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别钓了！你老公是邪神》 1、意外 红灯区的夜晚向来白灯如昼，各种娱乐场所里人头攒动。“失乐园”作为营业额霸榜的顶级会所，更是吸引了无数顾客豪掷千金。 只是今天，一向充斥着享乐氛围的地方，出了点不太愉快的小茬子。 玻璃碎裂声响起得突然，还没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就从楼上一跃而下，直直砸在会所前的大理石台阶上。 坠楼的声响自然惊动了不少人，尖叫、吓吐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很多大客户被败坏了兴致，冷着脸就要甩袖子走人。 失乐园的宗旨是“利益至上”，管理层哪能忍得下这种损失，立马召集工作人员去调查。 只是等他们赶到事发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徒留一堆碎玻璃和这群懵逼的打工人面面相觑。 而此时，顶楼一处无人在意的通风管道里，一团黑影正蜷缩在里面。 如果有人此时凑近，就能够看到，一幅惹人遐想的图景。 沾了汗的银白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酡红的脸颊上，冰蓝色的眼瞳染了层生理性的水雾，配上桃花眼形，无端透出些风情的意味。领口微敞的衬衫，垂在身侧的拳头却紧握着，有鲜血从中缓慢流下。 裴知浔现在的状况很糟糕。 中了s级魅惑的身体滚烫，胸腔内仿佛有一团火在灼烧，头脑运转的速度也大幅度降低。 他很渴。渴望一桶凉水劈头盖脸泼下，让自己回归清醒。也渴望被触碰，被抚摸，渴望身体里的那团火被纾解。 这种感觉很陌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郁积得更加严重。 他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粗浅分析完目前的局势，意识到在这里待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咬着牙撑起身体，开始匍匐移动。 没有记错的话，顶楼今晚有一间空房，失乐园刚出事的情况下，应该没有哪个正常人会选择在此时办理入住。 通风管道的空间本就狭小，魅惑作用下，身体的敏感度直线上升，甚至连衣物与皮肤的简单摩擦，都能让裴知浔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作为首席监察官，裴知浔执行任务很少出现差池。但他的运气又一向不太好，大到监察官考核前左腿骨折，小到下班赶不上末班车，这次任务又刷新了倒霉上限，作为任务目标的s级魅惑异形，不仅当着他的面失控了，还自己跳了楼。 这个异形，是一个月前发生的恶性异形伤人案的嫌犯，裴知浔接到抓捕任务后，就一人潜入了失乐园，没成想赶上了这么一出。 目前的状况下，他也无暇复盘这场意外，只能暂时专注于解决危机。裴知浔用力攥了攥手心的玻璃碎片，用疼痛让自己的头脑保持一丝清明。那是他在意识到自己中了魅惑后，就从异形砸破的窗户边捡起的。攥到现在，掌心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好不容易沿着通风管道，找到了那间空房，他的身上的衣服已然被汗浸湿。从出风口处向外看，可见范围内，确实一片黑暗。 他拆掉挡板，翻身出去。合好挡板后，灯都没开，直接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浴室。 冷水浇在身上，凉意刺骨。水流冲刷过掌心的伤口，带来的疼痛也更为尖锐。裴知浔单手撑在浴室的玻璃上，试图通过低温和疼痛让身体的燥热平息几分。 但他很快发现，效果微乎其微。 s级魅惑不是单靠外力抑制就能消解的，内在纾解才是正确的解决方法。裴知浔切身体会到这一点后，只觉得自己走进了无解的死胡同。 他倒不是那种耻于面对欲望的扭捏性格，生理需求产生了就是产生了，需要解决那就找人解决，哪怕这块确实是知识盲区，裴知浔也乐于现学现用。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上哪找人解决？ 来失乐园的大都不是什么好人，顶楼尤甚。直接到其他人的房间开盲盒的风险太高。裴知浔虽然没什么羞耻心，却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可继续在房间里等下去，无异于坐以待毙。 就在他进退维谷的时候，浴室外突然传来了一点声响。 那是——刷房卡的声音！ 变故发生得突然，裴知浔只来得及把花洒关掉，心里还没吐槽完“哪个神经病这个时候办入住”，房门被完全推开的声音，就响亮地传进浴室。 神经在一瞬间紧绷起来，他又用力地攥了攥玻璃碎片，在蔓延开的血腥味中，紧盯着浴室门。 但门外的人并没有在浴室前停留，甚至连灯都没开。几声凌乱的脚步声后，一声有些闷的声响传来，像是人扑倒在了床铺上。 房间又回归了安静。 神经紧绷的状态下，时间的流逝显得慢条斯理。停止了冷水冲洗后，原先的那种燥热感又开始重新笼罩身体。 裴知浔攥着玻璃的力度又加大几分，他等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其他声音，于是意识到，这估计是哪个喝多了的心大的醉鬼，习惯了挥金如土，直接开房开到了顶楼，倒头就睡。 裴知浔有些郁闷，不速之客身份不明，又已然丧失了行动力，都不好用来做工具人。 这下连缓冲地也被占用了。 本来心里就有一团火在烧，被这出一搞，更是烦躁。再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轻轻推开浴室门，打算先回到通风管道，再思考下一处落脚点。 房间内依旧没有光亮，裴知浔放轻动作，凭借着记忆摩挲到通风管道的挡板处。身后的人呼吸声匀长，听起来应当是睡熟了，没受到一点影响。 裴知浔边腹诽“警惕性这么低，睡着了被暗杀可能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边伸手去拆挡板。 可就在他的手碰上挡板的一瞬，身后突然传来了凌厉的破空声！ 魅惑影响下，大脑反应迟钝了半拍。裴知浔躲避不及，只感觉腰身被细长的东西缠住，猛地向后拉去。 他的身子腾空半晌，接着“咚”地一声砸在了床上。这一下力度不轻，本就不算清醒的脑袋又懵了一瞬，而就在这一瞬间，房间内的灯光倏然亮起。 裴知浔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头顶的人双手撑在他身侧，目光在他身上逡巡。裴知浔也借此得以看清他的长相：黑发黑瞳，眉形锋利，眼窝深邃，面部线条硬朗，扯下领带的西装大敞着领口，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矜贵的气质，却又显出几分慵懒随性 这个人……裴知浔居然认识。 “狼烟”作为目前民间最大的情报组织，地位甚至能和监察处匹敌。他们家的少爷，邬宸睢，也就是眼前的这个矜贵公子，曾多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裴知浔对邬宸睢有印象，其实并不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他的理由简单粗暴，单纯觉得这张脸帅对了胃口。 甚至抛开这张脸来说的话，裴知浔对这位少爷的印象，并不算好。 邬宸睢是经典的纨绔子弟，正事干不了几件，各种娱乐场所倒是出入得勤。偏偏仗着身份，傲慢到极致，对谁都爱搭不理。更是不在意各种献殷勤的人，用完就丢，毫不留恋。 裴知浔在和对方对视的几十秒里，用他迟缓运转的大脑，意识到一件事： 一个用完床伴就丢的纨绔少爷，不就是一个绝佳的工具人吗？ 何况对方还有一副帅得恰到好处的皮囊。 方才缠住裴知浔腰身的，是邬宸睢的异能生出的藤蔓。对方把裴知浔拽到床上后就卸了力，眼下藤蔓松垮地绕着他的身子，并不影响他的的行动。 邬宸睢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看向裴知浔的眼神算不上清明。裴知浔审视完当下的局势，抢先一步坐起身子，出其不意地往对方身上贴去。 水滴从裴知浔的发梢滑下，在邬宸睢考究的西装上洇开一片湿痕。 少爷的目光落下来，一寸寸扫过冷水都未冲洗掉的潮红，最终落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瞳上。 原本清澈的色泽，也因为情潮的催动，染上了一层欲色。一层水雾浮在其上，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般，让人好生怜惜。 袖口被拽住，手腕处被轻轻蹭过。 邬宸睢敞开的领口被濡湿的发梢扫过，痒意渗过皮肤，钻至心口。 裴知浔的衣服滑下一点，肩颈处，挂着水滴的白皙皮肤，暴露在含着凉意的空气中。 “哥哥……” 音质本身是清冽的，但在情|欲的浸染下，又生出一点隐晦的暧昧。 似乎是突然冷到了，裴知浔的尾音颤了一下，显出几分可怜。 邬宸睢垂眼，看着贴到自己身上的人。 本就漆黑深邃的眸色，又暗了几分。 裴知浔凑得很近，能清楚地嗅到邬宸睢身上的酒香。竟然不是那种宿醉后浊臭的味道，而是透着一股清冽的的甜。 他拽着邬宸睢袖口的手又向上攀了攀，按上了对方的心口。 裴知浔贴到对方的耳侧，用这种勾得人心痒的嗓音轻声道： “我好难受啊。” 话音刚落，裴知浔就感到腰上的藤蔓一紧。紧接着，新生出的藤蔓缚住他的双手手腕，猛地往上一拉，把他整个人按到在床上。 藤蔓缠绕的时候蹭到了掌心的伤口，裴知浔闷哼了一声，感受到身上缠绕的藤蔓停了一瞬。邬宸睢似乎也嗅道了血腥味，目光落向了那只有些惨烈的手。 来失乐园顶楼的家伙大多都有些虐待人的癖好，更何况这位少爷也是出了名的不懂怜香惜玉。玻璃碎片还嵌在手里，裴知浔刚想借机装可怜博好感，就感到手腕一松，身前一空。 他懵了一瞬，邬宸睢却只是开了下床头的柜子，又回到了裴知浔身边。 裴知浔被揽着腰往上一拉，伤口处一凉，刺激得他更敏锐地感知到疼痛。 他皱了下眉，不知是不是错觉，掌心处的力道也跟着轻下几分。 最初的疼痛过后，细细密密的愈合感传来，他意识到，这是顶楼房间里常备的药膏。 裴知浔微怔，眼中迅速闪过一点意外的情绪。他张了张嘴，竟被这一下搞得，有些乱了阵脚。 药膏的效果很好，血腥味慢慢淡去。少爷低着头抹着药，裴知浔盯着对方的侧脸，心情微妙。 突然一声轻笑响起： “看够了？” 低沉的嗓音响起，大提琴般的音色让人感到舒服，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还有些恰到好处的沙哑。 裴知浔的大脑或许是真的是转不动了，并没有回答出预设之外的问句。 而就在这失语的几秒里，邬宸睢抹完最后一点，把药膏盖拧上，随手放到了一边，紧接着，再次把裴知浔的身子一按，抵在了床上。 裴知浔的双手被拉上去，交叠在一起。他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贴在唇边，却卡在一个极为极限的距离。 再近一点，就能让两个人的气息，彻底纠缠在一起。 邬宸睢这次没用藤蔓，单手扣着裴知浔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上他的领口。领口原本就微敞着，少爷挑着他的扣子，把剩下的几个一一解开，接着拇指按住锁骨，用力摩挲了几下。 实际的肌肤接触，让魅惑异能的效果真正显现出来。裴知浔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最后一点理智，也淹没在这强烈的“渴”感中。 邬宸睢却显得不急不躁，手滑到他的脸侧，托着问道：“魅惑异能？还是谁给你喂了点什么？” 身下的人却已经无法思考。 裴知浔向上仰了仰头，给出了他的回应。 他咬上了邬宸睢的嘴唇。《 》 2、开钓 “上个月17号，东区发生的这起恶性异形伤人案，受害者是一位当红的年轻男演员，与嫌犯发生争执后被重伤。根据受害者提供的线索，监察处进行了追踪调查，最终锁定嫌犯之一为s级异形【魅影】。” “【魅影】大部分时间混迹于红灯区，偶尔到异能者聚居区露面。因为喜好玩弄异能者的感情，所以多次被异能者举报，要求取消他在聚居区的通行权限，但因为举证材料不够充分，所以这一要求并没有被通过。” “根据档案信息，【魅影】异能生效期间，如若与他人进行肢体接触，会催化异能效果，导致被魅惑者行动力、思考能力大幅下降，并陷入无法使用自身异能的状态。而异能效果解除后，魅惑期间的记忆会以片段形式，在脑海中不定时浮现。持续时间因人而异，一般在一天到一周内浮动……” ……柔和的氛围灯，酒红色的天鹅绒窗帘。 皮肤被拂过，呼吸被掠夺，陌生的触感刺激感官。 薄汗干了又湿，直到不受控的身体落下泪，才有了一点虚脱的实感…… “裴监察？裴监察！” 裴知浔回神，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道了声抱歉。 主持会议的监察官轻咳几声缓解尴尬，重新问了一遍：“能否请你详细描述一下，昨晚的抓捕经过。” 裴知浔努力把那些往上浮的记忆片段压下去，开口道：“按照原定计划，昨晚我伪装成失乐园的服务生，用异能更改相貌潜入，在成功抵达【魅影】所在房间后，与对方交手。当时我已经将对方控制住，但是对方突然进入失控状态，挣脱了我的控制，并在我掏出临时抑制剂之前，撞碎窗户一跃而下。突发的失控使我受到了【魅影】影响。” “无法继续使用异能后，我恢复了原貌。而坠楼也惊动了失乐园的人，他们开始调查。监察处到红灯区执法一向不搬到明面上，为防止身份暴露，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放弃了抓捕，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到今天中午异能效果解除后，才再次更换样貌离开。” “我在离开的时候，也打听了一点昨天晚上的状况。失乐园没查到我，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他们应该原本也不想在上面耗费太多精力，更不想因此得罪人，昨晚的搜查只是为了安抚受惊的客人。至于【魅影】——” “他死了。” 裴知浔此话落下，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众人都被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震惊到了。 “死了？这可是s级异形！就算处于失控状态，也不会跳个楼就直接死了啊！s级的身体素质什么时候差成这个样子了！” “而且真的巧合得有些奇怪了，s级失控的概率本身就低，有了临时抑制剂后，更是低到了罕见的地步，怎么裴监察执行个任务，就刚好遇上了呢？裴监察就算运气差，也不能差得这样精准吧？” “那现在怎么办呢？受害者指出嫌犯不止一位，可他又只能提供出【魅影】相关的线索。现在【魅影】死了，岂不是意味着，案件的调查僵住了？” “好了！都静下来！” 七嘴八舌的讨论被一声厉呵打断。喧闹的众人一下子噤了声。 出声者端坐在会议桌最前面，由于上了年纪的缘故，脸上已有皱纹纵横。眉毛浓粗，一撮胡子附在嘴唇上方，似是很久没有打理，显出几分杂乱。可他板着脸坐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主持会议的监察官：“赵局，您看……” 赵局的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继而开口，声音沉厚而严肃： “在座的各位也都知道，因为受害者的特殊身份，这起案件的舆情闹得很大，如果处理不好，后果可想而知。” “我不会质疑我们首席监察官的工作能力，不论是s级异形过于巧合的失控，还是他过于离奇的死亡，都充满了疑点。我们肯定要继续查下去。” “但是这起案子的调查已经进行了一个月，如果再不给公众回应，舆情可能会陷入无法控制的境地。但如果仅仅是按照裴监察的说法来回应公众，真的能让他们信服吗？难道不会让他们怀疑，是监察局查案不力，在找托词吗？” 赵局继续说道：“异形迁移计划，是很多高阶异能者原先就提议过的。不如就以此事为契机，进行试点。从聚居区的高阶异形开始，将在异能者聚居区内生活的异形，逐步迁移回禁区生活。当然，他们要是想留在红灯区，监察局也管不着。” 这话一出，四下沉默。 裴知浔却皱了皱眉，直接打断了赵局接下来的话：“临时抑制剂研制出后，两方就签订条约，商定好，只有彻底失控的异形才需要交给禁区管控，其余的异形只要接受培训，并度过试验期，就可以在异能者聚居区生活。现在因为一起还没调查清楚的案件就出尔反尔，不是更不能服众吗？” 赵局的视线转过来，很有压迫感地落在裴知浔身上： “条约签订是为了促进双方和平，但现在看来，反而成了帮助异形伤人的便利条件，对于不合理的政策，监察局难道没有责任及时调整吗？” 裴知浔没有回避对方的视线，字字清晰道：“只是这么一起案子，就要上升到政策不合理的高度了吗？那未免也太以偏概全了。和平条约的签署，就是为了缓和双方矛盾，避免再出现开战后两败俱伤的惨案。赵局是忘了，上一次您提出取消和平条约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赵局眼中明显闪过浓烈的不悦，周身气场愈沉。裴知浔的目光不避不让，在眼神的交锋中继续道：“禁区已经被默认为完全失控的异形的流放地，由高阶异形组成的管理层进行管控，红灯区允许异能者和异形混居，监察局和禁区管理层都没有执法权，是公认的罪犯最爱的藏身地。将已经适应了聚居区生活的的异形逐回这两个地方，您想过后果吗？这到底是审时度势的必要调整，还是监察局为图省事进行的以公谋——” “裴知浔！”桌子被猛烈地一拍，声响震得一圈人耳廓发麻，赵局怒目圆瞪，气得站起了身，“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公然诽谤！你站在异形立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案子又给我搞了个s级异形失控回来，真把我们都当傻子呢！” 对方约激动，裴知浔反而越冷静，他抱着手臂冷冷道：“不相信我可以直接说，但别忘了，这个首席监察官，当初可是你们求着我来做的。” “你——！” “报……报告！” 会议室里突然闯进的一个年轻面孔打破了现场即将被点炸的局面。 会议室的人循声望去，年轻的监察官没见过局长发火的场面，局促地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举着什么，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我刚刚按照上级通知，用自己的异能，占，占卜了一下，裴监察带回来的，s级异形的遗物，没想到，得到了一张照片。” 遗物是裴知浔打探消息的时候顺手拿到的，这个年轻人是s级占卜异能者，异能效果是根据被占卜物，随机获得相关的物品。裴知浔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东西交给了他，毕竟占卜是门玄学，也未必能提供直观的有效信息，没想到还真的有意外收获。 赵局还在气头上，闻言第一反应是：“裴知浔！你又没有上报！无视监察局规定成瘾了是吧！” 裴知浔我行我素惯了，这张嘴又一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更是要挠死人，其余监察官也知晓，也都明智地选择先安抚另一个嘴笨些的：“赵局，赵局，消消气……” 但被训斥的裴知浔这次却一反常态，并没有立即回怼回去。 他的视线从看到那个年轻监察官手里举的照片后，就再没移开过。 如果有人此时恰好和裴知浔对视上，会发现，那双眼神，在短时间内失去了焦点。 ……不断的刺激，持续的抚弄，意识混沌中，说出的话都成了模糊的音符。 却让人在此时想起眼泪被吻去时的那句：“怎么哭了？弄疼你了？” 大提琴般的声音在他耳边诱哄，仗着他的无力，用嘴上的甜蜜继续掩盖动作的恶劣…… 裴知浔猛地回神，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直接起身走到年轻监察官身边，从他手里抽走了那张照片。 年轻监察官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啥，就见他们首席头也不回地向外走，留下了一句： “我去查这个人，你们按照你们的安排来，不用管我。”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甩上，年轻监察官这才缓过神，磕磕巴巴地对着已经快要气炸掉的赵局，和面面相觑的一众监察官道： “那，那张照片上的人，好像是，是情报组织‘狼烟’家的少爷。” …… 晚八点，失乐园顶楼。 灯光迷离，冰块碰撞酒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皮质沙发上，邬宸睢倚靠着沙发，坐姿随性。他仍旧穿着西装，只是换了一身银色的。领口依旧敞开，和会所的娱乐氛围很适配。 两个身影站在他身后，一个高壮，穿着背心，一个清瘦，戴着眼镜。 高壮背心一脸激动：“老大，南湾的这个委托为什么一定要你亲自接？万一露馅了怎么办！要是大家知道‘狼烟’家的少爷其实是禁区的邪神——那不完了吗！” 清瘦眼镜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清咳两声：“上个月那起恶性异形伤人案影响很大，现在舆论状况复杂，南湾偏偏在这个时候，指名道姓让少爷您接a级异形伤人委托，只怕确实居心不良。” 邬宸睢晃了晃了酒杯，笑了声：“居心不良是肯定的，但如果不接，反而会错失更多信息。” 他将酒杯对准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光折射下，酒水闪出迷人的色泽。 “他们想借此试探我们，那这同样也是我们摸清对方底细的机会。” 高壮背心闷闷地“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又困惑地开口：“那老大，你昨天晚上，是去摸谁了？” 邬宸睢的动作微妙地停滞了一瞬，清瘦眼镜注意到了，高壮背心却毫无察觉，继续说道： “不过，老大你下次摸人的时候，能不能事先通知一下我们，我一整晚没联系上你，可担心了！” 清瘦眼镜拉了拉身边的家伙：“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摸人？那叫摸底细！还有，你不要老是瞎担心，少爷能有什么事？” 谁成想高壮背心语气更强烈：“怎么不会有事！老大回来的时候，手臂上居然还有抓伤！无非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故意用衣服遮着！还有脖子上……” 还没说完，就被眼镜一把捂住嘴。 邬宸睢闭了闭眼，揉了揉眉心，只是还没开口说话，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了。 会所顶楼的房间，没有特殊吩咐，服务员都不能随意进入。开门声一响，三人都皱了下眉，视线一并投向门口处。 一个人影端着托盘，从门口走入。背心想当然的以为这是会所的服务生，他挣脱了眼镜的手，语气不善地凶道：“谁准你私自进入的！失乐园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 门口的人却没有被这一声吓道，甚至都没有分给背心半个眼神，只是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人，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失乐园新品特调，送给几位免费品尝。” 这几乎可以算是无视！背心心头冒火，刚打算上前赶人，突然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 邬宸睢把酒杯往面前茶几上一扔，丢了句：“出去。” 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样，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不容置喙感。 背心立即冲着门口嚷道：“没听到吗！让你出——” “我说的是你们两个。”邬宸睢打断了背心。 背心怔住了，转头去看眼镜，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背心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拉住离开了房间。 从门口经过的时候，背心多看了杵在那儿的“服务员”几眼。 银白色半长发扎起垂在肩侧，冰蓝眼瞳，桃花眼型，一副绝佳的美人长相。 门被关上，背心心乱如麻，拽了拽眼镜拉着他的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老大这是也栽了？不行不行，我看那网上都说这叫美人计，做小弟的碰到这种情况应该冒死进谏，咱俩不能就这么……” 眼镜语气古怪地打断他：“少爷今早回来后，让我查的人，就长这副模样。” 背心：“……啥？”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邬宸睢没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门口不请自来的家伙。 两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裴知浔手上举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到沙发旁。 邬宸睢嘴角噙着点笑，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情绪却是晦暗不明。 裴知浔把托盘放在茶几上，从中挑了杯橙蓝相间的渐变色酒水，递到邬宸睢手边。桃花眼本就含情，裴知浔眼中的那几分笑意，也被拉近的距离，晕染得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他轻声开口：“哥哥，要不要尝尝？” 尾调颇具暗示意味地上扬，他捏着酒杯的手，直接挨到了邬宸睢的掌心里。 皮肤相触，裴知浔伸出小指，指尖在对方掌心迅速一划。 只是还没来得及收手，就被邬宸睢扣住手腕，猛地拽进了怀里。《 》 3、反撩 裴知浔的脸猝不及防地撞上邬宸睢的身体，他刚挣动着抬起头，下颌就被一双大手钳住。 邬宸睢顺着这个姿势把人往上一拎，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 他的右手摩挲着裴知浔的脸颊，左手把酒杯从裴知浔手里夺过，抵到怀里的人唇边，笑道： “好啊。” 邬宸睢用的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把酒水灌进裴知浔嘴里的动作也流畅至极，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特调的外表像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无害小甜酒，但实际上度数不低，裴知浔酒量不算差，但被猝不及防地灌了一大口酒，仍然感觉不好受。 辛辣的酒水灼到咽喉，裴知浔生理应激地呛咳了几下，眼里一下子蒙上层雾。 偏偏某个灌酒的混蛋眼里笑意更浓，拇指抚上他的眼角按了一下，捧着他的脸，把距离拉得更近。 酒杯被从唇边移开，取而代之的是邬宸睢的呼吸。嘴角处被轻压了一下，温暖濡湿的触感随后上传至大脑。 “嗯，味道确实不错。” 笑音里的揶揄意味隐藏不住。邬宸睢动作迅速，蜻蜓点水掠过后，也移开得很快，但两人的距离依旧贴得很近。 裴知浔眼睫颤了下，身形不可避免地僵了一瞬。他不是没有设想过邬宸睢的反应，只是眼下这一出，并不在他的计划内。 只能说，某人混迹风月场的手段实在高明，令人叹为观止。 裴知浔微微咬了咬牙，空出来的手覆上邬宸睢的手背，干脆直奔主题： “怪不得昨晚能喝多了，原来确实喜欢。” 裴知浔问完这句，就感到脸上按压的力度一下子加重了不少。邬宸睢语气一转，带上些审问的意味：“调查我？胆子不小。” “酒香太特殊，闻过的人很容易认出来，算不上调查。不过，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新特调有些鲜为人知的功效，喝多了和催|情剂差不多。” “本来只觉得自己受恩有愧，想找到人好好感谢一下，就帮着换掉了今晚送过来的有问题的酒水。” “但现在看来，我们这似乎算互帮互助？我还被倒欠了一笔人情债？” 裴知浔明显感到对方不断加重的力道有些微的停滞，于是趁着这个空档，将自己未被束缚的那只手覆上对方的右小臂，往下轻轻一拉，语气软下来，可怜兮兮道： “哥哥，疼。” 少爷安静了几秒，哼笑一声，两只手都松开，往后移回到沙发上，抱臂看着他，问出口的却是： “见面就叫哥哥，对谁都这样？” 裴知浔想好的说辞没说出口，被这一出又搞得怔愣了一瞬。他沉默几秒，实在无法理解少爷这离奇的脑回路，但这不妨碍他察觉到对方的底层情绪，顺势接话： “怎么会呢，这种称呼，当然是一人专属。” 他眨眨眼，那点勾人的意味顺着微微上挑的眼角又透出来，掩过了方才的怔愣： “不喜欢吗？” 声音轻得像羽毛，挠得人心痒。邬宸睢笑了笑，没回答，把话题扯了回去： “今晚酒水有问题，我本来就知道，也没打算喝，能欠什么人情？” 裴知浔往前凑了凑，双腿分开到邬宸睢身侧，轻点沙发： “唯结果论的话，昨晚没遇上你，我也能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那你还是欠我一个人情。” 邬宸睢挑眉：“这样说的话，昨晚我也不是非要你帮忙，岂不是扯平了？” 裴知浔摇了摇头：“不一样。” “哪不一样？” 裴知浔的手缠上邬宸睢胸前的领带，轻轻一拉：“这种事情，当然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邬宸睢直接被气笑了。 少爷还真没说谎。他清楚，昨晚和今晚来会谈的两拨人都没安好心，都是想把南湾这个烫手山芋般的委托塞过来。虽然南湾的这个委托邬宸睢本来就打算接，但为了不崩人设，还是配合着演了两晚。 邬宸睢其实知道新特调的特殊功效，昨晚故意喝多，不过是为了降低对方警惕心。对方本来想给他塞人吹个耳边风，被他糊弄走了。邬宸睢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计划着自己熬一晚就没事了，谁知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家伙。 长得对胃口就罢了，被拉过来后还主动开贴，邬宸睢能熬，但也不至于在催|情效果下仍然能保持绝对冷静。 至于今晚，则是照着有前车之鉴不敢再随意喝酒的剧本演的，邬宸睢也确实没打算喝酒，只是没想到，又遇上了一场计划之外的发挥。 他由着裴知浔扯着他的领带作乱，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频频成为意外的家伙，居然没有任何生气或不悦的感觉，反而觉得有意思。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负责？” 裴知浔的手指顺着领带上滑，蹭到领口处：“倒也不用，我不想逼人做不喜欢的事。” 这话说得微妙，邬宸睢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对方知道他作为“狼烟”少爷的这层皮，也知道那些风月场上由他故意演戏传出的流言。 下一秒，裴知浔却看着他眼睛，说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要求： “我要加入‘狼烟’。” 邬宸睢没掩饰眼里的惊讶，问了句：“理由？” “这年头找个靠谱的工作不容易，我也在红灯区待够了，‘狼烟’不是现在民间最大的情报组织吗，我求个好些的工作岗位，很好理解吧？” 这理由简化一下，其实就是要讹offer，邬宸睢没对底层逻辑提出质疑，只是回道：“‘狼烟’不收花瓶，我不可能为了你一个，坏了这么多年传下来规矩。” “我怎么就是花瓶了？”裴知浔状似不满地拉了下领带，“‘狼烟’应该还没有查出来，昨晚那个跳楼的异形，是怎么出事的吧？” 裴知浔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皮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指尖的位置。他没有刻意去看邬宸睢的眼睛，说完后就安静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邬宸睢没有立即回答，但也没有沉默太久，开口时带了些意外：“你是说那个s级异形？你手上有相关的信息？” 裴知浔接上话：“不然呢？我昨晚之所以是那副状态，就是因为帮别人去接近那个异形了。” “别人？” 裴知浔点了下头：“那个人声称他是监察局的监察官，看上了我的异能，让我帮他在异形屋里放‘监控’。” 说到这儿，裴知浔伸了伸手指，一个微型摄像头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他和邬宸睢对视上，把东西举到他眼前： “c级异能，【如影随形】。虽然等级不高，也没什么杀伤力，但是功能齐全，能实时转播，还能录制存储，就是视野和时长有些受限。不过呢，我安装是安装上了，但是那个异形动了点歪心思，对我用了异能。” “后来，那个监察官通过我给他的实时转播器，看到情况不对，就过来了，他们两个打了起来，我走不到门那边，只能趁乱从通风管道溜走。” 邬宸睢没有回话，两人在沉默里对视了一会儿，裴知浔的心微微揪起。 这套说辞，是试探，也是铤而走险的自证。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突然出现的中了魅惑的人，要硬和魅惑异形的坠楼事件撇开关系，反而更容易引起人的怀疑。 就算这位少爷真的如同传闻中所说的，毫不关心正事，“狼烟”的管理层也一定会起疑心。 长时间的沉默会让气氛变冷，这不利于套话，也并非裴知浔想要的效果。他攥了攥手，正打算说点什么，邬宸睢先一步开了口： “所以，你拒绝了他，但主动邀请了我？” 裴知浔：“……？” 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咽回去，裴知浔一时失语，大脑的思考能力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最先的想法是：这个奇葩少爷怎么每次脑回路都这么奇特！ 紧接着又腹诽：“主动邀请”这个词好像也不算空口污蔑，但怎么听着就那么怪。 裴知浔把强烈的吐槽欲望压了下去，顺着邬宸睢的问题回道： “毕竟，我眼光也是很挑的。” 刚说完，就听到面前的人低笑了一声，像是被这个回答取悦到了般，回了句：“也对。” 裴知浔：……不光脑回路奇特，还是个自恋狂。 他放弃了和这位少爷正常沟通的想法，试探也到此为止。 虽然尚不清楚邬少爷为什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的危险程度不算高。 裴知浔不会完全放松警惕，但也稍微定了下心。没想到邬宸睢又问了句：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说，因为那个家伙是个异形，所以你才会拒绝。” 基因剧变后，人类进入基因时代，分化为异能者和异形两派。高阶异形除了存在失控风险外，完全可以维持正常的人类样貌，和异能者几乎没有差异。 只是基因时代，始终充斥着优等基因至上的思想。而优等基因的范畴又始终没有得到明确的界定。后来就完全成了主观唯心的一个词。有高阶的歧视低阶的，也有潜力高的歧视上限低的，还有实用异能的歧视无用异能的，诸如此类，似乎每人都能找到歧视别人的理由。 这其中，辐射范围最大的一种歧视思想，是异能者歧视异形。这种思想的底层逻辑是，异形再厉害，也因存在失控风险，自然应当归属于劣等基因的范畴。 虽然和平政策已经施行多年，但是因着这种歧视思想，两方的关系终归是有些微妙。不过红灯区这种乱得没人管的地方，异能者和异形风流一场，图个乐子的事也不算稀奇。 裴知浔怔愣一下，没料到邬宸睢会把话题扯向这个方向，斟酌着开口：“你讨厌异形？” 邬宸睢没给出回答，反而反问道：“你不讨厌？异能者眼里，异形可是失控风险的代名词。你昨晚不就遇上了一个失控的s级，甚至还对你图谋不轨未遂。” 裴知浔并没有从邬宸睢的语气里感受到明显的厌恶，因而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态度，他思索了几秒，还是决定如实开口： “为什么要讨厌？失控风险也不是他们想要的。基因剧变的结果，总不能说是他们的错。至于昨晚那件事，核心问题不在于那个s级是不是异形，异能者里面，也存在不少见色起意、图谋不轨的人。” 这番话说下来，邬宸睢居然沉默了。 裴知浔正担心着，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和对方观点相悖，惹得少爷不开心了。邬宸睢突然回了句： “那些见色起意、图谋不轨的异能者是在暗讽我吗？” 裴知浔：“……”他错了，他不该以正常人的思维揣度少爷的脑回路。 裴知浔深呼吸，微笑道：“当我什么都没说。”刚回完，身后突然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从邬宸睢身上挪下来。这种调|情的姿势，钓人套话的时候用一用也就罢了，他可没有让别人围观的兴趣。 可挪到一半，邬宸睢的手迅速抵住了他的腰部，往前一推，直接把他推回了怀里。 裴知浔的身子很明显地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崩住。 身后挟制的力道坚决，邬宸睢看向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到了先前笑意盎然的样子：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刚刚不是贴得挺熟练的吗？” 裴知浔抿着嘴挤出一个笑容，把眼里那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收了收，抓着对方肩膀的双手用了点力。 邬宸睢却又贴到他的耳侧，故意低声道：“这么容易害羞的话，以后就不要乱撩拨人了。” 裴知浔：“……”靠，生平第一次被反撩了。 高段位的邬少爷欺负人欺负高兴了，暂时放过了裴知浔，朝门口丢过去一句：“有事说事。” 背心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场景搞得石化，张着嘴发不出声。几声清咳后，眼镜的声音响起： “南湾那边传来消息，催您过去。” 他停顿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至于这位先生，我差个人帮忙安置下？” 房间里一共就四个人，“这位先生”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只是眼镜没等来自家少爷的回话，就听到裴知浔抢先一步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这句话自然是对着邬宸睢说的。少爷扬了扬眉：“‘狼烟’的委托不允许外人插手。” “可你刚刚已经同意我加入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拒绝，没拒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了。既然我已经是‘狼烟’的一员，从集体荣誉感角度考虑，我觉得自己有必要为委托献一份力，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去。” 一通胡搅蛮缠，邬宸睢还没来得及回什么，倒是门口的背心被刺激得解除了石化状态，难以置信地嚷道： “加入‘狼烟’？这怎么行！‘狼烟’只靠实力收人！你这种一看就啥啥都不行的花瓶凭什——” “行。” 邬宸睢干净利落地一个字，让背心在卡壳半秒后，彻底崩溃： “老大——！！！” 眼镜神情复杂，留下一句“少爷，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就把鬼哭狼嚎的背心拽出了门外。房门再次被关上，邬宸睢搂人的力道没松，另一只手掐了掐裴知浔的脸： “先说好，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你一定要跟的话，出了事我可不会担责。” 裴知浔点了点头，但在心里暗暗补了句：少爷就凭你那水平，能顾好你自己的安全就行。 他刚想从邬宸睢怀里挣开，就听对方问道： “你似乎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 裴知浔挣动的动作停了一瞬，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和邬宸睢聊到了现在。 他一噎，邬宸睢却又笑了声，似乎很喜欢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首席监察官的名字不对外人公开，没谁能把“裴知浔”三个字和首席对上。“狼烟”又是情报组织，报假名露馅的风险反而更高。裴知浔就直接报了真名。 邬宸睢搞清楚是哪三字后，念叨了一遍，不吝夸奖：“还挺好听。” 就在裴知浔以为今晚的这场“钓人反被撩”的戏码终于彻底结束了的时候，邬宸睢突然又凑近他的耳朵，笑道： “我记住了，浔浔。”《 》 4、南湾 裴知浔故意撩人的时候喊“哥哥”喊得顺畅，却被那声叠字“浔浔”叫得耳朵不受控地红了。 自己叫别人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别人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喊自己，则是另一码事。 索性邬宸睢在这之后暂时收了手，不再逗他。 红灯区离南湾不算太远，但也不算近。其实瞬移异能是最迅速的出行方式，“狼烟”也并不是找不到相关异能者，再不济飞机也快，但邬宸睢最终还是让眼镜买了软卧票。 眼镜明白少爷的用意，南湾催得紧，很难说没有故意折腾他们的心思。他们装装样子，大晚上启程倒没什么，但也不必到得太快。依软卧的速度，次日清晨刚好能到，路上还能正常睡觉。 只是出行计划里多了一个裴知浔，氛围就变得和以往很不一样。四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关了灯，各自入睡。邬宸睢和背心在下铺，裴知浔和眼镜在上铺。 空气安静得背心都不敢大口喘气。这样呆了快半个小时，他实在是憋不出了，起身戳了戳自己上铺的眼镜，把人拉下来出了房间。 夜晚的车厢也很安静，两个人并排挤在狭窄的通道里，背心抹了把脸，还是没忍住，冲着眼镜疯狂吐槽： “我真的不理解，老大到底怎么想的！既然接这个委托的时候，就知道委托背后的人没安好心，怎么还敢带个累赘一起去？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这明摆着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老大到底为什么要做！” 背心尚存的理智让他还是把声音压到了最低，眼镜扶了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冷静回复道：“那就说明，这件事在少爷眼里，还真的是有利可图。” “有什么利！一个c级异能者，异能还连一点自保作用都没有！说是能帮着搜集情报，可我们能搜集情报的人一抓一大把，差他一个吗？他除了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优点！” 出发之前，背心拿来了检测仪给裴知浔的异能测等级，测出来的结果和他说的一样，确实是c级。 眼镜淡淡回道：“说不定少爷就是图人家长得好看呢。” 背心被噎了一下，暴躁地抓了抓头：“我就不明白了，老大也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以前那些排着队献殷勤的，他应付一下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别说肢体接触了！现在倒好，不仅当着我们的面搂搂抱抱，还要贴身带着，甚至还要让他加入‘狼烟’！说真的，我都怀疑老大被什么邪门异能夺舍了——” “什么异能这么厉害，给我介绍介绍？”冷不丁的一句响起，背心被吓了一跳，往旁边一扭头，看到了从暗处走过来的邬宸睢。 “老大，你，你怎么也出来了……”背后蛐蛐人的背心音调都低了几度，一副心虚的样子。 邬宸睢似笑非笑地看了背心一眼，倒也没和他计较，伸出手丢给了眼镜一个袖珍存储器： “按照裴知浔的说法，里面存着的，是那晚【魅影】出事前后的录像，不过c级的异能，只能够维持这份存储器一小时。” 邬宸睢把裴知浔的说法简要转述了一遍，眼镜有些意外：“能在【魅影】眼皮子底下把监控装好？少爷，哪怕这是他的异能，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出现的时间点确实太巧了，所以我才让你去查他。如果他没有主动解释昨晚的因果，那他就确实有问题。但现在，哪怕放他走，也得安排人看着，倒不如直接留在我眼皮子底下。”邬宸睢看了眼有些懵的背心，叮嘱道，“正常做事，不用过于关注他，有问题我会处理的。” 眼镜并不清楚两人相处的具体细节，邬宸睢不讲，他不会主动问。但他确实看出了少爷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有些别样的上心。他提醒道：“失乐园那晚的监控，以及他的调查报告，我刚刚发给您了。” 邬宸睢点头：“我都看过了，里面的内容和裴知浔的说辞，倒是对得上。 “他的工作经常变动，上一份是用异能在红灯区帮忙捉奸。换成失乐园这份，很是突然。算上今天，他来失乐园也只有三天，要说是受监察局的人的委托，也说得过去。” 眼镜更意外了：“监察局的人真被录进去了？他们怎么会这么不设防？留了把柄在裴知浔手上，就这么放心大胆地让他走了？” 邬宸睢：“又没露真脸，录就录了。监察局的人在红灯区隐藏身份执法，也不是什么罕见事，难道谁还能拿这个去告他们？” “没露真脸？”眼镜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凝，“难道是……” “【魅影】牵扯进的那起案子舆情影响很大，甚至可以说是有激化双方矛盾的征兆。案件拖得时间也确实有些长，【基因编纂】亲自动手，合情合理。” 监察局对于这位新上任的首席监察官的信息进行了全面的保密，流传到外面的，只有对方的异能。 【基因编纂】，效果之一，是能够操纵自身基因完成更改，能够当加强版的画皮用，甚至连身高体重都能一并改掉。 背心继续懵，疑惑道：“可是，老大你怎么就能确定，一定是【基因编纂】呢？你又没见过他？” 邬宸睢：“单枪匹马抓捕s级异形，制服速度又那么快，我不认为监察局还有哪个人有这样的实力，也不认为有哪个监察官会蠢到在没有更改相貌的情况下直接‘出镜’。” 眼镜神情复杂：“您知道他接触过那位首席，还能放心地把他留在身边？且不说这份录像的真实性，万一……” “万一真的是【基因编纂】故意派来的人，那正好。”邬宸睢眼中情绪浓郁，语气也随之加重，“我早就想会会这个只活在传闻里的家伙了。” …… 裴知浔睡眠本身就很浅，一点声响都能将他唤醒。出任务的时候，他更是警惕性拉满，入睡也变得困难。 背心拉着眼镜出去的时候，他压根就没睡着，邬宸睢也出去后，他索性拿出手机开始看消息。 下午在监察局闹得不算愉快，他离开后，私聊界面已经快炸掉。 “狼烟”最近在接触南湾的这个案子，也不是什么秘密。裴知浔查到邬宸睢今晚的动向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回失乐园，后来重新潜入，暗中换酒，直到和邬宸睢“正面交锋”，都没来得及再看手机。 一个个安抚也不现实，裴知浔给每个人简要回了句后，点开了东区负责人的聊天界面。他扫过那一大长串“头儿你别生气啊”“头儿赵局脾气一贯如此你是知道的”“头儿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说”，落到最后一句“那个少爷好像接了南湾的案子，头儿你也要过来吗”上，敲了一句回过去： “正在路上。” 许是对方刚好在抱着手机，聊天框上方立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一条文字很快弹过来，尤冬的激动几乎要跃出屏幕： “太好了！虞家严防死守，我正愁咱的人没法介入！头儿你亲自下场的话，就不用担心了！” 裴知浔冷漠地敲道：“四大区负责人要都像你这样，我离累死就不远了。” 异能者聚居区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区，每区各有一个s级异能者担任总负责人，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谐音作为化名。 四大区交界处设有监察局总部，就是裴知浔今天回去开会的地方。四大区解决不了的疑难案件，或是舆情影响较大的案件，都会汇交到总部，由首席监察官接手，调度人员进行调查。 尤冬看到裴知浔的回复，也自知理亏，【魅影】牵扯到的那个案子，原本就属于东区管辖，再算上南湾这一起，确实是承包了他们头儿最近的所有时间。 东区负责是出了名的油嘴滑舌，裴知浔的手机上很快就弹出了一大堆语音条。 他转文字，扫过一堆“头儿你最伟大了”“头儿我爱你”“头儿我誓死追随你一辈子”，从中挑出了一句“头儿我马上把南湾这个案子我们目前了解的消息发给你”，简短回道： “南湾案子的信息发过来后，查查禁区那边最近的情况，整理好后也发给我。” 这次“对方输入中”持续的时间稍久了些，尤冬最后憋出来一句： “啊？哦，好嘞，不过头儿，你居然让我去查禁区，那边最近出什么事了吗？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查那个少爷。” 裴知浔：“【魅影】的那桩伤人案舆情闹得太大，已经有些激化异能者和异形的矛盾的苗头。今天会议上吵的内容，也不算完全脱离实际。而南湾这个案子，同样是异形伤人，却偏偏拒绝监察局介入，找一个不靠谱的少爷接委托，谁都能想到，很难讲没有进一步激化异能者和异形矛盾的可能。我怀疑有其他势力故意从中作梗。” “那怎么就怀疑到了禁区头上，他们的人可一直都没出面。” 裴知浔盯着屏幕，冷笑一声：“禁区的那位邪神，不是一直不满和平政策，想要挑起两方冲突以便开战吗？”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至于邬宸睢，他现在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亲自看着就行。” 尤冬：“哦，好嘞——哎不对！等等！老大你怎么就把人拐到眼皮子底下了？！！” 尤冬这句刚发过来，房间门口就传来脚步声，裴知浔熄了屏幕，。 房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隔壁床传来一些声响，下铺却迟迟没有传来响动。 裴知浔有些疑惑，他确信自己回消息的动作不会被他们看到，装睡的本领也不差。 那邬宸睢不上床，现在是在干嘛？总不可能什么信息都没有的情况下，凭空怀疑上他了吧？ 就在这一点疑惑逐渐向警惕转变，甚至要引出肌肉紧绷的防备姿态时，裴知浔终于听到了一点近距离的响动。 不过不是从下方传来，而是从床侧。 几声脚步声后，裴知浔感到身上的被子被轻轻一拉，接着裹住了他放到外面的手臂。 这一切后，下铺才传来有人上床的响动。 裴知浔的脑袋宕机一瞬，接着脑海里，突然又开始不可控地闪过一点片段： ……累到虚脱之后，他在昏睡后醒过来一阵。 意识尚且未恢复到清醒状态，他迷迷糊糊地往身旁的人怀里凑，边凑边念叨着“冷”。 被子其实裹在身上，或许是因为他睡得不太安稳，所以胳膊露在了外面。 直到温暖柔软的布料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他才舒服地进入下一轮梦乡…… 至于被子是怎么把他裹住的，现在看来，答案不言而喻。 裴知浔缩在和昨晚如出一辙的温暖里，耳朵在没人看到的黑暗里，红得比先前还要厉害。 …… 同一时刻，南湾青石巷。 南湾的雨季绵长，雨滴一寸寸过洗涤过空气，潮湿笼罩住所有人的呼吸。 夜晚的雨声其实不算烦扰，淅淅沥沥，更像是助眠的白噪音，如果准备入睡的人，没有想到晒不干的衣物的话。 街道上已然不见行人，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细小的凹凼里映着路灯的微光。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积水被踩起水花，溅到衣角。 一阵突兀的嘈杂后，夜晚又隐在了安静的雨幕中。 除了潮湿中，多了点似有若无的铁锈味外，一切都和先前一样，恍若无事发生。《 》 5、虞家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裴知浔顶着眼袋上的乌青从上铺下来，邬宸睢看到了，意外道： “又没睡好？”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裴知浔下床的动作顿了一下。因为【魅影】那该死的副作用，昨晚邬宸睢用被子把他重新裹了一下后，裴知浔的大脑循环一直播放那些甩不掉的记忆片段，离谱地让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入睡。 但他睡眠浅的毛病又改不掉，出任务的时候因为警惕性拉满，更是会比平常起得更早。裴知浔醒来后，天都没亮，他闷在被子里把资料看完，又装睡了好一会儿，等到邬宸睢他们有了动静，才起了床。 但肯定不能对始作俑者实话实说，裴知浔编了个瞎话搪塞过去： “之前习惯了上夜班，生物钟有些乱，所以半夜醒了一会儿。” 邬宸睢若有所思：“上一份工作……哦，你那个工作内容，确实得在夜间干活。” 裴知浔：“……”虽然情报组织查人底细是家常便饭，但少爷你就直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真的好吗？ 果不其然，靠谱的下属眼镜清咳了几声，以作提醒。 但不靠谱的下属背心看向眼镜，疑惑道：“你嗓子怎么了？不舒服？要吃药吗？” 裴知浔&眼镜：“……” 首席监察官的个人信息经过了严格的保密处理，“狼烟”能查到的，都是裴知浔想让他们查到的。民间最顶级的情报组织也终归是民间组织，监察局要是连他们都瞒不住，不如直接解散。裴知浔倒是不担心“狼烟”在调查信息阶段产生什么怀疑，非要论的话，他身上最可能被发现的纰漏其实是异能等级。 但好巧不巧，【基因编纂】的第三重效果，刚好能补上这个纰漏。 通过复刻他人基因序列，【基因编纂】的使用者能够暂时复刻他人的异能。当然，作为第三重效果，也有一些严苛的条件，裴知浔能够成功复刻的异能其实不算多，他从里面挑中【如影随形】，不仅是因为c级能让“狼烟”放松警惕，更是因为，这个异能对于情报组织而言，或多或少具有一点吸引力。 而且他隐去了一些信息没有说，比如，监控的内容可以由使用者自行生成或更改，所以裴知浔给邬宸睢的视频，其实是假的。 裴知浔不知道昨晚三个人出去具体交流了什么，但当下，他们没有对自己的身份提出明显的质疑，就说明伪装工作进行到这一步，仍处于未暴露阶段，不需要过多担心。 下车的时候人挤人，裴知浔恢复到正常的工作状态，继续尽心尽力地扮演一朵吸引邬宸睢注意力的小白花。 首席做什么事都求个“赢”字。昨晚“交锋”中的落败，非但没有挫掉裴知浔钓人套话的思路，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形式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不就是会反撩吗？不就是搞暧昧拼拉扯吗？还能比查案难？你好美色图风流，我有样貌有演技，就不信没法让你也吃瘪。 裴知浔带着这种心态，在拥挤的人潮中拉住了少爷的衣角，紧紧跟住，又在之后借着几个人往前挤的力道，非常“不小心”地撞上了少爷的后背。 邬宸睢回头的时候就看到一双无辜地眨啊眨的眼睛，还带着点被撞疼了的委屈。 故意的意味十分明显，但神情又确实很到位。少爷笑了下，伸手把人从背后揽到了怀里。 首席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现在面对这种程度的“过招”已经能够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但跟在两人身后的两个家伙，反应就没那么镇定。 眼镜倒还算好，只是在表情空白了半晌后移开了视线，僵硬地扶了下鼻梁上的银框。背心则一下子戴上了痛苦面具。 可是谁也不好当着邬宸睢的面说什么，于是就保持这个队型下了车。 列车是在清晨抵达南湾的，四个人刚出车站，一行人就迎了上来，颇有一副已经等了很长时间的架势。 裴知浔看着来人清一色的新中式袍衫，在脑海中检索出了南湾这份委托的发起者的信息： 虞家作为南湾规模最大的异能家族，偏居于这处水乡，一直都是副与世无争的态度。家族中不乏高阶异能者，更不缺有个性的人。他们拒绝监察局东区分局介入案件调查，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次破天荒地请了“狼烟”这个情报组织来帮忙，还指名道姓让邬宸睢这个人人皆知的纨绔废柴过来，实在是令人无法不多想。 邬宸睢还维持着左手搂人的姿势，虞家人走到眼前后，他也没有松手。虞家为首的男人气质温润，手上拿了把纸扇，见到四个人后，精准地锁定了邬宸睢，礼貌地伸手寒暄： “邬少爷，劳驾您亲自来一趟。” 少爷右手伸上前虚握一下，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嗯。”就没了下文。 纸扇男也不恼，视线扫过邬宸睢身后的眼镜和背心，一一打过招呼，最后才落回到少爷怀里这张生面孔上。 纸扇男自认为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很充分，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把眼前的这张脸，和“狼烟”里的人对上号。 不过，他看着眼前两人暧昧的姿势，倒是回想起了一些有关邬宸睢私生活做派的传闻，眼里微光一闪，面上仍挂着笑，语调温和地问道：“这位是——？” 邬宸睢还没张口，一道清冽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 “我是邬少爷的生活助理，您喊我小裴就可以。” 裴知浔神情乖巧地和纸扇男对视上，甚至也装模作样地伸了伸手。纸扇男心下了然，只觉得自己判断得没错，把裴知浔当成邬少爷的新欢，看在少爷的面子上，也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少爷还没张开的口索性就不张了，原先漫不经心的眼神里，添了几分笑意。 等到虞家的人在前面领路，邬宸睢跟在后面，和他们拉开了点距离，他微微低头，压低声音冲着怀里的人问道： “怎么不叫哥哥了？” 裴知浔也学他，用气音回道：“出门在外，办正事总要有办正事的态度。” 他用余光瞥到前面的一行人没有回头的迹象，又故意补了句：“但哥哥要是实在想听，下次，我也可以当众叫。” 邬宸睢眯了眯眼，刚想开口回什么，裴知浔却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恢复正常声音喊了句：“下雨了。” 这段时间正好是南湾的梅雨天，雨意连绵。下车的时候赶上了一小会儿雨停的间歇，这会儿雨滴又落了下来。 虞家自然是带着伞来接人的，眼镜也备好了伞让背心背着。裴知浔从邬宸睢怀里撤出来后，就想要尽“生活助理”的准则去寻雨伞，只是没走几步，手腕就被拽住了。 裴知浔刚转过头，就感到周遭的空气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先的潮湿感削弱了不少，落下的雨滴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拦住了似的，在空中发生了违背重力垂直向下原理的运动，向四下散开。 背心刚从包里把伞拿出来，纸扇男刚拿着几把伞转过身，两人看到这一幕，意图递伞的手双双僵住。 裴知浔的疑惑持续了几秒后，被闪过的记忆画面消解掉： ……缠绕在腰间的藤蔓…… 邬宸睢的异能，【五行相生】，效果之一是能够操纵五行元素。简而言之，只要是和金木水火土搭边的东西，理论上都能够被【五行相生】的使用者操纵。 之所以要加上“理论上”三个字，是因为实际的操纵效果，还和使用者的水平挂钩。 对于邬宸睢这种强行被拉上来的半吊子a级，【五行相生】可以发挥出的效果，就实在是……难评。 比如现在，在纸扇男眼里，邬少爷可能是想耍个帅，在新欢面前展示一下不打伞也可以不被雨淋湿的能力，但因为使用异能的熟练度实在太低，所以导致有些翻车。按理说，a级的异能少说也可以覆盖几十个人，甚至能够直接在雨中开道，腾出一大块无雨区供人通行。 可眼下，【五行相生】只能紧贴着皮肤隔开“干燥地带”，两人隐在雨幕里，虽说确实没被淋，但视觉上和被雨浇了一通也没什么区别。 纸扇男和虞家的其他人不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感叹这位少爷真是和传闻中没什么差别，甚至比传闻里还要离谱。眼镜从背心手里的四把伞中抽出两把，重新塞回背包。倒是裴知浔反应过来后，弯了弯眼。 首席经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出声，除非——实在忍不住。 他没刻意压低笑声，由着邬宸睢握着他的手腕，故意直视对方，说了句： “哇，好厉害呀。” 语气竟还是出奇的真诚。只是但凡有点脑子的，看到裴知浔止不住笑的表情，都能意识到，这不是纯粹褒义的夸奖。 只是想在虞家面前故意演一波，让他们放松警惕的邬宸睢：“……” 突然觉得这个废柴人设，也不是很合心意了。 偏偏裴知浔又凑上前，压低声音补了两句：“哥哥以前，也经常这样帮别人挡雨吗？那肯定有很多人也夸过哥哥厉害吧？” 裴知浔的笑音十分愉悦，邬宸睢一时真有了些被噎住的感觉，张了张口，只憋出一句：“你夸了就行。” 纸扇男眼看着少爷失败的耍帅差不多结束了，刚想开口示意他们可以继续往前走，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后，直接接起。 纸扇男声量正常，回话的内容清楚地传到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夫人，嗯，我们接到邬少爷他们了，马上回去，您有什么事要——什么？！” 突然拔高的声调，引得在场人的视线，一下子从邬宸睢和裴知浔身上，转到了纸扇男身上。 裴知浔隐隐意识到什么，眼中的笑意一瞬间散去。邬宸睢的眸色也沉了几分。 纸扇男接着说出的话，不亚于平地惊雷： “小姐失踪了？！”《 》 6、调查 上一桩s级恶性异形伤人造成的舆情危机太大，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发生的异形伤人案，多半都会引起公众注意。因而南湾的这桩案子，怎么都说不上普通。 但要说严重紧急，倒也没到那个程度。因为案件本身其实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伤亡，和前一个案子并不一样，搭不上“恶性”的边。 受伤的是虞家的家主夫人，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也正是因为受伤者身份特殊，虞家一直在阻拦监察局介入调查。毕竟万一查出些家族内部的猫腻，有官方的人在场，总不好收场。 家主夫人姓宁，是个b级异能者。虽然虞家声称是a级异形伤人，但是伤口本身并不算深，只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甚至都不怎么影响正常的生活行动，更谈不上危及生命。 也正是因为案子本身比较古怪，也没谁被危及安全，“狼烟”才敢一拖再拖地接委托，监察局也没有采取强制措施介入。 裴知浔和邬宸睢两人也才不急不慢。 只是没想到他们前脚刚到南湾，后脚就出了这样大的变故。 宁夫人生育不算早，生完虞小姐后身体一直没调理过来，和虞家主就没再继续要孩子。 虞小姐全名虞晴，今年刚满18，作为虞家的掌上明珠，一直被好好呵护着，从小到大没出过什么意外，也没经历什么不顺。 结果她就这样突然失踪了，打了所有人个措手不及。 一行人加快速度赶到虞家的时候，客厅里正乱作一团。 宁夫人在沙发上抹泪，虞家主对着一群看样子是保镖的人大发雷霆。 纸扇男上前几步：“家主，夫人。” 虞家主停了下，转头看到门口的几人，实在挤不出笑，面色不太好地点了头：“邬少爷。” 其实场面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尴尬。毕竟接委托的人刚到南湾，恰好就撞上虞晴失踪，实在是无法让人不多想。 但邬宸睢倒像是没怎么在意这微妙的氛围，开门见山道：“虞小姐失踪的具体时间，能够确定吗？” 虞家主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少爷第一句竟然还真的在关心案件，语塞几秒，回忆了下回道：“大约是是昨晚八点到今早八点半之间，但具体是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 他又把虞晴失踪前后的时间线说了一下： “昨天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蔡阿婆上楼给小晴送糖水杨梅。小晴很喜欢吃这个，每年梅子熟了的时候，小晴每天这个时间段，都要吃一碗当作饭后甜点。 “小晴开门拿了进去，吃完自己下楼把碗送回了厨房，再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过。” “今天早上，蔡阿婆发现小晴一直没下楼吃早饭，八点半左右的时候上楼去叫人，结果发现房门被反锁了。蔡阿婆拿备用钥匙打开房门后，发现房间里是空的，立刻出来喊人。” “家里没有监控，所以目前的有效信息只有这些。” 邬宸睢：“有排查附近的监控吗？” 虞家主点了点头：“安排人去了，但他们暂时还没有回来。” “失踪者最近有什么异样表现吗？” “这个？应该是没有。小晴刚高考完，这段时间，白天和朋友出去玩，晚上就自己在房间里呆着，和往常假期一样。” 基因时代，高考制度仍然被延续了下来。除了极其有天赋的异能者会被提前纳入异能学院的少年班，其他的普通异能者还是正常地读书上学，在大学报名时，才可选择异能相关的学校与专业。 裴知浔有些意外，邬宸睢的发问还挺有逻辑的，倒透出几分专业。 意外的明显不止他一个，虞家的人也被这三连问问得有些无措。只是这点意外的情绪刚升起来，邬少爷就转身看向了眼镜： “我问完了，你来吧。” 言毕就往旁边站了站给眼镜腾地。 眼镜：“少爷，这个委托是您接的。” 邬宸睢表情正常：“但是我只会这些，你是知道的。” 裴知浔：“……”合着只学了这三个问题，问完拉倒是吧？ 眼镜没再推托，接着上面的问题问道：“那位蔡阿婆，和虞小姐是什么关系？” “蔡阿婆是我们家请的保姆，在小晴小时候就开始照顾她。因为做饭好吃，人也随和，所以小晴很喜欢她。” “备用钥匙存放在哪里？” “备用钥匙统一放在储物室里，储物室的钥匙，我，小晴妈妈，以及管家各有一把。” “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没有安监控？” “最开始考虑过要安的，但小晴妈妈说不习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眼镜点了点头：“能带我们去虞小姐的房间看看吗？” “当然。”虞家主说完，起身示意几人往楼上走。整个过程中，宁夫人一直在哭，没有说一句话。几人走向楼梯的时候，裴知浔看了看从沙发上起身的宁夫人，她的左胳膊被纱布包裹得仔细，符合伤人案资料里的说法。 虞家的别墅共有四层，虞晴的房间在四楼。房间很大，虞家主和纸扇男带着邬宸睢四人进去，落脚的空间还绰绰有余。 裴知浔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正微微低头盯着门锁看，身后突然冷不丁地传来一句： “毕竟是晴晴的房间，还请大家调查归调查，不要翻动晴晴的东西。” 因为长时间哭过的缘故，宁夫人的声音很是沙哑，听起来有种指甲刮擦过枯树皮的感觉，突然响起，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吓人。 裴知浔微微转头，看到了身后站得离自己很近的妇人。眼皮红肿着，神色在悲伤之余，又隐隐透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冷漠与不悦。 就在这个空档上，宁夫人视线一转，竟然刚好和他对视上。 “你在看什么？” 裴知浔一怔，意识到对方是在问他。 观察门锁被抓包不是好事，何况宁夫人的情绪明显不对劲。直接移开视线会显得心虚，裴知浔略一思索，维持着这个对视的姿势，迅速地换了种眼神。 他上楼的时候一直紧跟着邬宸睢，此时稍微一伸手，就碰到了对方的胳膊。 邬宸睢来南湾之前把西装换掉了，现在身上穿的是便携的常服，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听到身后的声音后，邬宸睢下意识转头去看，结果胳膊上传来一点轻微的拉力。 他的视线被这样牵引着转了个方向，于是看到了握着自己胳膊的人，眼里一览无余的无措与害怕。而顺着这种眼神看向门口，宁夫人紧盯着人的眼神确实有些吓人。 邬宸睢微微皱了皱眉。空闲时逢场作戏，怎么样都无所谓。但老实讲，他不是很喜欢办正事的时候，遇到没眼力见的小白花添乱。本来自己按人设演着戏，就要分走一部分心力，如果还要照顾别人的情绪，那真的是什么都不用干了。 可很奇怪的是，眼下他皱眉的这一瞬，却感觉心里的不悦，并非是针对裴知浔生出的，反而有些冲着门口的宁夫人去了。邬宸睢停了几秒，就在这几秒内，看起来像是吓懵了的家伙已经把头转了回来，于是对视的，成了邬宸睢和裴知浔。 邬宸睢从来都不否认自己喜欢漂亮的事物，但也一向觉得自己不会因为漂亮影响正事上的判断。但是看着这双眼睛，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一紧。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覆住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眼镜看清邬宸睢的态度，立即对着门口的宁夫人开口道：“夫人，抱歉。‘狼烟’一向教导组织成员，要仔细观察细节，没想到弄巧成拙，惹您不高兴了。” 缩在邬宸睢身侧的人极小声地喊了声“哥哥”，倒是和之前那种刻意为之的暧昧不同。这次的声音干净本真，还微微发颤。 像是真吓着了。 邬宸睢并没有注意到裴知浔观察门锁的目光，以为是他没经验，在瞎看，惹得宁夫人不高兴了。 他覆着裴知浔的手背，最终还是轻轻揉了揉以示安抚。 但屋里人的视线一时间都不可避免地汇聚过来。虞家主看了看邬宸睢和裴知浔，又看了看门口的妻子，最终开口，说得却： “你还没恢复好，先回屋里休息吧。” 这句话很明显是对宁夫人讲的。宁夫人视线在裴知浔和邬宸睢身上停滞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后，才看向丈夫。 裴知浔的余光里，宁夫人面上的冷漠和不悦并没有淡化。宁夫人又沙哑着开口：“没事，我撑得住。” 虞家主也没强行要求妻子回房，继续和眼镜交谈起来。小插曲过去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交谈的内容上，裴知浔听得仔细，但依旧分了点心神继续观察，只是视线转动的幅度小了很多，很难再被发现。 只是在一心二用之余，他又不可控地分了点心神，思考起邬宸睢刚刚的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少爷刚刚的情绪，似乎有哪里和往常不一样。 好像是，那种不顾场合撩拨人的轻浮感削减了，反而多了点认真安抚的意味？ 裴知浔越想越觉得古怪，总觉得得再试探试探。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这边，空闲的那只手攀上邬宸睢的胳膊，往下拉了拉，让他微微俯了俯身，又踮了踮脚，凑到邬宸睢耳边，乖巧道： “谢谢哥哥。” 热气吐出，灼着耳廓。邬宸睢偏头看他，裴知浔乖巧眨眼。 就在裴知浔以为，邬少爷真的被自己的演技激出了一点正经的怜惜时，邬宸睢突然笑了声。 熟悉的感觉铺面而来。裴知浔心中警铃刚响起来，耳垂处就传来一点濡湿的热度。 邬宸睢他——居然咬了自己的耳垂？！ 感知到贴过来的身子很明显地颤了一下，邬宸睢又换回了那副不着调的语气： “下次要谢，不要只嘴上说说，学会了？” 裴知浔：“……”果然！混蛋就是混蛋！转性什么的，都是错觉！《 》 7、胭脂 裴知浔在有人看过来之前，和某个混蛋拉开了安全距离。 他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跟随者眼镜和虞家主的交谈，继续观察起虞晴的房间。 不得不说，“狼烟”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组织里的成员还是有点东西的裴知浔想，眼镜思路清晰，经验丰富，和身边问完三个问题后就无所事事的少爷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即便如此，能够发现的有用信息还是太少，虞家主的回复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窗户外正对着虞家的花园，梅雨季节，土地泥泞。 “房门反锁，小晴从窗户翻出去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下了一整晚的雨，也不好辨认脚印。”虞家主解释道。 房间里很整洁，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但越是如此，就显得整个事情越发诡异。 “您认为，袭击宁夫人的异形，会和虞小姐的失踪有关吗？”眼镜换了个思路问道。 这个问题问出来，裴知浔敏锐地察觉到，虞家主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是他还没开口，一道突兀且尖锐的声音响起“：” “绝对是！我都说了，没有抓到那个家伙，我睡觉都睡不安稳！可是偏偏连监察局要来都拦着！现在倒好，晴晴出事了！晴晴要是回不来！我要你们虞家人都偿命！” “宁婉清！”虞家主厉呵一声，沉下脸命令纸扇男，“太太受刺激太大，还不赶快扶她回房间休息！” 纸扇男立即应了声“是”，几步走到门口，低头道：“太太，得罪了。”接着就上手去扣宁夫人的右肩。 宁夫人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原本寡言少语，不动不闹，在眼镜提到那个异形后，就变了副模样。她也不顾左臂上的伤口，疯狂地击打纸扇男伸过来的手，大声吼道：“别碰我！你们都一样恶心！虞天鸣！你不得好死！为了包庇那个贱人，不顾我和晴晴的死活！” “胡言乱语！宁婉晴！我看你是神志不清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办案突破点竟自己跳出。除了虞家主不太好看的表情，和宁夫人信息量有点大的话外，裴知浔对于纸扇男的反应也有些在意。面对家主夫人的发疯，纸扇男并没有什么无措和意外的情绪。 有点像……已经习惯了的样子。 眼下虞家主摆明想要捂人嘴，吩咐下属强制送宁夫人回房的行径，也实在不算体面。裴知浔正思索着开口说点什么，能暂时制止纸扇男的动作，身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神志不清？我听着夫人讲话思路挺清晰的啊，这不是把嫌疑人、作案动机啥的都说出来了吗？虞家主，到底是谁神志不清了啊？” 裴知浔的思绪被拉回来，一偏头，说话的人吊儿郎当地倚着靠近窗户的墙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仗着没人敢动他就胡作非为的样子。 裴知浔以前对纨绔子弟这类群体，向来没有太多好感，但现在突然觉得，有些人，还真就得靠这种无所顾忌的公子哥来治。 方才被调戏的怨气散下去一点。裴知浔“狐假虎威”道：“按照刚刚夫人的意思，导致虞小姐失踪的人，家主好像认识？” 虞家主即便被阴阳了一番，不敢真的对这位少爷发作。可眼下裴知浔主动往枪口上撞，实在是有做撒气筒的潜力。虞家主阴沉的目光刚锁定他，就看到小白花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往邬宸睢身后一躲，熟练地喊了声“哥哥”。 虞家主：“……”气得要死但又没办法。 裴知浔利用完便宜少爷挡枪，又把头探出来，接着问道： “家主不解释解释吗？” 邬少爷没有什么表示，明显纵容着小白花，两个下属关注案子，也都静等解释。 虞家主沉默一会儿，开口： “这是我们的家事，有一些误会，我可以和各位担保，上起伤人案，和小晴的失踪没有关系。” 少爷继续发力：“大家都还不知道虞小姐为什么失踪，您怎么就能确认，两起案子是没有关系的呢？” 裴知浔对邬宸睢尚且留存的一点逻辑思维，和天不怕地不怕创死所有人的态度保持赞赏。纸扇男暂时停止了动作，等待家主发话。宁夫人又哭了起来：“你就是存心报复我……可是晴晴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好狠的心……” 宁夫人哭得哽咽，虞家主继续沉默，邬宸睢趁机给眼镜甩了个眼神。 眼镜会意，走到宁夫人身边，礼貌道： “夫人，我护送您到楼下休息，您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们说。‘狼烟’既然接了这个委托，就一定会查个清楚。” 宁夫人止不住泪，但点了点头，纸扇男皱眉，下意识想伸手阻拦，还没动作，一个高壮的身影就挡在了他的身前。 一直发挥什么作用的背心正憋得慌，眼见纸扇男有动手倾向，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活动了活动手腕。 除了眼镜之外，他对一切文质彬彬风格的男人都没什么好感，总觉得是在矫揉造作装样子。背心一身的肌肉实在是具有威慑力，哪怕不知晓对方的异能等级，纸扇男也不敢和对方正面起冲突。 虞家主没有出声阻拦，眼镜和背心就把宁夫人带了下去。视角原因，裴知浔没看到邬宸睢给眼镜的眼神。他其实有些意外，那两个人居然直接把不靠谱的少爷自己留在了楼上，但横竖自己在场，也漏不掉关键信息，就不再腹诽“狼烟”成员心大了。 场上一时只剩下四个人，虞家主没开口，倒是纸扇男说了话： “邬少爷，我知道，您现在可能先入为主地认为，夫人的话是对的，毕竟她也是受害者。但是家主确实是无辜的，夫人确实是误会了。” “袭击夫人的异形，夫人自己都没有看清长相，她说的话，不过是猜测。并且，如果家主真的想包庇作案异形，怎么还会给‘狼烟’发委托，请您来调查呢？” 原来给“狼烟”发委托的是虞家主。裴知浔若有所思。刚刚宁夫人表现出的那副模样，倒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她自己发的委托。 不过——点名道姓让这位人尽皆知的废物少爷接委托，也算不上有多想认真查案。裴知浔瞥了邬宸睢一眼，少爷本人却似乎浑然不觉自己的坏名声，像是被纸扇男的说法说动了，没有反驳什么。 裴知浔在心里叹了口气，怼人的那几句已经耗光了少爷的所有脑细胞，他只好继续“恃宠而骄”地开口： “所以按照夫人的猜测，袭击她的异形可能是家主的哪位熟人呢？” 纸扇男没想到这位生活助理这么关心案件本身，他带着些审视意味地看向裴知浔，但是裴知浔已经充分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一成为目光焦点就往邬宸睢身后缩。邬宸睢高他半个头，挡住他完全不成问题。 真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裴知浔对少爷表达了认可，等着纸扇男的回答。 但没想到，虞家主沉默许久后，自己开了口： “她说的是青石巷那家胭脂铺的老板，我之前去那家铺子订礼品，和老板认识了。后来晴晴妈妈不知道从谁那里听到了闲言碎语，误会了。她到了四十岁以后，就经常疑神疑鬼的。但我可以发誓，我和老板清清白白，我只是不想因为家事，去打扰一个无辜的人。之前晴晴妈妈就找过老板的麻烦，我感到很对不起人家。” “邬少爷，您要查，我不拦着，但是如果最后查清了，确实是一场误会，那请您也记得给她道个歉。”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胭脂铺老板。 邬宸睢状似随意地点了下头，却开口问了个关注点清奇的问题：“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去胭脂铺订礼品？” 虞家主的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回道：“亲戚中的女眷，相熟朋友的妻女，总得送些女人家爱用的物件，有什么问题吗？” 邬宸睢听后“哦”了一声，像是只是随口一问，也没太在意答案是什么。 虞家主见两人都不在发问，正色道：“后续有相关信息，我会及时联系您。您请便。” 邬宸睢颔首，从身后把缩着的人拽到身前，轻推着裴知浔的背往门外走。 纸扇男目送两个人的身影走远后，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家主，小姐失踪的事，您也不打算让监察局介入调查吗？” 虞家主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失踪未满24小时，监察局那边本来也不能立案。” “是超过了24小时，监察局那边又得到了相关消息，他们是可以强制介入调查的。上起案子，您以家事为由，强行拒绝他们调查，和监察局那边的关系已经闹得有些僵，这起案子，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又有意隐瞒……” “他们怎么知道？”纸扇男的话被冷着脸的家主打断，虞家主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幕，沉声道，“除非家里出了内鬼，那刚好，可以趁势清查一波。” “不然，他们怎么能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狼烟’的人总不会傻到把送上门的委托，拱手让给监察局。” “狼烟”和监察局关系算不上差，但毕竟一个官方一个民间，本质上来讲，也存在一定的竞争关系。监察局要是把案子接完了，“狼烟”就没饭吃了。虞家主也是笃定了两方的不共边关系，才敢放心告知“狼烟”虞晴失踪的事情。 纸扇男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家主的下一步指示。 另一边。 裴知浔出来后，借口上厕所，掏出手机，给尤冬敲了几条消息。 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了虞晴失踪的事情，提了几个自己认为的疑点，让尤冬在注意不让虞家察觉的情况下，去调查一下。 出来后，看到倚墙等着他的邬宸睢。 裴知浔乖巧上前：“哥哥，接下来干什么？” 果不其然，少爷报出了刚刚交谈中提到的唯一一个地点：“去青石巷那家胭脂铺看看。” “他们两个不跟着？” “还没和宁夫人聊完，怎么，我带着你，还不放心？”邬宸睢扬眉。 裴知浔笑了笑，给足少爷面子：“怎么会，有哥哥在，安全感满满。” 实际心里想的是：就因为有你在，才不放心好嘛。 虽然这个调查决定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既然虞家主提到了，还是有必要去找胭脂铺老板聊聊。其他的调查事项已经吩咐给了尤冬，裴知浔也就专心陪着少爷“微服私访”。 青石巷离虞家不算远，两个人在路上找人打听到胭脂铺的位置，到了却被员工告知，老板已经出去了，并且一天都不会回来。 邬宸睢：“所以老板去哪儿了？” “也不远，就巷子尽头那家酒楼，不过呢，那家酒楼今天搞活动，一般人不让进。” “那怎么才能进去？”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讨酒楼楼主开心就行。” 邬宸睢耐着性子继续问道：“那怎么才能讨楼主开心呢？” 员工伸了个懒腰：“要么是楼主熟人，要么投其所好啦。楼主喜欢磕cp，只要在酒楼门口秀恩爱，让楼主磕到了，他都会请进去哒~” 越听越不对劲的裴知浔：“……”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楼主怕不是什么不正经网站的作者吧喂！ 结果一转头，刚好对上了邬宸睢若有所思的目光。 裴知浔：“……”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8、教训 “水村山郭酒旗风”说得形象。青石巷的酒楼不少，但即便是第一次到这里的生客，也能够一眼看出，巷子尽头那家的酒楼生意是出奇的好。 这家酒楼名字很别致，叫“萱逢杜”。梅雨天，潮湿令人烦躁，发霉的衣物更是令人抓狂，大多人秉持着能不出门就宅在家的心里，躺平混过一天又一天。街上行人并不算多，青石巷里大多数路段都显得冷清，但“萱逢杜”门前却很是热闹。 巷子尽头处有种《桃花源记》里“豁然开朗”的感觉，地段开阔不少，人群却依然拥挤。雨势不大，怕淋的躲在屋檐下，或者撑着各色的伞，大多数人嫌伞碍事，任凭衣服湿上一个度。 裴知浔身上笼着层邬宸睢的异能，跟在少爷后面，从胭脂铺挪到“萱逢杜”，每多走一步，就多进行一点心理建设。 但等到挪到了酒楼前，看到这副人头攒动的景象，还是抿着嘴陷入了沉思。 平心而论，裴知浔对于演戏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抵触，但是私密空间里的暧昧，和光天化日之下被围观的作秀，还是不同的。 把门一关，多么含情脉脉的眼神都能演出来，多么肉麻的话也都能编出来，碰上邬宸睢这种技高一筹的家伙，被反将一军，也顶多只是在对方面前丢点脸。总之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还没开始就落了下风。 比如现在，他不用看都知道，某个混蛋又开始憋不住笑了。 裴知浔的嘴彻底抿成一条直线，心一横，在少爷主动开口揶揄前，抓住他的手腕，就往人群前面冲。 邬宸睢眉梢一扬，笑意里泛起一点意外的情绪，但没说什么，由着裴知浔主导。 裴知浔在心里把酒楼楼主的恶趣味腹诽了不知第几遍后，拉着邬宸睢勉强移动到了靠近前方的位置。只是没想到，拥有到前方视野后，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恩爱场景，反而看到了鸡飞狗跳的吵架直播。 说是吵架，也不准确，因为是一人单方面地输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对中年情侣，女方指着男方，声泪俱下地骂，男方抱着手臂，板着脸站着，不说话。 围观的人远远隔了些距离，骨子里爱看热闹的天性被激发出来，叽叽喳喳地评论起来，就差一人一把瓜子助兴。 “哎呦，我来得晚，这怎么回事啊？不是恩爱情侣大赏吗？怎么变成泼妇骂街了？” “女的指责男的出轨，男的不说话。就这么耗了快半天了。要我说啊，我看这女的也有问题，脾气这么暴，说话也难听，男的倒显得情绪稳定得多。” “确实，我也感觉这女的有毛病，要吵到别处去吵不行吗？非得到这里来坏大家的心情。” “有没有认真听哇，那个姐姐都说了，男方出轨对象在酒楼上，所以她才把男方带过来对质。” “啧，你又谁啊？看个热闹而已，还较上真了？我看你那么站那女的，估计以后也是这种当街骂人的泼——我靠！谁啊！有病啊！” 新一轮对吵被掐死在萌芽阶段里，叼着烟的男人被狠狠一撞，烟头直接被撞落，好巧不巧地掉到他的手背上，烫出一通骂声。 他使劲甩了甩手，等烫伤感下去点，偏头一看，“始作俑者”无辜地眨了眨眼，很没有诚意地一笑，给出了相当敷衍的一句道歉：“不好意思啊，你占地面积有点大，我不小心就撞上了。” 二百多斤的男人最受不了别人嘲讽他的体重，更何况嘲讽者还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他的怒火直接从方才反驳他的年轻女孩身上，转移到了这个身形单薄的男生身上。正要发作，男生却似乎看出他的意图，迅速后退几步，闪到了另一个身影后面。 男人酝酿异能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到邬宸睢身上。隐隐判断出这应该是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看清两人没撑伞，但也没有湿衣，判断出大概有一个人是水系异能。 他谨慎了一些，没有直接动手。不清楚对方来头的情况下，万一真的不小心惹到了哪家少爷，得不偿失。男人凶狠地瞪了裴知浔一眼，清了清嗓子，状似不想计较地对着邬宸睢说：“让他出来认个错，我就不追究了。要不，闹大了谁也不好看。” 邬宸睢还没说什么，身侧的手就被轻轻勾了勾，裴知浔借着少爷的身体挡住种种窥探的视线，熟稔地开始叫“哥哥”。 按理说听了这么多声，邬宸睢多少都该有些免疫了，可事实上，每次被这种尾音上扬的羽毛音一挠心尖儿，他还是觉得有些说不清的温热感觉从心底往上涌。少爷直接不搭理对面的人了，低头噙着笑道：“刚刚不是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怎么现在不觉得麻烦了？” 这话调侃的是裴知浔对“当众秀恩爱”的抵触，裴知浔听得出来，撇撇嘴：“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毕竟现在邬宸睢挡着他，谁也看不清他在身后的动作，听不清两人的交谈。而且眼下的做法，是为了给令人不悦的家伙一点教训，在不好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利用下少爷挡枪，又不是奔着什么秀恩爱的目的去的。 裴知浔看邬宸睢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莫名有些烦躁，没忍住问：“你不觉得这个人说的话很让人心烦吗？” 他问出来的时候，其实也没指望邬宸睢能给出什么称心的回复，纨绔惯了的风流浪子哪能懂这种感受，可没想到的是，少爷不假思索道：“何止心烦。” 语气罕见地带了点认真，甚至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冷意。 裴知浔愣了愣，没等他思考完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对面被无视已久的男人终于绷不住了，自行撕破了那副强装大度的假象，暴躁喊道： “靠！你俩耍老子玩呢！真以为老子好欺负是吧！” 异能随着话音落下直接砸过来！顷刻间，数不清的土块以极其快的速度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刚刚的那个年轻女生担心地喊道：“小心！”但刚喊完，就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搞得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还有操纵着土块的男人。 a级异能造成的破坏性已经不算小，土块在高速移动的情况下伤害性很强，哪怕对方同为a级，也很难在这么短时间内抵挡住所有土块的袭击。 更遑论，眼下的场景，是所有土块停滞在了半空，再难往前移动分毫。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对方是等级高于自己的土系异能者！ 难道这么巧？真的一脚踹上了个硬茬？男人的表情一时有些惊疑不定。 裴知浔都感到意外，控制土确实在【五行相生】的范畴里，但这个实力，不像是他印象中，连一个无雨区都开辟不出来的邬宸睢该有的啊！ 他心里的一点疑虑刚升起来，邬宸睢就突然转过身，把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丢下一句：“捂耳朵。” 裴知浔只来得及跟着指令完成动作，手刚覆上耳朵，原本停滞在半空中的土块就恢复了运行。但土块没移动几秒就撞上了什么屏障一半，纷纷碎裂成了毫无杀伤力的土沫掉在地上。 同时，男人所在的地方“砰”的一声炸开了！ 哪怕被邬宸睢搂住，又捂着耳朵，裴知浔还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震感和爆炸声。爆炸掀起的一点烟雾散去后，男人捂着嘴巴在地上疯狂乱蹦。 周围人并没有受到波及，裴知浔意识到，这应该是一种具有靶向效果的异能道具，可以指定使用对象。 刚刚挡掉土块的，应该也是某种防御道具。 他刚把手从耳朵上拿下来，邬宸睢的呼吸就覆了上来： “不是嫌我异能不熟练？怎么还敢把麻烦往我身上揽？” 邬宸睢贴着他耳朵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往耳垂的方向靠，熟悉的感觉让裴知浔不可避免地，被勾起一点相关记忆。 耳垂在一瞬间应激地红了起来，只是裴知浔自己看不到，强装镇定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哥哥？我一直都觉得，哥哥在身边，安全感满满啊。” 这也不算骗人，毕竟当时见到纸扇男他们的时候，邬宸睢非要用异能代替雨伞，裴知浔就是纯夸。邬宸睢提出两人一同行动的时候，他也给出了安全感满满的回应。 至于少爷自己怎么理解，就不管他的事了。 爆炸停了，邬宸睢搂着他的手却还没松开。裴知浔眼看越来越多的目光往他们这边汇聚，原先那种感觉又从心底涌上来，他推了推邬宸睢的身子，顾左右而言他地憋出一句：“热，松开吧。” 邬宸睢看了看眼前红透了的耳垂，轻笑一声，松了手。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胶囊状的物件，递给裴知浔： “‘狼烟’特质的道具，上面印着各自的使用说明，刚刚我用了两个道具，和这些差不多。” 所以少爷的异能，也只能支撑他稳住土块几秒钟。裴知浔那点疑虑散去，这点道具他自然看不上，但接过后还是贴合人设地卖乖道：“谢谢哥哥。” 再一扭头，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裴知浔问：“那个家伙万一出了什么事，不会赖上你吧？” “不会。”邬宸睢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给他用的道具，雷声大雨点小，让他一段时间嗓子发炎说不了话而已，不会有什么实质性伤害。” 裴知浔点了下头。周围的人早都看了过来，人群最前面的中年情侣也愣住了，停止了争吵。 裴知浔看着中年情侣中，女方脸上湿乎乎的一片泪痕，微皱了下眉，刚想上前说点什么，一直紧闭的酒楼大门，突然被敞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移过去，一个店小二着装的人走出，走到裴知浔和邬宸睢面前，做出迎宾的手势，礼貌道： “两位，楼主有请。”《 》 9、欺诈 裴知浔也没想到，一个小插曲，竟然阴差阳错地让他们达成了最初的目的。 他抬头看了看邬宸睢，少爷大大方方地迎着一众的目光，拉起身侧的手，就往酒楼门口走。 更没想到的是，店小二请完两人，又转向了那对中年情侣，也道了声：“楼主请二位也一并上楼。” 裴知浔本来以为，这位酒楼楼主不会想管这件事，毕竟要是这次请人进去，以后说不准有多少人会效仿着来闹事。但店小二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就像是对待寻常客人一样。 裴知浔抬眼，门口上挂着木质牌匾，“萱逢杜”三个字不大，但笔法遒劲，颇有一番别样的气势。 四个人进去后，酒楼大门就再次紧闭上，湿气也被隔绝在外。酒楼内里的装潢古色古香，目之所及，一应木质、石质甚至玉质的器具，楼梯旁缀着些绿萝，墙壁上挂着水墨字画，空气中萦绕着一种奇特的清香，甜味很足，又勾着点微酸的尾调，不让人觉得烦腻。 裴知浔感到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哪种物质的香气。店小二在前面引路，那对中年情侣里的女方进门后思绪回笼，一下子变得气势汹汹起来，直接越过了裴知浔和邬宸睢，紧跟着店小二。 男方却低着头走在最后，看不清神情。 等到走到四楼，店小二引着几人走到中央的一扇门前，推开门后，又摆出礼貌的请人姿势。裴知浔刚和邬宸睢走进门内，就听到一声尖锐的怒喊： “你果然在这儿！” 暴怒中的人冲着座位上的人扑过去，只是刚扑到一半，就被拦了下来。 店小二像是感知不到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一样，利索地把门一关。坐在椅子上的女子穿着一身橙黄色的长裙，黑色的波浪卷发垂在脑后，整个人和“萱与杜”的风格并不太相符，艳丽到带了点锋芒的地步。拦住中年女子的，是一个更显得格格不入的男子。 夏季炎热，这人却把自己裹得严实，黑色的长衣长裤虽然宽松，但除了一双手外，没有皮肤裸露在外。他的手上拿了支长箫，横在中年女子面前。 眼见着中年女子怒气更胜，直接伸手去抢长笛，坐着的长裙女子开了口： “不是要当面对质？都不聊，算什么对质？” 中年女子的怒气一下子被引过去，视线从长箫上离开，咬牙切齿道： “有什么好聊的！聊聊你们怎么背着人夜夜幽会？还是聊聊你那胭脂铺子的不正当营生！” 这话多少说得有些难听，哪怕是旁观者，也能听懂如今的情势。 黑衣男子皱了下眉，刚张了张口，只是话还没说出来，长裙女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中年女子面前。 中年女子神情一下子紧绷起来，硬邦邦地拔高了音调：“你想干什么？” 长裙女子停在她面前，双手抱臂，笑了下，笑里带着些嘲意：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裴知浔看着长裙女子的视线越过身前的人，移到后方，落到那个抬起了头单依旧沉默的家伙身上。他看到了那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听到了陡然冰冷的声音： “做错事的人可以置身事外，当一个隐身的看客，受害者声嘶力竭，换来的，却只有看客的冷眼旁观，和毫无逻辑可言的造谣。” 男人被这样带刺的视线盯着，像是被某种带毒的花蛰了一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立马又低下了头。 中年女子的表情更加难看，但是眼神里的恼意，和之前有了些微妙的不同：“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法律意义上的丈夫，确实来过我的铺子，但是我和他，只是老板与顾客的关系。店里有监控，你要是实在想看，可以去店里找我的员工要。如果你非要认定，我们在店铺之外的地方还有接触，我也没有办法，爱信不信吧。” 长裙女子说完，就越过中年女子走到酒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自顾自地喝起来。 中年女子应激般地喊了声：“你！”但是视线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笃定了，带着几分怀疑的色彩，往男方身上看。 局面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尴尬，没有证据，当事人有一方都不说话，一方说完就拒绝继续掰扯，剩下一个也开始拿不准主意。 “他的出轨对象确实不是这位姐姐，我可以作证。” 清冽的声音音量不大，但一下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邬宸睢偏头看着身侧出其不意的人，眼底升起点旁人看不出的兴味。 中年男被这句话一激，猛地抬起了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你有证据吗！” 裴知浔使用【如影随形】，手腕一转，手上出现了一个存储器，他朝着中年男摇了摇：“我可是专业的，当然会留证。” 不等中年男反应过来，他接着紧逼道：“我们现在就可以打开看，如果你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这个脸的话。” “你！”这下气愤的人，变成了一直沉默的中年男。裴知浔点完火就不再说话，把舞台归还给当事者。中年女子一下子就炸了，冲到中年男的面前，逼问道：“他说的是真的！你还在骗我！” 中年男下意识地反驳“没有”，中年女子当即就嚷嚷着要看录像。 裴知浔将存储器递过去，面上表情从容，丝毫没有心虚的感觉。 中年男子本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乱了阵脚。眼下听到要查监控，想到裴知浔的那些话，一时也没法理智地思考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怎么刚好有自己的出轨信息的。冷汗一下子冒出，他在混乱中抓住了妻子的手，防线崩塌： “别，老婆，我错了，咱们回家聊，回家聊好不好，不要在外面——”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中年男支支吾吾，女方就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继续嚷，中年男败下了阵，小声说了个名字，补充道： “她已经跑去红灯区了，我怕你非要去那里找人，再出事，所以撒了谎。对不起老婆，我真的错了……” 裴知浔听到这话，恶心得想吐，吐槽的话还没说出口，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邬宸睢，以看戏的姿态悠哉地开了口： “真深情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包庇第三者，根本想不到是担心妻子呢~” 裴知浔再一次觉得少爷这张嘴，在这种场合真的是在闪闪发光。中年女子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裴知浔看大局已定，轻飘飘地补了最后一刀。 他对着中年男一笑：“不好意思，其实今天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刚刚那样说，不过是试着诈一下你，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诈出来了。” 中年男一下子面如土灰，接着触底反弹一般，暴跳如雷地指着裴知浔：“你个王八蛋！老子和你没——唔！” 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结结实实地抽了一下。 裴知浔偏头，看到少爷懒洋洋地收起藤蔓。邬宸睢言简意赅：“嘴真脏。” 其实中年男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真脏的话，就已经被这一藤蔓抽断了话语权。中年女子得到了真相，不想再继续待下去，拽着男方就往房间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一会儿，下定某种决心般转了身，用有些僵硬的语气道：“对不起。” 她的视线其实没有落到实处，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长裙女子喝着酒，没有回话。中年女子没有得到回复，也自知理亏，悻悻转身。但走出几步，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略冷的声音： “垃圾还有留在身边的必要吗？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下。” 中年女子又停下来。但这次，她没转身，也没说什么，在短暂的思考后，没理会身边男人一直道歉的声音，径直下了楼。 黑衣男走到门口，把房门一关，冲着裴知浔和邬宸睢一笑：“二位请便，叫我乔延就好。” 长裙女子继续喝茶，干净利落地扔下一个名字：“柳婳。” “烟柳画桥？”裴知浔礼貌道，“很有诗意，和酒楼风格很搭。” 也是等到这处闹剧落下帷幕，他才得以细细打量这个房间内的陈设。临近窗边的地方，居然有一条水道，完成了室内的曲水流觞。水边砌了石台，围出岸边的一方土壤，土地种着橙黄色的明艳花朵，和柳婳的衣服很搭。 裴知浔认出那是萱草。 萱草又名忘忧草，寓意很好。裴知浔想起酒楼名，猜测道： “所以，萱逢杜是，萱草……逢杜康？” 乔延点头：“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借问萱逢杜，何如白见刘。” 裴知浔继续捧场：“酒楼名真是意蕴深厚。” 却没想到乔延摇了摇头，咧嘴一笑：“其实我只是磕刘白。” 裴知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错了。能够以磕cp作为筛选标准的楼主，能是什么正经家伙。 寒暄几句的时间，柳婳已经倒了两杯酒，裴知浔和邬宸睢落座，各自报了个供称呼的化名。 “小裴，阿宸？”乔延也不介意他们没报全名，笑嘻嘻地把酒杯递给两人，“新酿的梅子酒，尝尝。” 应季的梅子酒香气浓郁，口感更为鲜爽。裴知浔喝了一口，听到少爷不吝评价： “味道不错。” 乔延满意道：“那就好。” 两人没有忘记正事。通过方才交谈，两人已经听出，柳婳就是他们要找的胭脂铺老板。只是经过刚刚那一出，原先宁夫人所说的“出轨风波”是否属实，还需要再仔细分辨一番。又有个楼主乔延在场，行动未免受限。 裴知浔正思考着怎样往前推调查进度，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感从腹部涌起。 酸麻的感觉刺激着胃袋，紧接着续上的，是冲上大脑的眩晕。 酒里下了东西。 平常的药剂未必能造成这样明显的效果，裴知浔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应当是乔延或柳婳的异能。 异能等级不低，但并没有到s级的程度，顶多能给裴知浔造成一点不适感，并不能真的让他晕过去丧失行动力。 很厉害的a级。裴知浔想到虞家声称的，伤到宁夫人的a级异形，在这一瞬间，心底闪过很多想法。 他有猜测，但线索缺失的太多，思绪很乱，并不能理清。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朵明面上的c级小白花，眼下他再不晕，就崩人设了。 裴知浔倒下去的一刻，偏头去看了眼不让人省心的少爷。虽然同为a级，但以少爷摆烂的实力，估计也抵御不了异能效果。 在闭眼前一刻，他看到了邬宸睢皱起的眉毛，和看过来的眼神。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神中，有一种一闪而过的，很微妙的烦躁。 既然乔延和柳婳敢直接动手，那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和邬宸睢是来调查虞家的案子的，也肯定知晓邬宸睢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但应当没有人会傻到，真的去动“狼烟”的少爷。 判断出邬宸睢应当不会有生命安危，裴知浔稍稍放心，彻底闭上了眼，趴到酒桌上装睡。 不一会儿，他感知到酒桌传导过来轻微的震感，应当是另一个也倒在了桌面上。 接下来脚步声响起，他感到双手被别到背后绑住，接着身体开始被别人移动。经过一段不算短的路程后，他最终被放到了一处冷硬的地板上。 裴知浔本以为移动他的人会直接离开，等到药效散去后回来，却没想到，那人放下他后，直接往他嘴里灌了点不知名的液体。 和先前梅子酒甘醇的口味不同，这次的液体味道清苦，涩得舌尖发麻。 但是饮下后，胃部的不适和大脑的眩晕，竟然都渐渐淡下去了。 裴知浔等到异样感完全褪去，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装成一副晕倒后又苏醒的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乔延的黑衣与长箫。 乔楼主面上的笑意，此时已经全然散去，换上的，是一副和柳婳很像的表情。冰冷，而带着嘲意。 他俯下身，用长箫抬了抬裴知浔的下巴：“其实我觉得你还挺有意思的，起码帮婳婳诈人那波，确实让我感到意外。” “我就不为难你了。” “给你个机会，给虞家和‘狼烟’发消息报平安，作保摘除婳婳的嫌疑，我放你离开。” “哦对了，想好了的话，尽快发。你和那个少爷，只有最先发消息的那个人，能从这里出去。” “看你表现。”《 》 10、逆转 裴知浔和乔延无声对视。 室内昏暗，只开了一盏小灯，没有窗户，裴知浔猜测这里是暗门联通的某种密室。 囚徒困境。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两个人被分开，面临两种选择，但是最终的命运不仅取决于自己，还取决于另一方。 审问中常用的手段，也是很好的离间技巧。裴知浔在以往审讯嫌犯的过程中，也没少用这种方法，没想到而今回旋镖扎到了自己身上。 传统囚徒困境的最佳解法其实是咬紧牙关不坦白，只要两个人统一口径，那么审讯者就没办法获得口供。 但是眼下的情况，又有些不同。就算两个人都不发信息，乔延和柳婳也不会让他们离开。所以如果想利益最大化，其实最好的选择是一定要有人发消息。放在裴知浔和邬宸睢身上，更不用去思考默契问题，干脆两人都发，才是上上册。 除了要承担一定的被对方疏远的风险外，没有其他弊端。 当然，这是在规则绝对公平，乔延给出的信息也绝对真实的情况下。以及，裴知浔真的想走的心境下。 乔楼主说完后，就把裴知浔的手机放在了他的面前，不再开口。像是真的给足了他思考空间一样。 乔延换了副面孔后，却依然保持着原先的温和做派，很容易给人迷惑感，让人误以为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可是哪有这样的好事，绑匪和被绑的肉票齐心协力。乔延等着他的答复，裴知浔开口就是一句： “为什么要我们发报平安的短信？” 思考好了planabc但没想到裴知浔打出了z的乔延：“？” 他盯着裴知浔：“你想说什么？” “一旦一个人出去了，就可以告诉外面的人，另一个人被你们扣下了。这样的要求根本没有意义，不仅不能摘除柳婳的嫌疑，反而还会做实了她的心虚。” “所以？” “所以我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换句话说，你们根本就不想放我们走，只是抛出点甜头耍人。不管我们有没有发信息，你们都会把我们两个一并扣在这里。这样，发出去的信息才能起到作用，哪怕我们没发，你们也阻拦了我们回去传信。” “很令人不爽。”裴知浔最终评价道。 乔延听完并没有气恼，反而笑了下。他把裴知浔的手机拿了起来，坦荡承认： “是，你说的都是对的。虽然设计得确实很不走心，没有什么含金量，但我还是比较意外，毕竟人在被突然剥夺行动能力的情况下，很容易陷入思维混乱，丧失基本的判断力，但你的心理素质真的挺好的。” 乔延收了长箫，站直身体： “行了，既然这样，就不和你废话了。” “不过我刚刚说你挺有意思的，还真没骗你，只可惜你跟错了人，去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话倒是说的有些颠倒黑白的意味，裴知浔：“同流合污？真是同流合污，现在被绑着的，应该就不是我们了吧？” 乔延并没有回头：“对待你们这些随意给别人定罪的人，总得采取一点特殊的应对方法。” 他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这个房间没有监控，隔音效果也非常好，没人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看在你先前帮了婳婳的份上，就不让你晕了，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哦？是吗？” 身后的声音突然逼近。 乔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搭上房门的手突然被一种不可抗的力量挟持着向后一扭——！ “啊！”他痛呼一声，面对危险的本能，让他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势的情况下，就先一步使用了异能。 长箫一挥，房间里顷刻间充盈起乐声。 a级异能【如泣如诉】，能够让听者心神不宁，回想起伤心往事，受影响严重者，会丧失思考能力和行动能力，全然沉浸于悲伤中。 除非对方的等级在a级之上，不然，不可能不受影响。 乔延使用出异能是下意识的行为，只是没想到，乐声响起，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不可抗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重了！ 更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渐渐感知到，这种不可抗力并非是外在施加上的，而更像是，从他的手内部自然生成的！ 乔延的第一反应是操控系的异能，但怎样的操控系异能者，才能够做到不受a级异能影响，还能反过来操控a级异能者？ 答案不言而喻。 但也没听说“狼烟”有这号人啊！派出去的眼线对这个“小裴”的评价，是纨绔少爷找来消遣的新欢，可能正处于黏糊的阶段，所以这次接委托也一并带过来了。 就算眼线调查有误，但是刚刚在酒楼前的这场闹剧，他和柳婳亲眼所见，总不能是假的吧！这个小裴要是这么厉害，干嘛还要往那个纨绔少爷身后躲？这是什么新兴的小情侣情趣吗！ 乔延原本以为，小裴先前帮柳婳诈人时，凭空变出的那个存储器，才是他的异能，所以也没有多加防范。没想到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只是乔延还没来得及想出个所以然，他就被不可抗力带着，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感知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乐声停了。 乔延和异能的连接被中断，可是他的意识还清醒着。 这太奇怪了。操纵系异能者必须要保证被操纵者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才能完成操纵，这是众所周知的。 在让被操纵者保持清醒的状态下，做到这个地步，乔延真的是闻所未闻。 未知永远是最大的恐惧源，乔延心中一下子涌上强烈的不安感。就在他的思绪已经混乱成，一团找不到头的毛线球的时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裴知浔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拿回自己的手机，又从他的手里拿起那支长箫，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用长箫抬起了他的下巴。 乔延和对方对视上。桃花眼依然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眼中那种柔弱无害的感觉，已经全然散去。 裴知浔并没有表现出，乔延和柳婳的那种冰冷与嘲意。撕破了表面的伪装后，他的表情依旧具有迷惑性，让人想要去靠近。但这种吸引力，不再是那种人们面对小白花会产生的保护欲。 而是上位者散发出的，浑然天成的魅力，缠绕着一点，因长相生出的，无法被抹除的动人蛊惑。 让人甘愿臣服。 乔延不是没有见过有威慑力的人，但是眼前这人的威慑，和以往那些，都不一样。 “我本来还担心，有监控，或者房间隔音效果不太好的话，会留下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你们很贴心地帮我规避掉了这些麻烦。”裴知浔扬着嘴角，说出的话像裹着虚假糖衣的利刃，往乔延心上补刀。 乔延失语片刻，找回声音后，艰涩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裴知浔一年到头不知道要听多少遍，他眨眨眼： “我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确实不重要，尤其是在已经角色对转，乔延自己沦为别人砧板上鱼肉的情况下，知道一个身份，也做不了什么。甚至结合对方的恐怖实力猜测一下，估计他连秋后算账的机会都没有。 乔延深呼吸，勉强定了定心神。他尝试着从地面上撑起身子，见裴知浔没有阻拦，就顺势坐直了身子。 裴知浔像是完全不担心，自己也经历一场翻车一般，看着乔延笑了一下，把长箫丢回他的手中。 乔延一时心情复杂，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和那个少爷，到底是真是假？” 裴知浔：“……？” 裴知浔也没想到，在这样严肃紧张的一场交手后，在信息爆炸式轰击的情况下，乔楼主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和正事八竿子打不着的八卦。 因为过于离谱，裴知浔还是尝试着把这个问句，往正事的范畴上理解：“都是帮着‘狼烟’办事，有什么真假。” 乔延却不依不饶：“不不不，我说的是，你们的感情问题。我一开始以为你是他图新鲜，腻了就换的情人，但现在看来，你是故意在他面前演小白花。但本来就莫名好磕，现在感觉更好磕了。所以你们是真的吗？或者，你是真情还是假意？” 裴知浔：“……”原来喜欢磕cp不是演的。 他揉了下眉心：“你这人也挺割裂的。” 没想到乔延直接摊牌：“没有啦，是婳婳让我学她，装得凶一点，这样才好吓住你。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必要接着演了。” 裴知浔想起方才乔延和柳婳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心中感慨，还真是一比一学的。 “所以是真是假？” 裴知浔本想避而不答，但想到还是得尽量瞒住邬宸睢，话到嘴边换成了：“是真的。” 乔延眼中不掩意外。 裴知浔瞎话张口就来：“我很喜欢他，但是他只喜欢实力不如他的小白花，我怕告诉他自己的实力后，他就不愿意带着我了。” 没想到，乔楼主不知被触及到哪根神经，竟然一拍大腿：“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喜欢他真实的样子，你的恋爱观是不正确的。” 裴知浔：“……” 他不想在这里和乔楼主谈论什么恋爱观问题，这种问题他就从来没考虑过。他立刻把话题拉回来，直言道：“我可以暂且相信柳婳和这次的案子无关，但是你们的绑架做法实在是有些过激，我需要你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信息。” 裴知浔声音一沉，正色道：“如果你真的想帮柳婳洗脱嫌疑的话，我建议你不要有所保留。” 或许是“帮柳婳洗清嫌疑”触发了关键词机制，乔延不再谈论真假恋爱观。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南湾的人总是喜欢传一些根本就没有的谣言。” “婳婳长得好看，有很多人追她。她有过一段不太好的恋爱经历，男方出轨，分手后，反而造谣她的胭脂铺背地里干不正当营生。” “人总是喜欢猎奇的八卦，根本不会辨别真假就开始乱传。最可恶的是，这件事传久了，也没人在乎真相了，之后很多男的出轨，不想供出第三者，都把错污蔑到婳婳身上。” “就像刚刚到那个男人一样。” 乔延说出这些的时候，神情难掩心疼和愤怒。心疼是对柳婳，愤怒是对那些中伤她的话。 “所以你想说，虞家是在污蔑柳婳。” 乔延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虞天鸣那个恶心的家伙，确实想对婳婳图谋不轨！婳婳拒绝不成，只好和他打了一架，就因为这个事，还受了伤。结果宁婉清还非要说，是婳婳主动，还把自己受的伤怪到婳婳身上！” 裴知浔打断他：“所以柳婳确实是a级异形。” 乔延顿了下：“是，异形又怎么了？和平政策都推行这么久了，还要搞歧视那套？” 哪怕和平政策推行得再久，只要异形失控一天不解决，针对“劣等基因”的歧视就会一直存在。但裴知浔没有深入展开这个话题，他问道：“宁夫人受伤的时候，柳婳在哪里？有谁可以给她作证吗？” 乔延听到这个问题，却突然泄了气一样：“她……那天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能给她提供不在场证明。” “但真的不可能是她。”乔延又丧气又着急，“她就算是想找人算账，也只会冲着虞天鸣去，根本不会动宁婉清！” “那你们知道虞晴失踪的事吗？” 乔延一愣：“小晴失踪了？” 意外的神情不似作假，裴知浔注意到他对虞晴的称呼：“你和虞晴很熟？” 乔延下意识点了下头，但很快眼里升起些警惕：“你们不会怀疑小晴的失踪，和婳婳有关吧！” 裴知浔陈述事实：“根据已知信息，柳婳确实是最大的嫌疑人。” 乔延情绪激动：“不可能！婳婳和小晴关系特别好，她要是知道小晴失踪了，着急还来不及。你们不要听虞家的一家之言，他们就是想随便找个人顶罪！” 乔延毫不遮掩语气中的厌恶，这种程度的气愤，倒不像是仅仅因为柳婳被冤枉了。 恰在此时，裴知浔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发消息的人是尤冬。 裴知浔暂停追问，低头扫了眼信息，从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若有所思。 他抬头，正打算继续提问乔延，房门处突然传来响动。 裴知浔张口动作一顿。 在他转身去看的一瞬，房门刚好被以不小的力道踹开了。 裴知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和门口的邬宸睢对视上。 漆黑的眼眸里，蕴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沉郁，但在捕捉到视野中的冰蓝色后，又收敛得迅速而完好。 邬宸睢刚想说什么，接着余光瞥到地上两人目前的姿势，视线一顿。 裴知浔的手上拿着乔延的长笛，不像是被挟持方，倒像是挟持者。 邬宸睢的语气升起几分怀疑：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 11、直白 为什么裴知浔拿着乔延的长箫？为什么被挟持者没有被挟持的样子？这些问题怎么回答，似乎都很难给出一个合理的，且能打消对方怀疑的答案。 很难选择。所以裴知浔选择倒打一耙：“哥哥？你怎么过来了？柳婳姐姐没有和你待在一起吗？” 这声柳婳姐姐叫得要多自然，有多自然。乔延一下子噎住了。瞥了眼方才还一脸正色的家伙，此时，那双桃花眼里，又闪起人前特有的无辜懵懂。 这演技……“狼烟”还真是培养人才。 不过乔延对于邬宸睢的出现，也感到意外。随之心底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只是这份不安还没有化作恐慌和厉声质问，就被从邬宸睢身后走出来的一个熟悉身影掐断了。 “婳婳！” 柳婳扫了眼房间内的场景，微蹙眉心，先于邬宸睢开口说： “一场误会，我带着他来找你们。” 裴知浔心底蒙上层疑问的阴霾，不知道少爷是用来什么法子，把挟持硬生生搞成了误会。但既然柳婳开了这个口，他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往下编故事。 “我和乔楼主在聊天。” 柳婳的表情一时有点一言难尽，邬宸睢看向乔延：“乔楼主真是好兴致，把人带到这里来聊天？” 话里已经不掩饰不悦的情绪：“聊什么了，不如分享分享？” 乔延开口前一瞬，收到了裴知浔看过来的眼神。绵里藏针、笑里藏刀被演绎得淋漓尽致。乔延咽了口唾沫，get到了警告的情绪。要是他现在如实相告，恐怕今天“萱逢杜”难逃一场大战。 但同时，他也想起了小裴对于他和邬宸睢关系的说辞。 ——“我很喜欢他，但是他只喜欢实力不如他的小白花，我怕告诉他自己的实力后，他就不愿意带着我了。” 拥有丰富磕cp经验的乔楼主精准提取关键词，言简意赅：“聊了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裴知浔：“？” 乔延看着邬宸睢，表情笃定：“小裴说他很喜欢你。” 裴知浔：“？？？” 乔延继续发力：“但是他患得患失，怕你不喜欢他。” 裴知浔：“……”想骂人，又觉得该骂的好像是自己。 一时间，场子陷入了沉寂。 没有人再去讨论误会不误会，聊天不聊天的，气氛向一种诡异的方向发展。 裴知浔对着乔延咬了咬牙，转身的时候又换上了招牌微笑，继续编：“应该和柳婳姐姐说的差不多，发现是误会，我们就聊起来了。乔楼主人特别好，还给我展示他的乐器。” 柳婳看着裴知浔手里的a级异能道具：“……” 裴知浔转移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哥哥嘛，哦对了，哥哥，你们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他的话音落下，视线才落回到一直没说话的邬宸睢身上。 两人重新对视上，裴知浔半是怀疑半是忐忑地等着邬宸睢开口。 邬宸睢看着他，却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意味深藏地念了声：“喜欢？” 裴知浔的微笑下的牙关咬紧几分。 黑色的眼睛不似方才那般情绪沉郁，又回到了平时那种散漫的感觉，邬宸睢笑了：“怎么不当面说给我听？” 那眼里揶揄的情绪太过明显，裴知浔实在忍不下去了，把长箫塞回乔延手里，起身后几步走到邬宸睢身边： “哥哥，既然误会也说开了，那我们走吧。” 乔延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了他，至于尤冬发过来的消息，留着他自己去查，更稳妥些。 至于邬宸睢那边，裴知浔当然疑虑不浅，如果对方真的反制住了柳婳，那自己编的这些敷衍的瞎话，也必然会让对方起疑心。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快点脱离这种已经诡异到没边的氛围。 他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少爷一犯病，又会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邬宸睢顺势把人揽到怀里，视线扫了下乔延，看得后者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柳婳板着脸，但没说什么。等到邬宸睢的视线转回到她身上，和她短暂对视上后，她撇了撇嘴，侧身让出身位，示意两人出屋。 出了房间门，裴知浔才得以看清这间密室的外观构造，暗门藏在先前他上楼时看到过的水墨画后面，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端倪。 柳婳驾轻就熟地走在前面，给两人带路。裴知浔看着柳婳的背影，若有所思。 “萱逢杜”正门太过热闹，此时出去难免被围观一通。柳婳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走到后门处，侧身让路，示意两人快走。 一路上没有人开口讲话，氛围一时又微妙起来。 裴知浔见邬宸睢直到要离开，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图，思绪翻转间，拿定了主意。 他从邬宸睢怀里探出头，看向柳婳。 冰蓝色中晕染出一种，区别于以往种种情绪的认真： “柳老板，我相信和你无关。” 邬宸睢走的脚步顿住了。 柳婳想要转身的动作也一下子停滞住。 心照不宣的暗潮汹涌是一会儿事，表面的一层粉饰是另一回事。 裴知浔没管邬宸睢落下来的目光，笑了下： “萱草很美，橙黄色很明媚，梅雨天确实太烦闷了，该有点亮色。” 他看着柳婳的眼睛，微微加重了下语气： “所以我想，这样的天气，人总在外面跑，淋湿了怎么办？真心想要为谁好，起码拉回屋檐下，大家一起好好聊。” 点到为止。裴知浔依旧没抬头和邬宸睢对视，哪怕那道有如实质的目光，已经快要在他身上灼出一个窟窿来一般。 圈住他的人还没有移动的意图，裴知浔沉默几秒，手指扯住垂在他腰侧的衣角，轻轻一拉。 他没有催人走，只是轻声埋怨： “雨淋到我了。” 因着裴知浔和柳婳的对话，邬宸睢没有立即使用异能。 牛毛般的细丝打在身上不疼，但衣服被慢慢蚕食出一点湿痕，也让心里沉郁几分。 就像堆积起的情绪与猜忌，无从发泄。 裴知浔知道邬宸睢还在看自己，但他依旧没有抬起头，给予对方哪怕一秒钟的对视。 邬宸睢没有马上回话。 “萱逢杜”楼前的喧嚷从远处传来，衬得后门处更显沉静。 就在裴知浔默数到9，几乎认定等不到什么回复，准备换副表情将这茬揭过时—— “唰——！” 雨幕从中间劈断，为两人开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裴知浔怔愣一下，刚换上的钓人专用神情一卡，卡出了一种呆萌的感觉。 他猛地抬头，恰好邬宸睢在此时俯身。 温热的唇碰巧蹭过额头处的一小块皮肤，带来的异样触感令裴知浔生理应激地往后撤，却被腰上的手卡住了身形，致使后撤变成了重心不稳的后倒。 揽在腰侧的手迅速滑到腰窝处，按了一下，把人往前提。 裴知浔揪住眼前的衣领，两个人一下子贴得很近。 那双漆黑的眼睛就横在面前，如墨一般，但此时并不难懂。 原来少爷收了收那些散漫与不着调的时候，是这样子的。裴知浔想。 “现在呢？” 大提琴音色的声音，依旧对耳朵很友好。 邬宸睢就这么看着他，甚至没刻意做什么逗弄人的逾矩行为。 但裴知浔却觉得，心跳好像比以往都要快。 他的喉结轻滚一下，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嗯……好了。” 觉得不太对，又迅速接了句： “我们走吧？” 邬宸睢笑了，回头对柳婳点了下头，就这么环着人往前走。 裴知浔脑袋清醒过来后，立马把身子正了回来，试图从臂弯里“金蝉脱壳”，但没脱成，反而让壳裹得更紧了。 他放弃挣扎，思考再三，刚想开口，邬宸睢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响起： “清晨在车站，对着虞家的人，确实在演。” 直白到令人有些语塞。裴知浔只能抓了下手边的衣角，示意自己在听。 “我确实不优秀，也不算有天赋，外面传得那些，也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但是，也多少有些夸大其词。” 裴知浔洗耳恭听。 邬宸睢翻手覆住他抓衣角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我也没那么差吧，起码照顾一个你，是不成问题的。” 裴·s级·【基因编纂】·首席监察官·知浔：“……嗯！” 他乖巧点头，又追问道：“所以……你打过了柳婳？” “……” 莫名其妙出现的沉默让裴知浔挂上了疑惑的表情。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突然出现什么难言之隐？ 没想到少爷叹了口气：“但也确实没打过。” 裴知浔：“……？” “只是她或许受传闻影响，对我的防备心很低，我趁她不备，挣脱了绳索，用了烟雾弹道具。她的异能应该攻击性不是很强，我操纵金属匕首抵住了她的大动脉，最后和她达成交易，她放我们走，我帮她证明清白。” 说起异能，裴知浔想起下了药的梅子酒： “乔楼主的异能是乐声攻击，那柳老板的异能，应该就和让我们晕过去的药有关。” 裴知浔还想接着说什么，邬宸睢却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所以乔延对你用了异能。” 裴知浔话音滞了几秒，试图解释：“其实我——” “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邬宸睢打断了他的话。 捏着他手指的手轻轻摩挲几下，蹭得人思绪又要乱掉。 裴知浔下意识想说没有，可是身边的人似乎是眼尖地瞥到了什么，突然把他的手拉到眼前。 手腕处的一圈红痕，在白皙的皮肤的皮肤上显得额外刺眼。 裴知浔很明显地感知到，少爷有点不高兴了。 “乔延弄的？”《 》 12、躁动 裴知浔张了张口，回话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架在一个尴尬的境地上，不知道少爷这是发的哪门子脾气。 攥着手腕的力道渐渐加大，邬宸睢的手指覆到那圈勒痕上，按压着摩挲。 绳索本身造成的痛感，在裴知浔这里和没有差不多，要不是少爷搞了这一出，裴知浔自己都注意不到这点红痕。 怪异的感觉在心里盘桓，但又寻不得一个准确的解释，裴知浔只好剑走偏锋，把话题拉回到未聊透彻的正事上： “其实……我也是有些自保手段的。” 覆在手腕上的动作停滞一瞬，裴知浔抓住机会：“毕竟，我之前，也常年在那种地方待着……” 身份造假在红灯区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监察局和禁区没法达成一致，谁也没法把这块地区真正纳入自己的管辖范围，红灯区丛林法则至上，低阶异能者在里面摸爬滚打，能完好无损地活下来，确实都有些自己的本事。 “【如影随形】二阶效果，是精神层面，类似读心。c级能够维持的时间很短，但是我看到很重要的信息。” “我问乔楼主，是不是喜欢婳婳姐，他的攻击就没真的打过来。我接着说我有办法帮婳婳姐证明清白，他就给我松了绑，我们就聊了起来。” 邬宸睢看他。裴知浔抬头，又开始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之前不说，是想着，人总要给自己留点压箱底的东西，也不是故意要瞒你。” 他又喊了声：“哥哥。” 少爷盯着他，看得裴知浔心里没底。 被动实在烦扰，他干脆一咬牙，主动出击：“就比如，现在，我就能读到——” “你在想，要不要相信我。” 手腕上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裴知浔不给邬宸睢说话的机会：“非要论的话，你骗我一次，我骗你一次，我们也算扯平了。” 他说完，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邬宸睢。两个人离得很近，裴知浔甚至都错觉，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点自己的模糊影像。 深谙何时卖乖最能奏效的裴知浔，又挂回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哥哥，我都没怪你，你还要和我算账吗？” 语气依旧拿捏得恰到好处，小钩子一般，开始往人心上刷心软剂。 果不其然，裴知浔如愿看到，少爷的眼神变了。 只是还没等他稍微得意一下，这次终于是他险胜一招，邬宸睢的手就毫无征兆地覆上了他的后颈。 裴知浔颈后的皮肤没人碰过，以至于当那里接触到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时，裴知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几乎是应激地躬了下背。 细微的异样感像电流，噼里啪啦炸过脊椎骨，裴知浔的脑袋跟着炸了一瞬，邬宸睢那让人火大的熟悉语气就响起来： “啧，我怎么舍得，和我们小裴助理算账呢。” 他话锋一转，但欠扁的语调不变：“不过，你的异能，不太准哦。” 裴知浔眼中情绪一滞，疑惑升起，心中警惕却水涨船高。 试探？还是坐实了怀疑？抑或是从最开始就…… “我刚刚在想，你们就是这么聊起来，喜不喜欢的问题的？” 裴知浔一口气卡在嗓子里，差点没让他直接崩了表情。 这是重点吗！天天满脑子风花雪月的！还有脸说罩人？拿什么罩！这些乱七八糟的关注点吗！还是不知道对多少人使过的撩人手段！ 少爷心情又好起来，原先揉捏手腕时释放出的一点低气压，此时散了个干净。他的手沿着裴知浔的颈侧，滑到线条柔软的脸颊处，大拇指和食指夹着，轻轻一捏： “怎么不当着我的面说？” 这句话，当着乔延和柳婳的面，已经问过一遍。邬宸睢像是不依不饶，一定要从裴知浔嘴里套出个回应。 脸颊处揉捏的力道很轻，痛自然是说不上，只是有些细密的痒。 明明多过分的肢体接触也都有过了，但提到这种说两个字就能糊弄过去的话题，裴知浔却不知怎么，反而张不开口了。 他对着那双黑眼睛，憋了半天，憋得脸侧开始发烫，也只憋出一句转移注意力的题外话： “乔楼主他……喜欢磕cp这点，倒不是演的。” 邬宸睢闷出一点细碎的笑声，拉长语调只回了声：“行——” 就在裴知浔以为邬宸睢要松手的时候，脸颊上的温热却又一下子转移到了眼角。 少爷轻点指尖，描摹着那抹漂亮到他心坎上的冰蓝色： “不问问我和柳婳聊了什么？” 裴知浔被他闹得想闭眼，可棋差一招的怨气积着，又觉得闭眼过于怂了，只能硬撑着猜测： “聊了她和虞家人的交往？” 邬宸睢的指尖晃到下眼睑处，在过于柔软的部位，以极轻的力道，缓缓研磨。 “还有呢？” “还有……宁夫人出事那天，她的动向？或者……她知不知道虞晴的失踪？” 少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手上动作并没有停。这种感觉太奇怪了，裴知浔实在受不住，抓住了邬宸睢的手腕。 对视上，裴知浔道：“痒。” 邬宸睢不动了，但也没移开手，两个人维持着这种距离过近的姿势，在裴知浔想寻个空隙抽身的时候，少爷开了口： “柳婳给了我两个选择，她说，乔延也会给你一样的。” 事情原点处的囚徒困境浮现在裴知浔的脑海里，他立马道：“我可都没选。” 黑眼睛里的笑意更浓几分，但邬宸睢却开口撂下一句： “但我选了。” 裴知浔：“？” 突然说出这样一句破坏氛围，想要搞哪样？ 邬宸睢看着冰蓝色里升起的狐疑，嘴角扬得更高几分： “真的。” “我和她说，我可以发信息，但我留下，换你走。” ——！ 裴知浔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僵住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心底涌起，淹没四肢百骸，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仓皇地移开了视线，声音不稳得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 “你也认为柳老板不是凶手罢了。况且，你又没有发信息……”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裴知浔刚移开的视线，一下子转回。 手机屏幕亮起，发出的信息清晰地摆在眼前。字字分明，无法作假。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确保你自己先出去。” “你——” 裴知浔看着邬宸睢，想说什么，但说出一个“你”字后，就像失语了一般，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少爷原本只是想卖个人情，再借机逗下人，并没想做什么，但看到裴知浔这副模样，心底的一点念想也被勾起来，他故意道： “想谢我？还记得我上次说了什么吗？” ——“下次要谢，不要只嘴上说说，学会了？” 在虞晴房间里的记忆被唤起，裴知浔感到耳垂处又热了起来。 回想这段濡湿温热的记忆，导致裴知浔的脑袋多少有些运转迟缓，他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谢不谢”“怎样谢”的问题。 少爷也没想到，裴知浔竟然还真的露出了认真思索的表情。 一想到裴知浔在思索什么，邬宸睢的眼神就暗了下来。 心底情绪躁动，等到裴知浔握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蹭了几下，邬宸睢心中的一根弦直接绷断，他抽出手，扣上裴知浔的后脑勺，低头凑近。 一连串动作太快，裴知浔似乎是没反应过来，不仅没把人推开，反而下意识地把原先一直不肯闭上的眼，阖得紧密。 距离拉近，鼻尖相触，呼吸在一瞬间乱掉。 就差一点贴上时—— “老大！” 厚重的声音如平地惊雷，炸破了这一块无雨之地与外界的屏障。 裴知浔猛然惊醒，把身前的人往外一推，从灼热的怀里挣了出来。 背心兴致盎然地冲过来时，并没有注意邬宸睢怀里还裹着一个人。 等到裴知浔的身影闪出来，他才猛地急刹车，堪堪意识到，刚刚这朵小白花，似乎和他们老大贴在一起…… 背心一时悲愤交加，惊疑不定：“老大，你刚刚——唔嗯！” 未说完的话，被落后几步赶来的眼镜，一巴掌捂住嘴按了回去。 眼镜扶额，都不敢看他们家少爷，此时明显山雨欲来的表情： “少爷，收到消息后：担心您这边出事，所以赶了过来。” 接着对着裴知浔一点头，没忘礼貌问好：“裴先生。” 裴知浔脸上余温未消，礼节性地应了声，背着身子不去看邬宸睢。 背心再迟钝，也能感知到邬宸睢挂在脸上的不悦，他讪讪收了声，往眼镜身后一挪，低头目移。 邬宸睢看着裴知浔此时离自己八百里远的距离，面上情绪又沉下几分，拧了拧眉心，开口的语气都冷硬几分：“你们聊得怎么样了？” 眼镜立即接上话，开始汇报得到的信息。 另一边，清醒后的裴知浔恨不得用【基因编纂】把刚刚的那个自己湮没掉。明明邬宸睢不做这些，他自己全身而提起也完全没有问题，明明少爷就是送人情顺带上恶趣味逗弄人，他居然还认真了！还真的去想了！还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人！还被“狼烟”的人，围！观！了！ 裴知浔深呼吸几次，还是无法彻底平息脸上的燥热。告诫自己以后长点记性，不要再被这么轻易弄乱心神了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转身去听邬宸睢和眼镜的谈话。 “宁夫人说，虞晴去过几次胭脂铺买东西。胭脂铺老板叫柳婳，知道虞晴是虞家人后，就开始刻意拉拢虞晴，甚至挑拨虞晴和她之间的关系。宁夫人觉得，柳老板是在用这种方式，离间它们母女间的关系，好取代她成为虞家女主人。” “出事那天，宁夫人和虞晴小吵了一架，虞晴跑了出去。宁夫人担心，跟出去找，最后在胭脂铺找到虞晴。宁夫人想拉虞晴回家，柳老板却不让，两个人由此发生了口角。” “当天晚上，她就受到了袭击。因为她是b级异能者，丈夫是s级异能者，所以能判断出袭击者的等级在两人之间，应当是a级。” 裴知浔和邬宸睢的思绪被拉回到正事上，先前的情绪淡化下去。 裴知浔想起尤冬给他发来的信息内容，微皱了下眉：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视线汇聚到裴知浔身上，连背心都抬起头，惊奇地看了他心中的小白花一眼。 裴知浔开口道： “柳老板确实是a级异形，就算宁夫人先入为主觉得是柳老板存心报复，但她并没有看到袭击者的真容，所以也不能断定一定是柳老板作案。” “那为什么这个案子，一定要被定性为异形伤人案呢？” 眼镜隐在镜片后的眼神凝重起来：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宁夫人说，袭击者在攻击她的时候——” “异能失控了。”《 》 13、门锁 异能失控是异形特有的风险，如果宁夫人所言无误，那确实可以证明，动手的是异形。 只是—— “a级异形失控，但只在b级异能者胳膊上留下了一点伤？” 裴知浔还没开口，邬宸睢就直接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这太奇怪了，基因时代但凡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异形失控带来的杀伤性有多大。要是按照宁夫人的说法，那s级魅惑异形失控的时候，根本就不至于让裴知浔连人都留不住，还以那种状态见到邬宸睢。 少爷直言道：“把我们当傻子吗？” 又皱眉看着眼镜和背心：“你们都没质疑她？” 眼镜还没回答，背心忍不住抢话：“当然质疑了啊，我都能听出来不对劲，但是她说，对方当着她的面失控的时候，刚好听到有人赶过来的声音，于是就逃走了。” “我们就追问她，异形失控的时候，明明是丧失意识的状态，不可能判断出当下形式，还理智撤退的。但是她一口咬定当时的形式就是那样的，她说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监控和人证，我们不信的话，她也没办法。” “真是傲气。”邬宸睢依旧刻薄不受气。 “要么是宁夫人出于某种原因说谎，要么……是那个异形，出于某种原因，出现了这种反常行为。”眼镜总结道，“从上午宁夫人的反应来看，虞小姐失踪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很大，我个人觉得，她在相关信息上撒谎的可能性不大。” 眼镜的话说到一半，裴知浔的脑海中，就浮现出那天晚上，在他面前突然跳楼的异形。 失乐园，南湾，s级恶性异形伤人案，闹大的舆情，意外坠楼的嫌犯，发到“狼烟”的a级异形伤人委托。 一连串紧锣密鼓，真的只是巧合吗？ 占卜出的那张照片中的人，又在其中，承担了什么样的角色？ 脱离刚刚的氛围后，站在邬宸睢偏后的位置上，以一种隐蔽的目光审视这个人的背影，情绪上头的生理反应不算作假，直率的坦白也确实让人很难保持平静，但是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牵扯进这一切？ 就因为他和“狼烟”的这重关系？那为什么又偏偏是“狼烟”？ 信息太少，裴知浔暂时理不出头绪，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我看倒也未必。” 裴知浔的话音卡在喉咙，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邬宸睢。 少爷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但说的话莫名在理：“按照柳婳给我的信息，虞晴和她妈妈的关系，未必很好。就算她真的在乎虞晴的失踪，那也得分在乎的理由是什么。是真的担心女儿，还是担心其他的事情败露。” 眼镜微怔，邬宸睢会直接把这些说出来，刚想隐晦地提醒对方裴知浔还在场，没想到自家少爷一转头，对着身后的人就来了句：“你觉得呢？” 背心&眼镜：“？” 一个上午不见老大，“狼烟”这是要变天了？ 裴知浔思考几秒，想通对方是因为只有自己和他一起见了柳婳，所以才发问自己，虽意外少爷坦白“自己也没那么差”后，竟真的开始干正事的倾向，但还是先附和道： “我觉得没问题。” “如果柳老板没有说谎的话，不久前，虞晴和宁夫人就发生过不小的争吵，以至于宁夫人需要亲自到胭脂铺抓人，这样看的话，甚至虞晴的失踪，很可能和宁夫人自己有关。” 眼镜不知道短时间内，自家少爷和裴知浔一起经历了什么，但是少爷没有否认裴知浔的说法，他也就接着提问道： “那柳老板的说辞，有监控，或者人证，可以证明吗？” 裴知浔转头去看邬宸睢。 少爷道：“柳婳说，胭脂铺也没有监控，而事发时唯一的目击证人，现在失踪了。” 背心烦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装监控！到底想干嘛！一点警惕意识都没有吗！” 眼镜冷静回应：“罗生门。” “两个人各执一词，说法又互相矛盾，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法辨认真假……” “也不是完全没有证据。”裴知浔打断了眼镜。 三个人的视线汇集到裴知浔身上，眼镜和背心不掩震惊，邬宸睢也有些意料之外的样子。 只是少爷比起另外两个人来说，还算镇定，甚至十分熟稔地俯身，往裴知浔这边一靠，笑道： “说来听听？” 裴知浔看着邬宸睢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笑脸，又开始眨眼：“嗯……严格的说，也不是证据，只是，当时在虞晴的房间，宁夫人质问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对她，用了【如影随形】。” 尚未补充好背景知识的眼镜：“你在她身上放了监控器？可这样，能听到的，也只有我们和她的交谈吧？等我们出来的时候，时间也过去挺久的了，c级的【如影随形】能撑这么久？” 裴知浔立马摇头，按照先前面对邬宸睢的说辞，又对着眼镜和背心解释了一遍【如影随形】所谓的二阶效果。 “所以我当时读到了一点宁夫人内心的想法，她当时之所以反应那么大，是因为担心我看出门锁的不对劲。” “门锁？”眼镜扶了下镜框，“我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一般人确实很难想到从门锁入手，裴知浔基于办案经验，在听到“备用钥匙”的时候，下意识留意了下门锁，没想到确实看出了点不对劲。 门锁太新了，和整个房子的装修时间并不相符。 【基因编纂】三阶效果的使用条件非常苛刻，裴知浔能学出【如影随形】的一阶效果都实属不易，二阶效果纯属空口编瞎话。 裴知浔当然不知道宁夫人当时到底在想什么，所以他让尤冬去调查了虞家的门锁商，得到的结果弥补了这一部分信息差，也能够让他现在偷换过程，给出结果： “门锁换过多次，最近的一次，就在她受伤前不久。” 裴知浔报出了日期，盯着邬宸睢看，如愿收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和柳婳口中，虞晴和宁夫人吵架，跑到胭脂铺去的日子，是同一天。” 这就连上了。“为什么要频繁更换门锁？门锁自然毁坏不可能间隔如此短的时间，那就肯定是人为破坏。那在虞家，有谁敢破坏虞小姐的房间门锁？” 答案不难得出，邬宸睢直接顺着他的话接到：“自然是，虞晴无力反抗的父母。” “那为什么虞家主和宁夫人，或者说其中一人，要破坏虞晴房间的门锁？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精神问题，如果没有，那很大可能，就是他们想要进入虞晴房间的时候，发现房门被反锁了。” “备用钥匙打不开，只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门锁搞坏。” 这番话说完，场面一度沉寂。 一个孩子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想要通过反锁门的方式逃避父母？又是怎样的父母，会通过破坏门锁的方式，一次次强行闯入孩子的房间？ 虞晴的房间很整洁，整洁到过分的程度，一点属于这个年纪女生的精致物件都没有。究竟是虞晴自己没有装饰的爱好，还是被更高位的压力要求着，保持这种完全镶嵌在规则框架体系内的整洁？ 而宁夫人的那句不要乱翻，究竟是保护女儿隐私的考量，还是担心，在某个角落，搜出一些规则外的物件？ 裴知浔见眼镜开始思索，继续补充道： “其实我还有几点很在意。比如虞家主喊宁夫人的时候，只会叫小晴妈妈，或者生气时喊她的全名。” 眼镜：“所以？” “所以他们夫妻俩感情不和，应当是真的。”裴知浔判断道，“虞家主可能真的有些风流韵事，只是对象应当不是柳老板。” 背心听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般：“所以，事情原貌很可能是，虞家主出轨，宁夫人受到刺激，想要通过对女儿的掌控，拉回丈夫的注意力。” “但因此遭到女儿的反对，甚至反锁房间把她拒之门外，她就一次次破坏门锁，结果导致女儿实在忍受不了，只好离家出走！ “宁夫人情绪崩溃，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又无法挽回，只能将怒火发泄到无辜的胭脂铺老板身上！丈夫的过错，最终却造成了妻子与女儿的惨剧！可恨！可悲！现代家庭伦理剧啊！” 邬宸睢&裴知浔：“……” 眼镜：“……其实挺不错的，但是，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看的话，袭击宁夫人的a级异形去哪儿了呢？” 背心不假思索：“当然是宁夫人为了栽赃胭脂铺老板，自己编造的！她也不知道编得靠谱一点，我都能看出那么多破绽！” 眼镜：“……分析得挺好的，下次别分析了。” 背心还未不解发问，眼镜就将视线转回裴知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正色道： “你既然想到了这么多，为什么之前不说？还有，【如影随形】的二阶效果，你也没有告知我们。” 裴知浔并不意外眼镜会产生质疑，他以不变应万变，拽住邬宸睢的袖子，就往他身后一闪，又开始委屈起来： “我势单力薄没有靠山，当时说出来，怕引起虞家人注意，对我不利，至于【如影随形】的二阶效果，人总得有所保留，才能活得长久嘛……” 裴知浔又开始放大招：“哥哥……” 背心根本没做到脱敏，眼镜也听得眼皮一跳，但少爷已然接受良好，微微转头和裴知浔对视，但问出口的却是： “所以当时在虞晴房间，你故意装得害怕？” 裴知浔：“？” 旧账翻得让人猝不及防，但是危机意识还是让他脑海中警铃大作，裴知浔想都不想：“怎么会！我就是很害怕啊！” 他紧接着开始装可怜：“莫名其妙一个人出现在我身后，还那么凶地质问我，我当然害怕了。” 最后故意重复道：“毕竟我势单力薄，没，有，靠，山。” 一字一顿，加重的语气，暗示意味明显。邬宸睢笑意挂在眼里，只是还没张口说什么，背心就喊道： “不是咱们能不能有点进取心，一天天的就想着找靠山，成什么样子！异能不熟练就练，天赋不够努力来凑，想当年我也是从没有靠山的小喽啰干起来的，呐，现在不就成了老大的身边人了——唔！你怎么又捂我嘴！” 眼镜头疼地转移话题：“少爷，接下来去哪儿？” 好好的“调|情”氛围被背心一番励志言论，搞得灰飞烟灭，邬宸睢眼里的笑意也挂不住了，开口却来了一句：“找个地方睡午觉。” 裴知浔：“……？”他为方才有一瞬间，觉得少爷变靠谱了，感到抱歉。 住处不算难找，只是查案子的时候还追求午休时间，属实让习惯了高强度工作节奏的裴监察感到……一言难尽。 不过在走去酒店的路上，他也在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对于邬宸睢他们，裴知浔确实给出了不少信息，但也并不是毫无保留。 尤冬在调查门锁的时候，有了意外收获。门锁商表示，虞晴的门锁虽然被换过很多次，但每次，接到虞家的换锁任务时，都有一个换锁师傅特别积极，以至于虞家的锁，最后都是他去换的。 这个人，是个b级异能者，叫作逄跃，是一个中年男性。 裴知浔觉得古怪，但没有告知邬宸睢他们，是因为，比起让“狼烟”解决这起案子，他还是更希望，最后解决问题的是监察局。 两起异形伤人案造成的舆情危机，极其需要监察局拿出点成果，来压住质疑的声音。 路上，他借口去厕所，给尤冬回了消息。思虑再三，还是想亲自去会一会这个人，计划着等邬宸睢他们睡着了后，想办法出去，和尤冬一起行动。 而与此同时，目送着裴知浔短暂消失在视野中后，邬宸睢开口道： “等会儿他睡熟了，我们去查个人。” 眼镜意外：“谁？” 邬宸睢回想着柳婳的话，眼底情绪沉下来：“一个b级异能者。” “他叫逄跃。”《 》 14、渣男 分房睡的要求，是裴知浔提出来的。 彼时他们刚走到这家酒店，在确定房间数量足够后，眼镜正询问邬宸睢需要订几间房，裴知浔突然开了口： “哥哥，我可以单独一个房间睡吗？” 三个人的视线一下子都投过来，裴知浔只盯着邬宸睢： “我睡眠质量不好，哥哥是知道的。” 邬宸睢眼神闪了闪，没反驳什么。 裴知浔也没想到，当时邬宸睢在列车上说出的那句“又没睡好”，还能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有人在旁边，我入睡就会变得很困难，即便睡着了，睡眠也会很浅。” 见邬宸睢没有开口，裴知浔继续卖惨：“哥哥，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你也是知道的。” 背心的目光往自家老大身上瞥，想说什么，被眼镜一个眼神制止了。邬宸睢看了裴知浔一会儿，转头看向前台：“开四间大床。” 不搞特殊，一人一间。裴知浔深知“得了便宜就卖乖”这句话的重要性，在邬宸睢递过来房卡的时候，把指尖往对方掌心里送，弯着眼睛：“谢谢哥哥。” 邬宸睢也不客气，收拢掌心，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边揉捏着裴知浔的指尖，边往电梯走。 眼镜和背心在两人身后对视一眼，都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裴知浔这会儿表现得特别乖，任由邬宸睢把他的指尖搓红，也没有说什么。邬宸睢低头看他，他就仰着头，用那种让人受不了的眼神回视对方。 指尖处被揉捏的力度大了点，裴知浔甚至能感知到有点痛。电梯达到目标楼层，他能看出邬宸睢眼里情绪在郁积，山雨欲来的征兆，不过这“山雨”，自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 裴知浔在电梯门开的一瞬，立马抽出手，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房卡开门，他闪身进去，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邬宸睢刚出电梯门，裴知浔就已经不见了人影。眼镜和背心跟在邬宸睢身后，不敢吱声。 只是邬宸睢往前走了几步，原本已经要合上的房门又突然被打开。 一个脑袋从中探出来，邬宸睢看到那只刚刚被自己弄红了指尖的手，朝着自己挥了挥。 “哥哥。”某人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于心不忍”，就这么把被扔下的人，又喊了过去。只是门缝开得很小，邬宸睢依然被挡在门外。他没有强行闯入，走过去后就靠墙站着，给了裴知浔充分的发挥自由。 于是裴知浔伸手，把少爷的一只手握起，拉到自己的面前。 邬宸睢靠着墙壁的身子被拉得微微前倾，还没稳住身子，掌心就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 一下子灼得他变了眼神。 裴知浔蜻蜓点水，动作十分迅速。嘴唇移开的同时，手也松开，直接往门里缩。 邬宸睢伸手捞人没捞到，只捞到一句笑音明显的“哥哥，午安”。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了个严实。 眼镜和背心跟上来的时候，就看到邬宸睢盯着房门看的身影。两人走近后，却发现，邬宸睢虽然皱着眉，但眼里的情绪似乎并不算太差？ 邬宸睢没待太久，往前走到自己房门，刷卡进去。眼镜犹疑再三，还是低声问了句：“少爷，虽然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也是要分房，但是裴先生提出来这个要求，会不会有些巧？” 眼镜足够敏锐，但邬宸睢这几日的表现，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认知。就算是为了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自家少爷情绪波动也未免有些太大。 在眼镜看来，有情绪波动就说明“在意”。外人眼里，邬宸睢是四处留情，谁都要在意一下的性子，但眼镜他们这些心腹知道，能把禁区这群极具危险性的失控异形降住的邪神，是个心狠又薄情的家伙。 他极少在意别人，也很少能有人引起他的兴趣。 所以在看到邬宸睢一次两次地，让裴知浔成为那个特例后，眼镜开始拿不准少爷真实的态度。 于是怀疑和提醒，也都要斟酌着说出口。 只是令眼镜没想到的是，邬宸睢头也没回，直接丢下句： “盯好他，注意做得隐蔽些。以及，再派人去查遍他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眼镜不掩惊疑：“您还是怀疑他？” 邬宸睢停了脚步，转身看过来：“我把他放到身边带着，不就是因为对他存疑吗？” 这倒是不假，只是—— “可我看您对裴先生的态度……” “有什么冲突吗？” 邬宸睢直接用反问打断了他。 漆黑的眼神泛着点笑意，那是所有人熟悉的纨绔特质。 但笑意更深处，裹着的，是绝对的清醒与理智，以及不被动摇的冷漠与审视。 他擅长逢场作戏，允许交易谈判，甚至可以让步妥协，但是一切的行为都建立在，他对事件绝对把控的基础上。 邬宸睢欣然接受一个令他感兴趣的意外，也不抗拒生理愉悦，甚至愿意为对方撕破一点伪装，但这些的存在，并不与他多疑的本质相违背，也没有改变他把正事放在首位的原则。 眼镜哑然，眼前出现了两个清晰的大字： 渣男。 邬宸睢又开口道：“柳婳知道了我对外的形象是装出来的，你们之后注意点。” 眼镜立马正色：“是您主动……” “是。这个案子有效信息太少，我不想拖太久，所以直接和她动手了。”具体的细节邬宸睢没有多讲，眼镜也没追问。此时恰好手机提示音响起，眼镜掏出看了眼，表情一下子变得不太好。 邬宸睢问：“怎么？” 眼镜抬头，严肃道：“有消息称，监察局那位首席，已经开始接触南湾的案件。” 邬宸睢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墨色愈浓，邬宸睢笑了声，冷意里夹杂着一点厌恶与轻蔑： “他最好真的敢来。” 眼镜提醒：“禁区和这起案子的关联，目前应该没人知晓。” “他想插手这个案子，无非是觉得这起案件，和那起s级异形恶性伤人案，可能存在关联。异形相关的事，还牵扯到失控，依他的风格，不可能不把矛头指向禁区。” 邬宸睢盖棺定论，但还是问了句：“这个消息是怎么查到的？” 眼镜道：“说是监察局那边自己传出来的。” 这个答案并不在意料之内，邬宸睢眼里闪过思索和兴味，最后扬了下嘴角： “有意思。” 另一边。 裴知浔如愿创造了行动条件，心情不错。进到房间后打开手机，和尤冬的对话框弹出了新消息。 【“狼烟”&禁区】 是之前让尤冬查的资料有了结果。裴知浔点开，迅速浏览一番，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尤冬在发过来前也看了一遍资料，得到的结果和裴知浔一样： “头儿，我感觉没什么问题，禁区那边说不定真没插手？” 裴知浔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下，但他没说什么，简单回复了一下尤冬，把定位发过去后，走到窗边，观察起外面的环境。 这家酒店的装潢很有水乡特色，床铺松软，房间宽敞，确实是个不错的休息地。 可惜，裴知浔没有太多时间享受。 成功地脱离了“狼烟”的视线后，裴知浔观察完后，到床上躺了一会儿，等到手机震了震，新消息传来。他才从床上起来，用床头的电话拨通了客房服务。 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接到后，用推车推着一床崭新的被子赶过来，过了一会儿后，监控画面拍到他推着推车出来，推车上放着换下的旧被子，被子垂下来，严密地盖住了车身。 同一时间，邬宸睢在另一间房间闭目养神。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睁眼，收到了眼镜传来的照片。 是在工作人员离开时，拍到了正脸的监控画面。 眼镜道：“没有发现异常。” 邬宸睢盯着那张，和进去时如出一辙的面孔，没有立即回话。 …… 南湾栅栏区。 作为南湾房价最低的地方，这里的老破小住处挤在一起，卫生条件堪忧，空气里混杂着垃圾的臭味。 环境差带来的有利条件，是生活成本低。这里的人赚得不多，但脾气不小，是出了名的乱。虽然和红灯区的状况比起来，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但监察官们为了整治这块的秩序，还是费了很多脑细胞。 栅栏区的人窝里斗的厉害，但排外现象更严重。于是“的卢”摩托被停在了离栅栏区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裴知浔和尤冬走进来后，就快速地隐到了本土居民的视线盲区里。 “头儿，我让人踩过点了，逄跃现在自己在家。这儿我来过几次，路熟，等会儿你跟着我，咱们绕过去，后面你看着发挥就行。” “的卢”摩托是监察局特有的交通工具，是曾经的一位监察官用异能改良过的摩托，速度大幅提升，甚至被戏称为“飞车”。四大区的负责人各有一辆，总部管理层也几乎人手一辆，裴知浔自己的那辆就存放在总部。 这也是他决定和尤冬一起行动的原因。有了“飞车”，时间上来得及，不会露馅。 两人没耽搁，快速到达目的地。逄跃的住处，在栅栏区算得上是上等房。五楼的房间，远离地面的蚊虫，过道没有杂物和垃圾堆积，墙面像是近几年被粉刷过，颜色不算太淡。尤冬等在楼梯拐角处放风，裴知浔走上前，抬手敲门。 他站在门前等了一会儿后，一道有些沉闷的中年男性声音响起： “谁啊？” “您好，您的快递，到付件，麻烦开门签收一下。” 裴知浔早已换了面孔和声音，手上拿着尤冬准备好的快递盒，说完后就对着猫眼礼貌微笑。 门内传来迟疑的声音：“快递？我没定快递啊？” 裴知浔把盒子往猫眼处举了举：“上面显示的收件人确实是您，寄件人姓名那里，写了一个‘宁’字。” 房门内的声音消失了。 裴知浔很有耐心地等在门口。这其实是取巧的方法，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逄跃不开门也没关系，他们可以换其他的方法，只是动静，可能会闹得稍大一点。 还是没有声音。裴知浔又敲了下门：“先生？您要是拒签的话，我就把快递带回去了。” 依然没有回音。就在裴知浔都觉得，逄跃已经离开门口的时候，“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了。 门内的人还没看清快递盒的样子，就被冲进来的人锁住双手按到了地上。 尤冬断后，把房门关紧，又回到楼梯口放风，逄跃被迫和眼前的陌生人对视，惊恐喊道： “你，你要干什么！” 裴知浔却没有立即开口。 他看着被自己制服住的人的脸，心情陡然沉了下去。 这张脸，和今早在“萱逢杜”见到的那对中年夫妻里的男方，长得一模一样。《 》 15、火光 上午的一幕幕在脑海中迅速闪过。 中年女子的指责，柳婳的厌恶，乔延的愤怒…… 本是一场小插曲，让裴知浔他们歪打正着地获得了进入“萱逢杜”的机会，说得上是意外之喜。 可如果从最开始，这就不是意外，而是精心策划好的相遇呢？ 裴知浔的眼神沉了下来，钳制人的力道大了几分。逄跃向后拧着头，在寂静中愈发恐慌： “大大大大哥，我们无冤无仇，你你你何必呢？我我我我也没什么钱，你就是要抢劫，也也也抢不到什么！” 在“萱逢杜”时寡言少语的人，此时因为恐惧，不仅话多了起来，语调也拔高了。 所以哪有什么不习惯开口，不过都是觉得，没有必要。 裴知浔沉声道：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他换上的声线音质浑厚，自带凶气，是他审问犯人时常用的一款。搭配上左眼上留了道刀疤的中年面皮，足以让人心生畏惧。 果不其然，本就害怕的逄跃此时更是脑袋乱一团浆糊，声线颤抖道： “我我我，我应该知道吗？” 有些事情原本联想不到一起，而今由逄跃串了起来，裴知浔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他陡然狠声道： “你敢说你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宁夫人的关系！” 逄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裴知浔原本没有十足的把握，但逄跃的反应，让他印证了这种可能性。 他继续逼问道： “你敢说，你没有经常借着换锁的名义到虞家去和宁夫人私会？你敢说，你名义上的妻子今天早上去酒楼前闹事，不是你有意引导。” “你！你说什么胡话！虞家不会饶了你的！” “虞家不会饶了我？那你不妨猜猜看，今天派我来的是谁？” “你，你什么意思？不，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裴知浔此时的眼神锐利如隼，“虞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就算你真的不知情，也难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你没有证据来自证清白，就得背这口锅！” 眼见着逄跃的表情裂痕愈深，裴知浔抓住机会： “你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是谁逼迫你，是谁威胁你，又或是谁有意栽赃你。你再装傻充愣，那你就只能自己来做这只替罪羊了。” 逄跃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裴知浔的话，没有生气地低下头看着地板，嘴里只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 伪装被拆穿后的人，一向不能接受突变的现实。但是让裴知浔有些烦躁的是，逄跃这种性子软弱的家伙，居然还是没有透露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裴知浔只能继续逼问： “虞小姐被你们这些腌臜事搞得失踪了！你居然还能在这里好好待着！你真的安心吗！” 逄跃身子一抖，眼中的震惊一时压过了恐惧： “失，失踪？虞……你是说……” 裴知浔紧盯着他的表情，继续保持愤怒的语调： “你敢说这和你没有关系！” 被钳制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而在最初生理应激的挣动后，甚至连一点反抗的举动都没有了。 像是这软弱的一生，面对无法反抗的一切，接受已经成了一种习性。 所以连一点努力改变的念头也不再有了，只剩下逃避。 可是当裴知浔说出方才的话后，不知什么字眼触动了地上的逄跃，他突然变得从水中被捞出来的鱼一般，剧烈地扭动起身子来。 “为什么会失踪！为什么！怎么会！虞家安保措施那么严密，怎么会！” 语调中一种近似于崩溃的情绪迅速蔓延开，鲜明到惊心，裴知浔办案经验丰富，逄跃的反应在他看来，并不像是演的。他也不认为这个家伙有那么高超的演技。 那逄跃为什么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不在裴知浔的计划之内。他原本以为是想加深逄跃的恐惧，才故意提起虞晴的失踪，在他的猜测中，逄跃应当是对此知情，并且参与其中。 但现在，思路被硬生生折断了。 逄跃扭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音调也越来越尖锐，像是某种情绪即将突破承受阈值，迅速淹没掉理智。 为什么？裴知浔也想问为什么。如果逄跃对此完全不知情，他为什么一直在给虞家换锁？又为什么偏偏在今天上午出现在“萱逢杜”前？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思绪纷扰，交织成一团混乱的毛线团，还是线头不知塞到了哪里的那种。裴知浔在混乱中尝试理出一条出路，他感觉答案很近，但总归是缺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就在这思绪纷乱的几秒钟里，异变陡生。 “砰——！” 火光炫目，炸裂声冲撞鼓膜。尤冬开门的动作和警示的声音被一同淹没在这片混乱中，裴知浔极快的反应力让他立即改变姿势，连带着逄跃一同冲到一旁尚且存在掩体的角落处。 但这是栅栏区。 哪怕是这里的上等房，建筑结构也算不上坚固，并不足以让他们安然无恙。 裴知浔的身上添了伤，逄跃更是没好到哪里去。裴知浔本来也没指望真的靠建筑体度过爆炸，找准时机立刻往楼下冲。 只是没想到，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 这是要把整栋楼彻底炸翻！ 对方根本就没想掩藏杀意。如果只有裴知浔一个人，爆炸完全构不成威胁，但现在还要护住一个“污点证人”，行动多少受限。 千钧一发之际，一层奇异的幻光笼上了火光中的二人。 准确来讲，是三人。 尤冬被烟尘呛得咳嗽了几下，移到两人旁边：“头儿，楼里有的其他住户也被我移了进来，暂时安置在其他区域了。” 紧接着，幻光散去，惊魂未定的逄跃和表情凝重的裴知浔眼前，出现了一个—— 天花板？ 紫色的天花板着实罕见，再转头一看，周围的景象就更加奇异。 绿油油的墙壁映得人脸都绿了起来，红色的地板更是火上浇油。 尽管有花纹和家具的填充，甚至还有复杂的操作面板的点缀，但是依旧不能改变整体的诡异感。 当然，最重点的还是—— “这，这是哪里……我是……死前出现幻觉了吗？” 情绪大起又大落，变故一遭接一遭，逄跃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但也不怪他。 毕竟【尤冬的移动城堡】，实在不像是正经的异能。 包括裴知浔在内的多位监察官，曾多次就移动城堡内的装潢表达发自内心的抗议与疑惑。 对此城堡主人尤冬表示：“城堡是根据拥有者内心图景自行绘制的，我觉得挺好的呀！上方紫气东来，四周生机盎然，脚下红红火火，寓意多好！” 最终，东区负责人以神奇的脑回路和良好的心态，让众同僚无言以对。 移动城堡召唤出来需要一定时间，所以第一轮爆炸并没有被规避掉。但s级的异能用出来，之后的爆炸就都不算什么了。 只是未免有些过于张扬。 尤冬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眉毛拧着，看向裴知浔：“头儿，肯定是暴露了，这……” 移动城堡标识性太强，如果对面对监察局足够了解，肯定能够认出这是东区负责人的异能，进而意识到监察局已经参与进来。 都肯定会引起对方警惕。 裴知浔却打断他：“没事，就这样。” 他透过城堡前端的单向玻璃，睨着外面仍然未停的火光： “正愁着死局无解，有人按捺不住，反而是好事。” 尤冬毕竟是东区负责人，很快明白了裴知浔的意思：“之后见面，谁态度有异，就可能是案件突破口。” 裴知浔点了下头，冷声道：“栅栏区就算治安再差，大规模爆炸案也从未发生过。” “不管和案件关联如何，这种行径都已经算得上是挑衅监察局，得做好被算账的准备。” 尤冬想到什么，补了句：“其他势力未必胆子这么大，会不会是……” 裴知浔知道尤冬想说什么，他没有正面回应，只是道：“继续盯着就行，要真是他们，自然会露出马脚。” 言毕，裴知浔的视线又落回到脸色蜡白的逄跃身上。 他蹲下来，不客气地拍了拍逄跃的脸，把对方的魂拉了回来。 “你也看到了，你知道得太多了，已经有人想灭口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作为交换，我们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直到事情调查清楚。” “二——” “你选择不说，我们现在就把你丢出去，圆了你想被灭口的梦。” …… 栅栏区边缘处一栋烂尾楼。 这里离逄跃的住处不算近，而且作为荒废已久的地段，平日里很少有人踏足。 就像此时，蹲在楼栋缺口处的一团黑影，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意图，即便他肆意使用着异能，也无人发现。 楼栋里火光冲天，黑影惬意地哼起了歌，只是嘶哑模糊的声音，配上“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旋律，显得诡异万分。 突然，声音止了下来。 火光中出现的庞然大物被明确感知到，黑影当然也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对城堡里的人无效。 惬意不再，他开始变得愤怒。 愤怒的主要表征之一是，原本只在那一栋楼扩散的火光，现在开始向外蔓延！ 火势滔天，黑影存心要和移动城堡争个高低，看看是他伤人快，还是城堡救人快。 只是这场单方面发起的比试并没有成功开展。 因为当火势开始蔓延的一刻，黑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明明音质悦耳，甚至尾调微微上扬，可是无端让人感受到一瞬冷意。 “什么时候，异形在居住区发动攻击，都可以绕过我自行开展了？” “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 16、邪神 就像逄跃住处的爆炸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样，黑影从掌握主动权，到丧失进攻能力，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黑影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所站位置上拔地而起的触手缠绕住身躯。 勒紧的一瞬，缺氧和窒息都还算小事，触手散发出的绝对碾压性能量侵入体内，异能的使用直接被人为中断！ 六年前监察局和禁区同时经历大洗牌，相关信息被作为机密封存，外界只知道，首席监察官和禁区邪神换了人。 【基因编纂】的可怖性无须多言，即便是空降，也没有人敢当面置喙。很多人都猜测异能者和异形两方的僵持局面会被打破，监察局能够借此占据上风。 直到有关邪神异能的风声传来—— s级异能，【生杀予夺】，异能效果之一，是通过能量入侵，让他人异能失效。 于是等着禁区被压的人，禁了言。 而此时，黑影在爆炸声被迫中止的一瞬，就意识到，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异形老家禁区的现任统治者。 荒谬和困惑还未全然升起，痛苦和恐惧就先一步充斥脑海。 触手很有分寸地压制着被其缠绕的战利品，入侵黑影身体的高阶能量停留在一个合适的阈值附近。 声音的主人走近，发出了一声轻笑。 语气却是冰冷至极： “谁给你的胆子？” 方才还在旅馆里纨绔不羁调情的人，此时双目染上血色，全然换了一幅模样。 高阶异形可以控制自己的异化模样显现程度，血瞳是新任邪神的象征，邬宸睢是在彰示自己的身份。 威慑效果很理想，黑影承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制，发出了模糊的求饶声。 “主……主上……” 这是一般的异形对于邪神的称呼。哪怕不在禁区生活，也没有哪个异形敢质疑邪神的统治力。 邬宸睢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的，本着“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审问原则，松了触手缠绕的力道，也终止了【生杀予夺】的使用。 “谁派你来的？” 语气依旧富有威慑力，但语调低下来，倒也多了点“坦白从宽”的劝诫味道。 触手松动后窒息感散去，黑影重新获得呼吸权。他的异化状态像是一滩半凝固状态的黑墨水，偏上方的位置凹下去一块，是说话时会张合的嘴巴。 此时嘴巴再次张开，却突然像机器人卡壳一般，停滞在了这一帧。 邬宸睢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 【生杀予夺】几乎是在瞬间就再次锁定黑影，可就在能量入侵的一霎，黑影突然开始剧烈挣动，并迅速膨胀起来！ “砰——！” 爆裂声恰似先前在楼宇间的爆炸声，突兀又刺耳。 黑影胀成黑气球，在表皮撕破的刹那，黑色脓流向四周迸溅开来。 邬宸睢没有躲，触手聚拢在身侧形成屏障，眸中血色愈深。 异形失控，当场自杀。 速度快到他都没有阻拦的机会。 邬宸睢足够自负，但他认定这件事情不正常，倒不全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自信。 三人刚走到逄跃住处附近，就赶上了爆炸声响起。邬宸睢让眼镜和背心去逄跃住处救火，自己来会始作俑者。 异形的能量波动和异能者存在些微差别，【生杀予夺】本质上是支配能量的异能。邬宸睢对于异能的捕捉敏锐且准确，借由从火海中感知到的能量波动，锁定了黑影的位置。 黑影以异化状态出现在这里，多半是为了隐藏身份。邬宸睢不觉得他就是最终的策划者，而黑影的死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邬宸睢气极反笑： “有意思。” 【魅影】在失乐园的失控死亡，邬宸睢未亲眼见证，所以尚且存疑。但这次的失控死亡，是实打实地发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到底是哪方不要命的势力敢蹚这趟浑水，矛头对准异形。 甚至可以说是对准禁区。 “老大！”背心冲上来后就被黑色脓流的腐臭味逼得反胃。 眼镜紧随其后，看到邬宸睢身上的污渍，皱了眉： “少爷，这……” 邬宸睢打断他：“a级异形，异化状态是黑影形态，异能效果为定点爆破，信息库里有能对上的家伙吗？” 眼镜立刻调动异能【百事通】，片刻后，回道： “倒是有一个……” “性别年龄？” “三十多岁的女性。” 这和黑影的声音倒是对得上。“信息整理出来给我。”邬宸睢话锋一转，“城堡是监察局的人？” 虽然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黑影这边，但火光中出现的移动城堡实在太过惹眼。 “是。”眼镜点了下头，“应该是监察局东区负责人的异能，【尤冬的移动城堡】，城堡外观会根据城堡主人心情进行实时更改，很有特色，我认错的可能性很低。” 作为情报组织中信息梳理能力最强的人，不管是眼镜本人还是他的异能，都备受“狼烟”上下信任。 邬宸睢收回触手，走到地面上留下的黑色脓流旁，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状态，只是眼中依旧冷意逼人： “所以监察局的人不仅查到了这里，还走在了我们前面。” 眼镜沉默了。 这确实很荒谬。虞家不想事情发酵，所以才找来“狼烟”调查，理论上来讲，他们是绝不可能主动向监察局的人透露相关消息的。 更何况，即便虞家想透露信息，也只会把监察局的人引向“萱逢杜”，怎么会把他们引到栅栏区？ 作为异形，柳婳对中立立场的民间组织的信任程度，总比对异能者官方组织要好一点。所以她没有立场向监察局的人二度摊牌，况且时间上也来不及。 邬宸睢想到的这些，眼镜自然也能想明白，而一种不太好的猜测也伴随着这些猜测涌上心头。 他自保能力不够，背心脑袋太笨，所以每次行动都是两人一起，这次依然如此。 也就导致了，旅馆那边，并没有留人看着。 “监控没异常。”眼镜尽量客观地开口，“少爷，我和他接触实在有限，具体如何，还是看您……” “先回去。” …… 裴知浔没料到爆炸会自动停下。那个时候他正在问话逄跃，等到尤冬解除移动城堡，他们追出去时，只在烂尾楼处找到了一些腐臭味逼人的脓流。 这里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裴知浔隐隐意识到，可能有其他势力牵扯了进来。但旅馆那边还有邬宸睢一行人，他没法在此处过多停留。尤冬看着逄跃，裴知浔自己骑着“的卢”摩托赶回了旅馆。 他把摩托停在附近一个隐蔽的地方，告知尤冬后面来取后，就轻车熟路地攀墙翻窗。 虽然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但所幸从逄跃口中撬出了一点信息，而且花费时间并不算多。 裴知浔回到旅馆房间的时候，时间也只是过去四十分钟左右。 他原先出去的时候，他换上了工作人员的制服，改变了长相和身高，把工作人员放到推车下面的空间，借用垂下来的被子做遮掩。 裴知浔拿起自己原先穿的衣服换上，把换下来的工作制服塞回到衣柜中。 那位工作人员，他在离开前就安置到了旅馆的更衣室中。他身上套上了新的工作服，相关记忆也被裴知浔抹除掉了。 基因时代，所有人都知晓【基因编纂】的可怖，但其实很少有人知晓，【基因编纂】真正的应用范围有多广。 换皮增骨、复刻异能自然不用多说，而修改记忆，也在其能力范畴内。 虽然限制也多，但裴知浔一般使用时，也只会对极小的记忆片段进行修改，所以完全够用。 就在此时，敲门声突然传来。 裴知浔动作一滞，心中感慨一句幸好他赶回来了，走上前开了门。 少爷站在门口，看上去还是原先那幅状态，但裴知浔直觉有一点不太对劲。 邬宸睢一向是脸上带笑的，裴知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本身有些心虚，此时看向邬宸睢，总觉得他的笑多了些看不透的意味。 “睡得怎么样？” 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裴知浔侧身让对方进来，回道： “挺好的，就是最开始觉得被子有些脏，联系工作人员送了床新的来。” 邬宸睢经过他身侧时，裴知浔敏锐地嗅到了先前没有的气味。 像是……香薰？ “哥哥，你这是……在房间里点了香？” 邬宸睢随手把门带上，坦然回道： “嗯哼，这个房间的气味有点难闻，我就用了点，不然睡不安稳。” 裴知浔也是没想到，有人出门查案，还能随手带着香薰这种东西。他对于少爷过于繁琐的生活习惯无话可说，问道： “那现在走吗？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裴知浔边问，边往里走了几步。 邬宸睢瞥了眼皱巴巴的床单和堆成一团的被子，视线落回到裴知浔身上： “你怎么想？” 裴知浔回想着逄跃给出的信息，心下已经有所猜测，只是面对“狼烟”，不能直说，于是只回道： “我当然是听哥哥你们的。” 在裴知浔看来，邬宸睢应当也只是随口一问，也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狼烟”三人组里，靠谱的明显是眼镜。 但没想到，邬宸睢笑了声，开口道： “那接下来，我们去监察局，如何？”《 》 17、演戏 裴知浔的第一反应是，这位少爷刚睡醒，脑子不清醒。 但当看到对方眼神中少见的认真情绪时，裴知浔才意识到： 邬宸睢疯了。 “虞家不是很反对监察局插手这件事？”裴知浔尽量保持心平气和，试图把少爷飞到外太空的神经拉回来。 “我们‘狼烟’又不归虞家管。”邬宸睢依旧傲气随性。 “可是……为什么？” “反正现在也没有更加明确的方向，不如借力打力。监察局好歹也占了个官方的头衔，总不至于拿到信息还什么都查不到吧？” 裴知浔的心情很微妙，邬宸睢的这个提议虽然听起来挺无厘头，但如果能够前往监察局，那确实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共享信息。 在一定程度上来讲，确实能够提高效率，也省去了他自己费心费力把“狼烟”的人往正确道路上引的力气。 只是，贸然和监察局的人会面，可能会增加他自己的暴露风险。虽然监察局内部认识他的人也有限，但毕竟没有提前交代好，万一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未必能顺利瞒过“狼烟”的人。 少爷和背心倒还好说，只是那位眼镜明显是有脑子的，属实有些难办。 况且，这个提议还是让裴知浔发自心底地，感知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古怪。 他思索几秒，斟酌回道： “那他们两个，同意这个行动计划了吗？” “嗯哼。” 这个时候提出不去，多少显得有些不符合人设了。裴知浔点点头：“行，那走吧。” 邬宸睢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浅而快，没让对面的人发觉，开口的声音并无任何异样：“那走吧。” …… 监察局在不同城市的分局，各有其办案特色。 南湾是典型的水乡，但时代前进，经济发展，再搭配上异能的加持，除了部分景点暴露了水乡特色，其余地区的现代化程度都很高，显得有些割裂。 南湾分局就建在这样一种割裂的分界处，一面是小桥流水，乌篷船载着梅子酒，一面是高楼大厦，商场里卖着话梅糖。 监察官受到这种割裂的氛围影响，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一半雷厉风行，步履匆匆追赶现代化浪潮，一半不疾不徐，慢慢悠悠守着水乡古韵。 以至于当两个长相出众的家伙出现在分局门口，个子高一点的那位张口就是一句“虞家那位独生女失踪了”，分局监察官的反应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拍案而起立即就要带人往虞家赶，另一派捧着茶杯沉默片段真诚发问：“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针对这样的场面，四人各施所长，安抚了众监察官。背心拦住将要往外冲的雷厉风行派，眼镜用话术和不疾不徐派周旋，少爷捏着身边人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充分彰显出撒手掌柜的气质，裴知浔借势靠在邬宸睢身侧，降低存在感。 这一通下来，监察局搞清了两点： 一是“狼烟”在查案过程中发现诸多疑点，于是改变主意来找监察局合作，当然，也可能只是为了套情报的利用心理； 二是来了四个人，两个办正事的，两个秀恩爱的。 “狼烟”少爷声名在外，监察官们多少也知道这位花花公子是什么德行。对于身边带着的一幅弱不禁风样的家伙，自然归结为哄人开心的小花瓶。 当然，也有部分监察官，因为花瓶过于好看，实在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裴知浔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屋子内的几位监察官。所幸他来南湾的次数不多，而且打交道的几乎是忙得不在局内的高层，目前没有见到到相熟的人。 “如果贵局有得到相关信息的话，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共享。异形伤人案目前引起的舆情已经很大，如果这起案件得不到妥善处理的话，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二起0517。” 0517是【魅影】引发的恶性伤人案的时间代号，眼镜的谈判能力确实很强，提出这一点，就相当于抓住了监察局的痛处，增大了合作成功的可能。 东区负责人接手这起案件后，层次不够高的下属们对于相关信息不是很了解，但也都隐隐知道虞家确实发生了麻烦。 其实合作不是不能谈，毕竟面对的只是一个民间组织，又不是禁区这种和监察局关系剑拔弩张的存在。只是—— “这件事，我们得请示上级。” 四人中，只有裴知浔明白，这个“上级”指的是谁。 裴知浔不是没有想过提前给尤冬发消息透信。可是邬宸睢敲开他的房门后，两个人就黏在了一起，裴知浔实在找不到单独行动的时间。 最离谱的是，少爷不知道发什么疯，在他提出要去趟洗手间的要求后，竟然丧心病狂地回了句“我在旁边陪着你”。 在被裴知浔以一种“你绝对是在开玩笑吧”的复杂眼神盯住后，少爷十分不要脸地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又不是没看过。” 洗手间通信的机会就这么没了，最后裴知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直接走吧”，目不斜视地冲出房门把人甩到身后。 只是也没甩多远就被拉住手轻拽回了怀里。 这一幕恰好被出房门的背心和眼镜撞上，眼镜已经能够进化到目不斜视，顺带着把戴上痛苦面具的背心嘴捂住。 “都怪柳婳和乔延，我现在一会儿看不见你，就觉得浑身难受，刚刚睡不好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浔浔，我可能患上分离焦虑了。” 裴知浔不知道一个午觉睡出来，少爷的脑袋被床挤压出了什么新问题，他有口不能骂，有手不能打，只能僵硬地扬着嘴角回道： “哥哥，不会的。” 于是现在，裴知浔只能寄希望于，尤冬的回复不出差错。 “我会尽快和我们的负责人沟通，几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留个联系方式就可以先离开了，稍后我会……” “就在这里等。” 正在进行官方回答的监察官被打断，他一怔，视线循着声音方向，锁定了还在低着头和小花瓶腻乎的邬宸睢。 监察官皱了皱眉，理论上来讲，他不太想和这种空有身份、不务正业的家伙有过多接触，更别提迎合对方提出的不合理意见了。 他刚想反驳，没想到一直没出声的小花瓶先他一步开了口： “哥哥，我左脚好像扭到了，好疼。” 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够清楚地听到。 裴知浔的右手还被邬宸睢捏在掌心中，少爷闻言掀了下眼皮。 短促的对视中，裴知浔的手指在裹住他的掌心里轻轻一蹭。 细密的痒意让邬宸睢的手掌倏然收紧，他眼中有很细微的一丝情绪闪过，但未显露出来，只是顺着裴知浔的话说道： “我看看。” 言毕，不等对方回应，就蹲下身子，轻掀起一截裤脚。 裴知浔：——！ 周围人都在看，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被裴知浔忍下。自己编的剧本，怎么着也得演完。 在其他人的视线落过来之前，邬宸睢就侧过身子，把那一块露出的皮肤挡住。扭伤自然是假的，少爷自然也懂此番是要做戏。 只是白皙的皮肤勾起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回忆，邬宸睢的手到底没忍住，覆上去一握。 用了点力，掌心裹住的骨肉明显应激般一僵，手掌撤下时，就看到一抹白上浮起薄薄的一层红。 邬宸睢眼里带了点落到实处的笑：“啧，怎么扭得这么厉害，都红了。” 一旁的监察官一幅吃了臭鳜鱼的样子：“……” 从进来后你俩就黏在一起没动过！是被空气绊了一跤扭到了吗！ 眼镜对于这略显浮夸又隐隐夹带私货的演技，表示扶额叹息，但是也明白两个人意欲何为，于是接话道： “既然扭伤了脚不方便行走，那麻烦贵局提供一间休息室，我们在这里等就好。” 原先那位监察官估计是不疾不徐派，还想张口说什么，旁边另一位雷厉风行派监察官就开了口： “行了，安排间休息室而已，就这样吧。当务之急是赶紧和上级核对信息。” 邬宸睢已经站起了身，看着裴知浔有些不正常的失神表情，有些意外，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下： “浔浔？” 等到裴知浔惊醒一般回神，邬宸睢把人拉回到怀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怎么了？你想要演戏，我不得配合一点？” “……没事。”裴知浔别过头，闭了闭眼。 岂止是好，从昨晚到现在，裴知浔都没再想起那一夜荒唐的记忆，以至于都淡忘掉了【魅影】的副作用。可是刚刚邬宸睢手掌覆上来的一瞬间，陌生又熟悉的动作和触感，一下子让他又陷入了记忆旋涡，陷入那种无法摆脱的灼热中。 裴知浔主动出声，故意演这样一出，说白了，确实带着些骗取“狼烟”信任的成分在。 裴知浔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不管是对于他个人的试探，还是对于监察局态度的确认，“狼烟”确实是有着着不能明说的目的。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让“狼烟”做出了这样突兀的一个决定。裴知浔不觉得在“萱逢杜”后门时，邬宸睢的直白里没有一点真诚。 他愿意相信，“狼烟”在先前确实给了他信任，只是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新情报，导致本就不够牢靠的信任，在此时产生了裂痕。 对于裴知浔来说，此时缺少信息的是他，所以贸然试探只会适得其反。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表忠心”，并且主动增加和监察局多接触的机会，以打消他们的怀疑。 虽然发展方向和预期有所违背，但是对于某人的不要脸程度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所以从那种难言的状态里被拉回后，裴知浔倒也没什么不乐意。 演戏自然要演全套，监察官答应了提供休息室，邬宸睢就半搂半扶地带着人移动。 监察局的人自然看不得这种场面，但碍于“狼烟”惯小少爷惯得紧，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腹诽一二。 只是没想到，走到一半，方才想要拒绝邬宸睢的监察官摆弄了下手机，突然出了声： “等等！我们尤监察好像——” “来人把这家伙带进审讯室！虞家的案子有了新进展，在岗的马上到会议室开个紧急——” 尤冬的声音戛然而止。 隔着一个办公室的距离，尤冬看到了，不久前刚刚和自己分别的自家首席，被一个从穿着到表情动作，都透露着薄情纨绔不正经的家伙，环腰搂住的一幕。 在丧失语言能力的几秒钟内，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自毁双目，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