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老实人是会被欺负的》 1、第 1 章(捉虫) 好不容易撑到下班,季知然走到更衣间里脱下带着铭牌的工服,看到更衣间墙上贴着的镜子的时候,他习惯性扫了一眼,看着镜面中映出一张自己白得没多少血色的脸庞,浅淡的双唇因为缺水而微微起皮。 季知然用力抿了一下,唇肉被强行挤出一层粉色,但他刚松开牙齿,血色就随着卸下的力道褪去了。 刚刚为了给客户介绍公司推出的新酒,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小时的话,口干舌燥,精神疲惫。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签单。 不想看镜子中苍白的自己,季知然撇头将工服挂在左臂臂弯里,伸出右手去推更衣间的门。 刚一推开门,他就被殷勤等在门外的实习生给吓了一跳。 实习生叫叶非,刚入职一个月。因为公司今年招的新人太多,分配不过来,叶非才被分配给了销售业绩万年倒数第一的季知然带。 季知然躲过想要帮自己拿衣服的叶非,不自在道:“我之前说过,你不用替我做这些事的。” 为了防止叶非动手动脚,他甚至将衣服捂得紧紧的。 叶非嘻嘻笑着,见季知然拒绝,又执意塞给了他一瓶冷饮:“季哥你最好了,刚刚接待完客户辛苦了吧,喝点儿水润润嗓子?” 刚来公司的时候,叶非也曾对季知然这么小意奉承过,但发现自己这个带教业绩拉胯、也没有多少客户资源和他分享之后,就瞬间冷淡了。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又过来讨好自己。 季知然脸皮薄,不好意思再拒绝,再加上他现在确实口渴地不行了,就道了一声“谢谢”接了过来。 冷饮的瓶盖太紧,季知然又累了一天,用力拧了好几次,瓶盖才有松动的迹象,松开手的时候,虎口处的皮肤都磨红了。瓶身上沁出的水珠沾在磨伤的皮肤上,带来细细的刺痛,他忍不住轻轻皱了一下眉。 “季哥你也太客气了!” 看着季知然扭扭捏捏的模样,叶非趁着他低头拧瓶盖的时候,飞快撇了撇嘴,但等到季知然抬起脸来的时候,又是一副笑面。 “那个什么,经理在选拔这周五去岳麓公馆推销的名额,我报名了。”水送出去了,他提起要求来也毫不客气,“到时候经理问的时候,季哥你能不能答应。” 要不是公司规定,实习生的借调必须带教由同意,叶非才不想来找季知然。 除了一张好皮囊勉强能看,没有半点出息,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业绩还是月月低空飘过。而且,人眼看三十多岁了,早晚连唯一的优势都没了,也不知道经营人脉。 听到叶非的话,季知然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岳麓公馆他知道,是公司大老板投资的另一项产业,a市最大的销金窟,往来都是富豪名流,一天售出的酒水可以顶公司销冠一年的业绩。 只不过去那里推销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卖笑陪酒。 “你刚入职不久,对公司的业务还不够熟悉,要不然等过一阵再考虑这个。”季知然委婉劝道。 “季哥,你入职时间倒是够长的了,可我也没见你做出多少业绩来啊!” 没想到软柿子似的季知然会拒绝,叶非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不上进,总不能还拦着别人上进吧?” 没想到当好人反被讽刺,季知然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来:“你想去就去,我也不拦你。” 他现在已经明白过来了,叶非是在通知自己而不是请求,自己不同意没用。 尽管气得手抖,但季知然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最后一句:“要是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切。 说话声跟蚊子似的人,还威胁上自己了,叶非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不相信自己会出什么事情。他心中恶毒地想着,季知然这幅抗拒的样子,不会是他自己在岳麓公馆闯过祸吧? 就看季知然现在这张风韵犹存的脸,他就不相信季知然当年没被经理推出去过。 “知道了季哥,你就等我给你带回来的好消息吧。” 叶非敷衍地摆摆手,真是便宜那个怂包了——公司为了激励员工,规定实习生干得好,带教也有奖金拿。 叶非走后,季知然的手继续抖了一会儿,好半天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吃太少低血糖了。 他赶紧拿起桌子上的冷饮又仰头猛灌了几大口,秀气的喉结随着不断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 季知然一口气喝了半瓶之后,还是心慌得厉害,转过瓶身来一看,不禁眼前一黑。 叶非自己减肥,给自己买的也是无糖的东方树叶。 他真是天生来克自己的…… - 周五晚上。 经理打来电话的时候,季知然正在公司楼下的“啃的鸡”吃晚饭。 盗版“啃的鸡”的价格只要正版的二分之一,对于季知然这种月月吃底薪的穷鬼来说,没什么支持正版的道德感。 “喂,贾经理?” 接起电话来的时候,季知然刚吃了一把薯条,声音含含糊糊的,“您找我有事吗?” 还不等他说完,贾经理就劈头盖脸地问道:“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个叫叶非的实习生?” “嗯嗯,是我的。”季知然点头,心中嘀咕,难道叶非还真的签成什么大单子了? “他出车祸今天来不了了,你赶紧过来替他顶班!岳麓公馆在哪里,知道吧?” 季知然的耳畔轰隆一声,严重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我、我替他?” 贾经理气急败坏:“今晚的人选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突然撂挑子,你现在让我上哪里找个大活人去?” “你是他带教,他闯祸你就得给他兜着,赶紧来别废话!” 季知然攥着电话的手指发白,飞快地想借口:“经理,我不行,我年纪大了——” 贾经理被他提醒,翻起了旧账:“小季啊,你之前不愿意也就算了,我也没逼你,现在老贾我有麻烦了,你也不能坐视不理吧?” 被经理一通软硬兼施,等到季知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上去岳麓公馆的出租车了。 下车之后,站在岳麓公馆的大门前,他完全没有心思打量眼前的这栋建筑是多么的金碧辉煌,就被贾经理给拽了进去。 “经理,这衣服是不是太小了?” 季知然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直在局促地拽衣角。 岳麓公馆财大气粗,给侍应生的衣服也是量身定做的,但季知然穿的是叶非的,他比叶非要胖一些,穿上↑之后,本来就贴身的衣服更加紧了,尤其是西裤,几乎要将臀肉和大腿的轮廓勾勒出来。 无论是一路走来时霓虹闪烁的长廊,还是身上曲线毕露的衬衫西裤,都让季知然感到分外惶恐。 “我能不能穿我自己的那身?” 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捂着领口看向贾经理。 季知然来的时候,穿着公司给销售统一定制的那套西装。他想着都是西装,穿哪身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回想起季知然那身穿了好几年、松松垮垮的旧西装,贾经理顿时狠狠皱起了眉头:“那套破烂都让你穿得跟抹布似的了,你平常当成宝贝就算了,还想穿出去污贵人的眼!” 季知然唇瓣翕动了一下,想要解释,自己只有两套工服来回倒换,天天坐班穿、外出跑业务还要穿,还能保持现在的模样,已经是自己努力保养的结果了。 “行了行了,人都来了,就少想那些没用的吧。”贾经理肥厚的手掌一挥,“要是有空,还不如多想想,等会儿怎么跟各位老板聊天。” “别到时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提起季知然内向的性格来,这正是贾经理极为不满的地方,当年手底下居然招来了一个这么青葱毓秀的新人,他本来是想要将人好好举荐一番的,但无奈季知然实在是朽木不可雕。贾经理只能将他扔到销售部,凭借着一张脸,勉强混工资过活。 “还要聊天……” 季知然脸色发白,他本来想着自己只需要机灵一些,懂眼色一些,看着哪位老板的杯子里空了,及时给他倒酒就是了。 “你这不是说废话吗——”贾经理噎了一下,不过在扫视过季知然的脸的时候,又嘿嘿笑了一声,“不过要是换成你的话,不会聊天也行。” 季知然下车之后,是被人拽着一路跑进来的,不知道因为他肺活量太差,还是因为太害怕,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半张着唇大口喘息着,窄窄的唇缝中隐约可以见到一点儿雪白的牙齿。 再加上,他刚刚吃过一顿充足的碳水化合物,两颊血色丰盈,遮盖了以往的苍白瘦削,一双黑眸因为无措躲躲闪闪,反而更加引人采撷了。 让贾经理看,这会儿的季知然倒是有点儿当年刚入职时的年轻姿容了。 想到这里,他脸色的笑容更深,拍拍季知然的肩膀道:“小季啊,你也别哭丧这个脸了,福祸相倚,没准儿,过了今晚之后,你就能时来运转了呢!”《 》 2、第 2 章(捉虫) 季知然跟在一行同样穿戴的年轻侍应生身后,进入了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包厢,只知道这个包厢位于岳麓公馆最高层的尽头,一路走来像是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进门之后,门很快就关上了,季知然走在最后一个,听到背后咔哒一声,走廊最后的灯光也被包厢中的昏暗吞灭,下意识就想要回过头去,但他还不等动作,就被人狠狠往前推搡了一下。 “站直了,跟别人一条线。” 伺候包厢们的贵客在是贾经理的工作范围内,刚刚推搡季知然的那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班。 至于贾经理离开前说的话,季知然更是不敢相信了,上一个这么大开口的人,正不知道躺在哪家医院里呢,还要连累自己给他收拾烂摊子。 “陆总,我们司总临时有事来不了,特意准备了礼物给您赔罪。” 领班刚斥责完季知然,转身面对独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的时候,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表情。 季知然也顺着领班的视线望过去。 那人的面容隐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只能依稀分辨出来他高大如山的剪影。 陆明赫不置可否。 男人长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感受着一道小麻雀似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身上啄来啄去,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会受惊地掠开。 长年身居高位,他早已习惯众星捧月,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崇敬的、谄媚的、垂涎的……无一例外都直白而热切。今天难得稀奇,一群的鬣狗中居然混迹了一只胆小如鼠的兔子。 他一直没有开口,旁边作陪的周副总揣摩了一下他的脸色,朝旁边吆喝道:“都在那里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给陆总介绍一下,我们酒厂的新酒。” 闻言,旁边站着的侍应生顿时鸟雀分散,甜笑着朝早就瞄好的男人旁边走去。 至于季知然,他只是个来凑数的,磨磨蹭蹭跟在最后,将希望寄托于今晚狼少羊多,用不着自己上前线,而且…他一边在地板上当蜗牛一边自我安慰,和前面青春靓丽的小男孩小女孩相比,自己年老色衰,除非有人瞎了眼了,才会看得上自己。 陆明赫作为今晚的中心人物,不光是岳麓公馆的侍应生们得了提点,一定要重点讨好陆总,其他人也将人往他身边推。 各种浓重的香水味在鼻端绕来绕去,陆明赫眉头皱得死紧,在心中暗骂司廉假洋鬼子就是玩得花。 推销酒?推销人还差不多。 但陆氏刚刚跟寰宇签了大单合同,他也不好转头就表现得太生硬。 抬眸在整个包厢里扫视了一圈之后,他迅速锁定了一个独自躲在角落里的侍应生,朝他一点下巴:“你,过来。” 要是放在平常,这样唯唯诺诺的人,陆明赫是肯定看不上的,但此时,也就他表现得还算安分,可以拿过来挡挡骚扰。 季知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陆明赫是在叫自己。 包厢里过于嘈杂,他甚至连陆明赫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还是另一个侍应生眼尖,推了季知然一把,他才仓皇地抬脸与陆明赫对上了视线。 男人薄唇微动,季知然依旧没有听见声音,但从他的口型中可以判断出,他似乎是不耐地“啧”了一下。 但没有时间让季知然想太多。 为了确保包厢里的每一位客人身边都有人,领班带来了大于客人数的侍应生,没有被看上的只好不甘地侍立在周围,见缝插针地寻找机会。 因此,见到季知然居然被客人主动招呼了,还是身份最高、最有钱的陆总,他旁边的侍应生嫉妒坏了。见季知然仿佛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又从背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哼,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老男人…… 季知然本来就又怕又懵,一个没站稳就踉跄朝前扑去,等到他再度找回重心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距离陆明赫两步之遥的位置。 “陆总。” 他小小声叫了一句,然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陆明赫也没开口。 他一向运筹帷幄的大脑此刻在打架。 起初,包厢里光线暗,又隔着段距离,陆明赫没看清,只看见了被那个侍应生灯光照射得半透的白衬衫,里面晃晃荡荡一截细腰,还以为季知然是女的,没想到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男人。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换个人选的时候,季知然就被人一把推了过来。 踉跄俯身的时候,本来就大开的领口更加垂落了下来,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块白皙的胸膛,陆明赫刚张开的双唇又闭上了。 左右是应酬,男女也无所谓。 他很快就想通了,高大的身躯往后一靠,倚在宽大的沙发上,随意地望向季知然:“怎么,还要我三顾茅庐?” 季知然顿时更加慌张了。 三顾茅庐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怎么听都像是一种反讽,他担心陆明赫生气了,又嘴笨说不出什么撒娇讨好的话来,只好将余光在包厢里一瞄,想学学其他人是怎么做的。 有了! 看了一圈之后,季知然将目光再度投向坐姿闲适的陆明赫,男人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被西装裤包裹的有力大腿微微分开。 他深吸了一口气,本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原则,快步走过去径直坐在了陆明赫的大腿上。 腿上猝不及防地多了个人,陆明赫不悦皱眉。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谁让你……” 幽深的眸光定定落在季知然的脸上,冷硬的声音也渐低渐消了。 不像是刚才又呆又愣的模样,坐在自己腿上的侍应生一有点动静就弹射起来了。 屁股半抬未抬,自己大腿上温软的触觉都削弱了很多,泛红的窄杏眼怯弱地看着自己,活像只被吓坏了的灰毛兔。 陆明赫不得不承认,侍应生的这张脸确实是老天爷喂饭吃。 只不过……拉近距离之后,又凭借着自己2.0的视力,陆明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侍应生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十几二十岁的小男孩。 他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修饰,在显得清丽的同时,也能看得出眼下微微的细纹。 季知然干销售这几年,虽然从来没有干出过什么像模像样的业绩,但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被迫锻炼出来的了不少。 尽管陆明赫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还是听出来自己闯祸了,战战兢兢就要重新站起来。 他是照着其他侍应生的举动学的,看几个左拥右抱的客人都笑眯眯的,就以为陆明赫也会喜欢。 “对不起陆总,是我唐突了。” 好不容易豁了出去,却弄巧成拙,季知然的脸红得要滴血。 温热的身躯彻底离开,陆明赫的理智还没做出决断,但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大手一把箍住了季知然的腰,将他不容分说地按回自己腿上。 陆明赫的力气很大。 无论是将季知然重重按下,还是掐着他的腰的力道。 季知然低呼一声,既是被惊到了,也是吃痛。他很想将陆明赫的手扒拉下去看看,自己腰上的皮肤是不是青了,但却又畏惧男人威势,再三纠结之下,只好以自以为微小的幅度扭了扭身体,希望能松缓一下侧腰上的桎梏。 陆明赫的神情则是古怪地变幻了一下。 侍应生的腰很细,瘦巴巴的没有几两肉,仿佛自己的手在往上挪几厘米就能摸到他的肋骨,但臀部却截然相反,两团肉软绵绵的,尤其是刚刚被强行按坐下来的时候,臀肉结结实实贴在自己的大腿上…… 陆明赫的喉头剧烈地滚了滚。 好在包厢里的灯光够暗,那个侍应生也没有胆子四处乱看。 不过,就算是被他看到也没什么。 叫完之后的第二秒钟,季知然就慌张地抬起了手,将自己的嘴巴捂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将自己捂成一个哑巴才安心。 食草动物虽然温顺安分,但却有着最敏锐的直觉,在这个暗藏着危机的包厢里,他不敢做出一丝一毫引人注目的举动。 但抵不过总是事与愿违。 陆明赫拍了拍季知然的腰,将好不容易挪出狼窝一点儿的人又给揽了回来:“既然坐下了,就坐着吧。” “老实点,别乱动。” 季知然即便是坐在陆明赫的身上,但还是比他矮几厘米,陆明赫和他说话的时候,必须要低头,又不期然地对上了他只漏出惊惶双眼的脸。 陆明赫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他没拿张镜子照过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别人捂脸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他倒好,一点水分都不掺,整个下半张脸都被手指给挤变形了。 勾引人的技术实在是烂得很。 “哦哦。” 季知然捂着嘴喏喏点头。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也看出来了,这位陆总对自己并不感兴趣。他更没有错过,陆明赫在近距离打量自己的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可能是嫌弃自己年龄太大了吧。 陆总作为整个包厢里最有权有势的大老板,却一不小心点了自己这个最老的,肯定不情愿。 季知然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好涵养,或许是因为对自己的怜悯,这位陆总允许自己坐在了他的腿上,他也就识趣地没有勾勾搭搭,老老实实缩在陆明赫的怀里当鹌鹑。 他的视线在包厢里溜达了一圈儿之后,就落在了中间长桌上的酒瓶上,开始挨个辨认它们分别是公司的什么酒……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一直这么干坐着太无聊了之外,季知然还企图借此转移一下注意力。 陆明赫的手一直搭在自己腰上,热得如同烙铁一般,实在是太难熬了。 他一边认酒,一边翕动嘴唇默默念他们的名字。 虽然等到季知然安静下来之后,陆明赫就貌似不再理会他了,但实际上一直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他给自己找的解释很合理,怀里坐着这么大一个人,想要忽略也难。 季知然盯着桌子上的酒瓶看的事情,自然没能逃过陆明赫的法眼。 他理所当然地误会了:“想要?” 陆明赫虽然没让人陪过酒,但常年应酬,对这种地方的规矩还是知道的,要是负责的客人开了酒的话,侍应生也能有提成。 他懒洋洋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为了博佳人一笑,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开了几瓶酒,身边依偎着的年轻男女,笑得嘴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季知然肯定是羡慕坏了。 他胆子又小,嘴巴又笨,连怎么哄骗自己开酒都不会。 也就只有白羡慕的份了。 季知然遇到了一瓶不认识的酒。 因为太贵了,从酒瓶的外包装就能看得出来有价无市,他平时完全没有接触到的机会。 但由于这是桌子上最后没有观察过的一瓶酒了,季知然盯着酒瓶上的外文字母,用视线给它们一个个细致地勾边。 看着季知然执着的眼神,陆明赫慢慢摩挲着他的侧腰,示意道:“你去把它开了。” 男人的胜负欲作祟,他不想当包厢里最吝啬的客人,要开就开最贵的。 季知然一下子来了精神,忙不迭从男人的大腿上站了起来。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 安安分分地当一个倒酒工——这正是季知然一开始给自己定位,虽然中途出现了太多意外,但他还是希望能借着替陆明赫倒酒的机会将一切掰回正轨。 也因此,他站起来的动作分外积极,连嗓音都轻快了不少。 陆明赫斜睨着季知然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杏眼,没什么温度地勾了勾唇。 果然,一说帮他开酒,人都变精神了。 他顺着季知然的背影看过去,正好瞥见了周副总也新开了一瓶酒,旁边的年轻侍应生立马在他的脸上响了啵了一口。 陆明赫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那个倒好,对自己这个大客户连敷衍都不知道敷衍一下。 这么看,怎么还不如一个新人懂眼色。 季知然开酒的技术很娴熟,很快就倒好了一杯酒端来递给陆明赫。 “陆总,这是您要的酒。” 男人的手指搭在盛着深红色酒液的高脚玻璃杯上,显得愈发雪白。 陆明赫的眸光顺着季知然的手指,在路过他纤细的脖颈的时候顿了一顿,然后慢慢挪到他同样白皙的脸颊上。 刚才捂得太用力,季知然的下半张脸上被捂出了几根红红的指痕。 因为皮肤白,红痕看起来格外明显。 腰细就算了,连手指也这么细。 陆明赫意味不明地扫过季知然的唇畔,不知道刚才捂着的要是换成自己的手指,会是什么光景呢?《 》 3、第 3 章 陆明赫一直没有要接过酒杯的意思,季知然举了一会儿之后,常年坐办公室缺乏锻炼的手臂就开始发酸起来,酒杯也开始摇摇晃晃。 幸好里面的酒不多,才没有撒出来。 季知然不敢催促,咬牙坚持着。 陆明赫的确是在有意晾着季知然,算是对他刚刚忽略自己的小惩大诫。 但没想到他人又变成了个死心眼儿的闷葫芦,别说撒娇了,就连句提醒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等右等始终没等到那声细弱的“陆总”,在酒杯里的红海波涛汹涌之前,陆明赫伸手接过酒杯,顺便用大掌将那几根微微发颤的漂亮手指一起攥进了掌心里,摩挲了几秒钟之后才放开。、 ! 呼—— 季知然的心刚刚吊起来一瞬间,很快又放了下去,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中年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原本睁得发圆的眼睛重新变回窄杏仁的形状,薄薄的眼皮和眼尾一起垂了下去。 注意力的焦点也一下子从陆明赫身上转移到了不知道哪里去,或许是包厢地板砖的地缝,或许是皮鞋上微小的一粒尘埃。 这让陆明赫感到不爽起来。 他眯着黑眸晃动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壁上荡漾出一波又一波的暧昧波浪。 随着酒液晃荡的频率,季知然的手指皮肤也在一阵阵的发热发痒。 男人的体温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季知然很想用另一只手挠一把或者在衣服上蹭一下,但又害怕被陆明赫误认为是嫌弃,只好竭力忍着,用眼睛紧紧盯着摇晃的红酒杯熬时间。 一圈,两圈,三圈…… 棕色的瞳仁中映出暖红的波光,为他平添了几分媚色。 陆明赫勾唇,将酒杯往季知然的方向递了过去:“给你喝了。” “陆总,这不合适吧?” 季知然大惊失色。 别说是十万块钱一瓶的高昂酒价,让他不敢随意糟蹋……他用余光扫了一下愈发群魔乱舞的包厢,表情更加惶惶,在这种地方喝醉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陆明赫看不上季知然这幅畏手畏脚的模样。 分明刚才一直在垂涎地盯着自己的酒杯,现在又装模作样干什么。 “我都没觉得不合适,你有什么好不合适的?” 他将酒杯直接抵在了侍应生的嘴边。 坚硬的杯沿磕在季知然的唇上,和他的牙齿碰撞出闷响的声音,浅粉色的唇肉被挤压扁了,透过玻璃杯壁折射出一种引人蹂躏的肉.欲感。 微弱到甚至不能称之为反抗的反抗被镇压,季知然只好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又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捧住酒杯。 但他刚动作了一下,就被陆明赫给阻拦了:“就这么喝。” “什么?” 嘴巴被抵住张不太开,季知然用嗓子发出含糊的疑问。 他刚张了一下唇,酒液就顺着窄窄的缝隙倒流了进去,将季知然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双唇染上了嫣红。 “咳咳……” 辛辣的酒液下肚,连同酒液滑过的喉咙和食管也变得火辣辣的,季知然控制不住地呛咳起来。 这下,不必陆明赫回答,他也知道男人想要做什么了。 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喂起酒来也是强势的,季知然吞咽不及,湿淋淋的酒红色液体顺着他的唇缝和唇角溢出来,流过苍白尖削的下巴,一路浸染到衬衫上。 白衬衫的材质薄到几乎透明,被红酒打湿之后,立马变成了全透明,湿漉漉地贴在季知然的胸前,透出里面更润更柔软的皮肉,好像是一种明晃晃的勾引。 陆明赫的眸光落在那一小块洇湿的布料上面,死死盯着洇开的酒液将衬衫越湿越过分。 被打湿成透明的之后,衬衫的布料看起来似乎都变得脆弱起来,给人一种在岌岌可危的边缘游走的错觉。 陆明赫捏着酒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挪动了一下。 看起来很容易撕破的样子。 就在这时,包厢的另一个沙发上传来突兀的调笑声,陆明赫抬头瞥了一眼。 原来是周副总色欲上头,搂着侍应生忍不住上下其手,醉醺醺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神情。 陆明赫皱起眉头,发热的头脑也清醒了些许。 自己差点也要变成这幅模样。 低眸看见季知然还在艰难地吞咽着酒液,陆明赫冷声将酒杯往他的手中一塞:“自己拿着。” 季知然不知道为什么陆明赫忽然变脸了——虽然他刚才给自己喂酒的动作,也没有温柔到哪里去。 他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睫,过量的酒精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大脑,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一样紧紧抱住了红酒杯:“哦哦好。” 天花板上的吊灯开始散射出炫目的光晕,酒杯里的液体璀璨得像红宝石,眼前陆明赫的俊容也开始出现重影。 没了男人的强制,季知然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喝下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的,但他现在是一个只有一半理智的醉鬼。 低头瞅瞅手里的酒杯,季知然忍不住联想到自己遗留在汉堡店餐桌上、还没有喝完的可乐。便利店里只要2块钱的瓶装可乐,到了汉堡店里要4块钱一杯呢。 而这瓶红酒,要十万块钱。 买的可乐可以把汉堡店都淹没。 昏暗的灯光下,红酒和可乐呈现出差不多的深色,只不过是一个有气泡一个没气泡罢了。 他破釜沉舟,双手捧着拨玻璃杯壁,忽然仰头一饮而尽。 陆明赫被季知然突兀的动作一惊,想要出声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刚前倾了一厘米的身体才重新倚回了沙发背上,这个侍应生自己贪慕虚荣,舍不得昂贵的名酒,自己有什么好操心的? 这一大口喝得太猛,季知然咳嗽得更加剧烈起来,如果说他刚才被陆明赫抵着唇喂酒的时候,呛咳的模样还有些美感的话,现在就只有狼狈可言。 季知然捂着嘴弯下腰去,喝空的酒杯来不及放到桌子上去,就这么捏在他的手里,细伶伶的手指指腹用力到泛白。 随着他弯腰弓背的姿势,晃荡的白衬衫贴在了清瘦的脊背上,布料正中央印出一条微凸的脊椎骨,起伏的两翼肩胛骨像是颤抖的蝴蝶翅膀。 给陆明赫的感觉,除了直观的瘦和轻之外,多了那么一点惹人怜爱。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更多的是嫌弃。 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以孱弱成这幅模样呢。 而且,这个侍应生不是干了不少年陪酒的活吗,酒量怎么还这么差?真不知道凭借他这种又菜又怂的模样,是怎么混下来的。 季知然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好几分钟,总算是捂着发痛的喉咙勉强停了下来,虚弱地直起腰。 低头处理消息的陆明赫的视线,瞬间从手机屏幕上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侍应生的手原本捂着嘴巴的手挪到了脖颈处,雪白的一张脸上,雾气朦胧的眼与水光淋漓的唇一览无余。 几分钟之前,还让陆明赫嗤之以鼻的孱弱的狼狈,完全化成了诱人的勾子。 凝视了半晌之后,陆明赫轻呵了一声,没准这就是侍应生的生存之道呢。 应该又不少人吃他这一套? 但很可惜自己厌蠢。 他俯身,拇指重重揩过季知然红肿的唇角:“蠢死了。” 季知然本来就在强忍着酒呛,被陆明赫粗粝的指腹一抹,眼角立马就沁出泪花来。 他不是大老板吗,手怎么比自己这个天生劳碌命的牛马还要糙。 “对不起陆总,对不起……” 季知然下意识地道歉,身为最底层的打工人,他已经习惯了只要客户发难,就立马卑微地吐出道歉的话语。 而显然,自己现在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季知然原本只想今晚平平安安地把这桩临时差事给糊弄过去,但没想到只是喝杯酒都能出纰漏。 他一边埋怨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喝酒跟喝水也没什么差别嘛,都是喝……一边委屈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被上司逼着替实习生擦屁股。 陆总要是告自己一状,自己是不是就要完蛋了? 各种情绪混杂着一起涌上来,再加上有生理性的泪水当引子,季知然的眼眶真的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陆明赫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侍应生一秒变成了兔子眼,嘴唇抖得像灰毛兔子吧唧吃草的三瓣嘴。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陆明赫没想到季知然酒量是真的差就算了,人还这么娇气。 他皱眉道:“谁让你全喝了。” 季知然环顾四周,果然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贵人们都慢慢晃着红酒杯,时不时低头啜饮一口,有那被喂酒的侍应生,也是含着杯沿小小喝一口,而不是像自己这样鲸吞牛饮。 看见他这幅傻兮兮的模样,陆明赫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怀疑女娲在造人的时候,是不是发现美貌点给季知然加太多了,只好从智商里扣出点来。 “我叫人给你拿盒解酒药?” 陆明赫要是要解酒药的话,整个包厢的注意力岂不都会被引到自己身上来?这么一想,季知然的头都大了。 自觉做错事的人恨不得将自己变成鸵鸟埋到沙子里去哪里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他将脑袋摇晃成拨浪鼓:“不用不用,我没事儿。” 作为一个不敢惹麻烦的老实人,这句话季知然说了不下几万次,已经自然无比。 听罢,陆明赫为数不多的好心到此为止,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你。” 愿意当醉鬼,就当去好了。 季知然自己都不在乎,他更懒得操心了。 男人略显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包厢的顶光从他的眉骨上方打下,显得眼眶分外深邃,半阖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过一番大起大落,终于重归寂静,季知然的心脏也一点点缓缓下落回肚子里。 只是,他本来就喝了烈酒,刚刚又晃了一通脑袋,晕得更厉害了。 起初,他还能坐在沙发的边缘,并拢的双手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没过一会儿,就跟被人戳了一下子的不倒翁似的,东倒西歪起来。 歪歪斜斜的过程中,不知道是残存的理智在提醒季知然,还是食草动物的直觉让他即便在昏沉中也远离危险,季知然始终在朝着远离陆明赫的方向倒。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陆明赫面无表情地心想,他要是摔到地上摔破了脸,明天可就上不了班了。 在季知然的身体再一次往旁边歪斜的时候,他伸出手臂在侍应生腰侧搂了一下。《 》 4、第 4 章(+700字) 夜幕低垂,蓝丝绒落地窗帘前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西装男子,皮肤冷白,侧脸轮廓呈现出一种迥异于国人的立体深邃。 他半垂着头打电话,另一只手的指尖夹着一支香烟,过长的偶尔烟灰掉到脚下的羊毛手工地毯上,他也丝毫没有在意。 耐心听完对面的汇报之后,司廉笑叹着开口,一口英语标准又漂亮:“我的好弟弟,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要不是他的话,我现在应该在享受美酒佳人的陪伴才对。” ——虽然和客户应酬也很讨厌,但总比听到同父异母的弟弟给自己添堵好。 “乳臭未干的小子,就已经开始学会争家产了。” 司廉是中英混血,又在在母亲的故乡打理家族产业多年,对中国成语的运用也得心应手。 才二十岁,今年刚刚大学毕业,在学校里拿了几个奖就开始上蹿下跳了,等到他被现实毒打一顿之后就知道老实了。 不过,也不得不说,的确是父亲的儿子,骨子里流淌着的是狩猎者的血液。 如果换成别人的话,司廉或许还会跟对方惺惺相惜——就比如那位被自己放了鸽子的陆总,但一旦跟自己有利益冲突,那份欣赏只会变成加倍的讨厌。 “暂且按兵不动看看,父亲会委派什么‘重任’给他。” “到时候再‘对症下药’。” 司廉勾了勾唇,像是终于记起来似的,抬起左手在烟灰缸的边缘轻轻掸了掸。 对面的下属,是个纯正的英国人,被司廉一个又一个拗口的成语搞得晕头转向,不明白boss为什么要搞中英混合这一套。 就不能体谅一下自己的这个老外吗? 终于打发完今日的事务,司廉看了一眼时间,沉吟再要不要去一趟岳麓公馆以表诚意。 但他只思考了五秒钟,就干脆地放弃了,即便是真的去了,他也不会对佳人感兴趣。 只能喝酒——酒的话家里也有,比那些低档品好多了。 - 半醉了的季知然很安分,陆明赫只是不轻不重地拨弄了一下,他就乖乖朝男人的怀里偎了进去。 与清醒时一点风吹草动就瞪大了眼睛、随时准备蹬腿的反应大相径庭。 陆明赫对侍应生的“识趣”感到满意,虽然没想真的把怀抱借给季知然靠,但还是勉为其难地默许了。 两个人的体型差很明显,同样是坐着的情况下,陆明赫比季知然人高马大许多,将对方几乎完全笼罩了在自己的阴影里。 季知然蜷着身子,在陆明赫坚实平坦的胸膛前迷茫寻找了一会儿,鼻尖拱来拱去的。 不知道蹭了多久终于找到一个“凹槽”,他一头扎了进去。 季知然的脸埋在陆明赫的肩膀上,热乎乎的脸颊挨着陆明赫的颈侧,好像一大块黄米年糕黏在那里。呼吸声一深一浅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放肆。 皮肤上陡然贴近的温度,让陆明赫颇为不适应,锋利的下颌线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紧接着,一阵浓郁的香气从脖颈间传来,好像怀中人是醉倒在一大片花丛里打了个滚才出来的。 陆明赫身上的肌肉也在一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加重的呼吸声与季知然的交织在一起。 有什么在悄然苏醒,他变换了一下坐姿,将左腿搭在右腿上,挑起话题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这么香?” 陆明赫向来对这种甜腻腻的味道敬而远之,但出现在季知然的身上,出人意料地没那么讨厌。 “香吗?” 季知然已经有点醉了,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薯条的味道?还是炸鸡?” 他完全没往叶非的香水上面想——因为他在穿上这件衣服的下一秒钟,就被熏得打了一个喷嚏。 有钱人没吃过廉价快餐,才会觉得地沟油的味道都香喷喷吧? 但季知然还有些残存的理智,没有完全说出来自己是被紧急拉来替班的,连澡都没来得及洗。 顿时,陆明赫看季知然的神色像是看傻子。 自己能连炸薯条和炸鸡的味道都分不清吗? 本来就不错不聪明,喝醉了更傻了。 对了,科学研究表明,酒精会麻痹人的大脑,长时间酗酒会对人的智力造成损伤,他该不会是干侍应生的时间长了,才变得像现在这么傻的吧? 要是季知然刚才是带着一身油烟味坐到陆明赫身边的,他早就把人给扔出去了。 —— 整个酒局的后半程,季知然都是趴在陆明赫的身上度过的。 快要散场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再度高涨起来,连温度似乎都身高了几分,空气中涌动着暧昧的热潮。 周副总已经搂着侍应生去楼上开房,他被他搂着的侍应生早已衣襟大开,露出半边肩膀,脸上挂着淫靡的,对此习以为常的笑容。 而自己怀里的这个侍应生,在对客人的殷勤程度上截然相反—— 季知然正迷瞪瞪地睁着双眼,偶尔缓慢地眨一下,一呼一吸的气息扑在陆明赫的喉结上。 因为喝了酒,季知然的鼻息都是滚烫的。 那股热意顺着皮肤传递到陆明赫的身上,抑或陆明赫的身体本来就已经很热了,他就像是点燃干燥的木柴的那一点火星。 察觉到陆明赫又一次换姿势,季知然茫然抬头:“陆总,是不是我太沉了,压到你了?” 说着,他扭动身体,挣扎着想要从男人的怀抱里钻出去。 一直搭在腰间的大掌猛然发力,将季知然给拉了回去。 季知然的那点力气敌不过陆明赫,慌乱向后跌倒的时候,结结实实压在了陆明赫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按到的是什么之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家都是男人,陆明赫有的季知然也都有,不过目前看来是小巫和大巫的区别。 大巫之大让季知然震惊。 他试图安慰自己这是苏醒之后的状态,没有可比性。 等等——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之后,季知然差点跳了起来。 陆明赫警告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安分点,别乱动。” “要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 季知然大脑思绪乱如麻,转了一圈儿之后,他最后的想法竟然是:也不知道陆明赫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这么淡定的声音说话的…… 但他对陆明赫的话也丝毫不怀疑。 双眼紧张兮兮地扫了一眼包厢中群魔乱舞的状态之后,季知然鹌鹑一样缩在陆明赫的怀里不动了。 陆明赫能坐在这个包厢里,季知然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他是个好人,不过如此看来,对方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 他小心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勉强安慰自己道。 季知然的初衷,是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把陆明赫的兴趣引得更高。 陆明赫心烦意乱地瞥了一眼怀中人的发旋,发丝和季知然本人一样,软绵绵的,不过倒是挺黑。 黑的黑,白的白,愈发把鬓边的脸颊肉衬嫩豆腐似的。 他能感觉得到,季知然在刻意控制着呼吸,但根本控制不好,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还时不时轻轻颤抖着吐息。 效果适得其反。 9 0 陆明赫的大掌始终搭在季知然的腰上没有松开过,一个绝对性的、宣告占有的方式。 他动了动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服摩挲季知然腰侧的软肉,开始思考要不要毫无阻隔地感受一下。 - 时钟的指针转到十二点的时候,已经有人箭在弦上,迫不及待了,开口张罗着结束酒局。 周副总看向陆明赫。 只见男人依旧八风不动地坐在原处,没有移步楼上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位陆总今晚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司总今晚交给自己的任务总算是没搞砸。 于是,周副总见好就收道:“陆总,需要我让人帮您叫一下司机吗?” 闻言,季知然先陆明赫一步抬起头。 终于要熬到头了! 他的心忍不住雀跃起来,但就这么走掉显得太突兀,他转了转迟钝的大脑……想起自己推销的时候,都是如何回复并不打算下单的客户的。 于是,他扬起一个诚挚的笑容,对陆明赫说道:“如果您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没有收到即时的邀请,陆明赫的心中掠过一丝讶然。 但他看到季知然醉得稀里糊涂的模样,或许都做不成什么;而且自己明天还有重要会议,确实不能耽误。 于是,陆明赫沉吟了几分钟,很快颔首答应道:“好。”《 》 5、第 5 章(修) 走进员工更衣室的下一秒,季知然的肩膀就垮了下来。 这一晚上的经历,让他一会儿如坐云端,一会儿又像是从云端狠狠摔下,大起大落实在是太累人了。 一刻钟也不想这里多待,季知然三两下脱掉湿得乌七八糟的衬衫,然后弯腰去脱西装裤。 裤型裁得很瘦,穿上的时候将让人的臀腿线条都勾勒了出来,脱的时候更是难上加难。 季知然弯着腰,费力地拽着裤脚,屁股翘起,臀肉因为紧绷而显得圆润饱满了不少,腰肢塌下,没了上衣的遮挡,白瘦的后腰处两颗腰窝若隐若现。 经理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 在看清更衣室中央塌腰翘臀的人影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惊艳,没想到季知然比他以为得还要抗住时间的磋磨。 他还以为季知然已经过了可以吃美貌红利的时期了。 “呼——” 使劲拽了好几下,季知然终于将紧身西装裤给拽下来了,因为用力过猛,带来的冲力有点儿强,他单腿蹦了好几下,还是控制不住地摇摇晃晃好几下,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板上。 “啊!” 季知然发出一声吃痛的惊呼,脸皱成一团。 看清楚“侍应生”的正脸之后、并意识到他干了什么蠢事之后,贾经理脸上的嫌弃之情简直掩饰不住。 “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拽坏了衣服你赔钱。” 他紧接着生出的,是暴殄天物的极度痛惜—— 好好的一张脸、好好的一副身材,怎么偏偏长在了季知然这块朽木的身上,老天爷真是想不开!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季知然被吓了一跳,仓皇转头,结果后脑勺咚得一声撞在了铁皮储物柜上,他捂着脑袋,眼泪花花地说不出话来。 经理:“……” 他摇了摇头,从皮夹里掏出一叠粉红色的钞票,往季知然的面前一递:“喏。这是你今晚上的分成。” 经理用短胖的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 三十张,就是三千,一晚上的收入就可以抵季知然半个月的辛苦工资。 “我之前劝你你不听,现在后悔了没?” 经理不知道包厢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见季知然对一个在员工更衣室里,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没有被任何一个老板看上,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 季知然虽然长得不赖,但到底年纪大了,比不上其他年轻侍应生鲜嫩,惹人喜爱。 那些有钱有势的老总们,最喜欢吃嫩花嫩草了。 经理露骨的眼神让季知然感到十分不适,但他谨小慎微惯了,经理递过来的钱又磨灭了他最后一丝气闷。 “不后悔。” 顶着经理的白眼,季知然接过了钱。 网上都说,现金给人的金钱的感觉是最强烈最真实的,但他捏着这一叠粉红色的钞票,却生出一种恍惚感和荒谬感,好像自己手里拿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一沓粉红色的卡纸。 季知然的脸上没什么喜色,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谢经理,那我就先走了。” 送走了经理,他站到镜子面前整理自己的外套领口。 他本来以为镜面中会映照出一张狼狈憔悴的脸颊——一如每天下班后的自己,但实际上,镜子中映照出的面容却让他愣住了。 双颊泛红,眼波潋滟,虽然神态中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乏,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季知然甩甩脑袋,笑话自己被给包厢里的纸醉金迷给晃晕头了,低头将钞票卷了卷塞进口袋里。 原本整齐掌心的钞票,被他那么胡乱一卷,顿时变得凌乱皱巴起来,但季知然出神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卷皱了的粉钞与口袋里的其他旧纸币融为一体,好像是更像是自己的了。 季知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尽管他被经理叫走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半的晚饭,但半饱的胃部坚持到现在早已告罄,被酒精刺激得火辣辣的,但他看着从口袋里掏出的巨款,却没半点大吃一顿的心思,胡乱洗漱了一通就倒在了床上。 睡前,脑子里想的全是要是明天见到经理,他要是再和自己提起陪酒的事情改怎么办…… - 陆明赫回家之后,脱下西装外套,有及时佣人走上前来,帮他拿去洗衣房。 陆明赫一边解着腕表的表带,一边脚步不挺地往前走。 忽然想到季知然揪着自己的衣襟打瞌睡的模样,他神使鬼差地回了一下头,却看见西装肩膀处有一块深色的可疑痕迹。 陆明赫迅速回忆起来,那个侍应生正是趴在自己的右肩膀上,迷糊了大半个晚上的。 他的脸不禁黑了一度,这该不会是那个侍应生的口水吧? 看来,人确实睡得够香的。 整理衣服的佣人也发现了这块古怪的湿漉的痕迹,见陆明赫停下脚步来,想了想,小心请示道:“先生,我把您的外套送去干洗了?” “不。” 陆明赫心头一动。 佣人很快就想起自家先生一贯的作风,心领神会地道:“那我拿去扔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陆明赫打断道:“给我吧,这件衣服先不用洗了。” 佣人震惊地睁大了双眼,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 然而,第二天,经理并没有再找季知然。 在接下来的几天,也一直无事发生。 季知然担忧的叶非或许会闹事,更是没有发生,因为他脚崴了,被迫请假没来上班。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晚的事情在季知然的记忆里越来越遥远,手里那三千块钱的具象感却越来越强,他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接受那笔钱确实是是自己的了。 季知然决定今天下班的时候,去商场大花一笔,就当是犒劳加安慰自己了。 因为薪资微薄,又整天忙着工作奔波,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大笔消费了,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尽管今天的工作,比昨天还要繁重,但想到下班后的快乐时光,季知然还是充满了希望。 午休的时候,季知然一边扒拉盒饭,一边用自己屏幕碎了个角的手机搜索,xx商场哪家餐厅最好吃?xx商场男装店推荐…… 他嘴巴里包着一坨饭,两颊撑得像仓鼠似的,嚼嚼嚼着搜索地乐此不疲。 终于等到五点半下班,季知然在看到办公室里第一个人开始收拾提包之后,鼓足了勇气迅速跟着从工位上站了起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同事身后,迈出了办公室的门。 按时下班的感觉,真好啊! 走廊窗户外面的天空,都还是亮的,一团又一团的白云点缀在蓝色的天幕上,像隔壁小学门口摊贩兜售的棉花糖。 “小季啊,你进来一下!” 季知然一路扭着头往前走,路过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忽然被经理叫住了。 又要给自己分派任务?还是自己今天的哪个工作干砸了? 季知然刚刚因为给自己打气而挺直了的腰板,迅速软了下去。 “经理,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已经快要忘记的事情,在目光触及经理的脸的时候,一下子突然季知然出现在的脑海里。 就好像其实并没有彻底删除的文件,按一下“撤回”就完好无损地重现了。 他的眼神不自在,半垂着头低声问道。 经理肥硕的身躯挤在办公椅里,如同被模具卡成正方形的面团一般。 看向季知然的时候,他挤出了一个笑容,像是路边摊一块钱一个的油腻肉包:“岳麓公馆那边打来电话,说陆总想要见你。” “你今晚上不用加班了,过去一趟吧。”伴随着经理的话递过来的,是一张黑金房卡。《 》 6、第 6 章(捉虫) 包厢那晚过后,一连好几天,陆明赫都没有联系季知然。 一方面是他确实很忙,刚刚签下一个大合同,公司需要处理的事务有很多,别说是他对季知然只有一点兴趣了——之前曾经有有有人笑谈,就算是陆明赫以后成家了,老婆也要排在秘书后面;陆明赫不会让任何无关的事情干扰自己的工作的。 另一方面则是,陆明赫在故意压制自己的欲望。 那晚回来之后,他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要不然怎么会看上一个一无是处的侍应生。 陆明赫想着,或许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忘记季知然,这段时间的冷淡正是他有意为之。 等到陆明赫再次想起季知然的时候,已经距离包厢那晚过了快要一个星期了。 目前,工作上的大项目都交接完毕了,只有一些不紧急的小活,陡然空闲下来,陆明赫居然有些不适应。 他转着钢笔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可以找点什么其他事情来做,填充一下时间。 没有多少拐弯抹角,陆明赫的脑海中就跳出了一张秀白中带着怯弱的面容。 他的记忆力一贯很好,抑或是,那个侍应生的脸一直镌刻在男人的脑海深处,在解开封禁的那一刻,就迅速冒出来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陆明赫很快就打通了岳麓公馆的电话。 他向来忠于自己的欲望,在商场上更是以雷厉风行著称。 既然自己现在还对那个侍应生有兴趣,就应该在新鲜期内及时付诸行动才对。 ——在欲望最蓬勃的时候,狩猎来的战果的味道才是最鲜美的。 “上周六晚,306包厢里……” 陆明赫长指转着钢笔,在公馆负责人恭恭敬敬的倾听中,慢慢描述道。 “砰”,忽然,钢笔的末端敲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陆明赫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问侍应生的名字了。 不过这不是个问题。 不用陆明赫发话,负责人很快就调来了公馆中当晚上夜班的所有侍应生的名单,让他过目。 但没有一个人对得上号。 不仅如此,陆明赫甚至将公馆所有在职的侍应生名单都扫了一遍,还是没有那个侍应生。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渐渐沁出的冷汗,庆幸幸好是隔着屏幕,要不然自己现在真的笑不出来了。 “陆总,所有的人员名单都在这里了,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陆明赫唇角绷直,“他三十岁上下……这个年纪的侍应生,在你们那里,应该不多吧?” 描述了一遍之后,连他自己都诧异,自己居然将那个侍应生的长相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晰。 负责人已经把公馆里年过五十的扫地大爷都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了:“陆总,我们这里真的没有这号人……” 第二天,岳麓公馆的负责人又给陆明赫打电话,说找到他说的那个人了。 但他不是岳麓公馆的侍应生,而是寰宇集团旗下公司的一名销售,叫季知然。 季知然,三个字在陆明赫的心里画了个圈,这个名字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略显文气。 但名字本人却没有半点文人风骨,而且脑子也不太聪明。 陆明赫还以为季知然那天是喝醉了,但现在看跟醉酒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不过,季知然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对陆明赫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找到人就行,也丝毫没有影响他原本的计划。 - 经理将黑金房卡又再度前递了递:“看来我的眼光是真的不错嘛,小季,你这是前途无限啊!” 季知然猛然抬起头来,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失措:“经理,你知道,我那天晚上只是去顶班的……” 经理当然知道:“谁让陆总看上你了呢。” 季知然在他的手底下待了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面对面谈话的时候,看清季知然的正脸。 扫了两眼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这种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你那天晚上没抓住机会,今天陆总主动递出橄榄枝了,你可得好好表现。” 可季知然并不觉得这是橄榄枝,在他的眼中,这更像是死神伸出的索命权杖。 他本来希冀着经理可以向岳麓公馆的负责人或者那位陆总解释一下,那晚只是一个误会,但现在看来,完全不可能了。 “我不加班,但我也不去。” 季知然脑子里乱哄哄的,语无伦次地喃喃道,“我要去商场买衣服的。” 他本来盼望了一下午的美好时光,就像是越吹越大的五彩肥皂泡泡,在涨到最大最漂亮的时候,被人猛地一下子戳破了。 经理略过季知然的拒绝:“你是该去买身衣服,以前穿得随便也就算了,到陆总面前,确实得好好拾掇一下。” 不容季知然再次反驳,他硬把黑金房卡塞进季知然的手心:“别不识好歹。” - 季知然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他一万个不想去,可又没有反抗的勇气。 甚至连在经理办公室里的拒绝,他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敢说出来的。 他呆愣愣地没有看路,忽然在走廊转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被撞的人发出“哎呦”一声痛呼。 季知然一肚子的悲愤瞬间化成了小心翼翼,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对不起,你没事吧?” 只听被撞的人叫了一声“季哥”。 季知然勉强聚焦看了一眼,居然是脚伤请假了好几天的叶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来公司了。 叶非没接受季知然的道歉,脸上反而带上了一些别扭和歉意:“季哥,那个对不住啊。” “我不知道经理会打电话叫你去救场。” 他的确看不起没什么出息的季知然,对他的不知变通嗤之以鼻,但心里还算清楚,让这样一个老实温吞的中年男人去公馆陪酒,实在是无妄之灾。 不料季知然木木呆呆的没什么反应,叶非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喂,我跟你说话呢!” “啊,不要紧、不、不是是不要紧……” 季知然回过神来,循规蹈矩了三十年的大脑,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这件事就、就算了。” 由于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以至于季知然自己说出来的时候,都磕磕绊绊的。 在季知然的心中,那些大老板只是想找个人随便玩玩而已,既然是随便玩玩,应该选谁也无所谓吧,况且叶非年轻漂亮,怎么都比自己强出大一截。 既能让那位陆总满意,叶非也愿意,还能让自己逃过一劫,一举三得。 看清季知然递过来的黑金房卡的时候,叶非的脸嫉妒得变了表情,没想到这个老男人居然能被贵人给看中! 他对季知然的怜悯是建立在季知然倒了霉的基础上的,一听说季知然走了狗屎运,瞬间重新变得恶劣起来。 他劈手夺过房卡:“哼,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要不是我,你这个土包子,连见识贵人的机会都没有。” 叶非糟糕的态度还有蛮不讲理的逻辑,本来应该让季知然十分生气的,但因为他拿走了那张房卡,带走了架在季知然脖子上的刀,他都可以不计较了。 “行,那你去吧。” 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因为对自己偷梁换柱行为的恐惧,季知然仿佛被抽掉了脊柱一般,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应该不会有事吧? - 咔哒。 陆明赫拧开酒店的房门把手,一束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泻了出来,将男人高大健硕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色调看起来温馨舒适。 让陆明赫忽而联想到了蛋糕…胚。 没有什么装饰,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味道其实香甜可口。 这么看起来,那个侍应生也并非丝毫不解风情。 目光落在大床中央被子里隆起的身段上,他的心中多了一丝愉悦。 现在是晚上十点。 将季知然安排到酒店套间之后,陆明赫并没有着急过来享用,而是像平常一样继续在公司加班。 加到三分之二,他扣上了笔盖。 尽管自己的意志落了下风,但陆明赫头一次没有恼怒,噙着一丝笑站起身来。 咚,咚,咚。 听着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叶非不由得紧张起来,五根手指将被套攥成一团。 他虽然自信自己的条件,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听到脚步声最后停住,他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陆明赫伸手拽了一下蒙在侍应生头上的被子,准备打开自己的蛋糕盒。 不料,居然没拽动。 “用这么大的力气?”他开口道。 这一举动虽然又显得毫无情趣起来,但确实很符合侍应生的本性。 陆明赫的愉悦不减反增。 与此同时,浓郁甜腻的香水味从被子缝隙中溢了出来,在整个房间里弥漫,勾起了他对包厢那晚的美妙记忆。 陆明赫不再磨蹭,加重了力道将被子掀开。 看清那张明显不属于季知然的脸之后,他的笑意一寸寸落了下去:“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就好像是期待了已久的蛋糕,却被店主给自己装错了。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除了那个侍应生,谁能有这个胆子? 唔,也不对。 他居然有这个胆子,是有多不愿意过来。 感受到男人盛怒之下的威压,叶非浑身哆嗦得厉害,什么攀龙附凤的念头都没有了,本能地只想保护自己。 他爬起来半跪在床上,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季知然的身上去:“是季哥把房卡给我的!” 叶非觉得,自己这么说一点错也没有,要不是季知然主动这么干,自己连今晚的事情都不会知道。 “陆总您有所不知,季哥在公司是我的带教前辈,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叶非挤出几滴眼泪来,配上他清秀的面孔,看起来很有几分说服力。 陆明赫冷冷地眯起狭长的黑眸,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有相信,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叶非夜顾不上自己的身上现在只穿了一件薄到透明的睡袍,踉踉跄跄从床上跌下来之后就要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边,冷不丁被男人又给叫住了。 男人阴沉的嗓音从空阔房间的另一端传来:“你身上的香水,也是他给你喷的?” 叶非僵硬的大脑转动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陆明赫问的是什么意思,他吞了一下口水:“不、不是,这本来就是我的香水。” “可能那晚季哥穿了我的衣服,沾上了味道吧。” 以陆明赫的大脑,不必叶非再多言,很快就明白了整件事的始末。 原来,季知然就连那晚出现在岳麓公馆都不是心甘情愿的,怪不得今天撑大了兔子胆也要糊弄自己。 在叶非越来越惊恐的脸色中,沉寂了几分钟的陆明赫终于开口道:“今晚的事情,不准说出去。” 叶非忙不迭地点头,直到站在电梯里,他的双腿还在止不住地发软。 只是,他还以为,像陆明赫那种位高权重的人物,被季知然给耍了,一定会怒不可遏地找他算账呢,没想到居然会意外地按下不表。 …… 只能说,季知然一点也不了解陆明赫这类人。 对于陆明赫来说,季知然的确是微不足道的蚂蚁。但他只允许自己这么看待季知然,发现季知然胆敢利用这一点跟自己耍心眼之后,寒意慢慢浮现在男人的脸上。《 》 7、第 7 章 晚上回到家里,季知然连自己都不敢置信,是谁给自己的勇气,竟然敢去糊弄那位一看就颇有地位的大老板。 毕竟,连公司的周副总都捧着他。 作为寰宇的老员工,季知然虽然在工作上面没什么建树,但年年都能在公司年会或者财报上见到高层们的面孔,一连小十年,就算他是猪脑子也能记住了。 季知然在跟叶非谈判的时候有多大胆,现在就被反噬得有多厉害。 他坐在椅子上牙齿抖得哒哒作响,生怕陆明赫下一秒就找上门来问自己的罪。 但这一晚出乎意料地平静。 季知然一直守着手机守到十二点,都没有收到什么夺魂追命call,终于放心地相信,叶非一定令那位陆总十分满意。 但在睡过去的前一秒钟,免不了在心里生出自嘲,果然,有更加年轻漂亮的人做对比,谁能看得上自己呢。 因为前一晚上熬了夜,第二天一早,季知然搭地铁赶到公司的时候,精神有些萎靡。 但这并不能盖过他心情上的松快。 他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如往常一样拉开椅子开始自己的工作。他要先熟悉一下今天准备拜访的客户名单,和自己预备推销的产品信息,准备工作就绪之后,再联系第一位客户。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知然从来没觉得这份以往让他精疲力尽的工作是如此地令人心安…… 就在他暂时完全忘记了连日来的烦恼,全心投入到工作当中去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季知然一接通,对面就传来经理气急败坏的声音:“季知然,我就知道,什么工作交给你了都会搞砸!” “你给我赶紧过来!” 站在经理的办公室里,季知然才知道,自己被客户给投诉了,说自己售卖给他那瓶酒有问题,他喝了之后身体不适,要求自己上门去解释加道歉。 而投诉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陆明赫。 可季知然清晰地记得,那瓶红酒开了之后,陆明赫一滴都没有喝,走的时候也没有带走。只有自己喝了一杯,除了喝醉了之外没有产生任何问题。 毫无疑问,这是陆明赫的报复。 季知然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起来,身体也一阵发冷。 他有种悬在头顶上的铡刀终于落下来的松懈,又有种对未知后果的极致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辩解道:“那瓶酒根本没有经过我的手,是公馆的酒保统一送进包厢里来的,我只是开了一下酒瓶而已……” 经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季知然:“你的意思是,陆总还会讹你不成?” “陆总可是我们公司的大客户,谁都得罪不起。他愿意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你还不赶紧过去!” 道歉的机会…… 季知然为数不多的勇气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堵上了,他又开始天真地思考起道歉的可能性来。 自己真的错了,这次的确是真的捅了大娄子了,要是按照陆明赫要去的去做能把这件事揭过去的话,其实就已经是万幸了…… 陆明赫给的地点,是他的公司。 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去亿盛集团的路途中,季知然渐渐被经理的话、被自己洗脑给成功了。 走近陆明赫的总裁办公室的时候,他完全是一副罪人的心态。 季知然进过的最高档的办公室就是经理的办公室了,陆明赫的总裁办与之相比,要高档了一百倍,挑高天花板,落地窗明亮,空旷的房间加重了他无处容身的紧张感。 “陆总……” 直到欣赏够了那双被纯黑西裤包裹的双腿,陆明赫才不紧不慢地从文件中抬起头来。 只一眼,他就看出了季知然这幅防线全然崩溃的模样,这比他想象中的效果还要显著。 包厢那晚,陆明赫的注意力全都在季知然白晃晃的脖颈和一惊一乍的双眼上了,现在忽然发现,季知然的个头虽然不算高挑,但腿却很修长。 站姿也很有趣,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 眼看着那双腿绷得越来越笔直,陆明赫终于放下了钢笔,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季先生实在是太难请,我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这是季知然为数不多地被人称呼为“先生”,明明是尊敬的称谓,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得更厉害了:“对不起陆总,我错了,我不应该放您的鸽子的。” 陆明赫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季知然眼下的黑眼圈上,明显对方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季知然皮肤白,现在因为害怕,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两个黑眼圈挂在上面分外刺眼。 陆明赫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居然连这种李代桃僵的蠢方法都能想得出来。” 他并没有因为季知然的可怜模样,就接受了他含糊其辞的道歉,而是一阵见血地指出关键问题。 陆明赫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遇见过,当然也不乏企图钻空子糊弄他的人。但那些人起码会绞尽脑汁地将表面粉饰地完美无缺,祈求陆明赫不要发现端倪。 像季知然这种做法,显而易见地,只会将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陆明赫不知道该说他是不知者无畏呢,还是单纯地笨。 季知然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卑微,黑白分明的双眼中盛满了祈求:“陆总,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 “我最讨厌言而无信的人了。”陆明赫道,“季先生既然想要道歉,应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才对。” 季知然并不知道陆明赫这句针对的是自己包厢那晚醉酒之后习惯性说出的客套话,误以为他指的是,自己昨晚让叶非去代替自己的事情。 可自己都没有答应他,怎么能算是“无信”呢? 鉴于陆明赫已经在经理面前颠倒过一次黑白,这一次,季知然默默地接受了陆明赫的“碰瓷”。 他表情惶惶地咬唇道:“陆总,我愿意补偿您的损失,怎样都行。” 其实,这句话季知然从刚走进总裁办公室的时候就想说了,好像只要自己做出弥补措施,一切事情就能被抹平了一般。 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现在,陆明赫递出了暗示性极强的台阶,他几乎是感激涕零地顺着说了出来。 对此,陆明赫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松开交叉的双手,手指敲了敲桌面:“过来。” “啊?” 季知然的眼睛茫然睁大了一点。 “我要的也不过分,只需要原封不动的赔偿就好了。” 陆明赫紧盯着季知然的黑眸中毫不掩饰的欲望已经昭示了一切,季知然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惧意和悔意同时涌上心头。《 》 8、第一次 陆明赫眯了眯眼,季知然又马上毫无骨气地往前走了两步。 粗粝有力的手指捏住了季知然的下巴颌,他眼下的的青黑逐渐被殷红取代,薄薄的眼皮颤抖着。 陆明赫早就想怎么做了。 季知然的脸上露出了惶惶不可终日的、有史以来最无助可怜的神情。 他习惯性地想要垂下眼帘,但下颌被强行捏住抬起的姿势,又让他不得不仰着脸,任由陆明赫打量,好像被人拎着耳朵拎起来的红眼睛兔子。 因为胆怯与难为情,季知然脸上的情绪丰富起来,一张苍白的脸不再那么乏善可陈,变得更加生动,甚至称得上秀色可餐。 与之相比,他身上的毫无裁剪与版型可言的西装就显得碍眼起来。 陆明赫哑声道:“把你这身破烂脱了。” 季知然睁大了眼睛:“现在是白天……”白日宣.淫真的好吗? 陆明赫觉得他古板的思想有几分好笑,提醒道:“我给过你晚上的选择的。” 季知然一下子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瞬间闭上了嘴巴,手指视死如归地解开了第一粒纽扣。 松松垮垮的西装被脱掉之后,露出季知然自己的衣服来。 看着同样松松垮垮挂在季知然胯骨上的老头平角内裤,陆明赫的心中生出一丝火气,怎么什么都松松垮垮的,他就不能对自己上点心吗? 不过很快,陆明赫的火气就渐渐地向下转移。 最后一件内裤剥下之后,季知然丰白的大月退根跳了出来。 因为内裤早已经被洗得失去了弹性,被拽下来之后,顺着大腿一路滑落到脚跟,和西装裤一起堆叠在皮鞋上,两条修长白皙的腿一览无余,裸露在空气中细细发着抖。 陆明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想到季知然人看起来清瘦,居然是脱衣有肉的类型,而且全都巧妙地长在了该长的地方。 季知然的神经紧绷着,总裁办公室内寂静无声,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 吱呀一声抽屉被拉开,露出和不知名文件一起摆着的避孕套,还有润滑油。 陆明赫虽然装备齐全,但没什么经验。 昨晚,他原本以为季知然是存心攀附,肯定知道怎么弄,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但男人的本能让他在这边方面无师自通,尤其是作为主动方的时候。 此时此刻,陆明赫觉得自己先前的话有失偏颇了,季知然身上并不是所有的都松松垮垮的,相反,紧得不行。 他伸手拍了拍季知然的后腰:“放松点。” 大片冰凉感滴落下来,季知然的腿肉瑟缩了一下,唰得绷紧,捏起来都没有那么柔软了。 冰凉很快被体温暖热,又在摩擦中变得更热起来。 季知然不觉得冷了,但却颤抖得更厉害了,从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到变调的嗓音。 ……… 实在是受不了了,季知然断断续续地开口:“陆总,能、不能换个地方?” 回答他的是陆明赫愈发凶猛的动作。俨然,男人正沉溺在情谷欠中,并不愿意抽身或者是将精力放到其他事情上去。 半悬空的姿势让季知然在办公室久坐劳损的腰肌很快就酸麻起来,不住地从桌子上滑落。 陆明赫像是捞面条一样一次把季知然又一次捞起来,季知然的脊背被汗打湿了,滑溜溜地像一尾大白鱼,怎么都捞不住。 深色的桌面与不着寸缕的季知然贴在一处,白得发光,看得陆明赫眼热,奈何这个姿势吃起来实在是太艰难,他终于耐心告罄,将人一把抱起踢开了隔壁休息室的门。 “搂住我的脖子。” 本来已经被折腾得说不出话来的季知然却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他的体重再轻,也是个一百三十多斤的成年男人。 坠下去的时候,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陆明赫深深楔入了自己,仿佛连清瘦的肚皮都要被撑起一块明显的形状。 …… —— 知然是被一墙之隔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在他最后的一丝记忆里,陆明赫终于大发慈悲地将自己抱进了总裁办公室附带的休息室,但折磨人的情事却没有因此结束,反而因为给陆明赫提供了更加便捷的场所,接下来男人的动作更加大开大合起来。 自己过来的时候才上班不久,现在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休息之后,季知然浑身的酸痛就像是苏醒了过来一样更加厉害了。 尤其是腰部以下,让他几乎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他用手肘撑着床面,像是蚕蛹一样在床上顾涌了一下,终于勉强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但辟谷下面的疼痛很快就让他哀哀叫了一声,狼狈地弓着身子侧翻在了床上。 休息室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顶灯也被啪地一声按开。 陆明赫不想让别人看见季知然现在的模样——尽管周围没有比亿盛总裁办更高的建筑物了,听到休息室内传来的动静之后,担心季知然会稀里糊涂地走出来,迅速把助理打发走之后,才过来开门。 只见季知然的头发乱糟糟地睡成了鸡窝,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窄双被挤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陆明赫勾了一下唇,对这只饱经蹂躏的小鸡崽生出些许怜爱。 休息室内一直拉着遮光窗帘,陡然亮起的灯光让季知然不适应极了,他眯缝起桃子眼看向陆明赫。 在看清男人面上若隐若现的笑意的时候,他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地狱恶鬼,浑身也不痛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爬起来,拽过被子遮挡在胸前。 自己在家的时候,季知然也会像其他男人一样赤裸着上半身,但现在却对“裸露肌肤”有一种恐惧。 被子遮得住季知然的胸膛,但却遮不住裸露的锁骨上、脖颈上斑驳的红痕,还有他眼角荡漾的残存春意。 更明显的是季知然杏眼中满满的警惕。 这个举动落在陆明赫的眼中刺眼极了,他故意淡淡道:“有什么好挡的。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 9、第 9 章(捉虫) “助理送来的午饭,你既然醒了,也一起吃吧。”在季知然青红交加的脸色中,陆明赫接着道。 季知然这才看清陆明赫端进来了两个饭盒。 助理? 季知然第一反应就是,办公室外面只有一个人,但陆明赫却要了两份饭,发生了什么被助理给知道了? 在过去的三十年人的人生中,他一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也对这种情况接受十分良好,丝毫不想因为任何特立独行的事情引人注目。 陆明赫的恶劣,还有得知自己身败名裂的绝望,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季知然的心头,几乎要将他给压垮。 他鼻头一酸,眼下忽然怔怔地流下两行泪来。 陆明赫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来,将饭盒随手放在了桌子上:“你哭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但季知然不敢说自己是因为被眼前这个男人给强迫了,最后稀里糊涂地张嘴道:“从公司打车到这里来,花了我23块5呢。” “我一年到头都打不了几次出租车,这个月因为你都浪费两次了。” 说着说着,季知然还是忍不住怨怪陆明赫,但这样的理由落在陆明赫的耳中,和调情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因为你”这三个字,落在耳朵里居然有几分中听。 陆明赫根本不把这些小钱放在眼里,摸一下季知然湿漉的眼尾:“我给你报销,你想要多少都行。” 陆明赫的指腹划过眼尾,带来一抹温热与温情。 可季知然却愈发鼻酸,眼泪瞬间流得更加汹涌,反正已经被别人知道了,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念头被他全部抛到了脑后。 “我不要。” 作为一个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连五毛钱都要计较的人,季知然现在连五十块钱都不在意了,他是真的心凉梁。 季知然流泪的模样太反常,陆明赫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所谓的打车费不过是糊弄自己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不言而喻。 恐怕自己站在这里,都碍了季知然的眼了吧? 看着季知然现在惨兮兮的,泪水沾了一脸,哭得毫无形象可言,陆明赫只是指腹用力在他的眼皮上摩挲了一下,没有和他计较。 到底是自己将人折腾成这样,陆明赫骨子里还是有一点大男子主义的。 他直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床边投下阴影,将裹着被子的季知然笼罩:“饭给你放这里了,你要是想吃的话就吃了。” 窝窝囊囊地流了两滴猫尿,季知然的鼻子都不通气了。 等到陆明赫咔哒一声带上休息室的门出去,他吸了吸鼻子,才闻到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儿。 季知然扭头朝床头柜上张望,盯着食物香气的来源,忽然记起点儿什么。 陆明赫是端着两个饭盒进来的,但放下给自己的之后,他又把另一个饭盒给端走了。 他原来是想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吧? 现在是被自己给气走了? 意识到自己这是生出了什么想法之后,季知然赶紧甩甩头,陆明赫走了正好! ……还有,他走了是不是就代表对自己不感兴趣了? 陪陆明赫上床虽然很难熬很丢脸,但要是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岳麓公馆的遗留问题,季知然现在也能接受了。 虽然季知然上午全程都是被人摆弄来摆弄去,没有出什么力气,但还是饿坏了,他吃得很快,狼吞虎咽完之后,用饭盒下面压着的餐巾纸一抹嘴,就站了起来。 季知然从休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陆明赫还没有吃完午饭。 和季知然狼吞虎咽的打工人挤时间式吃法不同,陆明赫的吃香要慢条斯理许多。 但却和优雅二字没什么关联,而是像一只状似慵懒的雄狮,无论是气势还是身形都给人一种不可等闲视之的观感。 季知然将视线从陆明赫撑起西装的健壮大臂转移到饭盒里油润红亮的红烧鸡翅根上,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他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红烧排骨上挪开:“陆总,我想要回公司了。” 季知然的饭盒和陆明赫的不一样。清汤寡水的,只能象征性地填报空荡荡的胃部,远远不能满足他对食物的渴望。 看着陆明赫咽下最后一口饭,他恋恋不舍道:“今天上午我已经出来一上午了,不知道经理会不会记我旷工……” 说起工作来,季知然的底气又回来了一点点。 没错,自己是有正经身份的,回到公司去之后马上就能回到正轨了。 现在还没到一点,赶回去的话还能在楼下小餐馆吃一份十块钱的青椒火腿炒面。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本就微薄的薪资又要缩水,季知然就真心实意地心痛起来,眉毛纠在一起。 陆明赫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着那张脸上生动的表情,比一开始的谨慎苍白顺眼了不少。 他轻呵一声:“他没那么不识趣。” 也因此,他把季知然的话给理解成了讨要好处,但却并没有生出反感,而是觉得理所应当。因为二人确实是一种交易。 钱货两讫的那种。 “你银行卡号是多少?我先给你转十万。” 听到这句话之后,季知然皱成一团的脸忽然展开了,显露出一种迷茫的表情,好像是一张空白的纸。 陆明赫的这种行为,让季知然觉得比在岳麓公馆那晚,经理转交给自己三千块钱还要难堪。 他之前以为,工作整天陪笑已经很难受了,没想到,居然在一个星期之内,完成了从陪酒到陪床的跨越。 相比起来,前者都不算什么了。 陆明赫这才明白过来季知然在打什么算盘。 季知然以为,仅仅这一次就结束了吗? 也不知道他是把自己的身价看得过高,还是太天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哪样都不应该。 季知然见他不说话,渐渐被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盯得手心发凉:“陆总,您是有什么问题吗?” 陆明赫挑眉,似笑非笑道:“那你未免也把自己想得太值钱了些。” 他慢慢将季知然从头打量到脚。 明明面前没有镜子,季知然却随着陆明赫上下扫视的节奏,把自己给挑剔了一遍:年纪大,不会说话看眼色,身无长处…… 就算是放到求职市场上,都不一定能卖3000块钱的价格。 这也是季知然为什么不敢违背经理的要求的原因,他怕被辞退。 在季知然破碎的注视中,陆明赫抛出了橄榄枝:“以后,你都跟着我吧。”《 》 10、第 10 章 “这是你邀请我的。” 为了表明自己并非强取豪夺,陆明赫复述了一遍季知然在包厢门前的最后一句话。 “‘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你’。” 季知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哭过,他那双杏眼看起来像两颗晃晃荡荡的、随时就会破裂的水球。 陆总这是想要包.养自己? 这甚至比买自己一次还糟糕。 他摇头,用沙哑的嗓子说道:“不要。”语气比之前坚定了很多。 “我有工作,可以养活自己。” 更重要的是,季知然虽然平庸,但骨子里还是有点传统思想在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雌伏在别人身下呢? 除此之外,他也受不了陆明赫的棍棒——陆明赫上自己,自己在上刑。 想到这里,季知然眨了下眼睛去看陆明赫的反应,陆明赫的脸色已经因为自己的不识趣变得暗沉起来。 不过因为本来就没什么笑意,看不出太大的变化。 季知然缩了一下脖子,豁出去完了又开始找补:“按陆总您的身份,完全可以找条件更好的。” 陆明赫不容置喙道:“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他看上的人,没有推三阻四的余地。 闻言,季知然的心跳不由得一阵阵加快,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惶恐。 既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逃脱不掉任人宰割的命运。又因为陆明赫笃定的语气,心里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竟然像是受宠若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坚定地选择季知然。 - 季知然第一场在包厢里见到陆明赫的时候,男人虽然气势不凡,令人敬畏,但他并没有将他的威势和雷霆手段加诸自己身上,所以季知然才…小瞧了他,才敢那么胆大包天。 但这一次不一样,两个人正面对上,陆明赫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怒意,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季知然就无法在他的眼神下说出一个不字,嗫嚅着着答应了下来他的要求。 从陆明赫的公司离开之后,季知然既没吃上炒面,也没继续上成班。 回到熟悉的环境之后,季知然的四肢五感也渐渐回来了。 腰和腿的肌肉被拉扯得无比酸痛就不说了,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像是吃了一根超级大火腿——更准确的说是超级大青椒一样,火辣辣的。 季知然的屁股刚刚挨到椅子面,就白着脸站起来了。 椅子脚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歘拉声,引得办公室的同时纷纷转头。 季知然被经理叫去批评是常态,众人看见他的红眼眶,只以为他上午是受刺激出去跑业务了。 唯独叶非意味不明地扫了一眼比季知然平常更皱巴的西装。 和破皮的下唇。 季知然嘶嘶吸冷气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伤口,轮廓圆润的眼眶更红了。 像一只从猛兽口中死里逃生的肉兔。 经理很快就收到季知然回来的消息,大发慈悲地给他放了几日假。 要是放到往常,季知然肯定乐开花了,恨不得休假永远不要结束才好。 但这一次,休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自己是因为什么而休假的。 季知然不知道陆明赫什么时候会再次找自己,也不敢想这件事。 为了忘记这件事,他选择了用工作麻痹自己。 除了前两天确实有诸多不便,季知然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躺了两天,第三天刚有好转,他就挣扎着爬起来了。 好在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很有长远规划的人,只会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埋头闷耕。 万恶的销售工作,原本是被季知然视为烫脚的热沙漠的,现在也变成了季鸵鸟的避风洞。 站在出租屋洗手间的镜子前,季知然扣着衬衫扣子。 随着一颗颗扣子被扣上,簇新的白衬衫开始遮住裸露皮肤上的青痕。 为了节省成本和墙面空间,洗手间的镜柜安装得很低。 如果是租客是身形娇小的女生,还能正常使用,但换成身高179cm的季知然,几乎看不见人脸。 光洁的镜面中,只能映照出一截色欲横流的身体。 因为缺少日照而苍白的皮肤上,凌乱分布着吻吮和揉捏出来的痕迹。 有的已经转为淡青色,有的还透着暗紫。 无人看见脖颈上方,是一张是一张抗拒难堪的面庞。 季知然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又过去两天,其实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痛感了。 但不知道是因为他太瘦还是皮肤太薄,陆明赫留下的痕迹迟迟没有消退。 摸着那个人留下的痕迹,又想到那个人曾经在自己身上的施为,季知然的身体却本能地隐隐发热起来。 出神地想了好几分钟,直到提醒自己上班的闹钟突兀响起,他才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仓皇之间不慎打翻了刷牙杯。 自己这是疯了吗!怎么会想陆明赫? 明明应该巴不得他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才好。 对了,距离他上次表示要跟自己长期联系,已经过去几天了来着? 想着想着,季知然的思绪又开始发散起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越想越忐忑,既庆幸无事发生的一天又过去了,又担心新的一天的命运会是什么。 - 骑着小电驴去公司的路上,被冷风一吹,季知然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开始骂自己又在主动给自己找烦心事,全然没觉得自己这种缩头乌龟式的思维方式有什么不对的 为了覆盖自己的记忆,季知然一到公司,就迅速给客户打了电话,跟他约好了地点时间见面。 公司太远,客户表示不想过去,定了个位置折中的咖啡厅。 查了一下咖啡厅的情况之后,季知然十分高兴。反正经费有公司报销,不需要自己掏钱,客户一口拍板了去这个咖啡厅,能看猜得出来一定很阔绰。 今天说不定能成交一笔大单呢。 像是高档咖啡厅这种地方,季知然当然是没有去过的。 坐在出租车后排,他从窗户往外看去,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路线有些眼熟。 咖啡厅所在的位置和周边地段匹配,无不消费高昂,不属于季知然会踏足的范围。 转眼间,咖啡厅的门头就在前面,季知然摇摇头,把似曾相识感甩到脑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准备接待客户。 “……卢总,您慢点儿。” 推开门恭送中年男人离开,季知然笑得分外热情:“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的话,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的期望果然没有落空,这位卢总爽快地签订了一笔大单子! 是季知然有史以来成交量最好的一次,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月末总结的时候,所有人对自己刮目相看的场景了。 这么想着,季知然嘴角的笑容愈发真切,他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花样翻新的恭维话来,只能反反复复地说“卢总慢走”“感谢卢总的信任”…… 一辆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 陆明赫闭目坐在后座,耐心等着好友周延上车。因为觉得车里太闷,他把车窗降下来了一半。 外面嘈杂的声音顿时一股脑涌入,糟糕的声音和糟糕的空气,只能二选一。 就在此时,陆明赫忽然听到有一个变调的声音在喊自己。 ——像是季知然的声音。 一股燥意蔓延到陆明赫的下半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天前的晚上,蚌壳一般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的老实男人,在隐忍了一小时之后终于坚持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变调嗓音乞求自己。 “陆总,能不能慢一点……”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声音。 陆明赫的公司亿盛集团就坐落在咖啡厅对面,他下班回家的时候,好友周延发消息说自己在附近办事,让陆明赫下班的时候载上自己,想要顺便去他家喝一杯。 这也是陆明赫的座驾为什么停在马路边的原因。 他心里一直清楚,按照季知然的性格和不情不愿的状况,肯定不会主动找自己的。 但没想到,居然在公司附近听到了一个疑似是季知然的声音。 陆明赫手指点了点真皮座椅,睁开眼朝窗外看去。 贴着防窥膜的暗黑车窗完全降落下来,陆明赫绝佳的视力让他将不远处的场景看的一清二楚。 季知然正在和一个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笑得一脸谄媚,丑死了。 这还是陆明赫第一次看见季知然笑,笑起来显得有生气了许多,杏眼弯成月牙,甚至有种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清纯。 自己和季知然之前见过的短短两面,他不是在害怕,就是在抗拒。 陆明赫的心里有些不愉,原来他叫的不是自己。 还有那句“有需要”的话,说得还挺熟练,不知道跟多少人说过。 迈巴赫的车窗开得太大,明媚的阳光晃了陆明赫的眼,他微微眯起双眸,忽然注意到阳光照射在季知然的身上,他雪白的衬衫闪闪发亮——这是为了见客户还穿了新衣服? 他穿来自己办公室的那身、咸菜似的皱巴西装去哪里了? 呵,季知然谈下这一个单子来才能赚多少钱,居然不懂得抱住自己的金大腿。 季知然对几步之外上注视毫无所察,说了一会儿之后,他拽了一拽衬衫的领子。 自己的上一身工作服,被陆明赫给撕坏了。回家的路上季知然买了真闲,试图自己订一订被撤掉的纽扣,结果以扎到手告终,悻悻选择了从公司后勤部买了一套新工服,斥巨资200块可把他给心疼坏了。 新衣服只下过一次水,布料太硬,领子扎脖子。 说了几句之后,季知然再一次忍不住拽了一下,伶仃的锁骨窝从斜歪的衣领里一闪而过。 陆明赫冷眼看着季知然还在一个劲儿地热情跟中年男人聊天,眼看就要当车童小跑着去给对方拉开车门。 他忽然开口吩咐司机道:“按一下喇叭。” “滴——滴——” 季知然忽然听见两声汽车鸣笛在身边炸响。这里是繁华的市中心,常年车水马龙,鸣笛连片,季知然没太当回事儿,只当是自己碍着车主的路了,扭头确定了一下车的位置,就打算让开点。 交通太堵,很容易撞见路怒症。 看清楚车窗内露出陆明赫没有没有任何表情的冷硬面容的时候,季知然的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瞪圆的眼睛配上夸张的笑容,看起来十分怪异。 “陆、陆总…您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惊疑不定,逐渐越来越弱。 季知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觉得咖啡厅的位置眼熟了!原来是在亿盛集团的附近! 只是季知然从前很少来这里,那天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又心不在焉,连路都没记清楚。 要是他知道跟客户约定的地点离着陆明赫的公司这么近的话,就算是丢了这单都不会过来的。《 》 11、第 11 章(捉虫) 季知然的心思太浅显,有什么想法全都摆在脸上,陆明赫一眼就看透了。季知然往后退了一小步的动作,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陆明赫眯了眯黑眸,目光如鹰隼般射过去:“你不是说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吗?你不主动,我找一下你不是很合理吗?” 走在前面一步的卢煜城也听到了动静,收回刚放到车门把手上的手,转身道:“小季,是还有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与坐在迈巴赫内的陆明赫四目相对。 卢煜城身躯一凛,身为生意人,他当然认得陆明赫。 * 不知道陆明赫为什么看向自己的表情不善,他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客气又不失礼节地打了个招呼:“陆总好……” 卢煜城还没表示什么,季知然就做贼心虚,抢先开口道:“卢总,这位老板也是我的客户,没想到这么巧,刚刚碰上了哈哈哈。” 这个销售居然抢在陆明赫的前面说话…… 卢煜城有些诧异,但面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了然道:“原来如此。” “陆总,我这边已经结束了。您和小季继续谈就行。”他简单朝季知然点了点头,又笑着转向陆明赫。 陆明赫的视线惜字如金地“嗯”了一声。 卢煜城识趣地告辞,季知然担心功亏一篑,巴巴跟着道:“卢总,我回头给您发消息。” 他未尽的尾音被陆明赫强势打断:“上车。” 周围人来人往,季知然怕被别人看出什么,拉开车门,猫着腰飞快地钻进了迈巴赫内。 豪车后座的空间很宽敞,但陆明赫大马金刀地占了一半,季知然不想也不敢与他挨得太近,小心地缩在角落。 “陆总,我刚刚谈业务呢。”他先解释了一遍。 季知然的脑子虽然转得慢,但并不傻,不相信陆明赫事专门蹲自己的,不提他一个身为大老板日理万机,又没在自己的身上安装监控,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出现在哪里。 “您是不是也有事啊?” “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您赶紧去忙吧。” 上车之后,季知然就懊恼地发现司机还坐在前排。没想到躲开了路人之后,还是避免不了被围观,他别扭极了,声音压得低低的。 不像是刚才跟卢煜城说话的时候,嗓音又清又亮。 陆明赫道:“确实有事。” 欣赏了几秒季知然双眼发亮的小表情之后,他慢悠悠地补充道:“睡你算不算。” 短时间之内,心情一波三折,季知然的表情都快要切换不动了。 他明明内心很绝望,但脸上却只缓缓呈现出了几分呆滞和麻木。 “哦。”他低头道。 就这样吧,车上还有司机,掰扯起来更尴尬。 再说,反正之前就已经答应了陆明赫的要求,纠结哪一天也没什么必要,该来的总会来。 季知然这一次没有抗拒,甚至称得上柔顺地答应了,但陆明赫看着他呆呆木木的模样,心情却没有舒畅多少。 “去恒水雅苑。”他吩咐司机道。 啊?司机踟躇道,“可是您不是和周总……” - 恒水雅苑是陆明赫在市中心购置的房产,用于工作日暂时落脚。 里面很新,四处都充满了现代化的极简装修风格,色调也是清一色的黑白灰,给人的感觉冷淡,严肃。 就像是陆明赫这个人一样。 浴室的镜子也很新很大,可以将季知然整个人都映照出来——还绰绰有余。 “怎么洗了这么长时间?”他从镜面中看见陆明赫从自己的身后拥了过来,“磨磨蹭蹭。” 陆明赫等不及,一只手挑开两片式浴袍的缝隙灵活地钻了进去。 季知然刚刚洗完澡,抹过沐浴露的身上滑溜溜的,系带被挑松之后,绸缎睡袍在他的身上根本挂不住,活色生香地露出半边肩膀来。 陆明赫自然也看见了季知然身上未褪的斑驳痕迹,心中微微自得。他灼热的视线流连在雪白的肩头,像是在自己巡视的战果。 季知然的身上清清爽爽的,没有任何香气,就连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都很淡,似乎已经被季知然本身的味道给融掉了。 这让陆明赫记起包厢那晚的香水来,是出自别人的手笔。 甜腻的要死,简直能把人熏一个跟头。 他稍显独断地命令道:“以后不准喷香水。” 这个要求没什么难度,因为季知然本来就不用香水,所以他答应地十分利落:“好的陆总。” 在二人堪称和睦的交流中,气氛逐渐升温,陆明赫的手顺着季知然细韧的腰一路往上。 被揉捏了一下,季知然一个激灵,下意识驼背含胸。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明明大家都是男人,他却进步得这么快…… 他还记得,第一晚的时候,陆明赫单刀直入的作风,把自己给折腾惨了——有一部分确实“归功于”他傲人的尺寸,另一部分则要“归功于”他没有技巧全是力气的打桩了。 随着季知然含胸的动作,他的腰背拱起一个自然的弧度,反而把整个人都嵌进了陆明赫的胸膛里。 正好方便了陆明赫的手长驱直入,深蓝色的丝绸睡袍被他的臂弯撸上去一大截,原本交叠盖住腿/部的布料刷拉分开。 季知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清晰的镜子中,映照出了自己的——! 抛掉镜子过分清晰的特点,其上映照出来的画面看起来像是一副中世纪油画。 夜幕般暗蓝的睡袍要掉不掉地挂在季知然的身上,他大半的身体都是裸露在外的,颜色对比强烈,身后强势占空着他的陆明赫则肩膀宽背阔,同样材质的贴身睡袍勾勒出他如雕塑般的健壮线条。 视觉的冲击让季知然一下子红了眼,他急喘了两口,开始胡乱回答陆明赫被晾了半天的问题:“洗得慢因为我洗了两遍。” “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脏。” “要是洗不干净的话,我怕等会儿出汗,会呃……”说道最后的时候,季知然顿了一下,给陆明赫一个你懂的眼神。 陆明赫怔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想要败坏自己对他的性趣,没门。《 》 12、惩罚 来到这种时候,陆明赫不再冷淡,男人健硕的身躯火.热,某个昂/扬的地方甚至是滚.烫的。 季知然刚披上的睡袍又没了踪影,簇新的丝绸衣料被人毫不珍惜地扔在地上。 这人……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爱惜东西,这么大的家业早晚被他给败光。 不过,季知然即便是有心心疼也无力他顾,因为他自己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扭头俯/趴在床上,因为趴姿的缘故,胸膛遭受压迫,只能张着双唇大口喘息,有些病态的蝴蝶骨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颤/抖。 铺着灰色床单的豪华双人床,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格外白皙纤细,像一尾搁浅的人鱼。 季知然半阖着湿漉的睫毛,在一片乱晃的白光中反应过来,陆明赫是故意的。 他在跟自己置气。 置气的原因是什么季知然尚未可知,但陆明赫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了。 这一夜,前所未有地漫长…… - 第二天。 季知然在一片昏昏沉沉中醒来。 他刚动了一下身体,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发出一声哎呦的呻吟。 下半身传来不怎么熟悉但也不怎么陌生的酸痛感。 “醒了?” 耳畔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季知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自己昨天晚上又跟陆明赫做了……等等,他还没有走?! 因为坐起来的时候太震惊,季知然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情况,被子顺着他光裸的肩头一路滑了下去。 (审核大大,这一段两个主角没有进行任何互动,也要锁嘛qaq) 他原本雪白一片的皮肤上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横贯的青痕,手指的捏痕,清晰到陆明赫可以瞬间回忆起自己几个小时是怎么握着季知然的腰冲撞的。 季知然又慌里慌张地将被子拽了上去,围拥在身前,但因为他从躺着变成了坐着,肩颈和锁骨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在了外面。 白雪似的一片肌肤上并没有昨晚种下的红梅,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陆明赫虽然不饿,但还是看得再次蠢蠢欲动起来。他抬手抚在季知然圆润的肩头细细摩挲,想要温存一阵。 季知然却毫无旖旎的心思,急火火问道:“现在几点了?” 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吝啬到连个挂钟都不安。 “我还要上班呢?今天没请假。” 陆明赫皱了一下眉:“现在请。” “你还上得了班吗?” 他看着季知然在床上翻一个都要皱眉咬唇小心翼翼的模样,一方面觉得季知然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点,另一方面又不免极大地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31岁。 他看过季知然的档案。 跟自己的年龄差不多。 但毋庸置疑地,陆明赫的身体机能要比季知然强出许多,对于各种事物的欲望也都正处于巅峰。 季知然已经见识到了陆明赫的独断专行以及经理对他的言听计从,他急切地接话道:“不行,今天不能请!” “为什么是‘今天’?” 陆明赫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关键词。 季知然:“我昨天刚跟卢、呃卢总刚谈好一单生意,要去公司确认一下。” 昨天晚上被陆明赫压着叫了一晚上,他到现在对这个类似发音的词还心有余悸。 季知然每次喊一声“陆总”,其实是想求陆明赫能不能轻一点或者慢一点,但不知道怎么的,那两个字就好像什么催化剂似的,每次自己叫了一声之后,陆明赫反而变本加厉。 本来,陆明赫的尺寸和力道就已经极为强悍了,现在简直要捅到胃里去。 身为一个老实人,季知然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极善于隐忍的性格,要不是被撑到极致,他也不会突破羞耻心开口。 没想到换来的是陆明赫更快更深的炒弄,他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 就好像上学的时候,鼓起勇气来问了老师一道题,却被老师惊讶反问:“这个题不是挺简单的吗?我上课的时候都讲了呀?” 季知然摇着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原则早就被他甩到脑后,泪水浸了满脸,白皙的脸颊在夜色下波光粼粼,好像润泽的珍珠。 “不要……” 求人求不来,季知然只好自力更生。他用手去摸自己的肚子,在凸起的地方按压,妄图把那个不懂礼貌、擅闯主家的客人给推出去。 “你出去!” “嘶…” 陆明赫被挤得吸了一口气,过于狭窄的高速山洞让他的动作停了几秒钟。 同样被汗水打湿的漆黑眉眼,在看见季知然还想要蹬腿踢自己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 在他的白圆上拍了一巴掌:“别乱动。” 季知然被拍出一个响亮的哭嗝:“陆总……” “呃啊!” ……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黄色废料的时候,季知然赶紧甩甩脑袋,把那些不正经的东西给甩出去——他眼中怀疑自己不仅仅是身体被陆明赫给炒坏了,连脑袋也被炒坏了。 “总之,我今天一定要去上班。”季知然色厉内荏地强调道。 一天没完成交易,他就一天不能放心。 甚至,为了谈这个单子,自己还被陆明赫给撞见了,付出了一晚上的血泪代价。 这一单季知然说什么也要把他拿下来。 季知然虚张声势,落在陆明赫的眼里,就变成了他在为了卢煜城反抗自己。 没想到一大早,又是因为那个男人,俨然是没有得到教训。 陆明赫不悦启唇道:“你对那份销售的工作倒是挺敬业,可我也是给你开了薪水的。”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三心二意,陪我的时候还在惦记别人的事情。” 闻言,季知然吃了一惊,弱弱申辩道:“可是昨天晚上,我已经满足了您的需求了啊?” “难道呃您还想——” 季知然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在看见被子下的凸起时瞪大了眼睛,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吧……他他他还真想? 资本家想要继续压榨,季知然却加不了一点班了。 陆明赫的脸色发沉。 虽然季知然的人一直是他强迫来的,但被这么赤裸裸地嫌弃,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 陆明赫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结实的背阔肌伸展复又隆起,上面有两条泛红的抓痕。 他将手机屏幕上往季知然的面前一递:“你不是要上班吗?还不快点,要迟到了。” “七点半!” 撑着肿眼皮看清时间之后,季知然发出一声惊呼,忍着酸痛就要下床穿衣洗漱。 因为昨晚是先洗澡再上床的,衣服倒是完好无损,让他多少松了一口气。 陆明赫依旧靠坐在床头没有起身,这个点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晚不少,床上暖烘烘散发着热意的身体,让他觉得偶尔晚起一次也没什么。 没想到季知然睁开眼之后,所有温馨的气氛都荡然无存。 又听见季知然远离自己之后,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呼气,他攥紧了手机。 季知然一朝遭蛇妖,十几年怕井绳。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误入狼窝而不知,昨天坐陆明赫的车来恒水雅苑的时候,特地观察了一下路线。这里是远离闹市的别墅区,距离公司有相当一段距离的路程。 还有半个小时,打个车应该来得及吧? 等到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明赫也起床了。 季知然的心里又升起了万分之一的希望,陆明赫是不是也要去公司?能不能把自己捎过去?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选择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身后,出门,下楼。 季知然的鼻端涌入一阵香味,抬头越过陆明赫高大的背影,才发现二人来到了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食物,一位做饭阿姨正在忙忙碌碌地继续端着。 没有自己的份。 陆明赫拉开餐椅坐下,开始打电话,听内容像是打给司机的:“我今天有事,晚点出门,你八点半到门口等我就行。” 季知然还没有鼓足勇气询问,渺茫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他站在门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陆明赫像是才想起他这个人似的,不咸不淡地抬眼:“你不是要上班吗?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 》 13、第 13 章 “哦,哦。” 季知然涨红了脸,胡乱应了一声就猛地转身。 咔哒。 大门打开又合上。 阿姨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欲言又止:“先生,您昨晚不是吩咐我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吗?怎么……” 也不知道是房子太大,还是季知然双腿不得力,挪了半天才走出去,等到停到大门一声响的时候,陆明赫已经吃完了一份早餐,一面用餐巾擦拭唇周,一面黑着脸解释道:“我饿了,都端来给我吃。” “哦哦好。”主人家既然这么说了,做饭阿姨自然无有不应。 只是听见陆明赫消耗大,又联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委婉请示道:“先生,您今晚过来吃饭吗?要不要我煲一道滋补的汤?” 陆明赫额角青筋直跳:“……不用。” 季知然没事人似的跑了就算了,怎么连做饭阿姨都来怀疑自己的身体? - 昨天白天上班,晚上又被陆明赫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即便是季知然后半程已经昏过去了,但依旧感觉自己在欲海中浮浮沉沉,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坐在办公椅上的时候,他的眼皮直打架,就连身上各处的不适感都没能让他清醒。 唯一能够让季知然振奋的,就剩昨天的大单了。 他修正酝酿了半个小时之后,去办公室跟经理汇报工作。 “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经理表现出了极大的惊诧:“难不成你这是开窍了?” “不错不错,值得表扬。等到开早会的时候,你跟大家分享一下自己的优秀经验哈!” 一直吊车尾的季知然业绩有了气色,经理不管是从自己的季度奖金出发,还是从一个味下属操心的老领导出发,都高兴极了。 他用肥厚的手掌在季知然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被隔着衣服触碰到的一刹那,季知然的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在岳麓公馆那晚,同样被经理拍着肩膀赞许的情景。 一方面,他怨怼经理将自己推出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另一方面,又忍不住为自己凭借业务能力得到上司的嘉奖而激动,心绪起起伏伏。 最终,还是此时的兴奋占了上风。不管怎么样,业绩总是自己的,季知然握了握拳头,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没有那么晦暗。 消息传得很快,同事们都知道了季知然的战绩,八卦者有之,艳羡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 “哇,小季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这么大的胆子,怕是把之前几个月的业绩都给补上了吧?” 叶非跟着挤上前来,笑道:“季哥,你又要忙陆总那边的是,又要跟进单子,肯定很忙吧?” 通过接连两次的观察,他坚信季知然是攀附上了陆明赫的。 “你带着我一块干吧,我还能帮你分担一下。” 自认为二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他开口起来也理所当然许多,只是还顾及着在公司,并没有将陆明赫的事情说得太清楚。 对于众人的各种反应,季知然应付得目不暇接。 只是对上叶非的时候,他也想起了自己把房卡给叶非反而弄巧成拙的事情,心虚地打磕巴:“好、好吧。” 接下来的两天,季知然又继续跟卢煜城联系,商量订单的细节:要订多少瓶,交货时间,送货地点,价格还有没有优惠的空间等。 一切都看起来胜券在握。 这天刚上班,季知然就收到了卢煜城打来的电话。 “喂?陆总早上好。”尽管对面看不见人,他还是笑容满面。 为了保证订单万无一失,一直是季知然主动跟卢煜城联系,这次没想到是对方主动打来,他还以为对方是很满意,想要快速成交。 “您考虑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对面,卢煜城沉默了一下:“小季,我深思熟虑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从其他公司购入,不好意思,咱们之前的胆子就算了吧。” 季知然的脑子蒙了一瞬,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咱们那天不是——” 说得好好的吗?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猛地记起来自己还在办公室里。 因为季知然最近春风得意,打电话的时候也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同事们肯定能听得清谈话内容。 他捂着听筒小跑出办公室,就跟之前无数次一样。 因为那天晚上费了太多声音,季知然的嗓子还没好透,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沙哑声音,卢煜城有些不忍心:“小季,你是知道的,我买酒是想要举办大型宴会。宴会来宾都身份不凡,我想要购入品质更好的酒。” 季知然不能理解:“可是您之前跟我确定了那么久的细节,要是不满意的话,怎么会商量这么多呢?” “买买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的,小季你干了这么久的销售,应该能理解吧。” 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季知然的业绩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飞走了。 他靠着墙从墙壁上滑下来,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垮掉的脸,狠狠揉搓了两下。 为了打电话,他特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也不用担心同事会看见自己颓唐的模样。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 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发生? 季知然直觉卢煜城给出的理由很荒谬,但又没办法跟当事人理论,只能愤愤嘟囔:“不是说我们公司的产品是行业顶尖吗……骗人的吧?” 说不定是顶头大老板自卖自夸。 - 司廉今天是来巡视下级公司的。 被一群人簇拥的时间久了,他有些不耐烦,将下属都打发走之后,一个人在公司里面慢慢闲逛。 没想到正好撞上一件新鲜事。 司廉饶有兴趣地站在拐角的墙后,听着员工吐槽自己。 男人背对着司廉,看不见长相,从他蹲着的身形来判断,清瘦,羸弱,跟客户打电话的时候没什么气势,本来可以想象得出,男人的性格应该也应该是如出一辙的唯唯诺诺。 没想到,背后居然有这么大胆的一面。 但只在背后跳脚有什么用,兔子急眼了不是也会咬人吗? 不过,人虽然瘦巴巴的,但屁股挺圆的,将黑色的西装裤撑起一个饱满的弧度——不过可能是由于蹲着的姿势。 因为圆润,将上方的那截腰也衬托得纤细起来,西装下摆像小裙子一样炸开。 心里想着,司廉挪动了一下脚步。 皮鞋在地板砖上发出一声清晰的撞击声。 季知然受惊地绷紧了身体,害怕有人听到了刚才自己大逆不道的话。 捂住自己的嘴巴的时候,他脑子里满是“少说几句吧,这可是要杀头”的表情包。 竖着耳朵分辨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他迅速站起来一溜烟跑了。 从始至终没有留给司廉一个正脸。 啧。 司廉兴致缺缺地摇摇头,自己要是真的想找他的话,调个监控轻而易举。 - 季知然想要躲人,又不愿意回办公室,他怕自己应付不了同事们追根究底的询问,只好来到了公司楼下游荡。 因为之前同事们问他关于订单的事情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 好像穷人乍富,拼命显摆自己的财富一样。 现在好了,全成了砸自己的脚的那块石头了。 至于搬起石头的那个人,季知然觉得不能全怪自己,在心里胡乱抱怨了一番卢煜城之后,他又找到了一个出气筒。 季知然严重怀疑陆明赫是煞星转世,仔细想来,自从遇见他之后,自己就没有过好事。 之前虽然过得庸庸碌碌,但起码没有什么风浪。 季知然这一上午都过得浑浑噩噩,没敢跟经理说单子黄了的事情,虽然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关,但还是临死一刀还是让他畏惧不前。 中午吃饭的时候,季知然也心虚地不敢去公司食堂吃饭,再次行尸走肉地来到了公司的楼下。 路边买炒面炒饭的老板见到季知然,热情地招呼他:“季先生最近是请假了吗?都好几天没见着你了。” “今天要来一份炒面不?” 被小吃摊老板饱含地关心打了个招呼,季知然虽然没有心情,但还是站定打算寒暄两句,但听到“炒面”两个字,他的脸快速阴天。 因为前几天才真刀实枪地干了一场,他最近都吃得很清淡。 ——又是陆明赫,他怎么阴魂不散。 季知然站近之后,炒面的香气源源不断地在空气中做着分子运动,让他的口腔开始情不自禁地分泌口水。 唉算了,炒面无罪。 心情不美妙的时候,人总是格外想吃点重口的。 季知然不再犹豫:“要一份吧,还是老规矩。” “好嘞,青椒火腿炒面一份,马上就好!”老板立马挥舞着锅铲开始大火猛炒,还不忘吆喝了一句替自己招揽生意。 吃完炒面之后,季知然把塑料盒扣上,舔着辣丝丝的嘴唇餍足地眯起双眼,心里的阴霾被食物带来的热意驱散了不少。 不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几天吃得太清淡,忽然来了一顿又油又辣的,季知然下午就拉肚子了。 跑了三次厕所、收获了一个辣丝丝的屁股之后,季知然变得蔫了吧唧的。 他决定自己以后还是远离陆明赫和青椒火腿炒面比较好。 季知然再次见到陆明赫,是一周之后。《 》 14、第 14 章 季知然再次见到陆明赫,是一周之后。 他瘦了很多,面色憔悴,原本最出彩的杏眼下方,挂了黑眼圈,青黛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怜。 陆明赫皱眉:“不就是丢了个单子吗?怎么好几天了还这样?” 惊讶之情让季知然稍微打气起了点儿精神:“您怎么知道我丢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陆明赫怎么会知道自己丢了订单的事情? 之前的时候,季知然就对卢煜城的印象一直不错,所以对于他明明跟自己谈得好好的、却冷不丁取消了订单的事情,格外难以接受。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反常行为,极有可能和陆明赫有关。 他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陆总,是你干的?” 手段被戳穿,陆明赫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叹息了一口气,似乎在“说你怎么才发现”:“那只能说明,他对于达成交易的想法本来就不坚定。” 看着男人气定神闲的模样,季知然的心中生出一种悲凉的荒谬感,到底谁才是那个占理的人? 他瘦削的身形摇摇欲坠,被巨大的气愤冲昏了头脑,说起话来连敬称都没有了:“可要不是你插手,也不会有这么多波折!” 自己是要跟人家做生意,又不是要人家上刀山下火海,要那么大的决心干什么? “像陆总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肯定没有丢过订单、当然也体会不到我的感觉了!” “我丢过。” 出乎季知然意料地,陆明赫道。 做生意就如同打仗,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陆明赫现在坐拥庞大的商业帝国,资产遍地,但他也不是一开始就坐在现在的位置上的。 季知然哽了一下,道:“你就算是丢过,也不用体会被上司骂,被同事嘲讽的感觉……” “这倒是。” 陆明赫略微思考了一下之后,颔首承认道。 他作为亿盛集团一人之下的继承人,就算是在生意场上失利也无人敢轻易置喙,更重要的是,能自己铩羽而归的,本来就是逆风局。要是换了旁人,连自己的水平都争取不来。 陆明赫没想到季知然的反应会这么大,他是那种发现谬误就会及时修正的人:“好了,就那么点订单,也值得你难过成这样。” 他找季知然来,可不是为了看季知然哭丧着脸、为了其他人寻死觅活的。 “我赔你一单更大的就是了。” 看着季知然这么在意订单的模样,想必是平日业绩不佳:“想要签多少都行。” 自己今天帮他把难题解决了,以后他就能腾出更多的精力来陪自己了吧。加班加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陆明赫担心自己会一搂搂到一把骨头架子。 想要签多少都行,多么好爽的客户,简直是销售做梦都不敢梦的程度。 要死换成任何一个人对季知然说这句话,他肯定高兴疯了。 季知然无力地摇头,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不是总能为五斗米而折腰:“我不要。” 陆明赫要是真的这么干了,就算经理和同事不知道,自己却心知肚明,除了能拿到更多的提成之外,不会产生任何成就感。 至于钱,他之前已经给了自己很多了,足足抵一年的工资,季知然现在并不缺。 再说,自己要是真的答应了陆明赫,欠他的就更还不清了。只能更加卖力地用自己偿还。 问题解决了之后,陆明赫的视线落在季知然的脸上。 男人雪白的面孔上,两抹青色十分显眼,让陆明赫不由得想起,在床上的时候,自己只要轻轻一捏,季知然的皮肤上就会出现同样的痕迹。 从开荤到现在,他也不过只吃过两顿罢了,远远不足以填满已经品尝过人间美味的欲望,这种相近的联想让他的身躯隐隐发热起来。 他的视线慢慢滑落到季知然的身上,打量着季知然过了又两遍水、已经变成九成新的西装。 还是不顺眼。 陆明赫于是道:“既然有了钱,没给自己买点东西吗?” 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话中了陆明赫的下怀,男人忽然变得和煦起来,兼之听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季知然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陆明赫又提醒得明显了一些:“我每次见你的时候,你怎么都是这一身衣服。” “下次过来,不要总是穿你的工作服了。” “我在公司里,天天看着员工穿就够了,不缺你一个。” 季知然这才明白过来,陆明赫饱了口福不算,还想给自己谋眼福。 他在心里想道,你看够了,叫你的下属别穿了不就行了,为什么单单要管我。 当然,他嘴上只能老老实实答应:“哦,知道了。” 看来自己以后还要带一套私服放到办公室才行。 办公室里,有的小姑娘很精致,会穿着自己的衣服上下班,到办公室里再换上公司统一的西装。不过季知然一个男人,懒得折腾那些。 陆明赫半眯着黑眸点了点头,而后朝季知然伸出一只手:“过来,把你这身衣服脱了。” 他在工作上是一个雷厉风行、讲求效率的人,此时亦然,直接就替季知然选择了最快的解决办法。 季知然被陆明赫直白的要求给吓了一跳:“现在?” 陆明赫也不解,又不是第一次了,季知然为什么还是这种如临大敌的模样。 自己甚至都没有碰他。 季知然的瑟缩是有原因的。 第一次,他的衣服是被陆明赫亲手脱掉的,第二次,是因为洗澡的时候提前换上了浴袍,后面发生的事情自然不必提,总之也没用他动手就是了…… 现在要季知然自己在陆明赫的面前宽衣解带,就和清倌人头一回侍候枕席没什么两样。 他在大脑中天人交战的时候,没有忽略掉陆明赫的视线,他要自己脱衣服,又用指尖敲着椅子扶手,一副不介意亲自上手的模样,每一下敲打都像是最后通牒,又像是猛兽徘徊在猎物身边的脚步声。 包围圈一点点收窄。 季知然害怕陆明赫再一次把自己的衣服给拽坏了——二百块钱呢,什么人家经得起三天两头这么折腾。 他一咬牙,解开了第一粒扣子,一小片肌肤立马从散开的领口裸露了出来。 因为内心挣扎,季知然的动作慢吞吞的,磨蹭了好半天,还是衣衫半解的状态。 落在陆明赫的眼里,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另类诱惑。 对于这种情况下的墨迹,他表现得很宽容,但最终还是忍不了看得见却吃不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难不成这两天瘦太多,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季知然整个笼罩,男人宽阔的脊背挡住了窗子中射进来的阳光,给他的白衬衫蒙上了一层灰影。 “还是我来吧。” 一双手从季知然的衬衣下摆伸了进去,落在他干燥的皮肤上,带起如同静电一般的细小电流,从脊柱一路网上蜿蜒。 季知然睁圆双眼僵住在了原地,只有两粒黑眼珠在白眼仁里惊疑不定地左右移动。 陆明赫不由得笑了一笑,比身体的主人还自然地摸了上去,甚至把把主人的手给挤了出去。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太健壮,季知然的皮肤摸上去是温凉的,好像一块玉,指腹路过凸起的时候,陆明赫忍不住多摩挲了一下,想要让它们沾染上自己的体温。 季知然的嗓子紧到发堵,努力了一分钟才找回自己的的声音:“我还没洗澡。” 陆明赫嗯了一声:“正好一起洗。” “啊?!” 季知然祈祷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愿望落空了,不仅如此,衣服也被瞬间清空。 他摆出恭顺谦让的低姿态:“陆总,还是您先请吧?” 陆明赫报之以轻笑:“等会儿在床上的时候,你最好也能这么客气。” 哗啦啦的水流从头顶落下,季知然干燥的皮肤瞬间变得湿润起来,从外到里都是。 说不清是热水的温度,还是因为陆明赫将自己的体温渡给了季知然,他现在热得几乎要融化掉。 ……… 触电感从季知然的脊柱向下延伸到尾.椎骨,带来一阵酥酥麻麻。 他在一片迷茫的白色水雾中,抬起同样茫然的双眼看着模糊的白色瓷砖墙面,大脑划过一阵道又一道的白光。 陆明赫在生意场上,也喜欢这么出尔反尔吗?真不知道他的生意是怎么做的这么大的。 他吃力地扭了一下头:“陆总,不是说去床上的吗?” 人的底线果然是一点一点降低的。 随着季知然扭头的动作,他的身体也跟扭转了一下。 他瘦削的身躯只有薄薄的一片,随之传来的挤/压感让陆明赫停滞了一下。 清脆的一声在浴室里响起,男人声线隐忍,“别乱动。” 季知然白花花的辟谷上顿时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然后几秒钟之后迅速褪去。 陆明赫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吸瞬间变得更加急促,被勾起了内心深处隐藏的凌虐欲。 他忍不住抬起手来,又在白桃上面扇了一下。 白白软软的臀/肉迅速泛红。 季知然用力仰了一下脖颈,像是濒死的天鹅,原本撑在瓷墙上的一只手胡乱抬起来,压在了花洒开关上。 水声停了,浴室里的所有声音瞬间变得明显起来,一人毫不在意,一人无暇在意。 随着水珠蒸发,带走热量,季知然很快冷得轻轻颤了起来,整个人人都开始蜷缩起来,身后的陆明赫的适时伸出一只大掌来,这次他没有多少推拒,就顺从地依偎进了男人的怀里。 白皙泛粉的身体与陆明赫浅麦色的健壮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样瘦弱的季知然仿佛一只容量很小的瓶子,不只留不住热量,也留不住其他东西,浅浅盛一点儿之后,就难以自抑地又流失出去了。《 》 15、过人之处 这次结束之后,陆明赫照例给季知然的账户上打了一笔钱。 一回生二回熟,季知然这次没什么大反应地默默接受了。 他把陆明赫当成老板看,陪他就相当于上班了。 上班拿钱,天经地义。 反正自己的人已经被睡了,苦也吃了,白撑着骨气不要陆明赫的钱,和上班不要工资有什么区别? 像陆明赫那种大资本家,估计平常压榨劳动力就已经够多了,不再要给他白嫖自己的机会。 不过,季知然还记得,陆明赫第一次给了自己十万的时候说,自己陪他一次可值不了这么多钱,这十万块钱相当于长期买断。 今天陆明赫又给自己打了钱,他将其理解为对害自己丢了订单的补偿。 这些钱,也确实远远超过签下一笔大单自己能够拿到的提成了。 尽管如此,季知然没有感到太高兴。 握着手机的时候,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怅惘,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走进公司。 季知然还没来得及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就被经理喜气洋洋地给叫住了。 “小季啊,我就说没看错你,你果然是个有本事的!” 季知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半皱着眉抬起脸来:“啊?” 他不记得自己干什么好事了,反而昨天刚刚跟经理请了一天的假,经理说这句话,该不会是反讽吧? 经理笑道:“自己拉的客户,自己怎么还能不记得!” “昨天,亿盛集团来人,在我们公司订了一批新产品酒,指名道姓说是接受了你的推销呢。” 关于这件事,经理想得很明白。 且不说陆总前段时间刚刚跟自家公司签了一笔大合同,仅凭季知然的本事,也谈不下来这么大的单子。 不用想,也是陆总替自己的枕边人做脸来了。 经理回味了一下季知然刚才眼含轻愁的模样……和平时低眉耷拉脸的丧气样儿不是一种感觉,竟然有种勾人的意味在,难怪陆总会跟昏君似的一掷千金。 既然如此,自己当然要把剩下的戏给接着唱下去,还得唱得热热闹闹,人尽皆知。 等到部门的员工都来齐之后,经理召集全员开了个简单的早会,大肆表彰了季知然一番。 ——季知然梦寐以求的的场景以一种他丝毫不期待的方式实现了。 经理表扬完之后,还特地让季知然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经验和感想。 尽管心里再多怨念,季知然也没有勇气在大众场合掉链子,稀里糊涂将原本准备的腹稿给说了一遍,只不过叙述的主人公从卢煜城变成了陆明赫。 实际上,他对陆明赫没有半点感激之心。 经过这件事,季知然忽然对陆明赫的专制之处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他不由得想起了女同事爱看的宫廷剧里的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陆明赫给他的感觉就有些类似。 不管自己想不想要,好的坏的都说一不二地塞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工位键盘上被磨损的痕迹,苦笑了一下。 对了,季知然忽然想到一件事——忘了问陆明赫一下,他之前表示的意思,是想要长期买断“自己”,可这个“长期”是多久总有个期限吧? 现在又不是真的封建社会,他能买断自己一辈子不成。 话说到这里,自己一年的工资也是有十万块钱的。 陆明赫一个身家不菲的大老板,不能给自己开的“薪水”比真正的工作还要低吧? 毕竟,情人和销售的难度和辛苦指数可不是一个档次的。 按照季知然的预估,最长也就一年吧? 一年十二个月五十二个星期,按照目前的频率,自己起码还要陪陆明赫五十二次……季知然打了个寒战。 怕送上门去又要挨炒,他现在学聪明了,午休的时候给陆明赫打了个电话:“那个,陆总,我有件事情想问您……” 他吞吞吐吐。 陆明赫了然,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交叠双腿颇为闲适地依靠在身后的皮质沙发上,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嗯,你说。” 他其实已经猜到季知然要问自己什么了,肯定是订单的事情。 但他依旧假装不知情的语气,等着季知然亲自开口。 季知然紧攥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几乎握不住薄薄的手机:“您之前说要我陪您,具体是需要多少长时间呀?” 和预想中的问题不一样,陆明赫一怔,还是缓缓答道:“我还没想好——不过,到底什么时候结束,自然是由我说了算。” 季知然都问得这么明显了,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季知然是尝到了甜头舍不得离开自己。 截然相反地,他恐怕是迫不及待了吧。 陆明赫难得伏低做小,给季知然送了一份赔礼,不仅没换来一句感谢,反而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唇畔的浅笑逐渐落了下去。 因为心情被败坏了,因此他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甚至还带着一丝宣判命运的残忍。 季知然的心仿佛拴着秤砣一般,狠狠坠了下去,将六腑都砸得钝疼。 陆明赫话语中透露出的警告让他不寒而栗,连说实话的勇气都瞬间消磨殆尽了:“哦,哦,这样啊,我就是问问。” 他用冰冷的指腹来回摩挲着手机的边缘,手心一片麻,薄薄的手机几乎要脱手而出。 陆明赫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是想要哄一下季知然的,但结果显而易见,季知然并不高兴。 在岳麓公馆见到季知然的第一面,他就对这个“侍应生”颇有好感,要不然也不会有现在的后续了。 要知道,凭借陆明赫显赫的身份,有多少人想要攀附都高攀不上。 陆明赫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身边的好友或者生意伙伴不乏养小情人的例子,他们对小情人也都不错,出手阔绰是最基本的。 陆明赫财大气粗,当然更不是小气的人,从来不会亏待跟着自己的人。 ——不过,身为商人会考虑交易品的实际价值也无可厚非,他自认为给出的价码对于季知然来说十分丰厚。 而季知然显然是为生计奔波的人,为什么还会不高兴的呢? 他没指望季知然能够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但也不想看见他整天愁眉苦脸的样子,见到自己好像老鼠见了猫。 陆明赫回想了一下:只要季知然能像其他人的小男友那样,说点甜言蜜语或者做点殷勤小事,给自己一些正向反馈就行了。 之前,他还在心中暗暗嘲笑好友把新交往的小明星稀罕得当什么似的,明明对方只是看在钱的份上才那么敬业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还不如了。 难不成是因为强扭的瓜不甜? 陆明赫思考了一秒,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就算是不甜,但自己已经扭了,吃到自己嘴里的东西,没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要让,也得等到吃完了瓜瓤才行。 说起瓜瓤,陆明赫又想到季知然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时候,软绵绵的触感。 主动贴到自己身上的身体,还在细细微微地发着抖,信赖的姿态让人十分满足。 当季知然没有依靠、又迫切需要汲取温暖的时候,就会主动找上自己了。 不过,陆明赫鉴于自己之前的哄人方法并不奏效,没有继续盲目行事。 季知然刚才问陆明赫有没有失败的经历,陆明赫承认了。失利的时候,他除了会反思自己,总结教训,还会请教更有经验的陆父,用他的经验来武装自己的薄弱点。 前段时间,陆明赫找了个有经验的人请教。 —三天前— 他从茶几上拿过手机,在在自己的通讯录里信手滑动了一下,很快就被锁定目标。 “……哎呦陆总,您这个大忙人还记得起我来啊?”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就被人接起。 周延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屏幕对面响起,陆明赫抿唇把没开免提的手机又挪远了一厘米。 “上次我是真的有要事,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有求于人,他率先道歉。 周延哼了一声,他后来找陆明赫的司机打听过,但陆明赫手下底下的人,哪怕是一个司机口风都紧得很,让他颇有一种陆明赫没把自己当兄弟的挫败感。 这也是他为何接起电话的时候怨念满满的原因。 不过,罕见地等到陆明赫主动联系自己,周延顺心了不少:“忙了这么久,要事忙完了?” “嗯。”陆明赫稍作犹豫,含糊答应了一声,“今晚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这赔罪的诚意够足啊! 周延受宠若惊地一挑眉:“陆总亲口邀约,没空也得有空啊。去哪儿吃?” 陆明赫很快道:“来我家吧,让阿姨做。” 估计周延一会儿肯定要问东问西,他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谈太多隐私的事情,哪怕包场。 “你上次不是正好说想要喝酒没有喝成吗?” 陆明赫表现得实在是太近人,以至于周延这个“债主”都不好意思了,让人搬了一箱子海鲜来让阿姨给二人添菜。 …… 碰过一次杯之后,觉得时机成熟,陆明赫缓缓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我记得,你身边前段时间又换了一个人?” “你是怎么让对方同意的?” “……” 不料,陆明赫想象中被刨根问底的事情一点都没有发生。 只听周延勃然大怒道:“陆明赫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奸商!” “我还说你今天晚上怎么热情呢?敢情是抓我壮丁来了?” 他二郎腿一翘,靠在餐椅背上:“你们公司从外面聘请专家,应该都会给不少咨询费吧?” “对自家兄弟,就更不能小气了。” “……” 陆明赫闭了闭眼,努力心平气和道:“你想要多少?” —— 陆明赫还记得自己花了天价咨询费向周延请教的事情,总不能白花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克制道:“……咱们不说那些了。” “你这个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玩。” 陆明赫想,自己之前确实表现得太强势了,所以季知然才会那么抗拒跟着自己。周延说得对,情人不是下属,要多哄着一点,多给他一点好处。 不知道陆明赫为什么忽然又变得和风细雨起来,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听着陆明赫接下来果真开始娓娓道来关于周末的安排,季知然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陆明赫给搞成精神病了,居然觉得,只要自己识趣一点不要惹他生气,其实也挺好的。 担心跟不上陆明赫的说话内容,季知然的思绪没敢发散太久,就变为专注地捧着手机,一边嗯嗯一边小鸡点头。 “好,我这个周末不用加班。” “需要准备什么吗?” 季知然的声音压得低低,语调也平平无奇没什么特点,但隔着屏幕落在陆明赫的耳朵里,却像是带着小勾子一样,吐息声搔得他耳廓微微发痒。 季知然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 与此同时,陆明赫新签订的大单合同,当天一早就摆到了司廉的办公桌上。 “嗯?”司廉的视线扫过合同底部铁画银钩的签名,慢慢挑起眉毛,“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前几天不是刚跟陆总签过合同吗?” 司廉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对劲,秘书自然不可能漏掉,早就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打听了个清楚,等到老板发问,就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唔,感情是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司廉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微妙的神情,有诧异,有玩味,也有轻微的不屑与惋惜——自己原本视之为惺惺相惜的对手的人,居然也落入了庸俗的境地。 同时,他对季知然产生了一丝好奇的兴趣:“咱们公司有这样的‘干将’,我居然不知道。” 能入陆明赫的眼的人,想必有过人之处。 “季知然?”司廉敲了敲办公桌,“调一份他的档案来我看看。”《 》 16、夜宴 秘书欲言又止,很想说其实那位男褒姒和“干将”这一形容词实在是毫无瓜葛,但他只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了听从老板的命令。 秘书的动作很快,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张还带着轻微的温度,就被递到了司廉的手中。 档案上的证件照,还是季知然大学刚毕业的时候拍的,虽然从神情来看,是万年不变的内敛沉默,但双眼奕奕,乌发白肤,自有一派青葱秀丽。 往下的内容,记录了季知然在公司的职位和业绩,一片惨不忍睹,司廉合理怀疑,他能够在公司留下来,是不是对不少人使用了美人计了。 “不过如此。”司廉皱眉地将档案扔进了废纸堆。 他的评价,既针对季知然,也针对陆明赫。 司廉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将人叫到总部办公室来,当面评判一番的,现在看来,幸好没有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 周末,是陆明赫的朋友攒的局,在自家酒店顶层举办宴会,偏娱乐型的,要不然陆明赫也不会选择带季知然去。 季知然感受着一双香气四溢的手在自己的脸上抹来抹去,紧张地说话磕巴:“不是说、我什么都不用准备吗?” 被请来的造型师是为中年女性,闻言,她温婉笑道:“没错啊,不用你准备什么,一切都交给我就行。” 季知然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与年龄相当的异性这么近距离接触,憋得脸都红了。 他想要尽力使自己表现得得体一点,但转念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和正在进行的护肤保养,根本没有面子和男人的尊严可言,整个人愈发窘迫,连眼神都变得躲躲闪闪,不敢跟造型师对视了。 “我一个男人,不用这么捯饬得这么精细吧?” 季知然哼哧吭哧酝酿了半天,想出这么一个说辞来,在他的认知里,粗糙耐摔打是一种男儿气概的象征。 自己陆总情人的身份,在外人眼中是板上钉钉了,但在尊严和不屈的意志方面,他觉得自己还能抗争一下,尤其是在外人的面前,季知然一万个不想他们把自己当成心甘情愿卖身的金丝雀。 造型师给季知然做造型的时候,陆明赫就在旁边的沙发上监工。 做造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像是陆明赫这种身份显赫的人,就算是穿着t恤短裤出门,也不会影响他的威势。但枕边人,必须要修饰得漂漂亮亮的带出门才行。 要是按照陆明赫自己的想法,是不会坐在旁边白费时间的。 但这是好友周延传授的方法之一。 亲眼看着枕边人在自己的眼前一点点变得漂亮起来,不需要付出什么,但会让人特别愉悦,特别有成就感。 而且,期间两个人互动,还可以增进感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延摸着下巴,一脸饶有兴致:“你不觉得,按照自己的眼光,去帮对方挑选衣饰,看着对方从零到一变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就像是养洋娃娃一样有趣吗?” 如果说,周延的上一条建议陆明赫还能勉强接受的话,对于这一条,对此,他实在是不敢苟同。 要自己付出时间就算了,还要付出精力和决策成本,实在是太不划算。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十分感谢周延给自己提出了一个如此有用的建议。 幸好自己在旁边看着,要不然都不知道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季知然居然这么不安分。 不仅跟造型师眉来眼去,还脸红结巴,一副含春的模样。 陆明赫非但没有感受到半点愉悦,火气倒是被挑起来了几分。 他冷声打断了季知然和造型师的对话,十分突兀地问道:“好了没有?还需要多长时间?” 男人抬起眼皮,视线从阅览文件的平板上面移开,黑眸直直地盯着季知然。 陆明赫冷淡的表情在看清季知然的新面貌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松动。 他没能如周延建议的那般,看着季知然做造型的过程,此刻乍一看到季知然被精心修饰的面容,竟然生出几分惊艳来。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还是有道理的。 季知然本来底子就不差,造型师不知道在他的脸上涂抹了什么,不仅遮住了他上班熬出来的青黑和微微的细纹,还把他全脸的皮肤都变得更加水嫩透亮了。 和季知然平常少见天日的苍白不一样,他现在的脸颊嫩白丰盈,看起来十分可口诱人。 还有他虽然不乱、但向来没什么发型可言的头发也被悉心打理过了,黑鸦鸦的发丝蓬松,弧度适中,完成了从到小鸡崽的草窝到孔雀毛的转变。 陆明赫在内心轻呵,就凭季知然这幅任人采撷的模样,能勾引到什么女人?只会引来男人的掠夺欲还差不多。 ……还有,平心而论,造型师的水平其实还能看得过眼。 对上季知然受惊之后,睫毛颤抖的杏眼,陆明赫的愠怒又消减了几分。 “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用打扮得太隆重。”他将语气放得比之前和缓了一些。 看着陆明赫的神情忽然开始变幻莫测起来,季知然更加惊疑不定了,长睫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刷啦啦翻飞。 明明是陆明赫非要带着自己出门、把自己按在这里由人折腾的,怎么他自己反而还不高兴了? 难道是自己现在变得比不打扮的时候更丑了? 季知然攥着衣角的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了一下摸脸。 指腹上细腻的粉感把他吓了一跳,造型师该不会把自己化成小白脸了吧? 他迟疑又缓慢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墙,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造型师赶紧拦住他:“哎,不能用那么大的劲儿!就算是再贵的化妆品,也禁不住你这么使劲摸呐!” 季知然没有谈过恋爱,作为一个爱好正常的男人,对化妆品一无所知,造型师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于是,他赶紧点头:“哦哦好!” 造型师朝他笑笑:“马上就好了,很快。再坚持一下。” 虽然陆明赫吐出来的是询问句,但是二人师双双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肯定的意思。 ——老板等得耐心告罄了。 造型师最后的成果,毋庸置疑令人十分满意,季知然看着落地镜中的人,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了。 虽然风格不是他适应的,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比平常灰扑扑的自己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陆明赫差强人意地点头:“尚可。” 造型师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给生活助理发了一条信息:“今天的造型师,给她双倍报酬。” 认为这是老板对自己工作的肯定,助理回得很快:“那下次有需要的话,还联系她?” 陆明赫回得也很快:“换成男的。” 考虑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换个跟季知然差不多类型的。” 助理:…… 默默反思了一会儿之后,他悟了,老板这是已经开始防火防盗防绿帽了? 就是在工作上,老板那么吹毛求疵的一个人,在挑选身边人的事情上,居然那么…包容。 说实话,助理为陆明赫工作那么久,见过不少追求陆明赫的、对陆明赫有好感的男男女女,综合条件都能甩季知然八条街。 他实在是不能理解,陆明赫为什么会选择一个从头到脚都平平无奇的男人。 至于担心别人会撬墙角,就更是杞人忧天了。 - 坐在启程赴宴的车上,季知然神游天外,他觉得自己意外发现了一条新的生路。 刚才季知然看的清楚,陆明赫不喜欢自己这幅打扮,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他一开始能看上自己,肯定就是喜欢那种素面朝天,简简单单的类型。 自己要是往反方向折腾,使劲花他的钱,他是不是很快就会厌烦了?自己到时候岂不就能得到自由了? 季知然的脑洞越发散越大,一直到下车的时候都没有完全拽回徜徉的思绪来。 虽然在陆明赫的口中,今天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季知然跟在他的身边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还是被映入眼帘的西装革履与衣香鬓影,给迷得眼花缭乱。 陆明赫有史以来第一次携伴出场,不可谓不新鲜。 能把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带出来,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承认。与陆明赫寒暄的男男女女,都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季知然。 陆明赫给季知然一一介绍:“这是蒙自实业的的赵总。” “这是新天科技的周总。” 季知然就贴在他的身边,鹦鹉学舌似的挨个问好:“赵总好。” “周总好。” 十几分钟之后,踩着宴会即将开始的时间点,司廉姗姗来迟。 甫一进门,就看见了还未走远的陆明赫,身边站着一道纤细背影,白西装掐出窄窄的腰。 他衔着笑容走上前去,自己跟陆明赫怎么说也是生意伙伴,打个招呼合情合理。 “陆总今天也来了。” 第一次面对面站在一起,司廉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季知然的身上——他和简历上的照片不太一样,少了份青涩,也不像是秘书口中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雪白的面容上含着几分成熟的风霜与风情。《 》 17、觊觎 天然的清秀与隐约的靡丽杂糅在季知然的眼角,司廉极快地反应过来,那段风情不是年龄带来的,而是源自男人的滋润。 哪个男人不言而喻。 司廉的视线重新回到陆明赫的身上,好似刚才的一瞥只是顺便:“说起来,还要多谢陆总照顾我的生意。” 寰宇和亿盛刚刚才签过一大笔订单,没过多久又反常地来了一笔新的——亿盛是寰宇集团重要的大客户,这种重要消息自然要上报给作为总裁的司廉。 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他轻嗤了一声。 陆明赫则表现得云淡风轻,好似一切只是正常商业决策:“那也是得益于贵公司的产品质量上乘,,亿盛才会回购。” ——至于他夸奖的到底是产品还是人,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机锋,季知然全程都在状况之外,幻想中的美梦越来越真实,好像自己马上就能摆脱陆明赫,就连现在被他扣着腰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梦着梦着,他脸上的笑容情不自禁地放大,是未曾在陆明赫面前显露过的真挚。 司廉一边与陆明赫谈新成交的生意,一边用余光扫过季知然,不期然将他明媚的笑容纳入眼中。 司廉皱了皱眉。 一边依倚在陆明赫的身上,一边朝别的男人抛媚眼,可真是够水性杨花的。 走廊上实在不是谈正事的好地方,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陆明赫恍若刚刚想起来,开口给季知然介绍司廉:“这位是司总。” 他略掉了司廉的头衔,并不打算让双方知道彼此的身份。 经过前面的练习,这一套流程季知然已经颇为熟悉了:“司总好。” 都是生意场上的狐狸,司廉懒得戳破陆明赫,百无聊赖地点了一点下颌,当是谁都跟他一样眼光差得要死。 等一等,这道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 司廉忽然顿住。 他的眼前回闪过季知然被白西装勾勒出的窄腰……蹲在公司走廊上打电话、背地里偷偷骂自己的那个圆屁股西装男? 他居然就是“季知然”。 司廉从尘封的回忆里挖出一只灰扑扑的小老鼠,但对方已经摇身一变,变成了油光水滑的金丝熊。 …… 司廉没由来地想起来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他的异母弟弟诺恩,喜欢养金丝熊。 诺恩小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不算太糟。一次,诺恩笑眯眯地举着他的笼子,朝哥哥炫耀毛茸茸的袖珍玩意儿:“看,是不是很可爱?” 司廉看了两眼之后,很遗憾地说道:“看起来再可爱的金丝熊,本质上都是一只小老鼠。” 闻言,诺恩一下子垮了脸,目光不善地盯着讨人厌的哥哥。 司廉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豆丁,慢条斯理地笑了一笑,然后没什么歉疚心地转身离开。 同父异母的关系,就注定了两个人之间只能存在竞争。 趁着敌人弱小的时候,应该利用一切机会攻击他的弱点。 “可是,虽然你说得没错!” 司廉的背后,传来诺恩不死心的呼喊:“但你刚刚也承认了,他确实很可爱对吧……?” - 接下来的交谈中,司廉变得敷衍起来。 陆明赫也没耐心继续跟他闲聊,带着季知然往内场走去。 路过琳琅满目的点心台和盛着各色酒液的酒杯的时候,季知然忍不住好奇地一一打量过去。 虽然他一点也不贪图这些纸醉金迷,但作为有好奇心的生物,也不能免俗多看两眼。 盯着盯着,季知然开始口舌生津。 为了穿衣服好看,造型师没让他吃晚饭。 对此,季知然心中气闷不已,在公司加班的时候公司都给订加班餐呢。 陆明赫微笑着看他探头探脑,很容易就读出了他的想法:“想吃什么自己拿。” 轮到食物方面,季知然没有推辞,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谢谢陆总!” 他虽然饿得肚子叽里咕噜乱叫,心都飞到一会儿吃什么上面了,倒是没有忘记礼貌。 陆明赫没有想到,之前给钱都没没听见季知然一句谢,因为一口吃的反而得到了。 他的脑回路还真是和一般人不同。 陆明赫含笑摇摇头:“既然喜欢就多吃点吧。” 不管怎么说,从季知然的口中听到发自肺腑的感谢这件事让他心生愉悦。 季知然迟疑了一秒钟,不知道在想到什么,很快又如捣蒜般点头,将造型师刚刚给他做好一个小时的发型给晃得一颠一颠的。 他果然没有忸怩,拿起夹子夹了一块蛋糕,精心挑选之后,又夹了第二块不同口味的小蛋糕…… 陆明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道:“我给你端着。” 季知然端着碟子四处乱转,眼睛也四处乱瞟,他真担心蛋糕会被他给甩出去。 “哦哦好。”季知然对现在的陆明赫充满了信任,将取餐盘递给了他。 正当他拿着夹食物的夹子换个餐台继续寻觅的时候,就看着陆明赫一手端盘子,一手插在剪裁合身的西装裤口袋里,转身走了。 走了! 季知然震惊地眨了两下眼睛,直到猛然发现陆明赫的身影快要淹没在众多西装革履的黑衣人中之后,才如梦初醒般追了上去。 陆明赫已经落座在了宴会厅中央的沙发群中。 他坐的那个沙发很宽敞,但无人与他同坐,如同领地意识分明的猛兽,各自保持着距离。 季知然没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地走过去,轻轻坐在了陆明赫的身边,将皮质沙发压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陆明赫刚落座,就有人开口与他攀谈了:“陆总,咱们在上次的展览会上见过……” 发现季知然来了,陆明赫话语未停,只是用左手将碟子往季知然的方向推了推。随着他的动作,西装袖口上移,露出镶钻的深蓝色腕表。 陆明赫小麦色的手背上凸起几道遒劲的青筋,手掌宽大,将本就不大的碟子硬生生衬托得更加小巧玲珑。 季知然瞅了瞅那两块一口就能闷掉的迷你蛋糕,偷偷撇了撇嘴,耗子都不只吃这么点儿呢。 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强。大老板们都在谈天说地,没人关注自己这个挂件,季知然心安理得地埋头吃了起来。 两分钟之后。 唔,还别说,这点心虽然迷你,但味道还真挺不错地,季知然抬起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今天,造型师不知道在他的车唇上涂了什么东西——以季知然对化妆品有限的认知,感觉不像是口红,大概是唇膏之类的。涂上之后嘴巴水亮红润了许多。 这会儿,唇膏被他都吃干净了,没有原本那么红,但被舌尖的湿润给抿得亮晶晶的,像浅粉的樱花果冻。 司廉坐在五米外斜对面的位置,将季知然“吃人参果”的全程悉数纳入了眼底。 这样的季知然和司廉想象中他的形象差异甚大,男人忍不住被迟迎了似的,直勾勾毫不避讳地盯着季知然鼓动的白软双颊。 然而,季知然小看了季知然的敏锐性。 食草动物怎么可能顶着食肉动物的虎视眈眈而一无所知呢? 季知然咀嚼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头顶有丝丝凉意透过发胶扎在他的头皮上。 还没有抬头看那人是谁,季知然就从这道目光中,感受到了与陆明赫相似的欲望——托陆明赫的福,他现在只要一被男人盯住,就忍不住会腿软。 季知然不敢抬头,抬手想要从盘子里再拿点儿什么吃的好保持如今的鸵鸟姿态,但无奈盘子里本来就只有两块小蛋糕,早就在他的左右开弓之下全都入了肚腹。 都怪陆明赫非要帮自己端盘子,季知然在心里埋怨,他没了可以遮掩的东西,只好假装形容地抬起脸,飞快地用余光往左右旁边一掠,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 冷不丁撞入一双碧色深眸,季知然瞪圆了眼睛。 是之前在门口跟陆明赫打过招呼的大老板之一,似乎是姓“司”。 “司”这个姓氏十分罕见,再加上司廉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俊美面容,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季知然呆滞的睫毛缓缓眨动了两下,掉线已久的大脑也开始缓缓运转。 这个男人,他见过的。 ——在公司的宣传视频中。 这位司总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顶顶头上司啊! 之前,季知然在宴会厅里看得眼花缭乱,没有多思考,这会儿将各种信息串联起来之后,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司廉的身份! 自己刚才居然没有认出上司,眼力见实在是太差了!季知然的心中涌上无尽的悔意,不过自己一个小虾米,上司应该不认识自己吧?他又心存侥幸。 不,不是侥幸,是笃定,季知然肯定司廉不可能认识自己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那样紧盯着自己? 司廉的视线侵略意味太重,让季知然的心怦怦跳得慌乱,无暇思考更多利害。 司廉自然也发现了季知然“终于”发现了自己,反应果然跟预想中一样迟钝。 司廉弯了弯唇,朝季知然露出一个矜持优雅的笑容。 他自认为这个笑容还算和善,可落在季知然的眼中,和恶鬼没什么两样。 因为混血基因,司廉的肤色是没什么暖意的冷白调,又啜饮过酒,薄唇猩红,如同才吃了半饱的狮子,又盯上了其他新的猎物。 季知然抖了一下,下意识朝陆明赫的方向靠去,想要寻找庇护,陆明赫是他在这里最熟悉的人了。《 》 18、第 18 章(修) 陆明赫的大臂处忽然传来衣物的摩擦感,意料之外的情况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语。 他微微侧首,对上了季知然发丝精致的脑袋顶,因为被造型师用发胶精心打理过,没有了平日毛茸茸的既视感,正若即若离地贴在自己的肩膀边。 “怎么了?”陆明赫低声问,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有种隐隐的满足感。 季知然看向他的目光无助,又夹杂着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 “人太多了……”他不好直说感觉自己被盯上了,于是含混道。 陆明赫误会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在这里和一些生意上的朋友聊天,季知然形单影只的,感觉融入不进去,所以觉得束手束脚。 陆明赫是知道季知然的。 一个平常就小心翼翼的人,让他坐在这里陪着自己,确实是难为他了。 陆明赫这次带季知然出来的本意,就是想要季知然好好玩一玩。他不可能寸步不离地陪着季知然到处游逛,但也不会硬把他拘在自己的身边。 他用大掌包住季知然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将他蜷缩的手指展平:“那里有人,你不想呆在这里的话,可以去找他们聊天。” 季知然犹豫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 自己躲远点,顶顶头上司应该就不会盯着自己了吧? 季知然乖巧的模样,让陆明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打理整齐的短发重新揉出了毛茸茸的质感。 “好了,去吧。” - 季知然走到靠窗的座位旁边的时候,才知道陆明赫说的人是什么人。 老板们有老板们的交际,他们带来的男伴女伴们也有相应的交际,自己现在就是被支到后一个交际圈里了。 陡然来了一个没有打过交道的生人,男男女女们都扭头朝季知然的方向看过来。 有人认出了季知然是陆明赫带来的男伴,笑着起身招呼他:“你是跟着陆总来的吧?快过来坐……” 血气涌上季知然的面颊,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两抹不自然的红。 一方面是因为被这么多人盯着太过尴尬,另一方面则是克制不住地难堪。 被陆明赫带进门的时候,他尚未有明显的感知,但被泾渭分明地划入“后宫”交际圈之后,附属感就一下子强烈起来。 平常工作干得再差劲,就算是被经理指着鼻子数落的时候,也是用自己的名字挨骂的,但在这里,自己是谁似乎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跟着谁来的。 这对于一个受了三十年正常教育、且思想颇为古板的中年男人来说,实在太过羞耻了。 季知然涨红了脸,可又窝囊地不敢闹事,讷讷应道:“嗯,我是。” 看在陆明赫的身份上,众人对季知然颇为热情,但聊了几句之后,就发现他不仅木木呆呆的,而且似乎并不愿意和自己为伍,纷纷也都冷淡下来。 “切,大家都是一个样,谁比谁清高呢!”角落里,传出一声不高也不低的私语。 就差被人指着鼻子骂了,饶是好脾气的季知然也忍不住生起气来,,怎么都干这一行了还有职场霸凌。 他板着脸扭头,朝说话的人的方向看去,便看见对方一身亮闪闪的名牌,手指上钻戒嚣张,刁蛮的眉眼间写满了不好惹。 季知然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泄了气,闭紧嘴巴坐到沙发上。 惹不起,还是躲着走吧。 枯坐了半个小时之后,季知然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生了半天闷气,他饿了,那两块充其量只能塞牙的小蛋糕压根不顶饱。 他突然捂着扁扁的肚子站了起来。 就在旁人以为季知然要姗姗来迟地发脾气的时候,就见他抬脚朝餐台走去了。 季知然觉得去觅食实在是个合适的选择。 既能不用坐在那里被迫社交,还能满足自己当下最迫切的生理需要。 他重新取了一个干净的餐盘,没有陆明赫在旁边,他毫不客气地拿了一样又一样的食物,咸的,来一份,甜的也来一份……不大的餐盘很快就堆积如山。 作为常年辛苦工作的男人,他的胃口还是挺大的。 怕陆明赫回头找不到自己,季知然端着盘子转悠了两圈,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原处,找了个偏僻的双人小沙发,闷声不吭地吃了起来。 和这个宴会有关的人物中,季知然唯一不讨厌的大概就是厨师了。 唔,米其大厨的水平确实不一样。 就在他埋头苦吃致力于光盘行动的时候,忽然眼前一暗,旁边的位置上多了一个人影。 来人挡住了光源,餐盘里原本色泽粉嫩的甜品卖相瞬间往下掉了一个档次。 楼溪毫不客气地坐在季知然的旁边,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呛得季知然咳嗽了一声:“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季知然摸不着头脑:“……你不也是吗?” 他压下喉咙中的痒意,不好意思叫对方换只手拿香烟。 身边的男人无论是举止还是长相都透露着一股浮艳,尽管不太合适,季知然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了小的时候住的筒子楼里,烫着波浪卷涂着大红唇的阿姨嬢嬢。 对方的脾气大概率也不太好。 季知然小心谨慎地打量着楼溪,猜测他的来意。 楼溪大大方方地解释:“哦,因为他们都不喜欢我。” 虽然刚才有人说大家都是一个样,谁都别瞧不起谁。但似乎干哪一行,都有或显或隐的鄙视链。如楼溪这般毫无廉耻之心、辗转在不同金/主身边的人,无疑处于鄙视链的底端。 知道别人不喜欢自己,楼溪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但他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一个人枯坐着实在无聊,看季知然老实巴交的还算顺眼,过来逗弄两句,权当是打发时间了。 季知然从小到大都是老实内敛的性子,没多少朋友,就算是有,大多也是像他一样沉闷,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像楼溪这样性格鲜明的人。 虽然跟楼溪说话一不留神就会挨怼,但他还是颇有兴致地听着。 季知然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会讨厌楼溪,虽然他的脾气确实不怎么样,但感觉人并不坏。 季知然还是说得少听得多,但听的时候他嘴巴也没闲着,一直在吃盘子里的食物,“小山”在愚公的努力之下渐渐夷为平地。 楼溪一顿,掐住季知然鼓鼓囊囊的腮颊:“你这是把我当下饭的呢?” “确实挺有意思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季知然着急忙慌地咽下下去,“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你讲得挺好的,我能说的不多,只会打断你。” …… 楼溪扶着额头陷入沉思,到底是自己找这个老实人解闷来了,还是自己来说书给他解闷的? 季知然还以为楼溪是生气了,讨好地将盘子往他面前递了递:“说了这么久,你累不累,要不然你也吃点儿吧?” 楼溪飞快瞥了一眼,就嫌弃地皱起眉:“我要保持身材,不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 季知然拿的食物不是高糖高盐,就是煎炸类,咬一口就要热量爆炸的那种。 “要我说,你也少吃点儿,当心吃多了把衣服撑变形,站起来不好看。” 楼溪看着季知然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本来年纪就不小了,还不知道注意点身材管理,即便是现在长得还行,但照他这种折腾法,也不知道还能维持几年。真等到色衰爱弛的时候,怕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楼溪一语成谶。 季知然吃完之后消化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裤腰有点紧,几乎要将他才吃下肚的食物给勒出来。 深呼吸了几次无果,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偷感很重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悄悄摸摸伸手把西装裤的纽扣解开了。 吃多了东西嘴巴干。除了拿了许多食物之外,季知然又喝了好几杯果汁——宴会厅中,有往来的侍应生端着酒杯托盘四处行走,但还没走到季知然面前,他就已经连连摆手拒绝了。 上一次醉酒当歌的后果他记忆犹新,不知道在无意识之下说了什么鬼话,让陆明赫给误会了,硬生生把自己给送进了狼窝。 最后的几杯果汁下肚后,季知然的小腹渐渐丰盈起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满溢感开始逐渐向下转移。 他歉意地跟楼溪道:“我想去个洗手间。” 季知然今天穿的西装裤是量身定制的,尺寸十分贴合,解开裤扣之后裤子也没有立刻往下滑,因此,他站起来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但走了几步,裤缝处的拉链就随着季知然迈步的动作被扯开,一股凉意顺着窄缝钻了进去。 季知然大腿肉一缩,下意识加紧了了双腿。他大脑一片空白,面上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别人更不不需要仔细观察,只要扫一眼,就知道他的身上有猫腻了。 在这么大的场合,周围全都是衣饰得体的富贵名流,季知然完全不能想象自己要是当众丢脸会怎么样,只能祈祷这条价值好几万的裤子能够在关键时刻整齐一点,千万不要掉下来。 夹了没两分钟季知然的膝盖就开始发抖起来。一方面是害怕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马上就要夹不住了。 虽然季知然的大腿偏肉感,但那也只是相较于他清瘦的身形而言。也正因如此,他即便是努力并拢了双腿,大腿根之间还是有一条窄缝,只能依靠膝盖的力量勉力坚持着。 季知然能够感受的得到,布料在沿着自己的腰际一厘一厘缓慢往下滑落…… 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时间长了也很突兀,左右为难之下,他咬着唇角选择了继续往厕所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走到人少些的墙边,季知然大喘了一口气,他可怜的迟钝的脑子终于想到了一个缓兵之计— 季知然假装从容地将手插进了西装裤口袋里,表面上只是在凹一个闲适的造型,实际上在暗地里将裤子往上提了提。 “呼…”虽然麻烦还没有完全解决,但至少不用担心在人前丢脸的事情了。 季知然像渴水的鱼儿一样,翕动红唇呼吸着,圆润的杏眼里晃荡着惊魂未定的水波。 高级酒店就连洗手间都修建得富丽堂皇,比季知然租住的房子都要体面一百倍。门口静悄悄地没有人,只能闻到香氛淡雅的味道,季知然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缓缓放松了下来。 他脚步轻捷地往里走。 “啊!” 季知然刚拐进男洗手间的门口,就与人迎面相撞。 对面的男人身材高大,比季知然至少高出了十公分。 “唔——”季知然在受惊之后,随即是一阵憋闷感。因为身高差距,他的唇鼻正好结结实实撞进了陌生男人的颈窝中。 他能够清晰感受地到对方搏动的颈动脉和冷冽的香水气息,大惊之下深吸了一口气的季知然头脑发麻,仿佛肺腑深处都被寒气给侵略了。 “对不起!” 听到男人低嘶的声音,季知然赶紧从对方的怀里撤开,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司…先生!我不是故意的!”在说到称呼的时候,他硬生生拐了个弯。 季知然在第二秒就认出自己撞到的人是总公司的顶头大大大boss了!但司总肯定不认识自己,他也不没那么笨地打算暴露自己。 司廉眉头紧皱,垂眸看向慌慌张张的季知然。 他抬起手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侧颈,虽然人已经逃开了,但温热柔软的唇印在皮肤上面的感觉还依稀可察,和食指银戒碰到皮肤的冷硬截然相反。 这让司廉禁不住反复回味起那一瞬间的美妙接触来。 思绪流转之间,他将季知然从头扫视到尾,呵,果然,发现了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司廉挑眉,意有所指地笑道:“怪不得你这么着急呢,原来是城门失守了。” 他提醒的话语尚且算得上绅士,但稳稳停留的视线却显示出了毫不客气的侵略之意。 季知然松开的西装裤落下去了几厘米,半挂在胯骨上,露出一线黑色的内裤边。 季知然被人带着换衣服的时候,陆明赫没有忘记命令他,把那条水洗得松松垮垮的老头四角内裤也给换掉。 现下,新内裤妥帖地包裹着季知然的辟谷,一指来宽的黑色松紧薄带贴在腰上,勾勒出他微凸的小腹形状, 纯粹的黑白之间,簇拥着一抹更加莹润的肉白。 司廉的视线在季知然凌乱衣物间漏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多打了一个转。 他忽然承认,这个叫做季知然的老实人,除了有趣之外,也有几分姿色,怪不得会被一贯眼高于顶的陆明赫给看上。 什么?什么失守? 季知然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唰得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虽然在下意识之下仍然牢牢揪着裤子,但裤腰早就歪斜了,露出半截腰肢。《 》 19、车内 季知然眼瞳颤动,大惊失色,赶紧把西装裤一把搂上去,既然司总已经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了,他也放弃了瞻前顾后,当着司廉的面儿把裤链拉好,又整理了一下衬衫。 期间,司廉就一直含笑盯着季知然翻飞的手指,手指细长的人做什么动作都赏心悦目,就连拉裤链也是。 不知道解裤链的时候,会不会更加有观赏性? 一分钟之后,季知然抬起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但依旧尬得通红的脸:“咳咳那个,多谢先生提醒,我我要去上厕所了,就不挡你的路了!” 他一口气飞快说完,就想要赶紧溜走。 不料,季知然不想挡司廉的路,司廉却伸出一只脚挡住了季知然的路。 皮鞋尖在锃光瓦亮的大理石地板砖轻轻点了点:“你不认得我?这可不应该是一个称职的员工能做出来的事情哪。” 司廉在心里想,季知然可是自己公司的员工,跟着陆明赫未免有些不合理吧? ——不怪乎诺恩讨厌自己的这个异母哥哥,他自小就有个恶劣的习惯,喜欢图谋别人的心爱之物。 “司、司总?”季知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磕磕绊绊道,“您怎么会认得我?” 自己在公司,而且是分公司,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而已,司总居然认出自己来了。 司廉一本正经:“公司最近在计划表彰上个季度的优秀员工,我看到在提报名单里看到了你的信息。” 季知然毫不起疑地相信了。 他根本没有想到,像“优秀员工名单”这种小打小闹,根本不可能呈递到司廉的面前,就算是呈递了,“季知然”也顶多是密密麻麻夹杂在其中的三个小字而已,哪里会有照片让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对号入座。 他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啊,公司还有这么一个活动吗?我都没有听说。谢谢司总……” - 季知然对司廉的表扬信以为真,一直回到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脑袋还晕晕乎乎的,各种想法此起彼伏,最终兜兜转转又凝结成了“不能吃软饭”的决心。 他脑子里装着事情,和楼溪说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楼溪有些怒其不争,忍不住给他支招:“陆总那么有钱,你就不打算为以后想想?” “趁着自己现在还算年轻,能多捞点就多捞点。有了钱傍身,就算是什么时候一拍两断了,以后也能有保障。” “所以最好是能够捞够下半辈子的……陆总财大气粗,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都够你花的了吧?” 季知然能够感受到楼溪是好意,但道不相同,他苦笑摇头:“我不是为了这个。” 楼溪误会了,戳着季知然的额头骂他死心眼:“像咱们这种人,不图钱还能图什么?” 楼溪是个不知道体贴为何物的,下手没轻没重,季知然被他戳得东倒西歪。 被一个小了好几岁的年轻人教育,季知然却没有恼意,居然微妙地感受到了类似于“朋友间”的掏心掏肺——虽然场合和对方的身份都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季知然对楼溪有所改观,或许自己错了,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他为自己的狭隘生出些微愧疚。 自己在公司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一个交心的同事。 也因此,季知然没有继续反驳楼溪的话,含糊应了两句。 楼溪稍显欣慰,继续道:“不过,你要记住,虽然咱们的终极目的是捞钱,但也不能捞得太狠太明显了,一不小心惹得陆总厌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厌烦”? 捕捉到关键词,季知然猛然抬头,杏眼灼灼:“那什么样的的行为,会被厌烦啊?” 楼溪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季知然的真实目的,还以为他是想了解一些反面案例,以免踩雷,于是运用自己这么多年的丰富经验,给他详细地例举了几个…… - 因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最后,宴会结束的时候,季知然的唇畔挂着不自知的浅笑,精心保养过的白皙脸颊盈盈生辉。 席间,陆明赫喝了几杯,已经微醺了。 看着季知然翘着唇角朝自己走来,他忍不住也心旌微摇。 二人殊途同归,坐进回程的车内的时候,就连司机都能感觉得到,车内的气氛是有史以来前所未有的和谐。 劳斯莱斯的后座宽敞,坐下两个成年男人绰绰有余,两个人的中间还隔着不小的空隙。 但陆明赫的存在感却极强,因为喝了酒,他姿态慵懒地靠在皮质椅背上,但通身的威势并没有因此削减,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雄厚的男性气息传进季知然的鼻端。 不同于陆明赫大马金刀的坐姿,季知然谨慎地靠着车门坐,并拢了双腿,尽量不要与陆明赫产生肢体接触。 可是…他又犹豫地瞥了一眼陆明赫,攥紧的手心沁出一点薄汗。 季知然还记得自己刚刚立下的目标,打算伪装成一个贪得无厌的捞男,捞到多少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陆明赫给捞生气了,一脚踹了自己。 既然要捞,肯定要讨好陆明赫,至于怎么讨好……季知然一想到那两个摇摇晃晃的夜晚,心中就生出一种油然的胆怯来。 他不太愿意回忆那种被强行打开的感觉,忍不住将双腿并得更拢,腿根处隐隐发酸,不过也或许是因为刚才为了夹住裤子肌肉太绷得用力了。 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引来陆明赫转头:“怎么坐得那么远?” 他伸手握住季知然搭在膝盖上的拳头,将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因为一直攥着,季知然的手又热又软,细嫩的手心微微潮湿,陆明赫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着白兰一样的指尖为颤抖着自己舒展,忍不住生出几分亵玩的心思。 男人粗糙有力的指腹在季知然的手指、手心翻来覆去地摩挲着,醉酒到底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肆意,力道没轻没重,磨得季知然两根手指间的“蹼”发痛。 明明陆明赫才是养尊处优的那个,但手怎么会比自己这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打工人还要粗糙? 不过实话实说,季知然的手上确实没什么茧子。上学的时候,他是个天赋有限的学生,每天做作业的时间都比别人要多出两个小时,生活杂事全都被父母一手包圆。工作之后,身为独居牛马,不是吃食堂就是点外卖,免去了刷锅洗碗。 唯一的笔茧长在中指的第一个指节,还是上学的时候写字磨出来的。 但掐指一算,季知然也从象牙塔毕业快要十年了,那个载着他青葱岁月的笔茧也早已在经年累月中用进废退,只有薄薄的一层,证明着他曾寒窗苦读。 陆明赫握着季知然的右手把玩了一会儿,很快就摸索到了这个小小的凸起,在周围来回捻弄。 十指连心,和两个人之前做过的事情相比,牵手分明是一个再纯情不过的动作,但季知然却忍不住指尖发烫,每一寸敏感的神经末梢都被调动了起来,将躁意传递到心脏,没喝酒的脸庞也渐渐泛起红潮。 和正常的皮肤相比,笔茧摸起来要硬一点儿,触感算不上多好,但因为微微地凸起,让陆明赫的指腹下意识在其上流连。 “有点儿热……” 季知然受不了了,又不敢擅自将手往外抽,蹙眉并了并双腿。 他上身热,下身也热。 因为坐得近,二人被西装裤包裹的大腿贴在一起,陆明赫的体温比季知然高出许多,烘得得他几乎要化了。 他试图尽可能地减少自己与陆明赫的接触面积。 陆明赫的思绪被季知然的动作给吸引了过去,懒散抬眼,自下而上地将人打量了一遭。 往下,是西装裤堆积起的褶皱与阴影,往上,是季知然欲语还休的潮湿眉眼。 楚楚可怜的神情,让陆明赫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崩塌了一线,迅速联想到了不该在此时联想到的东西。 他想起来,季知然那里也有一颗栗子般的凸起,但是软嘟嘟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碰一下,季知然就会露出像现在这样乞饶的神情。 “……车里确实比外面闷一点。” 陆明赫的西装裤上的褶皱少了一些,但阴影却变得更加明显。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前面的司机,松了手:“既然热,就坐过去吧。” “等会儿下车就好了。” 季知然很少把视线放在陆明赫的身上,因此也丝毫没有发现蛰伏的巨/物已然苏醒。 “嗯嗯,”得到赦免之后,他安心地靠在了车后座的椅背上,“谢谢陆总!” 今晚的陆明赫,好像格外体贴哎。《 》 20、恃宠 从宴会回来之后,沾染了一身酒气与混杂的香水味,陆明赫喜洁净,交代了季知然一句就沐浴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季知然不是第一次来恒水雅苑了,再加上这里没有别人,唯一的“山大王”陆明赫不在,他稍微自在了些。 换下衣服之后,季知然珍而重之地把白西装挂了起来,用手在上面轻轻摸了两下,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多亏了你争气,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带你干这么丢脸的事情了……” 陆明赫推门而入,打断了季知然发到一半的誓。 他没听见季知然说什么,只看见他停留在西装前襟上还没有来得及拿开的手指,贝母纽扣将他的指尖衬托得圆润,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陆明赫在一瞬间有些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那么快把衣服脱下来了,换一双手帮自己宽衣解带应该别有风味。 他咳了一声:“你很喜欢这身衣服?” 罢了,既已至此,还是趁热打铁,巩固一下自己在季知然心中的形象吧。 季知然点头:“喜欢的。” 他也是个有欲望的正常人,昂贵又好看的衣服谁不喜欢呢?每个男人都幻想着自己能打扮成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模样。 虽然这身衣服温柔的风格不是很契合季知然的预期,但在看到镜子里全然一新的自己的时候,他还是眼睛发亮。 这还是季知然第一次表达出对陆明赫给予的东西的正面回应。 陆明赫的虚荣心得到了一些满足,举步上前握住了季知然搭在西装上的手指:“那就让人给你多做几身。” “不做这样的,正式一点,给你上班穿。”他略作思忖。 陆明赫新覆上来的手和季知然的手截然不同,他浅麦色的手掌宽大,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直延伸到袖管内。突兀而强势地破坏了白西装的纯洁感,如同扼住了天使翅羽的魔王。 “不用不用。” 季知然大惊,大概是今晚的氛围轻松,他敢说的话也多了,“我就上那几千块钱的班,哪里用的上穿这么贵的衣服?” “都快赶上我半年的工资了。” 他敏感的指尖被包在男人烫热的掌心里,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陆明赫一直都在用拇指指腹慢慢摩挲着,从细细的指骨,到微蜷的骨节,季知然不自在极了,忍不住挣动了一下。 “你还知道这个?”掌心被指尖轻轻挠过,陆明赫喉头发痒,“不如,你别去上班了。” “是我考虑不周,之前给你的太少了,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十万的零花钱。” 收到今天晚上的第一个惊雷,季知然面色发白:“陆总,这个真的不行。” 虽然季知然讨厌销售,但要是没有了工作,自己就只能依靠陆明赫了,他不愿意落入那种境地。 他绞尽脑汁地拼命思考,有什么理由能够让陆明赫打住这个想法。这一次,皇天不负,季知然的脑子终于及时发挥了应有的智囊作用:“您之前不是刚刚下了一大笔买酒的订单吗?我知道都是为了我……” “我要是就这么辞职的话,您岂不是白花钱了。” 陆明赫一愣,心道,看来季知然还不算太傻,知道自己的心意。 “那就算了,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这句话,陆明赫没有撒谎。他刚才的确是顺着季知然的话头一提,既然季知然不愿意,陆明赫也无所谓。 只不过,陆明赫以为季知然是真的领情,丝毫不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自欺欺人的业绩。 陆明赫的手还一直搭在季知然的手上,今晚,他似乎对这双手情有独钟:“时间不早了,就在这里睡吧,明天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嗯。” 季知然驯顺地点头答应了。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陆明赫今天就只是带着自己去参加一个宴会这么简单,晚上留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半天的时间,已经给了他充足的缓冲期。 - 虽然之前已经做过心里建设,但是真刀实枪的时候,季知然还是颤巍巍地咽了口唾沫。 尽管之前已经我中有你了好几次,但他还是第一次直面实物冲击,半别开脸不好意思直视。 不同于季知然的拘谨,小陆明赫主动朝他打了个招呼。 抛开慑人的气势不谈,陆明赫有一副仪表堂堂的好相貌,是那种周正的英俊,成熟的气质矜贵而稳重,很符合中式审美下的高位者。 但他的兄弟却生得狰狞,看得季知然不住地打退堂鼓。 原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一直吃的是这么大的苦头…… “你知道吗,在车上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陆明赫引导着季知然的手向下,嗓音沉哑。 “你怎么能这样……太荒唐了……” “我不是没有做吗?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好好补偿我。” 作为一个男人,季知然虽然和陆明赫比不了,但手指还算修长,五指握拢之后正好圈住。 他的动作不太熟练,磕磕绊绊,指甲盖有时候会剐蹭到。 “嘶……” 陆明赫半是愉悦半是隐忍地吸气:“你之前难道自己没有弄过吗?” 季知然脸红得要滴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咬着唇肉摇头。 不过生涩也有生涩的好处,可以享受一手教学的成就感。 陆明赫半垂着眸子,像一个耐心的导师那样手把手指导他实操,狭长的眼尾被他没轻没重的动作激得发红。 两个人坐得近,忽而,陆明赫手臂一伸,勾开了季知然的睡衣带子。 身前一凉,季知然瞪圆了眼睛:“是……要换个方式了吗?” 看来是自己的技术差到让陆总忍不下去了吧。 陆明赫哼笑道:“礼尚往来。” 小季知然倒是和他的主人一脉相承,生得粉白秀气,陆明赫的一双大掌可以轻松照顾到方方面面。 …… - 一夜情浓。 陆明赫尝到了好滋味,让人把造型师给季知然用过的护肤品全都买了一遍。 他倒不是要季知然描眉画眼,只是昨夜嫩滑细腻的肌肤,实在是让他爱不释手。 生活助理的效率感人,季知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来过,但起床洗漱的时候,就看见洗手间镜子旁边的置物台上摆满了写着生僻英文的瓶瓶罐罐。 他不认为这些东西跟自己有关,目不斜视地刷牙洗脸,十分钟搞定之后拽过毛巾来胡乱一擦,转头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还有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乌黑的鬓角往下滚,在白皙的侧脸上留下一道水痕。 前来监工的陆明赫将人堵在门口:“给你买的护肤品,怎么没用?” 季知然瞳孔地震:“给我的,这么多?” 他一个大男人粗糙惯了,只有冬天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抹点大宝,还是一瓶涂手又涂脸的那种。多亏了妈生底子好,才能保持成现在风姿犹存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陆总昨天握自己的手的时候,手背皲了? “我就一张脸两只手,这么多东西岂不是要把我抹成猪油了?”他小声嘟嘟囔囔,抗拒之意明显。 陆明赫假装没听到他的弦外之音,信手拿了一个小圆罐在指尖把玩:“不只是用在脸上的,还可以涂抹全身。” 眼前人的嘴巴还是不说话的时候讨人喜欢些,一旦开口,说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知然睁大了眼睛,明白过来,要自己做这么多功课原来是方便他享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陆明赫一夫当关,大有一种季知然不抹就不放他出去的架势。季知然只好窝窝囊囊地拿了一瓶。 “真是暴殄天物。”这么多洋气玩意儿,给自己这么一个大老爷们用。 季知然按照陆明赫的指点,拿起其中一瓶扣了一坨,抹在脸上,然后又换了一管,这个不用陆明赫多说他能也猜得到。 “这个是护手霜吧?” 季知然将开口凑到鼻端闻了闻,怪香的,就是没闻出来是什么味的,他只能悻悻归因于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薄荷味橘子味牛奶味。 呆呆的模样看得陆明赫轻笑了一声。 “鼠尾草味的,比较适合男士。” 忽然,季知然若有所思地抬头。 陆明赫还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笑了——这就是传闻中的恃宠行凶吧? 他慢慢敛唇,却不料季知然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拽到面前平放,然后往手背上挤了一大坨乳白的护手霜。 季知然飞快道:“陆总,既然是男人用的,您也抹点儿吧?要不然手怪干巴的。” 到底是先斩后奏,他的底气不太足,埋头将护手霜在陆明赫的手上抹得乱七八糟,手腕哆哆嗦嗦,与没出徒的泥瓦工有得一拼。 季知然手抖是事出有因。 昨天晚上,陆明赫好像爱上了他的手一样。 手指被啃咬,还被强行牵去那种地方做那种事情,变得又红痛又麻,就跟得了腱鞘炎似的。 因为办公需要长时间握着鼠标,每到快下班的时候,季知然的手就会不舒服。 握着陆明赫和握着鼠标的劳动程度有异曲同工之处。 它没有鼠标那么宽——要不然季知然觉得自己真的会死掉,但是比鼠标长多了,需要上下滑动才能顾照顾全局。 季知然手越抖越紧张,越紧张越抖,但还是“身残志坚”地把陆明赫的两只手给抹了个遍,直到两个人身上交织着相同的香气。 他这是在用公费为自己改善工作环境。 陆明赫的手太粗糙了,受折磨的还是自己——有些工作环境无法改变,但有些还是可以改变的。 看着季知然忙忙碌碌的动作,陆明赫没有阻止他,刚刚扯平的唇角又翘起了一丝,真是恃宠而骄。《 》 21、小裙子 随着工作日的阳光洒满大地,前一夜的纸醉金迷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一般消融了,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季知然又回归了以往的正常生活当中。 但若是要说一成不变也不准确,他和陆明赫的相处之间,还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转变。 在全览二人的相处模式的情形下,这点转变是微不足道的,但或许世界上所有天翻地覆的变化都是从点滴开始的。 最明显的改变是来自物理空间的。 因为季知然并没有与陆明赫同居,于是从恒水雅苑离开的时候,他抱了一整箱子的瓶瓶罐罐。 上班的时候有司机送,下班的时候,他担心摔碎了这些比自己工资还高的娇贵宝贝,连电动车都没敢骑,奢侈地打了一辆出租车。 到家之后,季知然将各种护肤品往外一摆,原本就不大的洗手间看起来愈发逼仄,而且,那些在他认知里只有女孩子才会用的水乳,摆在自己一个大男人的房间里,似乎有些违和。 盯着那些外壳精美的瓶罐,季知然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他想要把它们收起来,但又莫名觉得,经过这些五花八门的瓶罐们的装点填充,简朴的洗手间居然多了几分温馨的味道…… 算了,摆在哪里不是摆,他拧着眉心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指。 估计他们在自己的出租屋里也摆不了多久了,等到自己和陆明赫分开,也就自然而然和这段幻境泡沫般的时光及其一切附属物说再见。 - 在宴会上,楼溪和季知然加上了联系方式。 对于业务,楼溪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态度也很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是什么低人一等的勾当,而是正常的行业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溪的态度太坦荡了,季知然虽然不是很理解他的选择,但神奇地并不讨厌他。 而且,季知然现在十分需要从楼溪那里取一些经,好把自己改造成陆明赫最讨厌的类型。 对于季知然的“进取”之心,楼溪十分欣赏,无论哪一行想要取得卓越的成就,都需要付出努力。 于是,他大方地朝季知然传输经验:“男人,都是需要新鲜感的。” “听说,你是陆总身边的第一个人哦,你可以多带他见见世面[狗头]” 季知然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求知若渴地问道:“比如说?” “嗯……” 楼溪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念及季知然也是半生不熟的青瓜蛋子,怕一上来太生猛了,把他给吓跑了,于是先提了一个简单的。 “穿小裙子怎么样?” ?! 季知然正坐在公司的工位上摸鱼,差一点从椅子后翻过去。 “我是男的。”他赶紧打字道。 “我当然知道。”楼溪翻了个白眼,只恨不能让季知然亲眼看见,“所以才让你穿小裙子啊,这样才更有刺激感。” “而且,你懂什么叫反差吗?” “像你这种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会穿小裙子,陆总保准看得眼前一亮。” 陆明赫会不会眼前一亮不知道,但季知然的眼睛嗖嗖亮了起来。 “反差”、“竟然”。 这些关键词正是他需要的。 季知然能够观察得出来,陆明赫是一个颇为传统的男人,肯定没有办法接受男人穿女装,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他攥了攥拳,克服自己的羞耻心:“你有什么合适的小裙子推荐吗?” 孺子可教也! 楼溪打了个响指:“你等着,我给你挑。” - 楼溪的效率很快,午休的时候,就给季知然发来一条链接,季知然用偷偷摸摸地用淘宝下了单。 在等待快递到达的三天里,他心中忐忑,就像是真的做了贼一样,隔几个小时就要看一眼,快递运输到哪里了。 淘宝的物流界面会显示订单的缩略图,季知然每一次点进去,都不可避免地看见那条苔绿色的蓬蓬裙。 三天后,快递终于到了,季知然做贼一样将其取了回来。 尽管出租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关上卧室门,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才敢打开包裹—— 蓬蓬裙躺在季知然的床单上。 对他来说,绿色系不难接受,但那也改变不了它是一件小裙子的事实。 光是看着蓬蓬裙摆在自己的眼前,季知然的脸颊就热到冒烟。 他深吸一口气,脱掉身上的衣服,弯腰抬腿将蓬蓬裙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 季知然站在恒水雅苑的衣帽间内,对镜自照。 他是男人,身高比大部分女孩子都要高,但是身形又偏瘦,为了平衡蓬蓬裙的长度和三围,只好卡码买了l码的。 裙摆堪堪遮住季知然的大腿根。 好短,季知然满脸局促地拽了拽。 在出租屋的时候没有全身镜,他只能低头看了看,但也不好意思仔细看,感觉差不多就匆匆脱下来了。 没有想到裙摆会这么短。 要是穿自己平时穿的四角内/裤的话,估计都会漏出边来。 季知然侧着身子试探性地弯了弯腰,蓬蓬裙的后摆立马翘了起来,清晰的镜面映照出他白色的薄丝内/裤来。 是三角的。 始料不及的场景让他瞬间羞红了脸。 他迅速站直了身体,拽拽前后裙摆,将裙下风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拽了几下之后,季知然假装不经意地将手探进了蓬蓬裙底下,扯了扯内裤。 买裙子附赠的内裤是三角的就算了,还是那种布料特别少的三角,就跟三根绳子系起来的没多大差别。 穿起来有点卡裆。 头一次干这种荒唐事,季知然的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踢哩噗通。 既害怕陆明赫回来,又盼着他快点回来。 - 晚上十一点。 陆明赫发来消息:“我今天临时有事加班,回去会很晚,你先睡吧。” 季知然咬唇:“我等你。” 他一边打字,一边抬了抬腿,让薄丝内裤的边缘换一个位置卡着。 担心陆明赫随时会回来,他穿着蓬蓬裙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在卧室里走来走去,还有上厕所,都是这一身。 那儿肉嫩,时间久了,有点磨得慌。 …… 十二点的时候,房子里终于响起开门的声音。 陆明赫一边解领带一边往里走,只听见沿路静悄悄的,走到卧室前,门关着,只透露出一丝微弱的灯光,没有人迎出来。 季知然这是等着等着睡着了? 陆明赫脚步微顿,心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跟季知然聊完天之后,他提高了办公效率,将剩下的事务都压缩在一个小时之内硬生生处理完了。 算了,本来就不该对他抱有多大的期待的,本来就是自己强扭来的瓜。 说句漂亮话敷衍自己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陆明赫不再迟疑,拧动门把手进去。 卧室内,一灯如豆,散发着月色般柔和的光晕,一个身穿苔绿色蓬蓬短裙的身影正坐在床边,两条又长又白的腿交叉搭在一起。 陆明赫疑心自己加班加到眼花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穿裙子的人。 但那双腿实在是太熟悉,让他不得不相信就是对方就是季知然。 等的时间太久,季知然有些迷迷糊糊了。 开门声没有惊动他,直到陆明赫一步步走到跟前,带起一阵微风,他裸露在外面的腿察觉到冷意,才绞了一下,蒙蒙地睁开双眼。 “陆总,你回来了?” 季知然忘了自己穿着裙子,揉揉眼睛站起来,直到腿根处传来的摩擦感提醒了他。 季知然低头一看,两条大白腿映入眼帘,他的两只耳朵唰得红了。 他没想到自己设想了半天的开场,结果一点儿前摇都没有,就这么直入主题了。 “咳咳。” 季知然欲盖弥彰地拽了拽蓬蓬裙的裙摆,但裙长太短,怎么拽也不可能把两条腿全部盖住,只能将人的视线愈发引到那白得晃眼的皮肤上。 不得不说,楼溪还是很会挑选款式的,暗色调的苔绿将他的皮肤衬托得又白又亮,嫩豆腐似的。 陆明赫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怎么穿了这么一身?” 季知然当然不能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红着脸嗫嚅道:“那个,您喜欢吗?” 陆明赫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很好看。” “难怪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你今天晚上穿得这么漂亮,我要是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啊?” 季知然迟疑地张了张嘴,答案怎么跟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有种期末考试的时候信誓旦旦地押了题当师傅发下考卷来全错的感觉。 因为裙摆太短,季知然总有一种裙底漏风的错觉,说话的时候,一直用手指按着两腿之间的裙摆,丰腴的大腿肉被指腹压下去几道凹陷。 陆明赫看得眼眸发绿,三两下拽掉领带,大步走到床前,身体力行表达自己对小裙子的喜欢。 季知然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放倒在了大床上,守卫了半天的裙摆被人撩起,凉风嗖嗖灌进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捂住,却陆明赫将双腕按在了头顶。 陆明赫有些惊讶又有些沉迷地盯着季知然的三角薄丝内/裤。 内裤是纯白色的,又十分薄,几乎什么都遮挡不住,隐隐约约透出些旖旎的风光来。 隔雾看花更能激起人的窥探欲。 陆明赫稍微一用力,薄丝就裂成了两截,清脆的嗤啦声在卧室内响起,无数血气向季知然的大脑涌去。《 》 22、咬着 “你别这样!” 季知然动来动去地太不安分,阻挡了陆明赫的视线,他摆平了季知然左腿,右腿又遮挡过去。 陆明赫只有一只手,不太方便,抬眼瞥到被自己扔到一边的薄丝内裤,索性拿过来在季知然的手腕上绕了两圈。 这下子,陆明赫的两只手都腾出来,按着季知然上下左右看得仔细。 季知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什么好看的?之前又不是没看过…… 还真是巧了,他正想什么就来了什么。 端详了几分钟之后,陆明赫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用无比严谨的语气道:“你的腿被磨红了。” 一面说着,他还一面伸出两根手指来,在季知然的皮肤上抹过。 季知然微微一惊,夹紧了双腿腿,陆明赫的手被夹在了两团绵软中间。 手心手背都是嫩滑细腻的触感,陆明赫毫不客气地抓握了一把腿肉在手里。 季知然纠着眉头,夹得更紧,存着让陆明赫动弹不了的意思。 陆明赫恶劣地一挑唇,指尖调转了个方向,精准一探。 “嗯——” 季知然立马就像是煮熟的虾仁一样弓起了腰。 他心里清楚今天晚上肯定躲不过最后的拿一刀,喘息着抬起头来说道:“做之前,先把裙子脱掉吧?” 季知然从来没有像是此刻这样,如此盼望着脱掉衣服。 在他的翘首以待中,陆明赫掀起裙摆,递到了他的唇边:“咬着。” 蓬蓬裙的裙摆比较短,即便是掀了起来,也不会挡住季知然的脸,陆明赫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迷蒙的杏眼和用力的红唇,齿间衔着的布料被流出来的津唾打湿成深绿色,视觉冲击强烈。 两个人的地位像是颠倒了过来。 季知然衣衫半掩,陆明赫精赤着高大结实的躯体,肩背上的肌肉隆起健硕的弧度,卖力时汗水顺着他小麦色的胸肌往下流淌,滴落在季知然的锁骨处。 季知然被烫得轻轻瑟缩了一下,别开脸,露出大片绯红的耳根。他不像是陆明赫那么厚脸皮,看着别人光裸的身体还能无动于衷。 总之,不论是谁没穿衣服,吃亏的都成了季知然。 …… 结束的时候,季知然人如死鱼一般瘫在床上,但心仍不死。 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含蓄地问道:“陆总,你不会觉得我这么穿太奇怪了啊?” “呃,就是不太符合大众的眼光。” 陆明赫也误会了。 他以为季知然是想要讨好自己,但又担心弄巧成拙,踩了自己的雷区,抚着季知然汗津津的眉眼慵懒道:“我都睡男人了,像是什么在意大众的眼光的人吗?” 话糙理不糙,但这未免也太糙了一点儿。 季知然水淋淋的脸红得像是烂番茄,彻底确定自己今天晚上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与陆明赫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话题了,随便糊弄了一声便倒头躺下,拽过被子翻过身去,背对着陆明赫,一副累极了只想睡觉的模样。 季知然刚刚躺下,陆明赫就伸手将他翻了过来。 季知然不太情愿,闭着眼没睁开,却听见陆明赫用正经的语气说道:“别人的眼光是最没用的,你只需要放开手脚做你自己就是了。” “只要你足够强大,世人的眼光就只会变成艳羡。” 困得朦朦胧胧的季知然忽然清醒了一下子,这算是来着大佬的心灵鸡汤吗? 像他那样实力强劲的人,当然能够轻轻松松站到金字塔顶端,但自己这种普通人,真的有用到这句鸡汤的机会吗…… 季知然疲惫的大脑难以支撑他思考如此深奥的话题,没一会儿就呼吸沉沉地睡着了。 陆明赫端详着他酣沉的睡颜,呼吸平和,人事不知,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没有在季知然光滑的大脑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揉揉额角,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床上同季知然说这些没必要的话。 -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怀里依偎着这样一具温香软玉,陆明赫也犯了懒,即便是已经醒了半个小时了也不想起床,手指在季知然睡了一晚消肿不少的眼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季知然也醒了。 眼皮上痒痒的,暗示着某个男人的蠢蠢欲动。 他死死闭着眼不愿睁开,睡了一晚上养精蓄锐之后,他的智商也反弹回来了一些。 忙活了好几天,总不能全白费功夫,换个方式捋一下陆明赫的虎须呢? 想通之后,季知然揉揉睡眼,骨碌碌滚到了陆明赫的身边。 他期期艾艾道:“陆总,昨天晚上,我的那条裙子被你扯坏了……” 陆明赫挑眉:“你还想穿第二次?” “谁谁谁说的!”季知然炸毛,“我是,我是……” 他没想到陆明赫在关键时候变成了榆木脑袋,又突不破底线来说自己想要“捞钱”,用纠结的表情看了一眼地上的皱巴成一团的破布料。 “想要报销?”陆明赫看懂了他肉疼的脸色,“要多少?” 季知然一咬牙,狮子大开口道:“一百万!” 陆明赫笑了,原来不是想报销,是想讨赏。 一百万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身边的朋友给女伴随随便买件首饰就花出去了。 季知然要这么点儿,只是从陆明赫坐拥的金山上啃下来一块小小的金屑而已。 他这是第一次开口要东西,还没有经验呢。 在同辈中,陆明赫做生意是翘楚,如今轮到给人花钱,也不喜欢落下风。 在陆明赫的缄默不语中,季知然越来越忐忑,他这是被自己的贪得无厌震惊到了吧? 是不是下一句就是说“一百万,就算是我给你的分手费,以后不准在出现在的我眼前”? 他鸡冻地攥紧了被沿,静候自由宣判落下。 “两百万。” 陆明赫含笑应诺道。 多少?! 季知然怀疑自己是幻听了,瞪大了双眼抬起头来。 陆明赫轻轻摸了摸季知然的脸颊,替他把大张的嘴巴合上:“两百万,想要什么就去买,不要委屈了自己。” 季知然看清楚了,陆明赫的笑容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全都是赞扬和鼓励。 不是,有钱人的钱都是游戏币吗?——就算是游戏币,也不用花得这么豪横吧? 陆明赫微微笑着,黑眸平静而幽深,如同等待人类与自己交易的撒旦,接受了撒旦的馈赠,就会一脚踏入恶域,变成身上冒着丝丝黑雾的小恶魔。 不劳而获当然是个坏习惯,但放在季知然的身上,就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