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攻有了新工作》
1. 第 1 章周翮川
【请宿主注意,任务对象陆扬正在宿主身后七点钟的方向,戴着黑框眼镜和黑色口罩,请宿主及时调整站位,保证自己的左脸能够被陆扬注意。】
周翮川正将爆米花的纸包装袋丢进垃圾桶,闻言双脚向左后方一撤,步幅稍大,“不小心”正踩在身后那人的脚上。
“抱歉,”周翮川稍显慌乱地错开身,一手伸出接住那人被他一撞而即将掉落的手机,一手扶住男人的小臂,又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分明是年轻男生行为冒失犯了错,嘴上也说着道歉的话,但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并无犯错的局促,只有一种令人心定的温和阳光,更显这张面庞对人的吸引力。
更加冲击陆扬的,却是年轻人展露在他面前的左半张脸——太像了。
即使站定后从青年的正脸望去并没有那么相似,但是有那小半边的像,已经足够钩住了他的心。
【恭喜宿主,已完成本次任务。】
周翮川见陆扬看自己看得呆了,扶着他小臂的手掌微微用力:“先生?你还好吗?”
“好、还好。”陆扬回过神来,又看向自己被握在年轻男生温热掌心下的小臂,不由得泛出一丝热意,一步退开,才说:“你是......”
“我是?”周翮川面露不解,又笑着解释:“我是刚看完这场电影的观众。”说完将手上的手机递过去:“不好意思踩到您了,这是您的手机。”
说着又抬起头来凭着身高优势向陆扬身后望去,朝着卫生间出口处招了招手:“卫岷,我在这里。”
说着便只向方才不小心踩到的男人笑笑,三步并作两步到卫岷身边,握住他的轮椅把手:“走吧,回学校。”
卫岷问:“刚才怎么了?没事吧?”
“不小心踩到了人,能有什么事。”周翮川笑笑,又说:“我还以为你要的时间会长一些,没想到这么快。”
卫岷平平地笑了笑,只说:“习惯了。”
他们从电影院走路回学校。
周翮川走路,卫岷坐着他的轮椅。
时间不算早,大学城里除了吃宵夜的和看电影的这一波大学生,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等他们走回学校,宿舍楼中人更少,稀稀拉拉的几个同学都是埋头向前,只想着快点把自己摔进床上休息。
周翮川把卫岷放在一楼门口的便民椅上,等卫岷坐在椅子上叠好轮椅,便蹲下身背卫岷上二楼。
【宿主,任务对象陆扬已经查到了你的相关信息,下个学期开学他就会答应来京州大学开讲座,记得及时报名讲座提问环节并准备相关提问。】
周翮川把卫岷放在床上,再看自己另外一个舍友程池正在酣畅淋漓地连麦打游戏,也没打扰他,只问卫岷:“你现在洗漱吗?”
卫岷摇头,周翮川便自己先进了洗漱间。
等他洗漱完出来,卫岷自己摇着轮椅进了洗漱间。周翮川上床,果然在床头摸到了一个钢笔盒,里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卫岷给他的。
【宿主,今天原来是你的生日吗?】
【不是,找个借口去看电影而已。】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这是周翮川的生日——来到这个世界以前的生日。
但他确实也需要一个去看电影的借口。
毕竟小说里只说周翮川在电影院与陆扬惊鸿一面一见钟情,没说周翮川一个身在期末月的男大学生为什么会孤身一人跑到电影院看一部没什么意思的恋爱电影。
问这个“替身攻系统”,系统也哑口无言,只让他照做便是。
照做完成这个“替身攻”的工作,周翮川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去做自己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他要替身的这个人,就是方才撞到的陆扬的死去的白月光。
原本的故事线也并不复杂,大导演陆扬有个竹马白月光,白月光命不好,但长得很好,二人年幼未成名时候互相逗趣,说要为彼此的电影做导演和男一。
相伴的时日越长,陆扬对这个白月光就爱得越深,可惜等陆扬真正有能力做主执导一个片子的时候,白月光车祸死了。
白月光死前并没有成为一个出名的演员,所以只留下了一个小角色——就是周翮川今天去看的这部电影里面的一个小配角。
不多久,白月光死后重生在了小演员顾文音身上。
陆扬在与周翮川的合约到期之前,就会发现顾文音很像故去的白月光,所以被这个顾文音百般吸引。
而此刻已被陆扬包养的周翮川,则会在恃宠而骄中不断吃醋,以至于彻底作大死被陆扬厌弃——最后他终于明白自己只是陆扬心中白月光的替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扬终于和白月光修成正果。
借尸还魂一说固然扯淡,但周翮川自己就是死了之后被这个所谓“替身攻系统”扔进这个小说世界的,他现在对一切事情都接受良好。
至于卫岷,他只不过是一个根本不重要的NPC。
设置卫岷这个人物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显示出周翮川的自私小气;以及再后来安排有朝一日让卫岷退学,为周翮川单独拥有一间宿舍提供条件。
卫岷在去年遭受了一场重大的意外车祸,因此休学一年,但是双腿仍然不能行走。
学校为照顾他,让他搬进了二楼只有周翮川和程池居住的四人间,由周翮川和程池轮流背他回宿舍。
原故事线里周翮川烦卫岷给自己悠闲的大学生活突然增加了一个“任务”,更嫌弃卫岷因为双腿的缘故每次用卫生间的时间都更久,总是处处用话语挤兑他;卫岷本身就不是个狠性子,又遭此重创,哪生得出反抗的想法,久而久之心绪郁郁于中,不愿再来学校,最后被退学处理。
而另一个舍友程池心大无比,又醉心于打游戏,后来还谈了女朋友在校外租了房子,根本没有发现这他这另外两个舍友之间的龃龉。
周翮川来了这之后,程池醉心于打游戏的人设不倒,卫岷也不是会打电话叫他们下去帮忙的人,周翮川有时候算着卫岷快到回来的时间了,就会打个电话去问问,提前下楼去背他。
卫岷的家庭条件其实不太好,在他从医院重症监护室走了一圈后更是雪上加霜,他又双腿残疾无法勤工俭学或者兼职,能够回报周翮川的,只有在周翮川按照剧情需要请他帮忙写期末课业论文的时候尽心尽力。
等卫岷洗漱完出来,周翮川问他:“钢笔多少钱?”
卫岷没料到他问的这样直接,愣了半晌才说:“没多少。”
“你哪来的钱?”周翮川不等他回答,又换了个问法:“几餐没吃饭?”
“......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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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可信度不高。
卫岷也自觉话语中的心虚,补充道:“你过生日,请我吃饭,看电影。我送你一支钢笔做生日礼物很正常吧。”
正常。太正常了。
但是周翮川不想给卫岷添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卫岷之后还要因为自己的剧情被逼着退学。
他现在所作所为,顶多算是......提前赎罪。
卫岷又说:“我把标签都撕了扔了,退也退不了。”
周翮川“哦”了一声,翻身下床,把卫岷送给自己的钢笔好好收了起来。
卫岷松了口气。
周翮川又爬上床,和卫岷头对头睡着,说:“谢谢。”
考完期末考试,周翮川在卫岷课业论文加持了平时分的情况下科科擦着及格线安全过关,过了一个毫无心事的快乐寒假,然后在学校发布的公众号上报名了对陆扬讲座的提问环节。
有系统的帮忙,问出一个能被学校挑选中的观众提问简直是再简单不过。何况周翮川样貌出挑得在开学军训就已经全校出了名,后台原本就是由学生会的同学来操作,怎么可能不选他。
周翮川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问出了他准备好的那个问题。
陆扬身着一件灰格大衣,站在主席台上,一身风度被主席台两侧的大屏幕投影上去,本已引得不少少女少男的赞叹,但镜头转向周翮川,反应便更大了。只是陆扬站在台上,远远望着他尚看不清晰,听见躁动声才往斜方的屏幕望了一眼。
人人都盯着周翮川,但周翮川注意着陆扬,男人见到他的瞬间,分明停滞了片刻。
讲座结束后,周翮川要按照系统的指示站在校领导送陆扬离校上车的必经之路上。他先把卫岷送回了宿舍,又要出门再去紫罗兰大道,卫岷很意外,问他:“你还要出去吗?”
“有事出去一趟。”周翮川说:“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带回来吗?”
“出门带伞。”卫岷指了指门边:“要下雨了。”
紫罗兰大道上,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陆扬见已下雨,不叫那些年纪可以做他长辈的校领导们再送,一人往校门口走,周翮川两步追过去,将伞递给陆扬:“陆先生,打伞吧。”
陆扬见是他,顿时愣住。
周翮川笑道:“我是方才讲座上向您提问的那个学生。”
陆扬本已认出他来,闻言点点头,果然再忍不住,与他一起走在伞下,问道:“同学,我和你那天在电影院见过,你记不记得我?”
周翮川装作毫无印象,又惊又喜地看了他一会,才小心猜测道:“是我不小心踩到的那位先生吗?”
陆扬笑着称是,又问:“讲座上你提的问题很有意思,你叫什么?”
“周翮川。振翮高飞的翮,川流不息的川。”
“好名字。”陆扬赞了一声,想想又说:“我过些天有个电影要海选角色,我觉得你很合适,愿不愿意来参加一下试镜?”
“当然愿意。”周翮川眼睛亮晶晶的,犹豫着拿出手机:“陆导,那我能......”
陆扬又笑:“你要是试镜过了,我主动来加你。”
【恭喜宿主,已完成本次任务。】
【陆扬新电影《梦中梦》将于十二日后展开海选,请及时报名并参加海选。】
2. 第 2 章
演戏这件事对于周翮川而言驾轻就熟,不过是一个电影配角的角色,几乎周翮川的戏份才走了一半,陆扬就知道,这个角色不会再有比周翮川更适合的人了。
不过还是等到周翮川最后轻轻一躬身,示意试镜结束,陆扬脸上才显露出一点别样的神情,说:“你先别走,试试杨先这个角色。”
杨先是《梦中梦》中的男二号的角色名,这个角色并不在海选角色的范围里,应当是已经提前被导演组或者资方谈好了的。
周围的几名导演或工作人员亦是面露惊讶,但陆扬视若不见,指示工作人员递过去一本更厚的剧本:“第132页,给你十分钟背台词。”
十分钟的时间着实有些勉强,但周翮川并不是真的初次涉足演戏的愣头青,他只需要记住每句话的大概和人物在情境里的关系,到时候能说出一个大差不差的句子就可以了。
周翮川等了十分钟,把剧本还给工作人员,问道:“请问有人帮我搭戏吗?”
陆扬说:“我给你搭。”
他这段对话的对象是个十分俏皮活泼的女生,被陆扬这张虽然温润帅气但明显成年男性的脸和平淡无波的语调念出来,着实有点搞笑,不少围观的人都笑了。
这些事情周翮川经历的多了,一概毫无影响,依旧用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自上而下凝视着“她”,仿若真是那个被“她”屡次以朋友之名拒绝的追求者杨先。
但深情的目光下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冷漠,冷漠是出于他曾经亲眼目睹“她”在背后诋毁他的梦想,甚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毁掉了他的梦想。
第二次试镜结束。
陆扬放下剧本,没说话。
副导演先开了口:“周翮川,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周翮川点头,并不纠缠结果,利落转身离开了试镜的人群。
他绕了一点路走到图书馆,图书馆里卫岷果然还在工作。
新的学期学校给卫岷安排了一个不需要双腿的勤工俭学岗,便是在自助还书机旁整理书籍,不需要他亲自放到书架上,只要根据索引放到对应的小推车上即可,再就是检查图书情况,又破损或脏污及时登记。
见周翮川进来,卫岷将手上那本书递过去:“正好下午有人还这本书,我就替你借了。”
《梦中梦》电影的原著。
正是因为海选举行,这本原本就没有进货太多本的原著被一借而空。
其实周翮川并不太需要,但系统说需要被陆扬看到他钻研原著来增加好感度,他不得不借,正好省得他进去找了。周翮川拿着放进背包里:“谢谢。”
又问:“你还有多久下班?”
“二十分钟。”卫岷指了指身后:“你要不进去看看书等我?”
周翮川说:“我玩手机。”
他真在玩手机,玩一会累了就抬头看一会卫岷干活,没多久就等来了《梦中梦》剧组的电话,通知他被选中了,仍然演他最初试镜的那个男四号配角。
周翮川确认了拍摄意向,又问:“陆导,是用这个手机号加你吗?”
【宿主,你在说什么?那是陆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陆扬?”
【宿主,你怎么知道的?!原故事线里没有这一段!】
“陆导不是说如果我试镜过了您会主动来加我吗?”周翮川也跟着扯起嘴角:“何况陆导的声音很有辨识度。”
陆扬又是一声轻笑:“那你去看看你的好友申请。”
说着把电话挂了。
周翮川点进微信,申请列表里果然躺着陆扬的头像。
他坐着玩手机的地方就在卫岷旁边的椅子上,卫岷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问:“你说的那个‘陆导’,是陆扬吗?你试镜被选上了?”
周翮川说:“是。”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也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把卫岷推到卫生间去洗手下班,又问他晚上吃哪个食堂。
卫岷低着头擦手:“你不要和我一起吃食堂了吧,通过了试镜,你不去庆祝一下吗?”
周翮川说:“那叫上程池一起,我请客。”
程池听说他要拍电影,大吃一惊,当即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张破烂得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破纸,拿了桌上用来点单的铅笔推给周翮川:“川哥,快赐我签名一份!苟富贵毋相忘!”
周翮川:“……滚。”
程池也不是真的非要周翮川的签名,他更想要的是《梦中梦》女主角岳琳琳的签名照,周翮川在拍定妆照的时候特地早来一些等到了岳琳琳,请她在照片上给程池签名。
岳琳琳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长了一张娃娃脸,见到周翮川这幅新面孔,还特意问了他是哪个角色的演员,又问他的年纪,边感慨:“现在真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周翮川怎么会接她这个话茬,笑眯眯地将岳琳琳好一番吹捧,直到岳琳琳的助理上前来提醒她需要离开,岳琳琳才与周翮川道别。
周翮川的定妆照拍得很快,他自己是个素人,角色也是个小配角,不到半小时就说让他可以回去换衣服了,周翮川从更衣室里出来,正与陆扬打了个照面。
拍定妆照的时候一般不需要他这个大导演在场,见周翮川面露讶异之色,陆扬说自己是有个别的工作在附近,就想来瞧一眼,问他拍完照了吗,可以带他去吃个晚餐。
陆扬把周翮川带到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小院里,院门不大,院内别有洞天,山石流水莺歌燕舞,处处是景。
到包间坐下,陆扬道:“你有没有忌口?”
“没有。”
“那我就按着我的喜好点了?”陆扬笑道:“他们这的菜名不说人话,总是取得佶屈聱牙,味道却都还不错。”
陆扬叫他来吃这顿饭也不为别的,除了聊聊电影里他这个角色“杨远明”的人物形象,更多是叮嘱一些在剧组拍戏的细节,让他不会到时候无头苍蝇似的找不着方向,又提点他一些主角演员们和重要工作人员的忌讳,全然一副为他铺路着想的神态。
周翮川看着陆扬的脸,心想原来那个“周翮川”会喜欢上陆扬倒也是人之常情,这人不把自己置于拯救他人尴尬之处的高位,更绝口不提“长得像”或者“包养”的词,怎么不让原本年轻气盛的“周翮川”以为自己真的撞了大运遇到了赏识自己的所谓伯乐兼爱人。
陆扬并不从头讲到尾,他时不时会延伸到一些话题,引导周翮川说说自己在学校里的事,聊起第一天在电影院的“巧遇”,陆扬说,“我好像看到你是和同学一起来的,对吗?”
以卫岷的样貌和轮椅的出行方式,被注意到是肯定的。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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翮川点头:“我的舍友。”
陆扬有些好笑:“怎么两个男生来看恋爱电影了?”
“买的是前一场次的片子,结果我俩都看错了时间出发晚了四十多分钟,门口的工作人员说不能退钱,但是通融我们可以看后一场,我们又不想再多等,就进了这个观影室。”说起糗事,周翮川似有些羞赧,又似不经意问:“陆导怎么会去看那个电影?”
“是我一个好朋友拍的,”陆扬轻描淡写:“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他又说:“这部戏里你有一个吻戏,你女朋友介意吗?”
周翮川说:“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
“暂时不想找。”
【宿主,按照剧情,这里你应该说明自己的性取向是男性,让任务对象更快心动!】
陆扬挑眉:“想进演艺圈找?”
周翮川笑笑:“陆导,女朋友又不是要挑脸蛋最漂亮的,喜欢才最重要。”
陆扬也笑了:“你小小年纪,想得却很清楚。”
周翮川说:“陆导也很年轻。”
“那得看和谁比,和你比哪敢说年轻。”陆扬看向周翮川在顶灯下更加轮廓分明的深邃眉眼,心头一跳:“小川,我给你个忠告,如果你想吃娱乐圈这碗饭,真的不要那么快谈恋爱。”
【这句话原故事线里有吗?】
【宿主,已有文本中查询不到。】
周翮川诚恳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
走出小院,陆扬说:“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您把我放到最近的地铁站就好。”
“行。”
最近的地铁站其实很近,但是陆扬始终没有停车,直到开了快一半的距离,陆扬才在一个地铁站前停下车,望着周翮川的左脸道:“前面我们都顺路,就在这里放你下车。”
周翮川道谢,下了车站定,又冲着驾驶室挥了挥手,目送陆扬的车开远。
地铁站里,周翮川打开手机,他们宿舍三人的群里已经被程池发的好几条消息刷屏了,程池率先转发了《梦中梦》剧组发出来的定妆照,主角还没发,最先发的就是他们这些小配角,其中周翮川因为实在帅得突出,被转发最多。
程池剩下就是在群里发一些无意义的语气词废话,最后问他:岳琳琳的签名照搞到手了吗?
周翮川:......到手了。
于是程池在群里又是一番感叹号和语气夸张的感谢。
周翮川再没理他,出了地铁站,外面暴雨如注,却发现程池竟然站在地铁口,手里还拿着两把伞,见他出来把其中一把递给他,“哥们儿义气吧!下雨了专程来接你!”
周翮川笑:“是接我还是接你女神的签名照?”
“诶——看破不说破啊!”程池笑嘻嘻地去扒拉他的包,“既然都说破了,快把签名照给我,我贴身放兜里,免得打湿了。”
一边放,一边又说,“其实还是卫岷让我来接你的,不然我连我的前女友都没有特地跑出来接过,哪记得接你!”
“卫岷?”
“对啊,他淋了个透湿回来,看了群就提醒我可以来接你,不然我的签名照也会像他一样被淋湿。”程池把岳琳琳的签名照又裹了层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塑料袋,往兜里一放,撑开伞,“走走走,回宿舍!”
3. 第 3 章
《梦中梦》剧组正式开机,周翮川除了在第一次走到镜头下时演了一会对一切都陌生的状态后,迅速走上正轨。
对于他来说拍戏不是难事,现在唯一的难事是大三的课不少,还要往《梦中梦》剧组去拍戏,时间总有撞上的时候。
【宿主,记得完成向任务对象提出您的困难并求助的任务哦。】
明白了,找陆扬解决。
周翮川瞟了一眼原故事线里“周翮川”小心翼翼提出苦恼的文字,把手机扔在一边,什么都没发。
【宿主,再次提醒您,记得......】
【记得。】
没过两日,化妆师对周翮川这张被黑眼圈和红血丝损害了帅气值的俊脸就提出了惋惜,以及勒令他好好保养的要求。
毕竟黑眼圈还能用粉底遮住,但眼睛里的红血丝可是一被放大特写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扬自然看见了,再结合身边工作人员的感叹,便问道:“我们这个剧虽然夜戏多,但是你白天又没什么戏份,怎么不补觉?还是睡不着?”
周翮川并不解释,只是乖巧点头答应一定不再犯错——
“这算什么错,”陆扬摆摆手,“就是提醒你要好好休息。”
“小川不是大学生还在读嘛,”岳琳琳正好下戏,听到他二人这番对话,搭进话来,“是不是白天还要去上课?”
周翮川神色有些尴尬,点点头。
岳琳琳便笑了,“你这个角色看起来又酷又高冷的,怎么现实里还是个乖学生?都大学了,逃几节课也没什么事吧。”
“我们学校老师抓得严。”周翮川小声为自己辩解:“如果平时分扣多了会挂科,而且我们不能补考,要重修,很麻烦。”
“我知道了。”陆扬拍拍他:“我去和你们学校打声招呼。”
周翮川一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扬:“陆导,真的可以吗?不麻烦您吗?”
“你还担心起陆导了,人家是你们名牌大学的名人荣誉校友嘛,”岳琳琳看上去与陆扬的关系也很好,笑眯眯地调侃道:“这点面子还是会有人给的。”
果然,第二天辅导员就给他发了消息,说是公共课可以不上,参加最后考试就行,平时分按满分给;至于专业课,除了要参加考试,实在没有时间也可以请假不来上课,但是日常的课程作业还是要完成。
这确实是极大的宽容了。
有这个“敕令”保驾护航,周翮川的黑眼圈和红血丝终于褪去了。
作为感谢,他给陆扬带了一杯咖啡,用加厚的保温袋装着。
送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说男女主角的演员都是动辄请全组人喝奶茶喝咖啡,可是他现在只买得起一杯。
陆扬笑着接过,“你从大学城拎来的?”
周翮川点点头,就被叫去拍戏了。
陆扬扫了一眼咖啡袋,见这个袋子并不是常见的几个牌子之一,于是掏出手机查了查,才发现是大学城新开的一家什么网红咖啡店,价格只能说是偏贵,难得的是队伍很难排,为了加大新开张时期的推广力度甚至限购,一个人一次只能买一杯。
【宿主,陆扬果然去查你买的那杯咖啡了,查到了价格,虽然比他平时喝的便宜,但他好像还挺开心的,其他人问起还说好喝。】
周翮川眼睛都不曾再往陆扬那里瞟一眼,径自从镜头下回到更衣室,换上自己朴素的衣裤,向周围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回了学校。
【宿主,今天任务对象准备和你谈合同的事,你还不能走!】
周翮川步履不停,在一连串的“宿主”声中走上了地铁。
【宿主,明天一定不能走了,合同不签任务完不成,进度没法往下走。】
周翮川置之不理。
直到周翮川杀青前两天,陆扬叫住他,“怎么这几日都这么急着走?每次找你都不见人。”
“急着回学校赶专业课的课程作业。”周翮川抿嘴笑笑,又面露疑惑:“陆导是有什么事吗?”
“赶完了吗?”
“只剩今晚一门了。”
“那明晚拍完别急着走,一起吃个宵夜。”
周翮川仍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他口中的课程作业嘛......那是卫岷的事。
连做好作业要发送给学委,都是卫岷用他周翮川的电脑登他周翮川的邮箱发出去的。
他原本还有点过意不去,但系统说这是故事线里的关于他和卫岷的重要剧情,加上周翮川也实在不想把上过的差不多的课做过的差不多的作业在这个世界又做一遍。
而卫岷又很乐意帮他这个忙——他说周翮川拍戏太辛苦,让他回到宿舍赶紧补觉。
周翮川便心安理得地睡了。
陆扬口中的“宵夜”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路边摊,同样是一家装潢精致的隔音效果很好的店子,他没有与周翮川寒暄几句,便直接问到:“杀青之后,你有什么想法?”
“继续读书,然后忙毕业的事吧。”
“肯定是要毕业拿双证的。”陆扬先是一句肯定,转而又道:“你的演戏天赋很高,样貌也很好,甚至不用微调,不考虑继续演戏吗?”
周翮川没说话了。
陆扬又说:“有不少经纪公司和经纪人都瞄着你了,还有这几日想直接到组里找你的,都被我给来拦在外面,你的电话我也没准其他人给出去。”
周翮川说:“谢谢陆导。”
“你还谢谢我?”陆扬失笑:“不怪我挡着伸向你的橄榄枝?”
周翮川是真饿了,嘴里东西刚咽下去,接过陆扬推过来的水杯缓了缓,才笑道:“陆导肯定是为我着想才这么做的。”
“那些经纪公司我都了解,有两家就是为了吃解约费的,还有两三家手里没什么电影资源,到时候你要从不知名的小配角慢慢爬,爬不爬的上去还不知道,白白浪费时间。”陆扬听他这样说果然心下熨帖,两三句话给那些“橄榄枝”定了性,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看看这个,这是我给你开的条件。”
【宿主!就是这个合同,答应他!】
周翮川拿湿毛巾擦干净手,翻开合同,越看越惊讶,不由得抬头看向陆扬:“陆导,我......”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陆扬则是笑眯眯地,等待他组织话语。
“这个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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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来说太占便宜了。”周翮川实话实说:“我觉得我不值得这么多……有点不心安。”
“没有什么不心安的,你有天赋,未来不可限量。我又与你有眼缘,把你引到演戏这条路上来,自然要亲自护着你。”
陆扬笑笑:“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把这份合同带给你信得过的人,或者去找个律师看看,放心了再签。”
【宿主,快答应!】
周翮川把合同合上,没有退回给陆扬,也没有收进自己包里。
陆扬问:“还有什么问题?”
周翮川说:“您说的给我提供住宿,但需要我住在您指定的住处,请问......是哪里?”
陆扬为他的敏锐暗吃一惊,但面上仍然和煦:“我现在住在天际一号,房子很大,分一半给你怎么样?”
【宿主,快答应!】
周翮川垂眼看着合同封面,一言不发。
陆扬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先不说我有没有什么心思,你看看我俩的体型差距,我能对你做什么?”
这话说得不全对,但也不全无道理。
因为陆扬对于他那个白月光,确实是纯爱战士。
即便找了个替身供吃供住供资源,也不拘着这个替身去拍别的导演的戏,只是规定他要拍的片子必须都拿给陆扬过目。
两人平常待在家里,陆扬也只是很爱买来各种各样的衣服裤子鞋子配饰让他穿给自己看,虽然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周翮川的身上,但果真从来没往肉\体关系上发展。
他只是单纯的希望能把拥有与白月光相像的这张脸的这个人,捧成大明星。
当然,平常也放在家里解一解相思。
周翮川不理解,但是尊重。
他问:“笔呢?”
陆扬递给他一支笔,又问:“不再问为什么?也不再找别人看看了?”
“陆导坦坦荡荡,我也不能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翮川抬起眼向他一笑,在两份合同上都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恭喜宿主,已完成本次任务。】
陆扬仍然要开车把他送到学校,见周翮川面色有异欲言又止,笑道:“还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周翮川道:“过了宿舍门禁时间了。”
陆扬沉默了一瞬,又笑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愿不愿意和我回天际一号提前看看你未来的住宿环境?”
【宿主,你太厉害了!】
周翮川当然没有异议,跟着陆扬回到了天际一号。
走到门口,陆扬刷脸开了门,又和周翮川说了一串数字,说是密码让他记住。
周翮川复述了一遍,又说:“陆导,你也太信任我了。”
陆扬乐了:“‘不能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句话不是你刚说过?”
周翮川哑口,陆扬给他指了指房子北面的一个套间:“你住那里,里面有一次性的客房用品和换洗衣物,先将就住一晚,缺什么都告诉我。”
“你要是住得惯不想再回宿舍住了,也可以慢慢搬点行李过来。”陆扬递给他一杯温水,“反正密码都和你说了,你应该记住了吧?”
4. 第 4 章
翌日清晨,陆扬起床,北面套间的房间里已经空了。
周翮川没有在房间里留下他留宿过的任何痕迹,除了客厅杯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告诉他自己已经自己出发回学校了。
陆扬对着纸条拍了张照,发给周翮川:“你的字写得不错。”
只是很快又撤回了。
重新发了一条:“到学校了吗?吃早餐了吗?”
系统帮周翮川恢复了陆扬撤回的那条消息。
周翮川说:“吃过了,正在上课。”
陆扬看着后四个字,明显不太信:“这么乖?”
周翮川:“陆导,换个形容词。”
“好吧,这么优秀。”
周翮川:“。”
陆扬被他这个句号逗乐,又发了个“乖”的表情包过去。
周翮川回了他一个龇牙咧嘴的猫咪。
下课铃响,周翮川收起手机,程池也收拾好书包,和周翮川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边走边咬耳朵道,“你注意没,你这几天来上的几次课,可多人偷偷拍你呢。”
周翮川说:“那我起诉他们侵犯我肖像权?”
程池嘿嘿一笑,说,“如果是我侵犯了你的肖像权呢?”
周翮川偏过头去,“你偷拍我?我不就在你边上吗?”
“群里有你的初代小粉丝高价收购你的近距离生活照,”程池表情略显猥琐,“你知道,我挺缺生活费的。”
周翮川说:“滚。”
程池仍然乐乐呵呵的,只是去食堂提了饭回宿舍的路上,程池才忽然说,“我那天看见卫岷,好像在偷偷拍你。”
【宿主,这个剧情点应该是提前了。】
还提前了不少。
原故事线里确实有卫岷偷拍他的节点,不过原故事线里并没有写卫岷是为什么偷拍他,而“周翮川”也并不在意他做这件事的原因。
原本就看不惯他的“周翮川”只是像抓住了一个把柄似的,抓住这件事逼卫岷公开认错、大额赔偿、搬离宿舍,最后逼得卫岷不得不退学。
周翮川对程池说:“你没事观察他干什么?再说了,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在偷拍我?”
程池喊冤:“我又不是故意观察他的,就是从他身后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发现他正好在对着你拍。”
程池又“嗐”了一声:“也可能是我误会他了,毕竟你俩关系挺好,他要你照片直接要就行了,还偷拍什么。”
说着倒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周翮川也不再提起,好像一同将这件事翻了篇。
但是系统始终在催促着他就着这件事去找卫岷问个清楚,把剧情任务赶紧过完。
好在这个剧情点发生的时间比原故事线要提前,无论系统怎么催促,周翮川一概不理,直到最后两天的戏演完杀青,周翮川彻底离开剧组回到宿舍,距离期末考试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趁着程池不在,周翮川才说:“卫岷,我准备搬出宿舍了。”
卫岷正在整理笔记,闻言一懵,“搬出去?”
“嗯。”周翮川说:“等这个学期过完,暑假前考完试那几天吧。”
“怎么突然说要搬出去......”
周翮川不回答,只是站在他身看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又有些难言的情绪。
卫岷面上的神情渐渐变了,弥漫上些许惊惶。他原本手中还抓着手机,烫手山芋似的松开掉到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徒留放在双膝之上的两只空空掌心,手指用力地蜷缩在掌心,紧绷出分明的青筋,他几乎是颤抖着开口:“是......因为我吗?你、你知道了?”
周翮川也不答是或不是,只弯腰替他把手机捡起来,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重于泰山,将卫岷压得连脊背都深深地弯下去,沉默许久才开口:“既然你都发现了,这件事本是我做得不对,要搬走也该是我搬走。”
周翮川说:“你搬走,?你能搬到哪里去?”
卫岷声音已经很低:“我有地方去。”
周翮川追问:“有地方是什么地方?你有房产在学校周边,还是有钱出去租房?”
卫岷不再说话,只有后背躬得像一只熟透的虾,但又不如虾柔软,反而绷紧僵硬,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周翮川顿了顿:“行了,左右我是要搬出去的,你安生住着吧。”
【宿主!不对!你应该要找他要赔偿!如果他赔不出钱你就要把他赶出宿舍!是把他赶出宿舍!不是你离开宿舍!】
【我都要住到陆扬那去了,还把他赶出宿舍干什么?便宜程池交三人间的住宿费住单间?】
【那也是......不对啊宿主!你要住到陆扬那里去了?】
【他都把密码给我了,我不住过去他后悔了怎么办?你想想,是把卫岷逼出宿舍重要,还是要陆扬包养我重要?】
系统没有被他绕进去,坚持道:【逼他退宿退学和你去陆扬那里两件事又不冲突!】
【行,那我把他赶出去。然后陆扬那里我和他毁约。】
系统几乎在他脑海中尖叫!
【为什么!】
【老中人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坏就是害人考不了高考或者读不了书。】周翮川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页【你可能理解不了这种事,但是我反正做不来这种事。】
系统卡了片刻,才说【那好吧,我打报告,就这一次,不能再偏离任何故事线了。】
【知道了。】
知道了,又不代表会照做。
周翮川的目光越过书籍的上沿看向仍然坐在桌前躬身写着什么的卫岷,幽幽地又叹了一口气。
虽说他做这件事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试探故事线到底能不能被他改变,但是他到底也不想让自己真成了一个真正的恶人。
不过他能帮卫岷的事也就只能做到这里了。
接下来卫岷是能顺遂毕业还是又遭变故,是能飞黄腾达还是庸碌一生,都与他周翮川不相干了。
卫岷与周翮川专业不同,考试的时间也不同,等他自己结束考试回到宿舍,周翮川的铺位已经完全空了。
另一边收到周翮川要来投奔他消息的陆扬则是十分意外,笑道:“我还以为你要矜持好一阵,不得不来的时候才搬过来呢。”
周翮川说:“陆导要是不方便让我住进来,我就不过来了。”
“下次说这种鬼话的时候躲着我一点,我都从窗户里看到你人了。”陆扬边笑边走到门边帮他开门,“你们放暑假了?”
“嗯。”
“正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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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胡云导演有个电影需要一个客串的角色,你跟我去试试。”
“好。”
陆扬挑眉:“什么都不问就说好?”
周翮川把行李推进自己那间套间里,说:“陆导,我既然和你签了那个合同,就是完全信任你,你要我拍什么电影什么角色,我就只考虑把这个角色拿到手并演好。”
周翮川说的这句话简直太理所当然,连陆扬都愣在当下,半晌才又笑起来:“行,那我一定把你捧成巨星。”
陆扬给他推荐的这个胡云剧组中的角色是一个少年将军,娶妻当日刚行过礼就被一纸军令派出去领兵平乱,战乱已定,可惜受奸臣构陷,圣上认为他有反心,不由分说将他诛杀在京城之外,对将军府上的妻眷谎称他被流箭射中关键,不治而亡。
好在将军帐下还有忠心的亲兵,死前央人将消息传到将军府的女主身上,女主是他的妻子,为了查清自己还没能真正见上一面的夫婿战死的真相,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查,在调查中又与各个皇子或者重臣结识,一一揭开当今朝廷的弊病——
后面的戏份就都与周翮川的角色无关了。
周翮川点点头:“谢谢陆导,这个角色真的很好。”
骁勇善战、年轻英俊、对女主早早心生爱慕但有缘无分,最重要的是死得早。
陆扬有意考他:“你准备怎么演?”
周翮川说:“这时候白月光的角色,不过最后剪辑中应该留不下很多的镜头。就照着最完美无缺的状态从头顶到尾就好。”
陆扬看了他一眼,语气狐疑:“你的意思是从头到尾都卯着劲演?”
周翮川点头:“对。”
陆扬又问:“不给点层次?”
毕竟周翮川在《梦中梦》中的角色就是一个很有层次起伏的小角色。
周翮川说:“不给。”
又说:“陆导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陆扬幽幽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天生就要来吃演戏这碗饭的,不然怎么能连最后剪辑呈现的效果都能预想到。”
许多年轻演员都想把某个小角色演出所谓的层次与深度,不管能不能演出来,至少嘴上要说出来。
但事实上,有的角色本来就有层次深度,而有的角色本来就不需要什么层次深度,他就是一枚炽热明亮的太阳。
一枚单纯发光发热的太阳。
陆扬提点他,“胡云不喜欢太狂的演员,你在胡导演跟前别这么说话。”
周翮川摸了摸鼻子:“我……很狂吗?”
“一点点吧。”陆扬说,“在我跟前你随意点就随意点,但是在其他人跟前,你要表现得谦虚些。”
周翮川点头。
陆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竟然觉出几分乖巧之意。
这是属于周翮川的乖巧。
和他……不太像了。
但是周翮川的“乖巧”好像只停留在他身上一瞬,很快那种感觉又消失殆尽。
见周翮川把衣服都挂好,陆扬有些嫌弃:“你在组里时候就那几件破衣服来回穿,怎么现在还在穿?片酬拿着不用吗?”
周翮川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仔细检查衣服:“怎么就破衣服了?没破啊。”
陆扬:“……明天我叫服装师来,都给我换了。”
5. 第 5 章
对于自己的造型,周翮川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他堪称老实地待在服装师跟前,任凭他们按照陆扬的要求打造自己。
有更像陆扬那位白月光吗?
周翮川也不确定,只是陆扬看他的目光有一阵不自觉的恍惚,周翮川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等到造型师把几十套搭配敲定,陆扬才满意地请他们离开,挑出一套最干净简单却极有质感的装束指给周翮川:“就穿这套去和我见胡云。”
胡云原本就在陆扬那里看了一些周翮川在《梦中梦》的表演片段,再见到周翮川本人,果然十分满意,二话不说就让服装组去找合适他尺码的衣服,当场签完合同就拍定妆照,第二天晚上就开拍第一场夜戏。
陆扬与胡云告别后也不回去,只是戴上他那个压得住一切五官的黑色口罩眼镜鸭舌帽,融入了当场的工作人员。
有时周翮川拍完一个片段一抬头,就能看到角落处一个浑身黑色的男人站在那里,有时在看手机,有时在看他。
周翮川的第一场戏份就是被接了皇帝密令趁夜前来诛杀他的暗卫杀死。
小将军对朝廷只有拳拳忠君爱国之心,甚至不信皇帝会做出伤他之事,于是面对持有皇家令牌的暗卫,小将军甚至没有一丝犹疑就翻身下马跪地听令,下一秒,血溅三尺,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刃穿心而过。
他倒在地上时眼睛还睁着,满眼的不可置信。
原本演员一进剧组就拍重头戏,胡云还有些担心他找不着状态,眼下见他一遍过,大喜过望,甚至现场加了个机位,准备到时候浓墨重彩渲染一笔。
之后的戏份要迁就其他主角配角的拍戏时间,但即便是断断续续,一共也只拍了不到一周就结束了。
杀青那天胡云给他送了束花,回到陆扬的车上,副驾驶座上也有一束花。
周翮川意外:“陆导给我买的?”
“不喜欢?”
“喜欢。”周翮川仔细举着花束转了一圈,又说:“可惜我不懂花。”
“我也不懂,”陆扬说:“挑的最贵的。”
“哇——”周翮川给满情绪价值,笑眯眯道:“怪不得我觉得比胡导演送我的那束好看。”
陆扬也被他逗乐了,又问:“拍完这个暂时没有新工作了,你有什么打算?”
周翮川试探:“......好好歇会?”
“也行。”
陆扬嘴上答应的痛快,事实上,暑假剩下的时间都陆扬都抓着周翮川与他和剧组后期一起剪《梦中梦》的片子,还会给周翮川塞上许多的专业书和影片让他去看去学。
好在陆扬自己也忙,没时间每天来检查周翮川的“课业”,让周翮川松了一口气。
如同原故事线里的剧情一样,陆扬虽然和他签了合同,也承诺会竭尽全力地捧红他,但是陆扬并不想在外面暴露他二人的关系,他把自己单纯塑造成一个“伯乐”,将周翮川这匹“千里马”介绍给业内的许多同行,仅此而已。
周翮川更加无所谓,有地方住有戏约签还有个隐形大后台源源不断地供给资源,大四上的课少了许多,他又不用找实习,日子过得很是舒服。
直到有天半夜,陆扬醉醺醺地倒在了客厅里沙发脚下的地毯上。
【宿主!快出门把任务对象照顾好送到床上去!】
周翮川讨厌醉鬼。
但醉鬼是他的金主大人。
周翮川从金主大人的两条胳膊下将他抬起来,陆扬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难受,勉强睁开眼皮看看来者是谁,定睛望去却又愣在那里,被人扔到床上了都错不开眼,痴痴地望着,还要伸手去探,被周翮川一巴掌打掉了。
周翮川去端了杯温蜂蜜水过来递到他手里:“喝水。”
陆扬捧着水杯,半天不喝,只仍望着他,说:“小七......生日快乐。”
看来今天是白月光的生日。
陆扬又突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要往门口跑,周翮川拦住他,只听见他说:“车里......”
周翮川问:“车子怎么了?”
“车里......”陆扬口齿不清地重复着:“礼物在车里......”
还买了礼物。
周翮川仍然不让他出门,只说:“时间太晚了,明天再拿。”
“明天、明天就不是生日了。”
“已经过了十二点了,现在也不是生日了。”周翮川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回去睡觉。”
似乎是被周翮川前一句毫不留情的事实真相伤到了,陆扬呆在原地,过了一会才追着周翮川的脚步回了主卧的套间,趴在床上,把头也埋进枕头里,没了声音。
周翮川把他的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走了。
【宿主!你好歹给人家洗个脸刷个牙脱个外套吧!】
【你只说照顾好送到床上。我照顾了,也送到了床上。】
【......那也......可以吧。】
周翮川打了个哈欠。
【那就闭嘴,我困了。】
一夜无梦,周翮川只是没料到陆扬这个宿醉的酒鬼能比他起得还早,不知忙去了还是不想面对他,门口留下一个包装得很好的礼品盒,里面是一支颇为昂贵的奢牌手表。
陆扬给他发了消息,说是感谢他昨晚上照顾自己,这是谢礼。
不是白月光的生日礼物吗?
这会又成了给他的谢礼。
周翮川连手表内盒都没有打开,原样塞回了包装袋里,回复陆扬:“谢谢陆导,但我从不戴表。”
“为什么?”
“大大咧咧惯了,从来戴表戴一块坏一块,报废率太高。”
【宿主,真的吗?我明明记得你在原来世界挺喜欢表的,还买过限量款。】
陆扬很快回了消息:“报废了再买。”
周翮川便拎起包装袋,扔到了自己这间套间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
陆扬没有等到他的下一条消息,过了会又发来一条:“那你喜欢什么?”
“钱。”
这个字蹦到陆扬的手机屏幕上。
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第二行几个字又跳了出来。
“和糖炒栗子。”
陆扬:......
助理买糖炒栗子回来了。
陆扬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吃过了,反正长大以后是很久没有吃了,也不是没有条件或者刻意地看不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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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街头零嘴,只说单纯地很久没能把它想起来。
但是当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捧在手里,混杂着幸福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的时候,陆扬很可耻地打开了包装袋,自己先吃了好几颗。
甚至恶劣地把板栗壳拍给周翮川看。
周翮川:......
陆扬很快回了家,周翮川“抢过”剩下的板栗,也不吃饭了,坐在陆扬对面认真地剥板栗吃板栗。
陆扬说:“你知道一颗糖炒板栗的热量有多高吗?”
周翮川回嘴:“你知道一个扫兴的人怎么说话吗?”
陆扬一抬眼,发现周翮川此刻正在和一个没能咧开嘴的闭壳板栗作斗争。
他想劝告周翮川这种不开口的板栗大概率是个坏栗子,就算咬开了也是一口苦。
但是想起周翮川方才说的实在不中听的话,又坏心思地想让他吃一口苦。
周翮川果然被苦到了。
跑到垃圾桶前呸呸呸了好一会,又倒了杯果汁漱口,才把那股难受的味道压下去。
陆扬说:“你这杯果汁热量也很高。”
周翮川:“那你为什么要买?”
“买板栗送的,”陆扬说:“我看了一眼全是添加剂,所以没打算喝。”
周翮川冲他翻了个白眼。
陆扬笑得更开怀了。
笑完,终于恢复了往常温柔的神态,“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新戏,爱吃喝些什么就吃喝些吧,等需要减肥了我再给你联系营养师。”
他倒是会做好人。
周翮川腹诽,手上还是很给面子地挑了个很大的板栗剥好放到了陆扬手边。
这小子太会哄人了。
陆扬想,郁祺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
实际上,他不应该放任周翮川做这样的事。
他并不是真的想“包养”周翮川,他没有那么龌龊。
他也并不是真的为一见如故为不能明珠蒙尘而捧红周翮川,他也没有那么高尚。
他只是想在看见周翮川的时候,告诉自己,他好像还能为郁祺做点什么。
左右拌几句嘴的工夫,周翮川把陆扬拎回来的大半包板栗都吃完了。
心满意足地去洗完手回来,陆扬已经移步到沙发上打开新闻播放,周翮川跟着坐过去,发现他常坐的位置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银行卡。
黑金配色,看这卡的外表就知道里面有不少钱。
周翮川看向陆扬。
“糖炒板栗,”陆扬指着银行卡,“和钱。密码是你生日。”
周翮川拿起卡往兜里一揣,语意不明:“陆导,你是慈善家吗?”
陆扬说:“慈善家要你下回自己去买糖炒栗子吃。”
他这话实在含蓄。
只是因为笑意不达眼底,周翮川察觉出了他的一丝……可以说是坚定,但是之所以此刻无比坚定,更能反证曾经某一刻的动摇。
明白了,陆扬终于要开始“改造”自己了。
只不过陆扬从小家教良好,他不是那种会威逼利诱叫人装成自己白月光模样的金主,他会用温柔的语调、纵容的眼神,和体贴的建议,让“周翮川”这只青蛙在温水似的爱中昏昏欲睡。
6. 第 6 章
被陆扬“爱”的感觉无法覆盖被陆扬当作替身“改造”的感觉。
但周翮川是一个好演员,系统要求,他就入戏,变成了那个在陆扬脉脉温情和“无私”托举下坠入爱河的少年人。
大学期间的最后几门课程考试结束,准毕业生们陆陆续续奔向各自的实习单位。
周翮川是特殊情况不需要进组,也就多了许多时间去陆扬给他安排的剧组试戏。
《梦中梦》的预告片前些天刚放出来,上映时间还没定,但是一时间周翮川手里就多了许多剧本和邀约。
陆扬似试探似玩笑,说他如果有喜欢的剧本,不一定要去自己推荐的那几个剧组演小角色。
他口中的“小”角色往往是指戏份第二或者第三重的角色。
周翮川自己手里得到的大多就是一些小制作的男主角。
周翮川说:“反正我现在手里的本子都没有你给我推荐的好。”
言下之意是如果有好的他会走。
这话也不像是郁祺会说的话。
郁祺就算这么想,他的情商也会更高一点,说不出这种可能会让自己生气的话。
但是陆扬没有生气。
他觉得这样也行吧,周翮川本来就是个外表乖巧内心蔫儿坏的家伙,能到这份上算不错了。
周翮川又低头看剧本,忽然手机一震,是程池发了消息来,说卫岷不参加毕业典礼也不要毕业证应该是退学了,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还是......退学了吗?
“不知道。”
从他搬离宿舍那天,他和卫岷就没有其他的联系了。
他和卫岷虽然是一个院,但毕竟不是同一个专业,即使没有去刻意避着,在周翮川退宿了之后他二人还是没有能再见一面。
与卫岷的对话框也停留在了一句很平常的:“我到楼下了。”
算了算了,周翮川想,或许既定的命运就是这么难以改变,即便他不想让卫岷被退学,也抵不过命运的推动。
程池对他的冷淡很不满:“川哥!你都不问我他为什么退学吗!你们俩原来关系不是很好吗!”
“......那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程池贱嗖嗖地发来五个字。
过了会又发:“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哪个豪门千金未婚先育了被流放在外的私生子,不知道怎么被找回来,学位都不要了就跟着他亲妈回梧州去了。”
周翮川一愣。
旋即又笑了。
他原先还道卫岷是个根本不重要的NPC,看来这个“不重要”大概只是在自己所在的这条故事线里“不重要”而已。
至于NPC这个称呼,还是留给自己比较合适。
他回程池:“既然这样,说不定人家只是懒得领毕业证,不一定是退学。”
“倒也是哦.....”程池说:“那你说我现在找不到朝九晚五双休的工作,能不能去梧州抱他的大腿?”
周翮川:“......”
周翮川只能说,祝你成功。
按他所说,卫岷答应帮他问问,但是程池自己放弃了。
程池的女朋友是京州本地人,还是没毕业的学妹,梧州离着京州十万八千里,异地的距离都快赶上牛郎织女了,程池受不了。
毕业典礼卫岷果然没有出现,周翮川也没去。
《梦中梦》的预告片热度很高,他现在多少也算是京州大学这届毕业生里小有名气的学生了,辅导员也给他发消息,意思是他可以代表本院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课程作业都是卫岷帮忙做的周翮川:......婉拒了。
他实在算不上一个优秀的本专业毕业生。叫他上台做代表发言,对于四年来始终兢兢业业读书实习的其他真·大学毕业生来说未免太过不公平。
程池很哀怨地在他们舍友群里发消息,说他和卫岷两个没良心的男人都不来毕业典礼,害得他在典礼上都没有舍友来合照,只能和他女朋友拍点照片聊做安慰。
周翮川正在准备新戏角色的试镜,时间充裕节奏轻松,有闲心和程池插科打诨,两个人噼里啪啦聊了好多句,突然冒出来一条卫岷的消息。
卫岷的措辞比周翮川与程池要正式许多,大意是自己身在外地赶不回来很抱歉,他订了一束花送到了大门口,如果程池和女朋友路过可以去取一下,就当是他的毕业礼物。
程池对花不太感兴趣,但是他可以拿来送女朋友,挺开心。
周翮川说:“那我什么都没送,岂不是显得我很不做人。”
程池马上说:“川哥!晏飞也是我女神!有机会和她拍戏的话,签名照!”
周翮川:“......”
群聊之外,又跳出来一条卫岷发出来的私聊消息,说其实自己也给周翮川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但是不知道他的住处,没有地方邮寄,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想把礼物寄给他。
“谢谢,但是不用麻烦了。”
他不想在和卫岷有什么牵扯。如果卫岷本身能有一个好的未来,那他受过最大的苦难之一就是在自己“周翮川”身上。
他想还是和卫岷少接触一些的好。
卫岷没有坚持。
一切都在平稳地行进着。
在拍新戏的时候,《梦中梦》正式上映。
作为一部稍显文艺的商业片,《梦中梦》的票房还算不错,更重要的是捞奖无数,连周翮川都被提名了一个最佳配角。
陆扬给他找了个经纪人阳曼,四十岁出头,周翮川叫她曼姐。
曼姐很有手段,配合着营销号的运作,“周翮川”这个名字在过年档中异军突起,一时间风头无两。
周翮川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剧组时来找自己合照和偷拍自己的人都变多了。
又过了几天,刚刚下戏,曼姐让他换上便服,说有粉丝来探班。
曼姐是陆扬的人,周翮川自然没有不从,换好衣服走到外面,面上是又惊又喜,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走之前还是没忍住对为首的女孩子说:“来一趟太远了,天气又不好——”
这是曼姐告诉他要说的话之外的,他自己的言语。
曼姐正注视着他。
周翮川还是坚持说完了下半句:“下回不要来了,又费钱又费时间。”
送走粉丝们,曼姐说:“你不该说那句话。”
“说哪句话?”
“陆总。”“陆导。”
“不是说有粉丝来探班?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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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不太开心?”陆扬看了眼周翮川的脸,又看向阳曼,“他说了哪句话不该说的话?”
阳曼同他复述了一道。
陆扬说:“算了,他也是好心。万一发酵了就交点保护费,正面引导就行。”
老板都发话了,阳曼自然笑着答应。
陆扬把周翮川接回车上,他今天带了司机,自己则懒洋洋地靠在后面的沙发上,“还想呢?阳曼说的是对的,虽然你是好心,但是听者有心,少说点话不是坏处。”
周翮川“嗯”了一声。
陆扬稀奇道:“真不开心了?”
周翮川说:“没有。”
“那就是真不开心了。”陆扬下了定论,又叹了口气:“你对我的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周翮川没理他。
他现在的角色要很瘦,还要有肌肉,就注定要管住嘴,什么都不能吃。
什么都不能吃就会让心情变差。
他现在实在没有情绪去应付陆扬。
陆扬又问他:“困了?”
“嗯。”
陆扬看了眼窗外,“路上堵车,睡会。”
“脖子疼。”
这个剧组订的酒店枕头高度和他睡惯了的不一样,换了一两个都不合适,周翮川自知自己现在这个咖位不尴不尬,也不好再要求酒店去换,凑合着睡了一段日子,还是难受。
但是不知道陆扬是怎么理解他口中‘脖子疼’三个字,拍了拍自己腿:“过来,躺着睡。”
周翮川:......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在原故事线里看过这一段。
还是因为太稀松平常了所以没有被写出来?
周翮川自认为和陆扬迄今为止可以称作是比较亲近的合住舍友的关系,不过也没亲近到可以躺腿。
但话又说回来,上辈子加这辈子,他躺过的腿不算少。
毕竟很多时候拍戏是一个半封闭的状况,有时候混的熟了累得狠了什么男男女女性别大防的肢体接触都不在乎了,互相靠着枕着睡觉休息都是寻常事,大多这种时候大家只会嫌弃彼此身上没有二两肉靠着硌人,而不会兴起什么暧昧旖旎的心思。
只是这个对象换成陆扬,他难免要警惕三分。
再一看陆扬端的是坦坦荡荡,丝毫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于是周翮川打了个哈欠,还是靠到陆扬坐着的沙发上躺下了。
他昨天睡得不好,今天又演了好几场哭戏,眼睛疼。
他摸出一个眼药水瓶,一手撑开眼皮,正要滴下去,车子急刹,他险些把眼药水瓶的塑料口戳进眼睛里。
陆扬眼疾手快地在他眼皮上截住了这一下,手心向着眼睛,触到了眼睫上的一丁点湿润。同时接管了他的滴眼药水“大业”,让他自己撑开眼皮,三两下替他滴好了眼药水。
之后车子就恢复了平稳,他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周翮川的脑袋微微侧着,露出了并不像郁祺的右半边脸。
陆扬垂眸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扣着他的下巴,尝试把周翮川的脸摆成反方向,未遂。
试了一次,周翮川皱着眉头嘟囔两句,陆扬也就松开手,又把手掌搭在青年将睁未睁的眼睛之上:“还没到家,再睡会。”
7. 第 7 章
虽然周翮川还没有成为什么某某电影节影帝,但是他的走红确实已肉眼可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繁华商业区的巨幅LED屏幕上是他即将上映的新电影的预告,走进商场,随处可见奢侈品店两旁的宣传图上嵌着他的面孔,提起周翮川,即便并非所有人都看过他的电影,却也不会再有人说自己对这个名字全然陌生。
最新一条关于周翮川在热搜最顶端的新闻是,他与获奖无数的导演陆扬合作,即将成为陆扬电影中最年轻的男主角。
此刻热搜上的两个主人公,却在九云山公墓。
陆扬正在九云山公墓中,为郁祺扫墓。
就在今日今时,原主郁祺的生日,陆扬会撞见同样来为“郁祺”扫墓的顾文音。
顾文音此刻已经重生了有几年的时间,可惜顾文音刚重生时年纪尚小,又没有进入九云山公墓的资格,所以直至当了几年十八线小演员攒够了钱,才以想为自己购置一块墓地的理由通过了验资,拥有了进了九云山为自己扫墓的机会。
在郁祺的身份里,他虽然想要脱离家族依靠自己去影视圈闯荡一番事业,却并不能真正实现,现在成为了顾文音,虽然他比郁祺的身份要贫穷,比郁祺的人脉要稀薄,比郁祺的起点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但他仍然心满意足。
他要来“祭奠”郁祺,现在的顾文音才是真正能实现自我抱负的自己。
转身离去前,他与陆扬有了一面之缘。
陆扬问他是谁,为何此刻为郁祺来扫墓。
顾文音当然认出了陆扬,但一来重生之说太过惊世骇俗,他担心陆扬将自己当成骗子;二来他知道陆扬现在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大导演,他如果依靠陆扬捧红自己,那重生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顾文音编了一个理由说自己曾经偶然间受郁祺照拂,所以才想尽办法来祭扫。
陆扬自然记住了顾文音,之后也对他多分去一些关注,逐渐发现他就是郁祺的真相。
这一段故事线中本不应该有周翮川,“周翮川”本应该还在剧组里兢兢业业地工作。
但是周翮川比原故事线里走红的更快,系统不再在事业线上催促他努力,他也就惫懒几分,少接上几部电影,空出来的时间要么出国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旅游,要么就宅在家躲懒。
他今日正好旅游结束回到京州,陆扬知道了便“顺路”来接他,又带着他一起去了九云山。
但是没让周翮川和他一起上山,只让他待在车里补觉来倒到时差。
自然,陆扬也没有想过周翮川会对他见到顾文音的这件事了如指掌。
陆扬在回到车里后对周翮川什么都没有提起。
什么都不提并非为了一个顾文音,他的本意不过是不希望周翮川探听他来公墓的目的,不希望周翮川知道郁祺的存在——至于为什么不希望,他尚来不及去想。
只是见周翮川真的对他的一切似乎漠不关心时,陆扬心里又有些恼。见周翮川仍在合眼休息,倒不至于真把他摇醒来问问为什么......
车子停在天际一号,周翮川终于睁开眼,慢吞吞地跟在陆扬身后回家。
房门一关,陆扬猛地回身,把周翮川围在门和自己中间,倒把周翮川吓了一跳。
“扬哥?”
陆扬“嗯”了一声,又问:“还没睡够?”
“有点。”
“现在少睡些,不然晚上睡不着了。”陆扬此刻离周翮川的距离很近,看着面前高挑英俊的青年喉结上下轻轻耸动,心头一跳,向后退了一步,错开眼神道:“我今天去九云山是为祭扫一位朋友。”
【系统,陆扬和“周翮川”说过郁祺的事吗?】
【没有,直到他确认顾文音就是郁祺之后才说的。保险起见,建议宿主阻止他说出来。】
周翮川垂眸看着陆扬,漫不经心:“扬哥去做什么都是自己的事,不必告诉我。”
陆扬被他这么一哽,明知他话里大概是没有别的意思,但哪哪都觉得别扭。
听起来像是......周翮川在同自己闹别扭?
他说:“什么叫不必告诉你,我什么时候有事情没告诉过你吗?”
之前没有。
陆扬对他的确极好,即使周翮川不需要陆扬对他的铺路和指点,但也不得不承认陆扬对他毫无藏私。至于私下,陆扬让周翮川叫他“扬哥”,也是真的当哥哥似的对他,即便不能算周全,也没叫他缺过任何东西。
但是之后便不一定了。
周翮川长睫一搭一抬,扬起笑唇:“我有点累了嘛......扬哥生我气了?”
陆扬盯着他看了一会,轻叹了口气:“晚上想吃什么?”
这算是揭过话题,不再聊了。
周翮川自然也不和他纠缠,顺着道:“好久没吃张姨做的海鲜粥了。”
“张姨知道你出去旅游了,也请假回了趟老家,明天才回。”陆扬说:“我们出去吃。”
“那我不吃当减肥好了,”周翮川摇摇头,边往卧室走边打哈欠,“好累,不想出去。”
虽然知道现在睡觉晚上大概率要失眠,但是洗完头澡一身轻松的周翮川很难抵抗住床的诱惑,还是扑倒在床上又开始睡第二觉。
这一觉没能睡很长,他感觉自己脸上一凉,就醒了。
陆扬见他醒了,晃了晃还湿着的手指,显然他方才洗了手没擦干,就是为了往自己脸上洒水。但陆扬毫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不是让你少睡些吗?出来吃饭。”
“不想出去,”周翮川翻了个身,“我说了不吃了。”
“海鲜粥也不吃?”
周翮川又翻回来面向陆扬,眼睛忽的亮了:“张姨回来了?”
“没回。”陆扬拽他的被子:“谁做的海鲜粥不是海鲜粥?现在好好吃饭,进组之前有你减肥的。”
周翮川撇撇嘴,但陆扬说的有道理,还是爬起来洗了把脸,坐上了餐桌。
桌上果真是海鲜粥,用料比张姨还扎实,只是卖相差了许多。
周翮川看了看陆扬,又看了看粥:“扬哥,你做的?”
陆扬有些得意地点头:“我就给你张姨打了五分钟电话,一次成功。”
周翮川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决定给他一个好评。
陆扬嘴角弯起的幅度更大,说:“我做的好吃还是张姨做的好吃?”
“张姨。”
陆扬并不在意,只是“哼”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周翮川也跟着乐一会,才说:“扬哥今天去祭扫的那位朋友是谁?”
【宿主!不建议陆扬现在就将你是郁祺替身的事说出来,可能造成故事线的大幅偏离!】
周翮川充耳不闻,只是仍看着倏忽敛了笑容的陆扬又舀了一勺粥,“不能说算了。我以为扬哥想说我才问的。”
“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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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陆扬说:“是我儿时的一个玩伴,年纪轻轻就车祸离世了。”
“可惜。”
“是可惜。”陆扬说:“读中学的时候我们两个看电影,我说以后我要去拍电影,他就说他给我做演员,我们两个约好一起去考电影学校,又一起被家里好一顿胖揍。”
“没想到现在我真做了拍电影的人,只是没拍到他。”
会拍到的。
周翮川心想。
“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陆扬用筷子头碰了碰周翮川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怎么不说话了?”
周翮川似才回过神来,“在想如果你那个朋友还在,扬哥估计就不会和我签这个合同了。”
【宿主!还不到摊牌的时候!陆扬还没有认出顾文音的身份!】
陆扬一愣,却是笑了,“哪跟哪啊,那都是过去多久的事了,你不会是吃醋了?”
“也没有过去多久吧,”周翮川说,“我也没有吃醋,就是随口一提。”
这个否定更像是欲盖弥彰。
陆扬分明不想周翮川来缠着他问郁祺的事,可是周翮川身上真的出现这种疑似吃醋的作态,陆扬又可耻地感觉自己正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又一丝的欣喜。
周翮川的粥喝完了,他去厨房洗碗。
陆扬匆匆两口喝完自己的粥,把碗筷放到周翮川的水龙头下:“既然不开洗碗机,你帮忙一起洗了吧。”
周翮川看了他一眼,自己正在洗的碗也不管了,关上水龙头转身就走。
这回是毫无疑问的生气了。
陆扬试探出这个答案,心思飞得更远。
他飞快地把那几只锅碗瓢盆洗净丢进消毒柜,又追到沙发上去,一屁股坐在周翮川身边:“你这个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第一次出去玩还给我带纪念品呢,这回什么东西都没有,小心我和别人说你耍大牌。”
周翮川站起来:“吃饱了,我去睡觉。”
陆扬用力拽他:“坐下。”
周翮川没料到他突然发力,真被他又拽到了沙发上坐着了。
周翮川这回看着他的眼睛瞪大了些,终于有点完全清醒的感觉了。陆扬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看着他的眼睛想到这些,但是他的确是想到了,却也并不影响他想另一件事——陆扬自己站起身来,弯腰,亲他。
是周翮川,还是和郁祺相似的周翮川,没有那么重要了。
陆扬讨厌现在和周翮川的这种氛围,讨厌明明周翮川有些生气他却没有立场去干涉的情形,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改变。
【宿主!!!不能亲!!!】
周翮川侧头,躲了过去。
陆扬的亲吻落到了他耳边。
陆扬的神情变得没有那么多笑意,他自上而下看着周翮川:“不行吗?”
【宿主!任务对象为什么会想亲你!!他的初吻只能给主角!你赶紧拒绝他!】
【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亲我,可能是去给郁祺扫墓又碰到顾文音受了刺激吧。】
【这样吗......那也又可能,我先向上打个报告。】
【又没亲到。不是说不能再偏离故事线了吗?你打报告上去岂不是不打自招。】
【也是。那先这样吧,宿主你注意千万别被他亲到了!】
【嗯。】
周翮川心不在焉地应付着系统,眼睛还在与陆扬对视:“陆导,我记得合同里没有这一项。”
8. 第 8 章
陆扬的新电影《暗度陈仓》开机。
周翮川看过剧本,的确是一部很精彩的悬疑片。
只是本不该这么早就拿出来拍摄。
这部《暗度陈仓》是由一本不算知名的网络小说所改编,而小说的作者就是死去的郁祺。
周翮川不由暗暗感慨,能成为故事线里的主角之一——陆扬的白月光,郁祺确实很有真本事。
陆扬在影视化的时候更是十分尽心,不仅自己做导演,连同资金与制片选人等事务也一应做主,就为了确保电影角色的人选不被左右,更不用说还请了最优秀的编剧团队改编润色。
周翮川一早便被定下了男主角的身份,他看着陆扬对其他演员逐一比选,甚至想大发善心告诉陆扬,不如把顾文音找过来演算了。
不过“命运”不需要他大发善心,拍摄了十来天,一个戏份挺重的男配角摔伤了腿无法继续拍摄,紧急被换来代替他的人,正是顾文音。
该说不说,顾文音,也就是郁祺,小说或许写得不错,演技真挺一般。
【......】
【宿主,你想说什么?】
【他这么演之后都能拿影帝的话,感觉我的奖杯含金量都跟着降低了。】
【这个电影是由他写的小说改编的,他必定会想办法进这个剧组,而且依照故事线要求,他肯定能成功。但是这个电影开始拍摄的时间提早了太多,顾文音还没有遇到配角帮他提升演技就进了这个组。】
【为什么这部电影会提早拍摄?】
【......这就不知道了。】
好没用的东西。
周翮川转头就去问陆扬。
他现在和陆扬在一个剧组,剧组给周翮川订的是一个套间,隔壁的套间住的是陆扬,唯一的特殊之处是这两间套间有一道相通的门。
周翮川原本还觉得陆扬属实铺张浪费,但是在知道这个连锁酒店是陆扬名下的产业后,只剩下了无语。
不过他和陆扬也同居惯了,有时候还觉得住在一处挺方便。
就像此刻,他有什么疑惑想问就问了。
陆扬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原本准备晚些才拍这部电影的?”
“你和曼姐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本来这个男主角就是留给你的,担心你演技太差,准备先磨练磨练你。”陆扬笑眯眯地,“没想到你的演技很够用,索性提前一点拍,早点让你拿个影帝回来。出名要趁早嘛。”
【宿主,搞半天是你自己导致的变动。】
【......那我现在走不走本来拍这部电影时候的剧情?】
【......应该要走吧。】
【你确定?】
【确定。】
“扬哥,顾文音......”
“怎么了?”陆扬神情没有一丝起伏,仍然笑得温柔:“你嫌他演得不好拖慢你的进度了?”
“这么明显?”
“不明显,”陆扬轻轻摇头:“谁叫我了解你呢?”
周翮川本已打算回屋了,听见这话心头一怔,看向陆扬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复杂。
他想问陆扬,你此刻真的还知道自己看得是谁吗?
陆扬自然也看到他的眼神,疑惑道:“怎么这么看我?我说得不对?”
“既然扬哥说了解我,怎么现在还问我?”周翮川回过神来,并不正面回答,只是学着陆扬平常的动作冲他挑了挑眉。
被反将一军,陆扬无奈,只好跳过这个话茬,又说起顾文音:“顾文音那里,你平常对戏能教就教一教,不能教就忍忍,我后面把他的戏份删一些——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周翮川收起故作惊讶的神情,“我还以为扬哥会让我以大局为重,多去辅导一下他呢。”
“我让你这么做你就会听话去做吗?”陆扬说:“到时候不拿一些酸话把我泡起来淹死就算好了。”
周翮川说:“我当然去做,我又不会吃醋。”
陆扬一听他提“吃醋”两个字,想起那个被拦住没有了下文的亲吻,又恨得牙痒痒,伸手捏青年的脸:“周翮川,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什么了?”周翮川这回没有躲开,自己单薄的脸颊肉被陆扬捏在手里也不挣扎,无辜地望着他:“扬哥说话怎么没头没尾?我听不明白。”
陆扬幽幽地松了手:“真听不明白?”
“也......没那么不明白。”周翮川眨眨眼,“但是扬哥什么名分都不给我,就要占我便宜吗?”
“名分”。
周翮川要做自己男朋友?
陆扬这个想法钉在了原地。
周翮川正歪着头看他,露出那左半边脸——像郁祺的那半边脸。
陆扬一时无法言语。
他分明是与郁祺竹马成双,情愫暗生。只不过是少年时不敢将心动诉诸于口,青年时又命运弄人叫他二人天人永隔。
他是因为这半张与郁祺相似的脸才把人接来自己家中百般呵护,可是现在,周翮川要男朋友这个身份,他该给吗?
他如果给了......他对得起郁祺吗?
见陆扬良久不语,周翮川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
周翮川不是为难人的性子,主动给他找了个台阶下:“不过扬哥就算是给了我名分我也不敢要,我现在正在上升期,万一有些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扬哥前面投给我的资源就白费了。”
说完也不再停留,起身在陆扬脸上也捏了一下,仍旧笑意盈盈:“扬哥,晚安。明天见。”
翌日一早便是周翮川与顾文音的对手戏。
周翮川将顾文音从墙头放下,拍了拍正在猛地喘气的郁祺的后背:“不好意思。”
“没事,”郁祺的身体尚未从濒临窒息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但智商已经回笼,边粗喘气边冲他摆手:“是我要川哥真的掐我脖子的,这样才效果好。”
他又喘了一会,才露着脖子上红色的指痕走到显示器后的陆扬身边,“陆导,我这条可以吗?”
“你自己看看,感觉一下。”陆扬说着放了回放,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喝水的周翮川,又一侧头,顾文音正紧紧盯着屏幕看回放,明显紧张不已,不知不觉地,两只手都摸到自己耳垂处捏紧了。
陆扬瞳孔猛然收缩,一时窒住了呼吸。
【宿主,陆扬开始发现顾文音和郁祺的相似之处了。】
顾文音进组后都拍了快一个礼拜,陆扬总算发现了。
周翮川只做没看见陆扬的魂不守舍和止不住放在顾文音身上的目光,按部就班地拍完自己的戏份,回酒店休息。
人一旦起了怀疑之心,就会时时刻刻怀疑,时时刻刻寻找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怀疑。陆扬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放在顾文音身上,也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了证明他好像就是郁祺的证据。
他真的是郁祺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谎称是受郁祺照拂的人?为什么不去与郁家相认,为什么不与近在咫尺的自己相认?
他不是郁祺吗?
如果不是,世界上难道真有这么连小动作口头禅甚至笔迹鉴定都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
陆扬要被顾文音逼疯了。
等《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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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他必须要找顾文音好好聊一聊。
周翮川的最后一场戏是剧本里的第一幕戏。
连天阴雨的灰日终于放晴,天公作美,极为灼目的艳阳洒下,身着警服的年轻警校毕业生站在大巴车门口,向站在警校门口那位自己视作老师亦视作父亲的恩师挥手告别。
“卡!”
陆扬开口喊下,起身接过身边工作人员的花束,走到周翮川身边亲手递给他,眉眼带笑:“小川,杀青快乐。”
周翮川望着陆扬眼下的青黑,自他手中接过花束,向他笑笑:“谢谢陆导。”
陆扬望着周翮川的面庞,心道自从他开始怀疑顾文音就是郁祺之后,竟再也不觉得周翮川像郁祺了。
可他满眼满心都被顾文音疑似郁祺的事塞满,只有在拍摄周翮川的戏份时,只有在面对周翮川时,他能够短暂地将这件无比困扰他的事情忘却。
只看着周翮川。
陆扬还想说些什么,只是正欲开口说话,忽见周翮川摇晃了一下,而后手上的花束坠地,周翮川整个人也软绵绵地向下栽去!
陆扬忙抱住他,“周翮川!”
透过一层衬衣,陆扬都能感觉到手下的皮肤烫得惊人,他哪还记得要和顾文音聊聊的事,大喊助理去开车,与周翮川一道去了医院。
周翮川烧得不省人事,不知什么时候才忽然凉快不少,旋即有了意识。
【宿主,你真是个狠人。明明一场小病你非给自己拖到昏迷的程度。】
周翮川动了动眼皮,费力地睁开眼。
陆扬正坐在他的床前,困得头直往下点。
见他终于转醒,陆扬猛地睁大眼睛,从椅子上跳起来:“医生,他醒了!”
到底年轻,底子又好,不过是一场高烧,医生给他又做了检查,开了挂水叮嘱两句就走了。
周翮川望着陆扬,“哥,渴。”
陆扬倒了温水递给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阳曼不过是请了两天假,你竟然能瞒着所有人自己连着高烧三天,连化妆师都没发现!要不是我翻了你的房间,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吃了多少退烧药!那退烧药是能随便吃的吗?一天天饭没吃几口吃那么多退烧药,有多少副作用你不知道吗?你再晚来一天都要烧成肺炎了!”
周翮川低头喝水,喝完一杯,把空杯子还回去,又说:“哥,我想上厕所。”
他的手上挂着吊针,踩着拖鞋晃晃悠悠地往卫生间去。
陆扬都怕他一个不注意又倒下去了,赶紧两步跟上,谁想周翮川看着走得又慢又不稳当,实际上人高腿长,两步走进卫生间,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过了一会门打开,周翮川探出头来:“哥,帮我洗下手行吗。”
陆扬服了他了。
把病号服袖子撩起,放到温水下,一边挤洗手液一边没好气道:“我不是你哥,你是我祖宗。”
周翮川没说话。
陆扬说:“你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发烧烧成哑巴了?”
周翮川才说:“我的退烧药吃完都扔垃圾桶了......哥你去翻我垃圾桶了?”
果真去看了垃圾桶的陆扬:......
“你还是做个哑巴算了。”
不然迟早有天自己会被他气死。
周翮川这回才笑了笑,又说:“我怕耽误拍摄进度。”
陆扬瞪他:“我还不缺这给你看病的两天进度的钱。”
周翮川又垂下眼睫:“我知道你不缺钱,可是......我也知道你想快点把这部戏拍完。我只是不知道你想早点拍完戏去做什么事。”
9. 第 9 章
周翮川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暂时截断了陆扬想要去与顾文音聊聊的打算。
【但是陆扬终归还是要去找顾文音聊然后发现他就是郁祺的真相的,宿主为什么非要故意让自己大病一场?】
“小川,吃完药再去睡觉。”陆扬看着趿拉着拖鞋又要回屋的周翮川,喊了他一声:“几岁的人了,吃药还要人提醒。”
周翮川撇嘴,走回来不情愿地接过药,一口闷进去,苦得咋舌,又连灌几口白开水,抛下一句:“我早都好得差不多了。”
“你听听你的声音,鼻音还这么重——”
他话还没说完,周翮川就放下杯子跑了。
陆扬无奈,两步追上去,说:“我下午要出去一趟,如果晚上我没回来,你自己吃晚餐。不能不吃晚饭,吃完晚饭记得还要吃药。”
周翮川说:“扬哥,你好啰嗦。”
陆扬很想敲他的脑袋。
周翮川又说:“扬哥,我想吃糖炒栗子。”
陆扬动作一顿。
自从他上次说过让周翮川自己去买板栗之后,周翮川似乎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别说再叫自己去帮忙买栗子,陆扬甚至就再没有见到周翮川做出什么支使自己的举动。
哪怕他们仍然住在一处,哪怕他们语言仍然亲昵,但那是不同的。
直至今天,被他亲手接住,亲手送到医院,亲手照料到病情慢慢好转的周翮川,好像又有些原来依赖他的样子了。
陆扬没说好不好,周翮川也没有等他说好不好,房门轻掩,径自去睡午觉了。
与顾文音约定的时间近了。
陆扬坐在车里,道路通畅,只见窗外景致飞速后退,载着他奔向远处。他却忽然生出些想要叫停行车的冲动。
这股冲动控制了他的身体,控制了他的嘴巴,他说:“停车。”
司机依言在路旁停下车。
等了一会不见下一个指令,又试探问道:“陆总,请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哪里?
哪里都不想去。
哪里都不要去。
眼前繁华都市的高架桥四通八达,熙熙攘攘,都不是陆扬想去的地方。
陆扬现在只想找个卖糖炒栗子的小铺,拎着一包甜滋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回去,盯着周翮川老老实实地吃饭喝药。
而不是去找顾文音,追要一个荒谬至极的借尸还魂的虚实。
郁祺已经死了。
陆扬想。
他亲眼见着灵堂里郁祺那张已了无生气的脸庞。
他在那张面庞前那么绝望地痛哭过,那么悔恨地表白过。
如果顾文音是郁祺,他不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文音与郁祺只是相似罢了。
他曾经因为周翮川有半张与郁祺相似的脸将周翮川带到身边,但周翮川终究不是郁祺。
哪怕陆扬明白了这一点,但周翮川……还在他身边,他还是因为与郁祺相似才留着他的吗?
陆扬其实明白,但他从不愿去真的让自己明白过来。
此时此刻,他又要去找顾文音问什么呢。
大概只是他太思念郁祺,得的失心疯。
陆扬闭上眼,说:“回家。”
司机稍显犹豫,继续问道:“是回陆家老宅吗?”
“不是,”陆扬才发现自己方才说的话里有歧义,他平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天际一号。”
【宿主!别睡了!陆扬没去找顾文音!他半路回来了!】
【……还真回来了?】
【宿主,你知道他会回来?】
【试探一下而已。】
【试探什么?】
【试探一下陆扬的道德水平。】
【什么意思?】
没意思。
试探陆扬的道德水平是假,他只是想看看“陆扬”这个人物身上,是故事线大于人,还是人大于故事线。
看来是后者。
周翮川听见门口极轻的脚步声,他没有睁眼。
脚步声愈近,最后在他床边停下,“小川,醒了就起来吃点水果。”
周翮川感觉到陆扬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才掀开眼皮,二话不说把头搭上陆扬的大腿上,“扬哥,我的栗子呢?”
陆扬被他这一个举动弄得浑身有些热了,但青年大病初愈又方睡醒,脸上只有惫懒和闹娇,实在没有半分孟浪,倒反衬出他自己心思不纯。
陆扬低声道:“路上没看到有卖的,已经叫了外卖,快到了。”
周翮川想了想,又问:“你的事办完了?”
“怕你不肯吃药,还是盯着点放心,”陆扬又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事情不着急,之后再说。”
“哦……”
周翮川拖长音,陆扬便说:“少怪声怪气,有什么事直说。”
“好吧,那我直接问好了,”周翮川枕在陆扬腿上,向上望着陆扬俯视着他的眼睛,“扬哥是去找顾文音有事吗?”
陆扬心头一震,旖旎心意尽散。
半晌说不出话。
周翮川扯了扯嘴角,把翻身把头滚到自己的枕头上,“我就知道。”
陆扬伸手想拦,被周翮川打掉,又见周翮川撑着身子坐起来,边说:“我今天就搬出天际一号。”
陆扬这才反应过来周翮川并不知道其中还有郁祺的事,只当自己是又看重顾文音要栽培吃醋了。
赶忙哄道:“是找顾文音,但只是拍戏的事,和你住在天际一号有什么关系。”
【宿主,你开始作妖了吗?但是任务对象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啊……他现在应该觉得你烦人不懂事,但怎么看上去他还挺开心?
而且他不找顾文音证实身份,故事线走不下去,宿主还是要帮助任务对象推进进度!】
周翮川问:“拍戏的事?拍戏的什么事?”
“……”
陆扬哑口。
看来陆扬这随口编瞎话的能力还是不够到家。
周翮川说,“扬哥,什么事还值得你特地说谎来骗我?我又没有立场没有资格说你什么——”
他猛地咳了几声,陆扬看了只急得不行,绕过去轻拍他的后背,“我没有骗你,只是其中牵扯的事有些复杂,怕现在讲给你让你听得更晕……”
周翮川冷笑:“你早从我杀青前好几天就看着他了,那时我还没病,你也没和我说过什么。”
陆扬鲜少遇到这样不给他留情面的周翮川。
又被他这句“指责”提醒,自己竟因为太过关注顾文音,没能发觉周翮川那几天的状态不对……
陆扬说:“好吧,我确实不是因为拍戏的事情找他。但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有天我发现顾文音很像我的一个朋友,就是上次和你说过的——”
“扬哥,”周翮川打断腿,“不用和我解释什么了。”
顿了顿又说:“我明天要出国一趟。”
陆扬一怔:“出国?”
“罗孚有个商务合作找过来,要我亲自飞一趟去谈谈代言,就在杀青前两天,曼姐觉得合适就替我接了。”周翮川说:“这些天事情太多,可能忘记和你说了。”
“罗孚腕表?”陆扬微蹙起眉头:“我原本准备等《暗度陈仓》拿完奖以后让阳曼去给你找个奢表代言的,但是现在......”
周翮川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现在的周翮川虽然看起来是花团锦簇红得发紫,但的确不算很有实绩,像罗孚这种牌子,商务合作都是他高攀了。
陆氏自己手下也有许多商代的资源,也都是分批逐渐与周翮川达成合作的。
“曼姐说不是腕表,是平级的高珠线,前些年没有发展起来,这两年才比较有声量,”周翮川说:“曼姐和我的意思都是先去谈一谈看,总之就算谈不成,也当出去给自己放个假。”
话说到这,陆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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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理由再劝。
他只是给阳曼打了个电话确认是有这件事,才看向周翮川:“几点的飞机?我送你。”
“不用,曼姐说来接我一起去机场。”周翮川说:“她给我找的助理阿斌做司机,然后我们一起去,正好我还不认识阿斌,这次出差可以磨合一下。”
这件事陆扬是知道的。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在此处又好像没什么话可说了。
手机响起,他点的糖炒栗子已经在门外。
陆扬去拿进来,周翮川已经坐在地上开始收拾行李了,陆扬剥了个栗子喂到他嘴边,周翮川看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去。
“扬哥,刚才是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和你道歉。”周翮川很会给他台阶,于是吃了栗子,面上又显出一种委曲求全的乖巧,“你别忘心里去,也别耽误了事情。”
陆扬动作一顿,甚至生出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说:“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应该提早和你说清楚。”
周翮川“嗯”了一声。
陆扬又说:“我只是觉得他确实和我那个朋友有很多相似点,想去问问情况。”
他望着周翮川,好像在同他下什么保证:“你回来的航班要发给我,不管谈没谈成功,我都来接你。”
周翮川终于回望他一眼,慢吞吞点了点头:“行。”
陆扬的手机又响了。
是阳曼把关于罗孚的品牌信息又给他发了一遍,这回的资料更加详细,除了罗孚品牌线的调性、主推产品和品牌评价之外,还有珠宝线现在的总负责人信息。
陆扬瞥了一眼资料上总负责人的名字,和名字之下那张明显的亚洲面孔,一个和周翮川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
虽然陆扬专心做导演,不怎么插手他父亲原配的一双儿女负责的陆氏生意产业,但对近几年惯常出现在老宅众人口中的几个姓氏,他还是有所耳闻。
“卫……岷。”
“卫岷?”
“周……翮川。”卫岷望着青年从长长的机场通道向自己走过来,微笑道:“翮川,原来真的是你,好巧。”
“……”
“ROVE Joaillerie的总负责人亲自带工作人员来接机,”周翮川回以一个同样幅度的微笑,“是挺巧的。”
卫岷微笑一滞,旋即又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好吧,我一早就知道罗孚是要和你合作,我不提前告诉你只是想给你个惊喜。”
周翮川说:“惊是给到了。”
卫岷问:“没有喜吗?”
喜当然也有。
大概这次合作是一定能谈成,而且又卫岷在,自己代言的等级应该不低。
可惜他并不需要。
周翮川与卫岷并肩向来接机的车上走,步幅不大,他问道:“你的腿没事了?”
卫岷轻轻点头,“不走太快就没问题。”
那就是还没有恢复完全。
周翮川的眼睛从他腿上收回,问:“程池不是说你去梧州了吗?怎么又到国外来工作了?”
“原本是来这边治腿,”卫岷上了车,自然地坐到周翮川身边的位置,隔开了阿斌与阳曼。
“不过我生母认为也不能因此荒废学业,我们就商量申请了一所学校,毕业之后就留在这里帮她朋友做事来练练手。”
卫岷说得轻描淡写。
但联系到实际,才知道他话里的“治腿”两个字指的是数次手术和无数次血汗泪齐流的复健,“不能荒废学业”的背后是治疗间隙还要耗尽心力学习考试的挣扎。
至于“练练手”……都做到单线的总负责人了,这还能用“练手”来形容吗?
周翮川再次感慨卫岷的意志之坚定与精力之旺盛。
这种人能被“周翮川”搞到退学的地步,实在也只能说是命运作祟。
卫岷又问:“你今天有安排吗?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一起吃个晚饭?”
10. 第 10 章
卫岷的保姆车停在酒店楼下。
阳曼对这个几年里与周翮川都没什么联系的“大学舍友”信任度不高,即便他确实是罗孚的高珠线总负责人,她也不放心在异国他乡放周翮川单独与卫岷去吃饭。
用阳曼的话说,“他随便在你的吃的喝的里头放点什么违禁品,你一辈子都会被他毁了。”
若是原来那个“周翮川”,卫岷若是真做这种事来报复,周翮川倒觉得有些道理。
但是他自觉自己对卫岷还算不错,以他对卫岷的了解,卫岷应该没什么理由对他下黑手。
他先前已经一口答应了卫岷,又执意相信卫岷,阳曼拿他没辙,只能耳提面命要求他至少要把餐厅的定位发给自己,而且每隔一个小时要报平安,才放心让他下楼。
周翮川许多年没有被这样当成小朋友对待了,一时哭笑不得,但也都听从安排,刚到车旁就给阳曼发了消息。
收回手机,保姆车的车门已经开了,卫岷正探出头来,准备下车。
周翮川快走几步,伸手扶住他,“天气这么冷,下来做什么。”
卫岷顺着他的力度坐回车里,向他抿嘴一笑,递出一枚小巧的蛋糕:“先垫垫肚子。”
现在没有身材控制任务,周翮川很给面子地用勺子挖了一角放进嘴里,旋即露出惊喜的表情:“栗子蛋糕?”
卫岷笑着问,“味道还可以吗?”
“没想到这边的蛋糕甜味能做的这么淡还这么好吃,”周翮川把自己没挖到的另一边递过去,“你要不要尝尝?”
卫岷轻轻摇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笑得愈加放松,“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吃太多糖,特意少放了许多。”
周翮川动作一滞,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做的?”
卫岷点头。
周翮川手心托着那枚栗子蛋糕,眼眸微沉,“卫总工作这么不忙?”
“再忙做个小甜点的工夫还是有的。”卫岷说,“我只是在罗孚打工,又不是卖身给了罗孚。”
周翮川又舀了一勺蛋糕。
那栗子蛋糕原本便只有半只手掌大小,周翮川舀了两勺,也只剩下了半枚。
卫岷见他面上的惊喜淡去,小心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常做。”
周翮川闻言只是笑笑,两下吃掉剩下的蛋糕,感受到栗子泥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散,沉默片刻才说,“那也不必,毕竟我几天后就要回国了。”
卫岷紧接着说:“我明年也要回国了。”
周翮川一时哑口,好在车子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周翮川率先下车,回头望卫岷。
果见他起身的动作并不是很灵敏,甚至需要依靠手臂倚靠在扶手上借力,才慢慢半弯着腰用腿支撑起自己,走下台阶。
台阶前有周翮川伸出来的手。
卫岷没有犹豫就扶了上去,周翮川的掌心温热,托得很稳。
卫岷向他道谢。
周翮川却没有将手收回,依旧稳稳地托着卫岷的小臂,说:“走吧。”
他的风衣与卫岷的风衣都是驼色,看起来搀扶的动作并不明显,只像二人颇为亲昵地并肩而走。
卫岷身形一顿,又一次道谢。
周翮川同他一起走进餐厅,发现顶楼空无一人,灯光也黯淡,只有一处绝佳的临窗观景餐位的灯光柔和明亮。
周翮川问:“包场?”
卫岷顺着他的力度坐到座位上,说:“我觉得这样隐私性会好一点。”
周翮川也坐下,向窗外看去,玻璃外只见云际正是黄昏浓重的粉橙色薄雾,城市边缘已经亮起的灯光似点星,再往远处,便是无边无涯的海。
周翮川移开目光,正与卫岷来不及收回的眼神对上。
卫岷屏住了呼吸。
周翮川笑笑,“卫总,我现在可是在你手下讨生活,你紧张什么?”
卫岷抿了抿唇,“能不能别这么叫我,怪别扭的。”
周翮川奇道:“你难道还没把这个称呼听习惯?”
当然习惯了。
但是……
卫岷见了周翮川的眼神,便知道他是故意要调侃自己,道:“你还是叫我卫岷吧。”
“好吧,”周翮川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对面的杯子,“岷哥。”
卫岷举起酒杯喝酒,试图遮住自己发烫的面颊。
他原先因伤休学一年,周翮川又上学晚,实际上他也就比周翮川大了几个月。
从没想过能从周翮川口中冒出这个称呼。
卫岷觉得自己的脑袋也热,越热转得越快,口中与周翮川寻常地叙话,思绪却由蒸腾的热度飘远——周翮川是对谁用“哥”的这个称呼,用的这般顺嘴了?
其实他知道。
虽然狗仔们常年蹲周翮川企图挖到什么后台背景,亦或是什么桃色新闻,通通无果。
那是他们蹲错了人。
卫岷知道,他们如果不怕得罪陆氏,去蹲那个看起来只是善做“伯乐”的导演陆扬,就能蹲到周翮川。
因为周翮川与陆扬根本不是从《暗度陈仓》才开始合作。
几年前的《梦中梦》,不,甚至更早,从大学时候的那次陆扬的讲座……
卫岷知道,他们从那就认识了。
他从没见过周翮川对谁上过心。
但是陆扬……
陆扬……
好一个“暗度陈仓”。
卫岷终于叙够了闲情,见周翮川也放下筷子品酒,兀的自己绷紧了神经,温和开口,“翮川,之前和你经纪人沟通,说你现在还没有签经济公司是吗?”
【宿主,他要挖墙脚的话你不能走哇!任务对象陆扬那边的故事线还没走完呢!】
周翮川颔首:“是没签。”
“那你有心仪的公司吗?”卫岷说,“罗孚与许多公司都有深度合作……”
“岷哥,”周翮川打断他,“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不想签公司。”
卫岷抓着酒杯的手攥紧,绷出几条分明的青筋,面上只是点头:“好,是我多事了。”
“不算多事,”周翮川笑笑,“我知道岷哥是为我着想。”
卫岷一愣,说是。
余下的话却是说不下去了。
他原本准备说许多。
说陆扬或许现在能做他的后台,但陆氏却不是好相与的;说他周翮川分明演技好得不由分说,不管去了哪家公司都能大放异彩,现在发展得好并非他陆扬的功劳……
但是周翮川自己说“挺好的”。
没有勉强。
卫岷还能说什么。
他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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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翮川沉默地乘坐观景梯向下。
阳曼已经和阿斌一起开车在停车场等着了。
周翮川与卫岷道别。
卫岷没料到他叫了人来接,一时踌躇,小声道:“你稍等我会,我……我还有东西要给你,放在车里了。”
说完也不管周翮川的反应,快步往稍远处走。
只是他双腿毕竟不比常人,这般激动下快走两三步,再走便显出些一瘸一拐的颓势。
他偏不歇也不扶,也不给司机打电话,只强撑着一口气往前走,忽地又被一股力量拽住。
卫岷回头去看,周翮川正抓着他的手臂,面上的温柔之下是几分冷淡:“又没说不等你,走这么快,真要把自己作回轮椅上才过瘾?”
卫岷一眼便看到周翮川蹙着的眉头,那阵上头的犟惊全数化成了汗。
他几乎半边身体都借着周翮川的力,小心翼翼地问:“你……你都看见了?”
周翮川还是笑,语气也温和得不像话,“不好意思,我还没瞎。”
左右卫岷的车也停的不远,司机一见到老板,便驱车过来,稳稳当当停在他二人身旁。
门开了,卫岷要抬腿,却因方才太过用力,眼下泛酸,他伸手抓着门上的把手,正要把自己尽量体面的拽上去,却感觉自己臀腿处被周翮川托了一把,然后被丢到了座位上。
那力量不大,触感也转瞬即逝,卫岷却觉得自己的脸比在餐厅里被叫了“岷哥”时还要烫。
周翮川说:“要给我什么?”
卫岷从身旁的座位上拿出一个包装精巧的礼盒:“……毕业礼物。”
这回换作周翮川顿住了。
卫岷说:“我知道你不想要,可以收了再扔,没关系。”
周翮川还站在车下面,仍然没有伸手。
卫岷见状又想起身,周翮川便跨了一步上来,正要说话,卫岷又忽然道:“对不起。”
周翮川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我没有生气。”
“我知道你没生气,”卫岷望着他,“我是为现在逼你收下礼物道歉。”
周翮川没说话了。
卫岷又说,“也为今天请你吃了一顿不开心的晚餐而道歉。”
周翮川说,“没有不开心。”
卫岷却道:“你原来在我面前都不爱笑的。”
周翮川说,“你这话说的,我笑得多了反而是不开心?”
卫岷点头。
他望着周翮川倏地冷下来的眉眼,忽然心安不少,凑近了些,小声道:“在我面前,你可以一直这样,不用客气,不用礼貌,不用笑。”
周翮川沉默,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说,“你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卫岷这回却笑了,露出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梨涡,“对啊,我喜欢。”
周翮川扯了扯嘴角,没扯出笑,吐出一句:“有病。”
卫岷听得很开心。
周翮川终于接过了礼盒,向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见卫岷始终没有关车门,又走回来,说:“公平起见,我给你提个要求。”
卫岷眨眨眼,也不问什么要求,满口答应,“好。”
周翮川目光移向阴影处藏得很隐蔽的地方,向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还要走路的话,拿好你的手杖。”
11. 第 11 章
礼盒拆开,罗孚的经典大师月相表盒里,还有一片淡水色的枯干花瓣。
周翮川拈起花瓣,那花瓣便在他指尖碎裂,落到木地板上看不见了。
【宿主,这是淡蓝无尽夏的花瓣。】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卡片,只有从毕业花束上遗落的一瓣花,标志着这个礼盒被封存的时间。
礼盒的包装已经无法还原,周翮川把表盒单独拿出来,放到行李箱旁边的高柜上,准备收拾行李时一并带走。
翌日双方团队见面,卫岷的眼神从周翮川的手腕间扫过,眼中霎时漫上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
他很快用得体的微笑掩饰,“翮川,上午好。”
“上午好。”
周翮川的所有条件本就令罗孚的所有人满意,又有卫岷这层关系在,商谈不到中午,便定下了所有内容。
不过周翮川原本也不直接参与商谈,他只是露了一个面表达诚意,就被设计师邀请去参观,等他们商谈结束,周翮川已经接到了计划之外的,来自设计师的看秀邀请。
因为这个邀请,他回国的时间又要再推迟三天。
周翮川发消息和陆扬报备。
陆扬说自己这两天无事,可以过来陪他。
周翮川听他的语气,知道他这话并非商量,而是通知。
虽然他和系统对陆扬这个决定都不知缘由,但周翮川还是接受良好,坐在了接机陆扬的车上。
陆扬说是没什么事,实际上也就是前一天晚上才过来,没订酒店,堂而皇之地要住进周翮川的套间里。
周翮川的套间里只住了他和阿斌,空房确实还有,几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陆扬看到了那个罗孚的表盒。
陆扬扫了一眼:“罗孚的赠礼这么大方?”
阿斌大咧咧地替他解释,“不是赠礼,是罗孚的卫总送给川哥的。”
陆扬回过头看周翮川:“卫岷?”
周翮川点头,“我的大学舍友。您认识?”
“听说过。”陆扬略一点头,“前几年被安景霖女士认回了安家,据说安女士真有个前任丈夫姓卫,因此也没叫他把姓改掉。”
周翮川还是第一次听说卫岷被认回梧州之后的事,也不管陆扬说的是真是假,只是眼观鼻鼻观心。
陆扬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又把话题转回来,“异国他乡谈个合作竟然还能碰到你的大学舍友,这么巧?”
“是挺巧。”
陆扬伸手去碰表盒,在表盒之上堪堪停住,问:“介意我看看吗?”
“不介意。”
陆扬便翻开表盒,仔细看了一眼,“几年前出的限定款,怎么现在才送你?”
周翮川笑着说,“怎么,隔了这些年是升值了还是贬值了?”
陆扬看着他的眼底这才浮现出笑意,“人家送你的表是心意,你倒好,问升值还是贬值,俗不俗?”
周翮川摊手:“我就是个俗人,我就喜欢钱。”
“和糖炒栗子。”陆扬替他补充,又说,“这边不兴这个做法,回去你估计又要开始减肥进组了,忍忍吧。”
周翮川倒也没有喜欢吃到这个地步,随意点了点头,把表盒拿回来关好,放回原处,“倒时差,扬哥早点休息吧。”
陆扬说,“怎么不问我和顾文音聊什么了?”
周翮川不在京州这几天,陆扬还是找顾文音问了情况,也提前给他发了信息说明,好叫他“安心”。
至于他们聊了什么,陆扬没再和周翮川说,周翮川也没问。
但是系统时刻关注着原故事线的进度,还要同自己的宿主积极汇报,由不得周翮川不知道。
顾文音讶异于陆扬的敏锐,愧疚于自己的隐瞒,也感知到了多年竹马隐藏在试探下的急切和情深。
但是借尸还魂一说毕竟荒谬,顾文音也并不想因为郁祺的身份被陆扬特殊照顾,仍然没有承认,只用“巧合”和“看错了”两个理由强行把陆扬糊弄了过去。
离谱的是,陆扬竟然被这么蹩脚的借口说服了。
【宿主,这不合理啊?】
【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周翮川冷笑。【这又不是我导致的。】
【……】
周翮川看着还在等待自己回答的陆扬,回应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扬哥不是都和我说过了吗?就是问问他和你那个故去朋友的关系。扬哥如果还有别的想告诉我,我也愿意听。”
陆扬微怔,笑着摇摇头:“你这张嘴,惯会哄人。”
这是他自己把事情揭过了,周翮川也不追问,体贴道:“那我不打扰扬哥休息了。”
陆扬点头,才回了自己房间。
【宿主,我认为就是你导致的。】
嚯,想通了。
总算智能了一回。
周翮川问【你这个观点有证据证实吗?】
【……】
没有。
周翮川除了在让卫岷退学的事情上出格了一次,其余每个时间节点都按照要求完成了他要做的事。
而卫岷的确是个与陆扬和顾文音都没有关系的人,怎么也不能把这次的不合理赖到那次出格上面去。
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需要陆扬确认顾文音就是郁祺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做到。】周翮川悠悠哉哉提出条件【只是结局别让我被大货车撞死了,死得连个全尸都没有,脸也不像样子,有损我的形象。】
【……可以。只要宿主能完成所有故事线节点任务,退出世界的方式可以由宿主自行选定。】
【成交。】
【宿主准备怎么做?】
【先睡觉。】
隔壁住了陆扬,也丝毫没有影响周翮川的睡眠质量。
等他醒来时,套房的客厅里甚至还来了客人。
阳曼带进来的客人:卫岷和罗孚的服装师薇安,以及两个工作人员。
当然,陆扬和阿斌也在。
这就导致原本空荡宽敞了许久的顶套客厅里居然显得有些拥挤。
尤其是当周翮川出现,几乎是所有人都向他走了一步时。
“卫总,”周翮川选择先和“客人”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想着你原本没打算在这边带这么多天,估计也没时间准备看秀的衣饰,就来给你送些。”卫岷向他笑道,“又怕吵醒你睡觉,就直接给你经纪人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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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请她帮忙带我们上来了。”
说罢又向已经展成一排的衣架指了指,“来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车里还有第二箱。”
“卫总真不愧是安总的儿子,做事妥帖客气,难怪我大哥他们总是说有机会要多和安总合作。”
陆扬笑意盈盈地插话,又向前两步,与周翮川并排走到衣架前,挑出一身米白色淡蓝条纹的西装套装,在周翮川身前比划了一下,“小川,我觉得这套就很适合你。”
周翮川接过了这套西装,又看向指节已然攥得泛白的卫岷,“卫总,你觉得呢?”
卫岷僵硬地点了点头。
周翮川便也不再挑,回屋去换好了西装,又重新走出来。
不得不说,陆扬的眼光很好,这套衣服穿在周翮川身上,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宽肩窄腰长腿和裸露出来健康的偏小麦色肌肤,明明是一件偏保守的款式,却无处不透露出张力。
只是……
陆扬满意的目光在触及周翮川手腕时骤然冷下,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微笑。
与之相反,是卫岷毫不掩饰的惊喜:“翮川,你戴了我送你的表!”
周翮川“嗯”了一声,索性露出手上的表给众人去看,“我觉得和这套西装的色彩很搭,有这块表,也不用再搭其他配饰了。”
周翮川又自己照了镜子,一槌定音:“那就这套了。”
卫岷说:“晚上我来接你,中午要不要——”
“卫总,太客气了。”陆扬截断他的对话,笑道:“不过我正好也被送了这次罗孚高定秀的邀请函,可以和小川一起去,就不麻烦您了。”
周翮川跟着点头,卫岷只好作罢。
他看看周翮川的腕表,又看向周翮川的脸,才说,“那我们晚上见。”
卫岷带着服装师和工作人员离开,房间里终于清净下来。
阳曼早察觉出其中略显微妙的气氛,借口说和阿斌对行程,将阿斌拉走,把空间留给了周翮川和陆扬。
周翮川没事人似的开口,“饿了。”
陆扬一哽,看了看时间,“你去换个便装,我叫餐。”
谁料话还没说完,门口就被敲响,服务员推着餐车探出头来,说是方才有位卫先生替这间房叫了餐。
是周翮川一贯的口味,中式早餐,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是多了一小块蛋糕。
和上次在卫岷车上吃到的那枚蛋糕一般大小,只是颜色稍有不同。
周翮川尝了一口,还放了一点点橙子,意外地与栗子泥的口感和气息融合得很好。
周翮川见陆扬站在餐桌边不语,将酒店送来的餐盘向他推了推,“别光喝咖啡,吃点碳水对胃好。”
陆扬快被他气笑了。
但是放下咖啡杯,他确实感觉到一阵平时从未感觉过的烧心感,虽然只有丝丝缕缕,但也提醒着陆扬:周翮川说得是对的。
周翮川不仅记得他早上起来只喝咖啡的习惯,还会提醒他不要伤了身体。
陆扬坐到周翮川对面的椅子,挑了一块糯米糕,拣进嘴里嚼了两下吞下肚,边看向周翮川已然空荡荡的手腕问道:“不是说从来不戴表吗?喜欢卫总送的那款?”
12. 第 12 章
当晚的大秀观众席上,卫岷失约了。
也不能算完全的失约,在他们进场前,卫岷还是身着正装在门口与周翮川见了面,并且被镜头如实地记录下来,估计不过几分钟就会被媒体传播开来。
然而没过多久,卫岷就提前告辞匆匆离开,依照卫岷的解释,是罗孚的临时拉了一个高层会议,他不得不去。
周翮川对此并不是很在意,今夜是他与罗孚正式宣布合作前的一次预表现,卫岷身为罗孚高珠线的总负责人亲自与周翮川在镜头前亮相,已经足够表示罗孚对周翮川的看重了。
不出周翮川所料,秀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与罗孚的合作消息就已经在热搜上住下,与此同时,疯狂震动他手机的还有程池的消息。
这两个人,一个成天出现在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大屏广告之上,一个从分别后就悄无声息摸不清近况,居然有一天共同出现在了他手机的热搜之上。
等看秀结束拿出手机,周翮川划了几页程池的消息轰炸,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卫岷在群里给程池发了个红包,弥补程池“这几年被蒙在鼓里”的“心理阴影面积”。
程池艾特周翮川:“川哥,你的弥补呢!”
周翮川说:“我就比你提前两天知道卫岷的身份,我和你都属于被蒙在鼓里蒙出了阴影面积需要弥补的阵营。”
程池:“......”
卫岷又默默地给周翮川发了个红包。
片刻后他的私聊对话框又出现一条卫岷的消息:“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周翮川说:“没事,就是和池子斗嘴玩嘛。”
又说:“但红包不还你了哈。”
卫岷说:“明天我来给你送机行吗?”
“接到个消息,有个官方的宣传电影活动临时改期到了明天,嘉宾还是各电影节的评委,不能错过。”陆扬与阳曼说:“我让阿斌把机票都改到了凌晨,大家辛苦些,忙完明天再休息。”
“凌晨?”周翮川向他确认:“具体是几点?”
“四个小时后。”陆扬拈掉周翮川睫毛上残留的卸妆棉纤维,又帮他滴了眼药水,道:“我问了阳曼,她说你们在这边已经没有其他行程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周翮川闭着眼笑笑:“我这几天已经休息好了,没问题。”
至于卫岷那里。
周翮川没和卫岷说自己改签了机票,也没有回他消息,既然陆扬说四个小时后飞机就起飞,他准备等自己登上飞机了再告诉卫岷。
车子开回酒店简单收拾了行李,又马上开去机场。
好在夜里车少,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地就到了。
周翮川与陆扬虽然只是看秀,但在镜头前要保持体态和表情也有些耗费心力,更不用说一直在工作状态的阳曼和阿斌,现下时间又晚了,四个人坐在软椅上闭眼小憩,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突然有脚步声走来,是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身后还跟着......卫岷。
卫岷拿着他的手杖。
一根漆黑得没有任何花纹的,毫不起眼却又无法不被人忽视的手杖。
手杖支撑着他的身体,但仍然难掩方才追着身材高大的工作人员前来找他这段路带来的急促呼吸和起伏的胸膛。
同行的四个人都睁开眼来望着他,阳曼显得最为震惊:“卫总?”
卫岷的眼神从周翮川身上移到他与陆扬明显过分亲近的距离上,又移到说话的阳曼身上,终于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阳小姐,抱歉,是我让团队对接人来问您各位的出发时间,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想与翮川单独说几句话。”
“卫总,”陆扬说:“什么话非要追到机场来说?小川是艺人,您这样的行为对他来说可以算是——”
“我买了这班航班的票,我和各位同样都是乘客,”卫岷看向陆扬,“陆导,我是用合法合理的方式进来的。”
周翮川站起身来,站在陆扬身前,截断了他二人交错的目光,对卫岷道:“不是要和我单独说话吗?走吧。”
卫岷勾起嘴角。
他跟在周翮川身后往不远处的小吧台走去,即便刻意控制,手杖的声音在空旷的贵宾休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站定,周翮川回过头来,又见他额头上重新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周翮川指着吧台前的高凳:“坐下。”
卫岷把手杖靠着吧台放好,坐了上去。
周翮川没有坐,站在他身前,神情不明:“腿疼了?”
“没有,我用了手杖。”卫岷原本就比周翮川稍矮,这回又坐在凳子上,不得不仰着头看他,见周翮川面无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才老实道:“......走急了,有点疼,但就一点,不碍事。”
周翮川“嗯”了一声。
卫岷这才松了口气,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递给他:“这个是——”
周翮川看过去,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名字:“安......景霖。”
压在第一张名片下的第二张,同样的大小质地和颜色,只有姓名处换了几个字:“安铭懿。”
“安景霖是我母亲的名字,安铭懿是我母亲的弟弟,算是我......舅舅。他现在很多产业都是和影视业有深度关联。”卫岷说,“这两张名片是安家的私人名片,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安家上下和安氏所有管理层员工都是认识的。万一你在国内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翮川?”
周翮川接过,放进兜里:“知道了,谢谢。”
他丝毫没有推拒,也没有说什么额外的话语。
如此轻松地便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送了出去,卫岷心头却一丝轻松都无,又见周翮川方才露出来的手腕上已经空空荡荡,什么腕表首饰都不曾再戴,反而更加忐忑:“翮川,你......会用的吧。”
周翮川说:“你不是说我有事情需要帮助的时候用吗?这样说的话,我应该还是用不到比较好吧。”
这话逻辑分明,叫卫岷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但分明不是他希望得到的回应。
卫岷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能说:“是......但是......”
那边登机的广播已经响起,周翮川的手机屏幕也亮了,是陆扬打来的电话。
周翮川说:“岷哥,你的好意我明白,如果真有需要,我不会吝惜来找你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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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岷仍旧分不清他这句话里到底是真心还是客套,只是勉强笑道:“好。”
“我不是客气,说不定我马上就有事情请你帮忙呢。”周翮川冲他摆摆手:“好了,我要起飞了。你回去吧,路上慢点走。”
卫岷于是站起来,看着周翮川,又说:“好。”
他没有走,看着周翮川走到等待着他的陆扬三人身边,几人简单说了几句什么话,才一起向通道走过去。
按照改签后的机票,陆扬坐在周翮川身边。
他问周翮川:“卫岷拐弯抹角要了你的改签后的航班,又亲自跑来就为和你说这几分钟的话,你和卫岷的关系,不太像只是大学舍友吧。”
周翮川反问:“那扬哥觉得我们像什么?”
陆扬说:“你这么聪明,猜不出我觉得你们像什么关系?”
“不想猜,”周翮川轻笑:“反正不管我们像什么关系,我们都只是大学舍友。”
陆扬沉默片刻:“你现在在上升期——”
“停。”周翮川打断他的话:“扬哥,和我在不在上升期无关。”
他这话在陆扬听来简直已经是明示了。
他与周翮川又不是第一次提“上升期”的事,上一次提起,是周翮川向他要一个“名分”。
陆扬不肯给。
是为了......“郁祺”。
郁祺,顾文音。
这两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分明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但是所有的细节和神态都指向他们是同一个人。
顾文音就是郁祺。
哪怕顾文音否认,但那几句蹩脚的否认不过是纸糊的窗户,陆扬不想戳破,它就还是窗户;陆扬一旦想要戳破,那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他为什么“相信”顾文音的否认?
为什么即便相信了这份否认也不想和周翮川说明白?
陆扬望着已经阖眼睡着的周翮川。
青年身材高挑,临时改签到小飞机的头等舱不如一般头等舱宽敞,于是周翮川不得不曲起双膝,让大衣也随着弯曲,从口袋里露出两张黑色名片的一角。
提醒着陆扬,卫岷不仅是卫岷,不仅是罗孚高珠线的卫岷,他还是安景霖的亲儿子,安氏的下一代。
这样的卫岷,是可以从他手中抢走周翮川的。
唯一能抵抗这种“抢夺”的,只有周翮川的一颗心。
周翮川的心在自己这里,卫岷便抢不走他。
周翮川睁开眼,正与在定定望着自己的陆扬对上目光。
“扬哥?”
“睡吧。”陆扬摸了摸他的短发,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轻:“醒来就到家了。”
“嗯。”
醒来就到京州了。
醒来......如果卫岷看到消息和向郁家传话的速度够快的话,郁家应该就能关注到顾文音这个尚不太出名的小演员了。
陆扬在认不认顾文音是郁祺这件事上左右摇摆,是因为陆扬与他只有竹马成双的暧昧情谊,也是因为借尸还魂的说法确实荒谬;但郁家那对为英年早逝的儿子而一夜白头的父母,他们一定会为一个哪怕荒谬的可能性,追究到底。
13. 第 13 章
宣传节目结束,周翮川已经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所有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从聚光灯下离开后快走几步瘫倒在车里睡觉的那一刻,之后自己是怎么迷迷糊糊回到天际一号床上的、陆扬是什么时候被一个紧急电话叫走的诸多事情,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待在空荡荡的无人房间里,周翮川叫了个外卖,又打开来自卫岷的未读消息。
卫岷告诉自己他已经与安景霖联系,请安景霖代为联系郁祺的母亲,转告关于顾文音的反常现象。
周翮川向他道谢,又说:“你不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如果想告诉我,我很愿意听。”
好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周翮川想起来,自己曾经用类似的话语敷衍过陆扬。
但是这句话从卫岷“正在输入中”很久的对话框里发过来,反倒显出几丝珍重的意味。
“有机会的话,我会说的。”
【宿主,郁祺的双亲已经与顾文音相认。】
【陆扬呢?】
【因为他和顾文音接触很多,所以也被语郁祺的双亲请过去问了问情况,但是现在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而是在郁宅的院子里看风景。】
【他还没确认顾文音就是郁祺?】
【暂时。不过郁祺双亲要办认干儿子的仪式,他迟早会确认的。】
周翮川关掉卫岷的聊天界面,又点开陆扬的对话框:“扬哥,你在哪里?”
“在外面有点事。”陆扬的消息回得倒是不慢,“怎么了?”
“就是一觉睡醒来没看到你,也没看到你给我留的什么消息,有点心慌。”周翮川这句话发的是语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迷蒙,又紧跟着一句:“那扬哥忙吧,不打扰你了。”
【宿主,陆扬被请回去了,他已经从郁祺双亲处确认顾文音就是郁祺的事了。恭喜宿主完成此次任务。】
周翮川起身拿外卖。
吃完外卖,又玩了会游戏,才接到陆扬的消息:“今天晚上我住在老宅,不回来了。”
周翮川“啧”了一声,【顾文音那个认干儿子的仪式,什么时候举行?】
【一周后。】
一周后。
一周也做不了什么事,陆扬时常不在家,周翮川心安理得地宅在天际一号吃吃喝喝尽情放假。
不过没闲着几天,阳曼就发来消息,说《暗度陈仓》已经送选他去评选最佳男主角,又有陆氏保驾护航,他能够获得金帆奖一事几乎已成定局。
除此之外,《暗度陈仓》已进入排片流程,剧组的第一次路演也定在了五天后。
阳曼希望在《暗度陈仓》正式上映之前,周翮川和罗孚的第一套广告能够面市。
言外之意就是,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了。
不过拍广告总比拍电影要轻松些,周翮川在广告棚里拍了几组样片,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顾文音的声音。
周翮川看了眼阳曼。
“顾文音......据说是搭上了郁氏的线,有个摩比斯的代言到手,也是来这边另外的棚拍广告——”
阳曼话音未落,忽然见到顾文音身后又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是陆扬。
虽然陆扬戴着帽子和口罩,一副工作人员的装扮,但是除了阿斌那个头脑大条并且人还在老老实实端咖啡的傻孩子,阳曼和周翮川显然都已经认出了他来。
阳曼看向周翮川,“抱歉,我不知道......”
“没事,曼姐,我知道。”周翮川安抚道:“顾文音不止是搭上了郁氏的线,他几乎会拥有郁氏的所有资源。至于陆导那里,也和郁氏差不多。”
阳曼面露异色,又很快压下来,低声道:“和郁氏的合作倒是不会影响你太多,毕竟原本我们也和郁氏的产业没有什么接触,但是陆总那里......”阳曼思忖片刻,还是道:“我建议你还是要去和陆总谈谈,他对你一直很好,没理由出现一个顾文音就和你生分了。”
周翮川领她的好意,点头说好。
在陆扬抬头望过来他们这边之前,抬腿回棚里继续拍摄了。
罗孚的效率很高,如阳曼所愿,在《暗度陈仓》正式上映的前一天,#周翮川ROVE Joaillerie全球代言人#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
这是周翮川的第一个奢侈品代言,就拿下了高奢品牌一条线的全球代言人,除了早有预料的周翮川团队,网上已然开启了一场场规模巨大的粉黑大战。
阳曼很满意,不管粉还是黑,有热度就是好事,何况之后还有大奖要来,总要先把粉圈的氛围给固起来。
周翮川把自己的社媒账号交给阳曼,尽数由阳曼负责打理和互动,周翮川自己又少了许多事,把第二天路演的大纲又看了一遍,正要和阳曼确认几个措辞细节,陆扬回来了。
【郁家的仪式这么快就结束了?】
【还没,但是最主要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周翮川和阳曼站起身来。
“扬哥。”“陆总。”
陆扬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笑意,只是深重的疲惫,他挂好衣服走过来,边问道:“在忙罗孚官宣的事?”
阳曼点头,“还有明天跑路演的事。”
“忙得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了。”阳曼识趣地收拾好平板,说:“我先走了,陆总。明天再和阿斌来接小川去路演。”
“不用,他跟我走就行。”陆扬摆摆手:“就这样吧。”
阳曼看了一眼周翮川,眼里的意思周翮川明白,就是要他抓紧机会和陆扬聊聊顾文音的事。
周翮川点头,说:“曼姐再见。”
送走阳曼,陆扬的眼光又移回周翮川身上。
他在回来的车上看了周翮川新出的广告。
周翮川一身纯白的西装,只有无名指上那款古董枕型切割后的无烧矢车菊蓝宝石是唯一的色彩,不艳不媚,火彩内敛,只在阴影处反而泛出冷冽的光泽,比起宝石,更像是一块冰冷的金属——像是周翮川直视着镜头的黑眸。
他简直能想到这则广告下周翮川那些狂热粉丝们的荒言淫语。
但陆扬也不得不承认,周翮川在这个视频中散发出来的不属于角色只属于周翮川的气息,就是能够勾起人的欲念。
陆扬想,周翮川完全不像郁祺了。
即便是那半张相似的面孔,也不让他像郁祺了。
何况......郁祺已经回来了。
郁祺——顾文音和他说抱歉,说不是非要瞒着他,也不是非要让他伤心,只是他想一个人闯一闯。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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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音说不是忘记了他们的旧日情谊,事实上,在瞒着他们的时候,他自己也心如刀割。
顾文音说的都是真的。
陆扬做了这么多年导演,能看出来,顾文音的演技没有这么好。
陆扬甚至在想到这一点时被自己的冷酷吓到了——他怎么能这么置身事外地去评价郁祺,去评价好不容易才死而复生重新相认的......心爱的人。
陆扬“逃”回了天际一号。
天际一号的灯光明亮,气息温暖,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栗子的甜香。
周翮川望着他,比广告里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周翮川更加柔和、温暖。
陆扬说:“广告里你戴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你想要吗?”
周翮川幽幽道:“八位数。”
“不算贵。”陆扬又问:“你想要吗?”
“......”周翮川起身给他端了杯温水,“扬哥,你醉了。”
“只是几杯香槟,算不上醉。”陆扬这次并不愿意走下青年铺垫给他的这个台阶,他看着周翮川的眼睛,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睫毛:“小川,我......”
周翮川不避不退,只是说:“扬哥,拍这个广告那天,我看到你陪顾文音去拍摩比斯的广告了。”
陆扬手指一颤,倏然收回手,动作仓皇间,打翻了周翮川还伸在半空中递给他的水杯。
水洒到了沙发上,裤子上。
周翮川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抽纸巾来处理,陆扬也去抽纸巾,两只手的指尖碰到一处,陆扬忽地攥着他的指尖:“小川,顾文音的事,我可以解释。”
周翮川抬眼看他。
“顾文音是我曾经去九云山祭扫的那位朋友......的朋友。”陆扬说:“我只是因为朋友的缘故,对他多加照顾,我是与他有私交,但是绝无——”
周翮川的电话响了。
是之前拍摄广告时见过的中国区负责人,他说公司总部认为周翮川这则广告投放后效果极佳,为此特地将这枚戒指送给他,现在向他请求告知地址,他亲自来送戒指。
送、给、他。
要是周翮川真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他怕会真的以为自己交了大运,能碰上这么大方的品牌方。
可惜周翮川不是。
何况这个负责人口中的理由漏洞百出,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能听出问题。
周翮川果断地拒绝了对方,又说:“放心,你就和你们领导说,我亲自联系他。”
那头一愣,才道谢挂了电话。
陆扬问:“小川,怎么了?”
“品牌方有个小差错,我解决一下。”周翮川也不管什么时区的事了,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套间去给卫岷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才被卫岷接起来,“翮川,出了什么事?”
“卫岷,给你一个回答的机会,”周翮川开门见山:“我问你,你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事?”
“......知道。”
“我还需要说别的话吗?”
“……”电话那头,卫岷的呼吸急促起来,半晌才说,“不需要了。”
“那行,再见。”
“翮川!”卫岷慌忙出声,“我……”
“嗯?”
“我还有几个月就回国了。”
14. 第 14 章
随着《暗度陈仓》的口碑不断发酵,票房也随之一路走高,许多关于电影背后的故事也慢慢主动或被动地被发掘出来——这几日始终挂在热搜上的一条,就是《暗度陈仓》的原小说作者竟是配角顾文音。
开始是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后来被陆扬的账号点了个赞,再后来官方号出来确认,彻底将这个消息坐实。
顾文音在进入《暗度陈仓》剧组之前已经算是个小流量,眼下借着这波东风更是吸粉无数,许多平台上已经冒出“原作者顾文音才应该出演这部电影男主角”的说法了。
当然还有说得更难听的,不过周翮川的粉丝也不是死人,把顾文音在电影中的表现做截图做动图也踩了回去。
随便搜一下两个人的名字广场,感觉比周翮川官宣罗孚高珠线那几天粉圈大战的阵仗还大。
阳曼对着顾文音的名字咬牙切齿。
《暗度陈仓》这部电影的确是成了现象级的大爆特爆,排片不断增加且后延,票池更是翻番。
如果没有顾文音这个原作者横插一刀,作为男主角的周翮川此时应该是名利双收,静待奖项落地稳稳升咖。
她边联系公关团队疯狂下一步营销,一边问周翮川:“你和陆导到底谈了没有?怎么还放任顾文音来抢你的热度?”
“这事应该不算是陆扬的手笔。”周翮川对陆扬的种种行为也算心里有数,这么不顾自己死活的营销顾文音,大概得是郁家人出力才会有的效果。
“《暗度陈仓》把选送金帆奖的最佳男配换成了顾文音,”阳曼说:“最佳男主和最佳男配一个电影肯定只能出一个奖,你别这么不上心。”
周翮川对此心知肚明,道:“你不是联系曲玖和王凌凡的团队一起出力了吗。”
曲玖是《暗度陈仓》原来选送的男配角,可惜本身就出自小公司,也没什么助力,也就是提名意思一下,不过顾文音的家世背景横空出世,曲玖连这个被提名的荣誉都没有了。
王凌凡则是另一部文艺片《拾天》的男配角,也是这次评选的有力竞争者,若是没有顾文音,他拿奖的几率可是比原来的曲玖要大。
“曲玖那里也就打打舆论战,一点实际的力都出不上。至于王凌凡,公司有点能力,但是比郁家,难。”阳曼给他看自己和另外两位经纪人的对话,直白得令人咋舌。
阳曼说,“不行,我还是得和陆总打个电话,看看他到底怎么想的。他要真打算捧顾文音了,我们就得另外想辙。”
周翮川撑着下巴乐,“曼姐,我还以为你会说他要是真想捧顾文音,你就跳槽去给顾文音做经纪人呢。”
“这么多年带艺人,我有预感你是我带的艺人中最成功的那一个,顾文音就算有郁家做后台,也就是打一打同期那些流量生,和你抢不了。何况......”
阳曼一改方才的气定神闲,恶狠狠地盯着手机,“顾文音前些日子刚换了新经纪人,正是我的死对头。所以现在不止是你的战场,更是我的战斗。”
周翮川给她鼓掌:“果然恨比爱长久。”
阳曼听着这个评价也乐了,二人逗趣两句,心情略放松了些,阳曼直接同陆扬通了电话。
电话开的公放,周翮川也跟在一边听。
面对阳曼毫不掩饰地询问,陆扬沉默良久,最后说:“放心,这个男主的奖项肯定是小川的。小顾那里,他们能不能争到男配,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宿主,不对吧......陆扬此刻应该去帮顾文音才对。】
【口头安抚而已,他总不能说让我不拿奖了,把奖让给顾文音。】
【那倒也是......】
有了陆扬的口头承诺,阳曼好歹松了口气,又对他叮嘱几句不准用大号上网,才离开天际一号去折腾自己之前的那些人脉了。
没过多久,陆扬也回来了。
他同周翮川打了个招呼,身上的酒味很重。
等陆扬洗漱完回到客厅,周翮川的蜂蜜水正端到他跟前。
“小川,我......”
周翮川说:“先喝水。”
陆扬一口一口将蜂蜜水喝得见了底,又抓住周翮川准备接过空杯的手腕:“我向你保证,金帆奖肯定是你的。”
【宿主,这不太像是口头安抚啊。】
周翮川顺着他的力度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喝这么多酒就是为了我这件事?”
“我先前的确有事情瞒着你,你说过如果我想说,你就愿意听。”陆扬死死盯着他:“你现在,还愿意听吗?”
周翮川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些力度,笑道:“愿意啊。”
“这件事虽然听起来有些荒谬,但是是真的。”陆扬虽然依着他的动作放松了力度,但仍然握着他的手不肯放。
“我之前去祭扫过一位朋友,那个朋友是郁家的小儿子,也是我一起长大的发小,叫做郁祺,前些年因为出车祸离世了,大家都很伤心,也一直记着他。
上次去祭扫那位朋友的时候,我碰到了顾文音。”
周翮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顾文音他......除了五官不同,其他行为细节和郁祺实在太像了,所以我对他多了许多关注,后面也一直想找机会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前些天,他的父母不知道怎么也发现了这件事,然后......顾文音就是郁祺,郁祺死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复活到了顾文音身上。
郁家父母失而复得,支持他去做演员,也愿意提供很大的助力。我......我是郁祺的朋友,我们家与郁家也是世交,我没法完全对他置之不理。但是......”
陆扬见周翮川仍然专注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眸里并无震惊或者古怪,反之,那是全然的信任,还带着许多安抚。
分明是比自己要小上好几岁的青年,在这时偏偏像是他的靠山,叫他不至于惶惶不安。
陆扬心头震颤,定下心神,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
戒指盒的花纹周翮川已经非常熟悉,罗孚。
男人翻开戒指盒,里面是一枚钻戒。
周翮川也认得这枚钻戒,是他另外几支非主打广告中戴过的一款对戒,其中一枚。
“那枚蓝宝石的,他们说已经被人买走了,短时间内我可能找不到买家。”陆扬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先用这枚钻戒作为我们的情侣对戒。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肯定能把那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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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到。”
天际一号的灯光明亮,照在二十多克拉的钻石上,火彩熠熠。
周翮川眯了眯眼,微向后躲过了灼眼的亮光,“扬哥,我找你要过名分,你记得吗?”
陆扬一怔,“......记得。”
“我那时候说我正在上升期,就算你能给,我也不敢要。”周翮川说,“我没有说假话。而且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
“小川......”
陆扬说了这两个字,自己又陷入了沉默,半晌才说:“我们可以不公开,对外,我们仍然只是导演和演员的关系,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们的关系,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公开了再公开。一切听你的。”
【宿主......】
【怎么了?】
【只要你不亲他,实在想答应也是......勉强可以的。因为故事线里没有这个情节,就算你答应了也可以躲避审查。】
【我看上去很想答应他吗?】
【啊?你不想吗?】
【......我是个演员。】
“小川?”
“扬哥,”周翮川向他笑笑,“这个,是对我不一定能够拿到最佳男主角的补偿吗?”
“......”
“其实你现在也不能确定一定能够帮我拿下金帆奖了对不对?毕竟顾文音的父母出面了,阻力就大了很多。”周翮川又一次轻叹,“不然你也没必要去这么为我应酬,我还从没有见你为了应酬喝成这样。”
“是。但是虽然顾文音有郁家,但是陆氏和这些产业也都有涉及,我能找到人......”陆扬顿了顿:“我想和你确认关系的事,与这个获不获奖也没有关系,更不是什么补偿——”
“那如果我说不愿意,我不想做你男朋友的话,”周翮川笑得更加温柔:“你还会为我争取这个金帆奖吗?”
陆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戒指盒关上:“好,我明白了。”
【宿主,他明白了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这个走向不太对。】
【能给你完成故事线节点就行了。故事节点都完成了,走向歪不到哪去。】
【……好像也对。】
不管陆扬明白了什么,他都没有再向周翮川提过这件事。
半个月后,《暗度陈仓》剧组共同亮相电影节现场。
全剧组获得包括最佳男女主角、男女配角等近十项奖项提名,成为当晚最具星光的剧组。
当然,更多的目光还是聚焦在周翮川与顾文音身上,毕竟二人的粉丝在各路社媒平台上撕了个天昏地暗,虽然看态势是周翮川的粉丝压着顾文音的粉丝打,但是业内人士都知道,论起后台,还是现在的顾文音更胜一筹。
至于焦点中心的两位,顾文音面带腼腆的笑容,看不出什么内情。
周翮川更是气定神闲,展示着手指手腕以及修长脖颈上的罗孚高珠。
整一个将红毯当高珠秀场的架势。
程池在群里发消息:“川哥,你的脸和你的珠宝都闪瞎了我的眼。”
“只能说卫总给得太多了,”周翮川抽空回复他,“我是个合格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