去。
下人见他衣着朴素,将他拦了下来:“阁下可有请帖?”
许泽衍刚要拿出请帖,洛书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这位可是我们五少爷的未来夫婿,你这下人也太没眼色了,连他都拦?”
不轻不重地骂了下人一句,洛书逸转头看向许泽衍:“许兄,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竟成了亲家。”
许泽衍拱了拱手:“洛兄。”
“今日来的都是衣着光鲜的贵客,你这身打扮过于素净,下人眼拙,竟将你误认成走错门的,故而方才才会阻拦,还望许兄不要责怪。”
“无妨。”许泽衍面色如常,“是我失礼了,若早知府上只认衣裳不认人,我便换身衣服再来拜访了。”
洛书逸被噎了一下,脸色沉了沉,正要说什么,洛书闻出声打断:“这位便是许秀才吧,快请进。”
许泽衍拱了拱手,往里走了进去。
洛温舟还是第一次见许泽衍,对方路过时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此人看着倒是眉清目朗,没想到私底下竟是那般不堪,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许泽衍一进庭院,喧嚣扑面而来。
下人端着珍馐美酒不停穿梭,桌上摆满鲜果糕点,往来之人非富即贵,衣料光鲜,彼此笑谈。
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轻视。
有人认出了他,主动走过来打招呼:“许秀才,怎么也来了?”
此人一身商户打扮,许泽衍不认识对方,礼貌回复:“我来祝贺洛老夫人过寿。”
又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许泽衍,你不是一向不屑与我们这些商户有来往吗?这次怎么来洛家了?”
许泽衍认出对方和他当过同窗,似乎叫林北鸿,常跟在洛书逸身后。
“林少爷此言差矣,我与人结交从不看门户,只看人品,”说完,他微微抬眼,“我今日是为贺长辈寿诞而来。”
林北鸿眼中闪过怒意,嘲讽道:“长辈?我怎么没听洛兄说过你和洛家有什么旧情?”
他斜眼打量许泽衍,拖长音调:“哦……我想起来,你和洛家是同村,莫不是趁此机会,借着这微薄的交集来攀附?”
“林兄误会。”洛书逸的声音从不远处出来,“许兄如今和我五堂弟定了亲,我们两家是亲家,他这未来孙婿前来贺寿,哪能说攀附?”
曾经向许泽衍提亲,但以失败告终的人听到此事,顿时议论开来。
“……许秀才原是有了更好的婚事,难怪……”
“……如此看来,他也不是什么清高之人……”
16. 寿宴相见
旁人的窃窃私语在耳边响起,许泽衍神情淡然,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林北鸿嗤笑:“许秀才果然是清高啊。”
许泽衍只当没有听出对方的阴阳怪气,谦和道:“多谢林少爷夸奖,没想到林少爷竟如此高看于我,当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林北鸿:“……”
嘲讽的话硬被对方说成夸奖,他气得牙痒痒,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直说自己在骂人,只好咽下这口气。
“洛大少爷,不知贵府五少爷是何时定下的喜事?”有人转移话题。
洛书逸虽不想为许泽衍解释,但更怕旁人胡乱猜测,损了洛家的颜面,只能老老实实道:“这是大伯在世时定的婚约。”
“哦?原来如此。”那人道,“举办婚宴那天,可别忘了请我来喝喜酒啊。”
洛书逸:“一定一定。”
听到这婚约是早就定下的,周围的闲言碎语顿时消失了许多。
许泽衍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端起杯茶抿了一口,不着痕迹看向院中的屏风。
在大户人家,男宾与内眷通常是分开而坐,屏风那边就是来参加寿宴的内眷,也不知他的小夫郎是否已经在那边坐下了。
被他惦记的洛书珩此刻遇到了些麻烦,一个和他有恩怨的哥儿故意提及他的脸:“怎么在寿宴上还戴着面纱?这恐怕不妥吧,珩哥儿还是摘了吧。”
这个哥儿是洛书清的朋友,也是富商出身,自小就喜欢跟着洛书清欺负他,名叫齐安意。
洛书珩道:“我怕吓到人,还是不摘了。”
“吓到人?”齐安意已经知道洛书珩毁容的事,但他偏偏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珩哥儿真会开玩笑,众人皆知你是个难得的美人,以你的容貌,怎么会吓到人呢?只会惊艳众人。”
察觉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洛书珩大大方方道:“我生了场病,脸上长了些东西,如今怕只会吓到人。”
齐安意道:“真是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不如珩哥儿将面纱摘了,让大家看看,在场这么多人,兴许有人知道怎么治呢?”
他表面一副为了洛书珩好的模样,实则心中快意,他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洛书珩的丑陋模样。他倒要看看,以后还有谁会被洛书珩迷了眼!
洛书珩微微皱了皱眉,环顾四周,最终摘下面纱,露出了有红斑的脸。
齐安意捂嘴掩住笑意,惊呼:“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真的没办法治好了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其他内眷见了,眼神各异,有人同情,有人厌恶,有人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有不知洛书珩已经定亲,想为儿子和洛书珩说亲的夫人和夫郎见状,改变了主意,决定回去好好劝劝自家儿子。
洛书珩面不改色重新戴上面纱:“抱歉,吓到大家了。”
有人道:“无妨,无妨。”
齐安意达到目的,假惺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走了,和他的朋友聚在一起说起悄悄话,时不时还会瞟洛书珩几眼。
洛书珩无视周遭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糕点,心中升起些许担忧。
他刚才当着众人的面揭了面纱,如今大家都知道了他面貌丑陋,可他之前是用原貌去见的许泽衍,万一对方听了别人的话,嫌弃他怎么办?
可是在成亲之前,他又不能和许泽衍见面,找不到机会解释……看来只能趁这次宴会寻找机会了。
他这边还在为此事烦恼,另一边已经有好事之人,将他容貌有瑕的事告诉了许泽衍。
“许兄,你一表人才,配这门婚事真是可惜了。”说话的人许泽衍见过几次,不太熟悉,他记得对方叫□□。
“王兄何出此言?”
“五少爷之前确实貌美,但已经毁容了。”□□一脸遗憾,“真是可惜了,我还未曾见过他的真貌呢。”
回想起小夫郎漂亮的脸蛋,许泽衍眉梢微挑:“哦?是什么时候的事?”
“似乎是去了庙会之后,听洛兄说是不小心沾到了有毒的汁液,找了几个大夫都未能治。”
庙会之后?可小夫郎主动上门那日,他见到的分明是一张洁白无瑕的脸。
许泽衍唇角勾了勾,看来他的小夫郎有秘密。
宾客到齐之后,今天的寿星被人扶着走到寿堂之上坐下,满面喜气地接受众人拜贺。
下人们将屏风撤了下去,男宾和内眷分站两旁。
洛家人依次上前,躬身拜寿,献上寿礼。
“恭祝娘福寿绵长,松柏常青!”
“愿祖母身体健康,吉祥如意……”
一时间,金银绸缎、玉器古玩摆到案前,祝福声此起彼伏。
洛书珩偷偷看向男宾所在的区域,目光穿过人群,一下就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是许泽衍。
四目相对时,洛书珩像被烫到了一般,快速移回目光。
许泽衍轻笑一声,也收回了目光。
过了一会,洛书珩又偷偷看了过去,然后快速转回头。
他带着怕被人发现的小心,像只探头探脑偷瞄人的猫。
见对方似乎没发现,他又看了过去,纠结的想,待会儿要怎么找机会解释容貌的事呢?解释的时候要说些什么呢?是直接一些,还是委婉一些……
许泽衍唇角微弯,只挺直身板,当作不知被看,任由小夫郎一下一下地偷看。
很快就轮到了洛书珩祝寿,他献上了一幅松鹤延年图:“祝贺祖母福寿延年,长命百岁。”
那图虽不大,但针脚细密,不见半分线头,松树青翠挺拔,白鹤身姿灵动,一看便知绣的人心灵手巧,绣工极好。
有人夸赞:“绣工精妙,气韵生动,真是难得的好手艺!”
“远观如画,近看有神,想必花了不少功夫,五少爷真有孝心……”
“能绣出这般佳品,五少爷的手艺真是不错,比我绣房里最好的绣娘还要好几分呢。”
可惜对方已经定了亲,否则就冲这手艺也可娶回家。
一直看洛书珩不顺眼的人脸都青了,没想到对方还藏了一手。
许泽衍满眼欣赏的看向那幅图,暗道他这小夫郎手艺真厉害。
老太太开怀大笑,目光温和地落在洛书珩身上:“珩儿有心了。”
洛家人送完之后,其余宾客也上前祝贺。
到许泽衍时,他送了幅百寿图:“恭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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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图用红纸写了一百个各不相同的“寿”字,字体或舒展大气,或小巧玲珑,兼具风骨与气度,引得宾客一片夸赞。
“好字!好字!”
“百字百形,妙啊!妙!”
“不愧是还未十八就考中秀才的青年才俊……”
有人问:“这是哪位秀才?可成亲了?”
有人答:“他是许泽衍许秀才,已经和洛家五少爷定了亲。”
老太太同样高兴:“好!好!衍儿有心了!”
她亲近的态度让众人心中多了几分思量。
等着看许泽衍笑话的人落了空,脸都黑了。
洛书珩心里一阵骄傲,这可是未来首辅的字,将来恐怕会价值千金呢。
想到此,他的眼睛一亮,不如让许泽衍再写一幅收起来,等以后卖出去大挣一笔?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暗暗将此事记在心里。
随着时间推移,众人都贺完了寿,老太太坐了许久,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和众人说了一些话便离开了。
洛温舟一家留在现场招待宾客,说笑间,一群年轻人不知不觉便聚在了一起。
长辈们见了,心照不宣地纷纷起身,去了别处,将院子留给了年轻人。
藏在角落里洛书珩抬起头,四处搜寻许泽衍的身影,可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人,不由得有些泄气,小声嘀咕:“到底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五少爷在找我?”
耳旁响起低沉的声音,洛书珩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上许泽衍含笑的眼眸。
“你,你怎么在这儿?”洛书珩结结巴巴道。
“我来找你。”许泽衍道,“五少爷,这似乎还是我们第一次在人前相见。”
洛书珩想要反驳,但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他们之前见面要么是避着人,要么是他伪装过。
他微微抿唇,怎么这么像偷情?
许泽衍邀请:“那边海棠花开得正艳,不如去看看?”
洛书珩点了点头,两人避开人群,往那边走去。
他们运气不错,去的时候海棠花旁没有人,两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静静欣赏海棠花。
洛书珩将想要说的话在心里复述了一遍,鼓起勇气:“我的脸……”
“这花真美……”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失。
相视一怔后,许泽衍温声道:“五少爷,你先说吧。”
“我……我的脸并不是真的毁容。”怕隔墙有耳,洛书珩小声道,“以后再给你解释。”
“嗯。”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两人的发丝,粉白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肩头与发间。
许泽衍抬手,将落在洛书珩发间的花瓣捡起:“你头上落了花。”
洛书珩仰头看向对方:“你头上也有。”
许泽衍微微俯身:“不如五少爷帮我取下?”
两人离得极近,气息交融在一起,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听得到彼此的心跳声。
洛书珩脸颊微红,轻轻一捻,便将那片花瓣摘了下来:“捡完了。”
许泽衍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个盒子:“多谢五少爷,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17. 猜谜游戏
洛书珩接过盒子,小声道:“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说着,他塞了个东西在许泽衍手上。
许泽衍低头看了看,是个绣着翠竹的漂亮香囊,他将香囊挂在腰间最显眼的地方:“多谢五少爷,我很喜欢。”
洛书珩脸上的红晕越发深了,好在他戴着面纱,旁人也看不到他脸红。
他纠结片刻,道:“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那玉佩怎么……”
“这边海棠花开的这么好,不吟诗一首岂不可惜,不如我们各作一首诗?”
“我可不会作诗,我们玩别的……”
洛书珩的话被不远处响起的说话声打断,他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就见假山后走来一群人。
“我先走了。”他匆匆和许泽衍说了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许泽衍立在海棠花下,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处,这才收回目光。
“咦?这里已经有人了。”
恰逢此时,那群人也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见海棠花下已经站了人,一群人略微惊讶。
这群人里,为首的是洛家两兄弟和三小姐。
洛书逸冲着许泽衍打了个招呼:“许兄。”
许泽衍拱手:“洛兄。”
“许兄一个人在这赏花?”
“正是。”许泽衍道,“这花开得明艳动人,我便想走近仔细看看。”
“正好我们打算玩游戏。”一旁的林北鸿道,“许秀才不如一起?”
“我……”许泽衍并不想掺和进去,正想拒绝,就见刚才跑走的小夫郎又被洛书清带了回来,他话头一转,“不知要玩什么游戏?”
齐安意提议:“我看这院中的花姹紫嫣红,种类繁多,不如就玩猜花谜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洛书闻,眼底藏着爱慕。
“此提议甚好。”洛书闻道。
齐安意脸上的笑意顿时变深。
“只玩猜花谜怕是有些单调,不如再加些别的玩法?”洛书清提议,“猜谜的人要把眼蒙上,让写谜面的人拿着花站在他身旁,猜花是不是谜面上的,猜对了才能算赢,这花可以是新鲜的,也可以是画的。”
有人提问:“那赢了有什么彩头?输了又有什么惩罚?”
“我前几日得了支紫毫笔,不如就用它做彩头。”洛书闻道,“至于惩罚,不如输了就饮杯酒,或唱个曲,吟首诗?”
“好,就这么定了!”
众人三言两语间商量好了游戏规则,移步到了花园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下人端来桌椅板凳,用几张桌子拼成一个大桌子,在四周摆了凳子,又在每个座位前放了笔墨纸砚。
而少爷小姐们则在一旁继续商量细节。
被迫参与的洛书珩找了个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房间,走在半路却遇到了洛书清,被对方半推半劝带来了这。
听到他们要玩猜花谜的游戏,他只觉得天都塌了,他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猜对?万一待会儿丢脸怎么办?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可许泽衍还在这里呢。
想着,他打算看看许泽衍在哪,谁知一抬头就见对方站在他旁边。
对方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五少爷,又见面了。”
声音不大,只有洛书珩听到了。
洛书珩点点头:“嗯,又见面了。”
但他觉得,目前还是不见面的好。
许泽衍对洛书珩的想法一无所知,见有人往这边看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往旁边走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许兄,堂弟,你们怎么站在那边?快过来一起玩。”洛书逸招呼两人。
这么多人看着,两人也不好拒绝,只好走了过去。
二十几人全围在桌前坐下,桌子正中间摆了个会旋转的小型圆盘,圆盘上放了一支不大的海棠花,枝上只有一朵粉白的花朵。
洛书妍开口介绍规则,声音温婉:“待会儿便让下人转动桌上的圆盘,花朵指向谁,就由谁来猜花谜。”
“那谁来说谜面呢?”
“我们每个人都写几个谜面,放在桌上,由猜花谜的人自己抽,花的种类无需限制在这院中,其他花也可写。”
这倒是简单,大家都没有异议,拿起面前的笔和纸就开始写。
洛书珩却傻了眼,拿着笔愣在原地,久久未能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该写什么呀?荷花?梅花?兰花?还是菊花……
可是谜面该怎么写呢?
唔……紫色一朵朵……一根藤串起……喜欢爬篱笆……
“紫”怎么写?“藤”怎么写?“篱笆”怎么写?
好难啊。
艰难地写出了个谜面,洛书珩长长呼出了口气,看着自己圆圆胖胖,还画了圈的字,他耳根微微一热,心里又羞又窘,萌生出把纸条毁了的冲动。
这要是丢进谜面堆被别人抽到了,他怕是要被笑话死,字丑也就罢了,还有这么多不会写。
忽然,旁边递来一张纸条,上面的字工整清晰,写的内容正是他想写的。
洛书珩转头,就见许泽衍含笑看着他,他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丢脸丢到许泽衍面前了?
他低垂下头,慌忙接过纸条,把上面的内容誊抄了一遍,折了好几折丢进谜面堆,然后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许泽衍。
许泽衍有些好笑,原来他的小夫郎还是个小文盲,不过……
他笑得别有深意,这倒是为婚后的生活增添了些乐趣。
众人都写好谜面后,游戏正式开始。
洛书逸的小厮洛竹拿着根长长的竹竿,戳在圆盘上狠狠一推,圆盘顿时动了起来。
洛书珩攥着衣袖的指尖微紧,暗暗祈祷不要转到他。
几圈之后,圆盘停下,花朵指向其中一人。
那人笑了笑,站起身随手抽了张纸条打开:“人面不知何处去,依旧春风笑满枝……这是桃花。”
答出问题,他用身旁的黑布条蒙上眼。
一位妙龄少女起身,拿了枝芍药花走到他身旁。
洛书逸道:“陈兄可以猜了。”
那姓陈的少爷道:“我猜拿的不是桃花。”
“恭喜陈兄猜对了。”
陈姓少爷摘下布条,看到一旁拿着芍药花的少女,脸颊微微发烫,慌忙行礼。
少女屈膝回礼,走到自己的座位。
这轮结束,下一轮紧接着开始。
洛书珩再次祈祷不要轮到他。
一连十多轮过去,洛书珩都幸运地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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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参与游戏的人中,有人输了,有人赢了。
输了的人大多是喝酒或吟诗,并未有人唱曲。
洛竹拿起竹竿,戳向圆盘,圆盘转动起来。
转了几圈后,圆盘越转越慢,越转越慢,花朵渐渐指向洛书珩。
洛书珩的心再次提起。
不要停,不要停,再转一点……再转一点……
嗯?怎么停了?
“停了,指向谁了?”
“似乎指在五少爷和许秀才中间,这算谁的?”
看着洛书珩坐立不安的样子,洛书清眼底闪过不怀好意:“不如……”
“算我的。”许泽衍站起身,抽了折痕最多的纸条,打开一看,字很眼熟,他唇角勾了勾,“紫色一朵朵,一根藤串起,喜欢爬篱笆……牵牛花。”
说完,他拿起布条绑在眼睛上。
院子里没有牵牛花,刚才准备时也没有人花,洛书珩提笔在纸上画了几笔,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墨色牵牛花,起身往许泽衍旁边走了一步。
洛书逸按照惯例问:“许兄请猜是不是牵牛花。”
许泽衍道:“我猜是。”
“恭喜许兄,猜对了。”
许泽衍解开布条,往身侧看去,正对上洛书珩亮晶晶的目光,他唇角微扬。
两人坐在回原位,新的一轮游戏开始。
又玩了几轮,花朵直直指向洛书珩,这一下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捡起一张纸条打开:“粉白层叠挂枝头,微风轻拂染柔情。”
这是什么花?粉白……
脑中蓦然想起和许泽衍在海棠花下的画面,洛书珩脱口而出:“海棠花。”
许泽衍道:“恭喜五少爷,是海棠花。”
洛书珩暗道,这谜面果然是许泽衍写的。
他将布条绑起,等待洛书逸提问。
“堂弟,你猜是不是海棠?”
洛书珩语气坚定:“是。”
“猜对了。”
洛书珩微微笑了笑,摘下布条,侧头看许泽衍,果然在他手里看到了一枝海棠花。
又玩了十多轮,洛书珩一次也没有被选中,也不知怎么回事,有几次看着就要停在他面前,可那圆盘突然又动了。
他并未多想,只庆幸自己运气好,没有在宴会上丢脸。
随着时间推移,暮色渐至,游戏终于到了尾声,分出了赢家。
是那位陈姓少爷。
洛书闻按照约定将紫毫笔给了对方。
洛书逸出面说了些场面话,大家便散开了。
恰好寿宴也结束了,大家陆陆续续离开洛家。
许泽衍看了看时间,也准备回家。
即将离开举办寿宴的院子时,他听到走在他旁边的洛书珩小声道:“路上小心。”
许泽衍应了一声。
洛书珩回到房间点亮蜡烛,借着烛光打开许泽衍送的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个巴掌大小,身体圆润的木头人。
那木头人圆头圆脑,四肢短短,眼睛也圆溜溜的,模样憨态可掬。
洛书珩一眼就看出雕的是他。
“怎么雕成这样?圆胖圆胖的,我才不长这样呢。”
他嘴里抱怨,眼中的欢喜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身旁,插在瓶里的海棠花开得越发艳丽。
18. 流言风波
寿宴过后,洛书珩毁容并和许泽衍定亲的消息传遍澄溪镇,成了众人近日热议的话题。
“五少爷真毁容了?”
“当然是真的,我大姨家的表妹家的哥儿家的表亲在林家少爷跟前伺候,他也去了寿宴,虽然没能进去,但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当时很多内眷都看到了,还被吓到了呢。”
“哎呀,那得毁成什么样了?”
“听说整张脸都长满了红斑,可吓人了,五少爷自己都不敢看,连吃饭睡觉都带着面纱呢。”
“那这也太惨了,这下还怎么嫁得出去?怕是要一辈子孤独终老了。”
“这大家就不用操心了,他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谁看上他了?也真是不挑。”
“云田村的许泽衍许秀才。”
“居然他!”
作为此地为数不多的年轻秀才,很多人就算没见过许泽衍,也都听过他的大名。
还有消息灵通的,知道对方拒绝过不少提亲,因而乍一听到此消息,很多人都感到惊讶。
“就五少爷如今这模样,许秀才和他定亲岂不是亏了?”
“五少爷也是富贵人家出身,怎么就亏了?洛家说不定到时候会多出些嫁妆呢。”
“这可说不准,若是换成我,要一辈子对着一个丑八怪,我可不乐意。”
“我也不乐意,指不定许秀才会退亲呢。”
“我估计不会,我听说这婚事其实是他亡父定下的,所以许秀才没有拒绝,而且还主动去提了亲呢。”
“我作证,确实如此,刘媒婆就住在我家隔壁,我亲耳听到她说的,再过一个多月,她还要一起去迎亲呢。”
“这许秀才倒是个重情义的,就是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的?那五少爷有一手好绣艺呢,我听人说他绣了一幅贺寿图,那绣技可好了。”
“真的?不是说五少爷擅歌舞吗?”
“歌舞人家擅长,刺绣人家也擅长。”
“这样啊……可惜了五少爷的脸……要不然两人站一起肯定很般配。”
“是啊,可惜了。”
旁人的议论影响不到准备成亲的两人,洛书珩寿宴结束后一直待在房间里绣喜服,许泽衍也在准备成亲需要的东西。
下午时,洛书珩的房门被推开,洛书清走了进来,意味不明的盯着那件绣了三分之一的喜服。
洛书珩放下针线,眼底闪过戒备:“四堂兄有事?”
“我倒不知,你竟还学了门刺绣的好手艺。”洛书清几步走过去,拎起喜服打量,针脚只算工整规矩,纹样也少了几分灵动,和那日寿宴上见到的有差距,“这绣的不如那副贺寿图,那贺寿图该不会是你在外面买的吧?”
“贺寿图是我绣的,只是我的手艺不好。”洛书珩故作局促的地低下头,“那幅贺寿图是我绣了拆,拆了又绣的,所以好看一些。”
洛书清目露怀疑:“真的?”
洛书珩点点头:“真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刺绣?”洛书清继续问,他记得娘并未让人教过洛书珩。
“我之前的小侍平日里会做些针线活,我无聊时跟着他学了些。”
洛书珩确实跟着小侍学了点,但更多的是祖母偷偷让薛嬷嬷教他的。
祖母的本意是让他多学点技能傍身,将来就算遇到了什么难处,也能有口饭吃。
可惜上一世他遇到县令之子后很快跌落底端,身上没有半文钱,连针线都买不起,后来天天乞讨干粗活,手糙得不像话,更是没再碰过针线。
直到进了一户人家做长工,遇到了个好心的管家嬷嬷,对方见他有几分天赋,带着他学了一段时间,这才重新捡起刺绣。
那管家嬷嬷绣艺精湛,还会双面绣,他受益匪浅,绣艺不断精进。
重生之后,他也一直在偷偷练,因此刺绣技艺越发好了,但为了不让洛家人怀疑,他平日刻意藏了拙。
前些日子为了给祖母贺寿,也为了让许泽衍觉得他不是那么没用,这才花了心思绣出那副贺寿图。
洛书清不知他所想,见他一直低着头,放下手中的喜服,语气不屑:“你也就只会花费心思讨好祖母了,可惜似乎作用不大。”
“你还会画画?”洛书清又问出另一个问题,“那朵牵牛花画的还不错。”
洛书珩从容应对:“我平常喜欢牵牛花,就学着画了些,画得多了便熟练了,也画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看了。”
瞥见一旁的桌子上放了什么东西,洛书清走了过去,就是见上面摆了不少纸张,纸上画着各种花,但画的都一般,只有牵牛花画的最好。
在房间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东西来,洛书清暂且信了洛书珩的说辞。
离开前,他忽然问:“堂弟有多久没有练舞了?”
洛书珩一顿,语气低落:“暂时不练了,以后大概也用不到了。”
洛书清嗤笑一声:“那倒未必,毕竟堂弟的身段不错,挡了脸也可一观,若以后被许泽衍弃了,倒也可以借此谋生。”
洛书珩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情绪。
洛书清又道:“堂弟目前最主要的事,是做好喜服,不相干的事就别做了,待会儿我会让下人把笔墨纸砚收走。”
洛书珩没有回话,洛书清也不在意,很快叫来下人将东西收走。
被他这么一闹,洛书珩也没了心思绣喜服,他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木头人,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洛书珩啊洛书珩,你什么时候能反击回去呢?”
说完,他粗着声音,假装木头人在说话:“等你以后变强大就可以了,到时候就把他摁在地上一顿胖揍,让他哭爹叫娘,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
脑海中浮现洛书清鼻青脸肿的样子,洛书珩笑了一声,心情总算好了些。
拿着木头人玩了一会儿,他将木头人珍重地放好,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拿起喜服继续绣。
寿宴上的事越传越广,就连村里的人都听说了。
许泽衍发现最近村里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在惋惜。
他平日里不常在村里听八卦,最近这段时间又在忙着成亲的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去问阮峙。
阮峙也不太爱凑到人堆里,但赵秀兰不一样,她无事就会村中大树下凑热闹,什么消息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而她每次听了这些消息,就会回来告诉家里人,所以阮峙肯定知道。
阮峙确实知道,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好兄弟开口。
“这个问题难道很难回答?”许泽衍见他一脸为难,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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梢微挑。
阮峙犹豫片刻,道:“就是镇上传了一些你跟五少爷的八卦。”
“哦?是什么?”
“他们……”阮屿一边观察许泽衍的表情,一边道,“他们说五少爷毁了容,变得丑陋无比,有小孩见了一面,被吓得嗷嗷大哭,夜里还做了噩梦。”
许泽衍:“……”
“泽衍,这事是真的吗?”见许泽衍没什么表情,阮屿问,“你上次去寿宴,见到五少爷了没有?他的脸难道真的……”
许泽衍道:“见到了,没有流言中的那么夸张。”
“所以他确实毁容了?”阮峙问,“那你要退亲吗?可不能这么干,哥儿的名节重要,他本就毁了容,若是再被人退了亲,怕是就活不下去了。”
他家里也有个哥儿弟弟,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弟弟被这样对待,他心都要碎了。
许泽衍淡淡瞥了一眼对方:“我自己提的亲,自然不会退。”
阮峙放下心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们传的也太夸张了,现在有些村里人就等着看你笑话呢。”
了解了缘由,许泽衍不再理会村里人的目光。
可他不理会,却还是有人找上了门,那人就是他的大伯夫左兴。
左兴害怕儿子真的断腿,原本已经打消了换亲的主意,但听到洛家五少爷毁容的消息,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特意找了大家都去田里的时候,去了许泽衍家中:“许小子,你长得这般俊,那洛家五少爷毁了容,如何能配得上你?倒不如同意了换亲一事,这样一来,你将来还能再娶个好看的。”
左兴觉得自己的主意可太好了,许泽衍一定会同意。
“我知道你们婚约的事已经传了出去,你是读书人重名声,你若是不好开口,就让大伯夫去,保证将事情办得妥妥的,没人提出会异议。”
许泽衍缓缓露出个笑容:“左夫郎……”
左兴期待的看着对方,等对方说出同意的话,下一秒却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似乎忘了我上次说过的话。”许泽衍不疾不徐从身侧的柴堆抽出根手臂粗的木棍,“我这就去将许泽鹏的另一条腿打断,你说好不好?”
左兴心底一沉,疯狂摇头:“不好不好……我不换亲了!我不换亲了!”
许泽衍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他抬脚走向左兴的家。
他腿长步子大,没一会儿就走出一段距离,左兴速度没他那么快,小跑着紧追其后:“许小子,你停下!快停下!我不换了!不换了!”
两家的距离有一百来米,许泽衍没多久就走到左兴的家,提着木棍进了院子,屋内很快响起一声惨叫。
左兴顿时白了脸,慌慌张张进了房屋,就见儿子双手抱着左腿瘫坐在床榻上,额头布满冷汗,身下还湿了一片。
“再有下一次,”许泽衍拿着木棍与他擦肩而过,“他的腿可就真的保不住了。”
左兴腿软得站不稳,靠在门板上缓了一会儿,才靠近儿子,想问问他身体怎么样,却被对方一把推开:“都说了不要惹他,你为什么又去招惹他!”
“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许泽衍回到家中,随手将木棍扔进柴堆,摸着腰间的香囊,心情渐渐平稳。
19. 婚期到来
安稳的过了几天,洛书珩去看望祖母的时候,发现何淋月的娘家人还在,他虽疑惑,但并不打算探究,和祖母说了会儿话就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几辆马车驶入洛宅,洛书珩也知道了原因。
洛书妍要定亲了,男方和何淋月的娘家人有关系,所以他们才留了下来,等待男方上门。
这个消息还是他从送饭的下人口中得知的,那下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主动和他说起了此事。
“和三小姐定亲的是隔壁县贺举人家的大少爷,那大少爷不到二十就考中了秀才,也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三小姐真是寻了门好亲事。”
下人与有荣焉,洛书珩无动于衷,反正在他心里,许泽衍才是最厉害的。
那下人唾沫横飞的说了好一会,见洛书珩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觉得无趣,也没了炫耀的心思,放下饭菜走了。
洛书珩饱饱的吃了一顿,又睡了一会儿,养足精神继续绣喜服。
十几天后,贺家下了聘礼,两家的亲事彻底定了下来,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
亲事定下后,洛老二夫妻都很高兴,还大方的打赏了下人,那段时间,洛宅就连空气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洛书逸和洛书闻两兄弟因为家里即将有两桩喜事,也留在了家里。
但这一切都和洛书珩无关,他依旧过着不出院门的日子。
洛书清也没再来找过他麻烦,只是送饭的下人总和他说洛书妍的事。
“夫人已经安排了管家嬷嬷教导三小姐如何管家,那个嬷嬷夸三小姐聪慧过人,一定能做好当家主母。”
“贺少爷时常送礼物过来,那些礼物一看就贵重,想来是非常喜欢三小姐。”
“三小姐……”
洛书珩听得津津有味,他总一个人待在院子里也觉得孤独,如今有人和他说外面的事,倒也能解解闷。
下人见他这幅模样,渐渐也不再说洛书妍的事了,每天放下饭菜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洛书珩有些失望,怎么不继续说了?
距离婚期还剩半个月,洛书珩已经将喜服绣好了,他在院里待着也无聊,干脆捡起不要的边角料继续绣花,然后把这些边角料做成香囊、钱袋。
他想着多做一些,带着当嫁妆,以后缺钱了就拿出去卖,这可都是好料子,卖出去的价格肯定能高些。
虽然许泽衍穷了点,他自己也不富裕,但是成亲后只要劲往一块使,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天气越发热了,青色稻浪在田间翻滚,许泽衍穿了薄袍,牵着牛车走在路上,将新打的最后一件家具带回家中。
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屋,他眉头舒展开来,回了房间换上做好的喜服,让阮峙帮着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合适。
“这喜服太合适了,这么一穿,显得你越发俊了。”阮峙竖起大拇指,绕着许泽衍又转了一圈,“五少爷要是见了,肯定心如小鹿撞。”
许泽衍向着小夫郎脸红的样子,唇角勾了勾。
他动了动手脚,感觉衣服刚好合适,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便将喜服换了下来收好。
“迎亲人已经找好了吗?”
“找好了,还是上次一起去下聘的那几个。”
“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嗨,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好兄弟成亲,我肯定要帮忙。”阮峙道,“以后我成亲,你也来帮忙就是。”
许泽衍把需要准备的东西细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安心等待婚期到来。
一转眼,距离婚期只剩五天了,何淋月像是终于想起家里还有个人要成亲了,请了个嬷嬷来教洛书珩成亲的礼节。
洛书珩认真跟着学,他可不想在许泽衍面前出丑。
六月初,日头带了几分暑气,田野间正是青黄相接的时候,田间偶有能看到村民弯腰拔草,许泽衍看着通往村里的路,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换了身短打,拿着砍刀去了方通住的竹林,砍了几根竹节粗的竹子。
方通听到动静,拿着新得的好酒走了过来:“我说徒弟,你这是干什么?”
许泽衍只道:“有用。”
“难道是碗不够了?”
许泽衍摇头:“不是,我准备用它来装东西。”
方通耸了耸肩,放下酒壶,回家拿了工具帮着一起做竹筒。
因为对竹筒的要求不高,师徒俩一个下午就做了几十个竹筒。
“还不够。”许泽衍擦去额上的汗水,“又去砍了几根竹子。”
“要这么多呢?”方通嘀咕几句,继续帮着做竹筒。
直到做了一百多个竹筒,许泽衍才停手,看向方通:“师父,成亲前一天你就住过去吧。”
方通有些纠结:“你成亲拜我不太合适吧,要不然还是别拜了。”
“师父就是半个父亲,自是合适的,师父就不要再推脱了。”
“那行,我到时提前住过去。”
成亲前一天,许泽衍花了几十文钱,雇了一群村里的小孩挖来各色野花,种在砍来竹筒里,然后将竹筒摆在从村口通往他家的路上。
阮峙啧啧称奇:“不愧是秀才,想法就是多,这路一下就变好看了很多,五少爷见了一定喜欢。”
提前住过来的方通也总算明白那些竹筒的用处了,他这徒弟果真是心思细腻,像他这样的大老粗就想不到这个。
“这叫一路生花。”许泽衍解释,“寓意从今往后所走之路皆繁花似锦。”
因为要陪着迎亲,同样提前住过来的刘媒婆夸赞:“许秀才真是有心人,你这般疼人,往后你们小两口的日子,必定甜甜蜜蜜,和顺美满。”
一些村民见了,站在两旁看。
“这是许小子可真会花心思,看来对洛家五少爷很用心。”
“我当年成亲要是能有这些,不知道有多开心呢,真是死了也瞑目了,可惜啊……我年轻时怎么就没遇到许小子这样的?”
“得了吧,就算遇到了,你也不一定能嫁得了。”
“许秀才怎么就娶了别人,真是可惜了,好儿郎果然都是别人家的吗?”
“希望我以后成亲也能遇到这样的好儿郎……”
“哼!读书人就是花花肠子多,净整一些没用的。”
为避免被人破坏,许泽衍和路两旁的村民打了招呼,给了些腊肉,请他们帮忙看着。
这几家都是好说话的,得了东西都爽快地答应了。
一旁阮屿积极道:“泽衍哥,你放心,我会叫我的小伙伴一起帮忙看着的。”
“多谢屿哥儿。”
天还未亮,带着伪装入睡的洛书珩就被下人叫醒了。
他们端着热水和毛巾推门进来,为他梳妆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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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书珩如同提线木偶般,任由他们动作。
一个下人在他脸上糊了一层厚厚的粉,又在脸颊处擦了两大块胭脂,将他的嘴也涂得红红的:“五少爷,大喜的日子,脸上的红斑还是得遮遮。”
看着铜镜中丑的不忍直视的人,洛书珩眉头蹙起:“可是这糊的也太厚了吧。”
下人道:“可是不厚挡不住啊,万一新婚之夜将姑爷吓跑了可不好。”
洛书珩暗道,被你这画成这样才会把人吓跑吧。
等将他打扮好,下人们都离开了。
洛书珩身着大红喜服端坐在铜镜前,乌发如瀑般垂落在肩后,喜哥儿轻执木梳为他梳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与此同时,许泽衍也早早起了床,换上大红喜服,将一头黑发用玉簪束起。
红袍衬得他挺拔如松,映得他俊美的面容愈显眉目清俊。
有来帮忙的哥儿女子见了,悄悄红了耳根。
天刚蒙蒙亮,许泽衍翻身跃上向师父借来的高头大马,带着迎亲队伍走向澄溪镇。
清晨的空气带着稻香与泥土的气息,迎亲队伍从乡间路上走过,喜悦的唢呐声在田野里悠悠传开。
洛宅。
喜哥儿梳好头发离开了,没一会洛书清和洛书妍走了进来,他们是来添妆的。
洛书清一看见洛书珩的打扮,就忍不住笑了:“但愿堂弟这副打扮别把人吓跑了。”
洛书珩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洛书妍眼神淡淡,拿了个盒子给洛书珩:“愿堂弟日后夫夫和顺。”
洛书珩接过东西:“多谢堂姐。”
洛书清也拿了个盒子扔在桌上:“我也祝你日后夫夫和顺。”
洛书珩:“谢四堂兄。”
两人送了东西就走,洛书珩也没去看里面有什么,全都塞进了自己要带走的箱子里。
他们走了没多久,老太太也来了。
她皱了皱眉:“是谁画的?怎么把你画成这样了?薛嬷嬷,给珩儿改改。”
薛嬷嬷应了一声,打来热水帮洛书珩卸去妆容重画,她盯着红斑看了一会,蘸了点胭脂,顺着那红斑的形状,画了几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铜镜里的人瞬间变得娇俏动人,洛书珩怔怔望着镜中自己,暗道薛嬷嬷手艺真好。
老太太看着孙儿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递给他一个盒子:“这里面的东西你收好,藏在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不要告诉别人。”
洛书珩点头:“是,祖母。”
“珩儿,这些年你受苦了。”老太太颤巍巍伸出手,想要触碰洛书珩的脸,最后又住了手,摸了摸对方的头,“今后你就要离开洛家了……离开这里也好。”
“你从小就懂事,性子软,许泽衍是个性子强硬、有主意的,有他照顾,我也放心些。只盼你们以后和和气气的,互相扶持。”
“若是许泽衍欺负你,你就看看我盒子里的纸条,我给你留了东西。”
洛书珩鼻子发酸,闷闷地应声。
老太太又说了些话,洛书珩仔细听着。
“接亲的队伍来了!”
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老太太不舍地看着洛书珩,拿起一旁的红盖头给他盖上:“以后要好好的。”
洛书珩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