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术之风卷燕南》
1. 慕酒而来
“诛心术再现江湖?”
“没错,死者是名白衣男子,全身血肉模糊,已经面目全非,看来生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不可能!当年会稽五子联手锄奸,合力诛杀了怪翁,天下便再无人能使诛心术了——”
“会稽五子?就是姬希老前辈的五位弟子?”
“不错,就是以赤橙黄绿青这五种颜色而命名的赤鹰子、橙翼子、黄尘子、绿珏子、青龙子,这五位弟子!”
“当年姬希老前辈写出《靡音易志集》琴谱,创出了靡音易志术法名扬天下,怪翁胡震上门讨教,却被会稽五子以此术击败了!据说这种术法非常诡异,不但能够使人致幻,还能够改变人的记忆——”
重庆巫山脚下的一家酒肆内人声鼎沸,满屋尽是杯碟碗筷的碰撞之声,大家正在讨论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传说二十年前,姬希、齐若夷、徐若谷、怪翁四位高手均创出了天下无双的独门绝技,被世人尊称为希、齐、谷、怪四大术神,而属这怪翁最为特别。
怪翁原名胡震,素来脾气古怪,喜欢独来独往,他创出诛心术后便去找姬希比武,却被其弟子以靡音易志术法击退。
怪翁难以接受失败的事实,从此迷失了心智,开始变得嗜血成性,他一连杀了很多无辜的人,引得天下仁人志士愤恨不已,人人得而诛之。
只是,这怪翁术法高深行踪诡秘,曾经一度销声匿迹杳无音信,好在最后被会稽五子找到了并就地正法,这才消除了人们的心中之恨。
只听一人道:“想当年四大术神一齐扶危济困名扬四海,被百姓尊称为‘术海四君子’,那是何等的风光!想不到人心思变,如今怪翁已逝,姬希老前辈失踪,齐若夷老前辈归隐,而徐若谷老前辈又行踪不定,曾经的‘术海四君子’如今落得个云淡风轻,当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此时,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来到店外。
这男子身材瘦削、风流倜傥,两条龙须刘海被微风吹拂得轻轻飘扬!
他抬头看向那门口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仙人酌”三个大字,他微微一笑,走进店来。
众人见这男子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是个历经长途跋涉之后来到此地临时歇脚的路人,于是没有多加理会,继续高谈阔论。
这男子缓缓扫视满屋子的男女老少一番,暗觉这些人大概和他一样,都是奔着这远近闻名的“仙人酌”美酒而来的,于是会心一笑,在东北角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店小二听到众人的谈论,心知今日到店的客人与平日里大不相同,其中几位的装束打扮更是从所未见,显然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咒术师”。
据说这些人只要稍微动动手指便可取人性命,店小二心中十分明白,万一伺候不好,他自己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见那青衣男子落座之后便赶忙热情招待,上齐酒菜之后,便又老老实实地躲到账台后面敲起算盘来。
账台前摆放的那几个硕大的酒坛子几乎把他的身子全部掩盖了。
那青衣男子微微一笑,一口菜也没有吃便咕咚咕咚地喝起酒来。
“又说不定——”
只听西首一男子道:“这怪翁可能早有传人,否则这臭名昭著的诛心术法又怎么会重现江湖呢?”
东首一男子道:“传闻当时怪翁还有个七岁的义子,叫什么来着...”
“他叫狄影!”,一个中年妇女道:“不过在那场大劫杀中,被稽老前辈的其中一位弟子杀死了!”
“噢?”,西首那人怀疑道:“如果那个孩子没有死呢?那这怪翁岂不是后继有人了?”
“那绝无可能!”
说话的是坐在北首桌上的一个老头。
这老头作农民打扮,黄色的草帽下尽是满头的白发,但是他的两条腿却在长凳下轻轻摇荡。
西首那人问道:“老伯,你为何如此确定?”
那老头道:“是我朋友亲眼所见,那个孩子是被稽老前辈的大弟子赤鹰子一击毙命的——”
“我说这位老伯——”,东南角一个少年笑道:“靡音易志术法旨在乱人心魄,在场之人无不迷失心智,若是你朋友当时也在场,你又怎能确定他所见到的不是幻象?”
这少年身穿白色锦衣,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一条腿戳在凳子上,嬉皮笑脸,举止放荡。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一男一女,女孩一袭紫衣,身材瘦削,男孩身穿黑衣,俊秀斯文。
众人好奇地看向那个说话的少年,都觉得他虽然年少轻狂,但似乎说得也有道理。
“铭文,找人要紧,不要惹事!”
紫衣女孩眉头微皱,显现出大姐姐的一派威严。
“姐姐,那老头竟然在咱们‘西岭三恶少’的面前胡吹大话!我只是有点看不惯而已——”
众人听到“西岭三恶少”的名字,不禁一阵唏嘘。
据说这“西岭三恶少”擅使闪身术,是巴蜀一带出了名的坏孩子,他们专以撕人衣衫为乐,谁若被他们盯上了,不管他的衣服是贵是贱,必会被撕得千疮百孔,叫人想打补丁都无从下手。
堂中之人都不自觉地捂紧衣衫,生怕自己的衣服被他们撕烂。
那个叫做铭文的少年忽然间抢到那老头面前,速度快如闪电。
只听他哈哈大笑两声,伸手便朝那个老头的脸上抓去。
那紫衣女孩大叫道:“袁起,拦住他——”
闻声,她身旁那名黑衣少年闪身拦在了铭文和那白发老头之间。
那白发老头后退数步,心中暗想:“这两个少年身法迅捷武功不弱,我自己打他们不过,得个想办法抽身才是——”
他见那个叫铭文的少年再次闪身到自己面前伸手朝自己面部抓来,连忙喊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说着把草帽和白发一齐摘下,撕掉长长的胡须,又端起一碗酒水在脸上搓洗,不一会儿功夫便露出来一副年轻的面容。
原来这白发老头竟是一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
铭文和袁起一齐退回到那紫衣女孩身边,整理好衣襟便从容坐下。
铭文笑道:“这位大哥,你的额头脸颊皱纹密布,眼角却光滑平顺,你的易容术破绽百出,不会使就不要出来丢人啦!”
“嘿嘿,我承认,我的易容术功夫粗浅得紧,回头把我红叶妹子叫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作乱真易容之术——”,那男子道。
铭文两眼放光,问道:“你是说齐若夷老前辈所创的乱真易容术?”,他还想细问,但是看到姐姐“不可多事”的神色,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不错,齐老前辈的乱真易容术出神入化,一旦施展便可以假乱真,人神难辨!哎,只可惜,她老人家收了那么多徒弟,却立下规矩只传女不传男,不然也不会只让我小妹子捡了这个便宜啦!”
“你这小孩儿尽会胡吹大话,刚才说你朋友亲眼看到怪翁被杀,现在又说齐若夷老前辈是你妹子的师父,莫非希齐谷怪四大术神都是你家亲戚啦?”,西首一男子不屑地道。
“你错了!齐若夷不是我妹子的师父,他是我娘的师父,是我的太师父!至于怪翁被杀的画面我朋友的确亲眼所见,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叫我朋友出来亲自给你们说——”
那男子说着四处走动起来,他一会儿戳戳东边几个人的桌子,一会儿踢踢西边几个人的凳子,一会儿敲敲南边桌子上的碗筷,一会儿又碰碰北边墙角处的酒坛,仿佛是在寻找一只正在躲猫猫的小动物。
“古兄,出来吧,快出来呀?”
那男子在这十米见方的客店里来来回回找了两圈,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一中年男子讥讽道:“怎么你还在锅碗瓢盆中寻找,难不成你朋友是阿猫阿狗吗?”,他说着与同桌的几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呃,这个——他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哎,我也不知道——”,那男子大叫道:“喂,古兄,你到底在哪呢?快出来啊!再不出来,我可要砸店啦!”
眼见那男子摆出奇怪的架势,仿佛要施展什么高深的法术,一直蜷缩在账台后面的店小二顿感大事不妙,他忙站起身来道:“请公子爷照顾小的生意,千万别砸店,千万别砸店啊!”
店小二紧紧护住身前的那个大酒坛子,他只怪自己手臂不够长,不然真想把账台上的五个大酒坛子全都抱住,那里面装得可是他们仙人酌酒肆的镇店之宝,镇子上出了名的陈酿美酒——仙人酌。
众人见那男子大话连连,只当是小孩子顽皮胡闹,于是不再多加理会,开始相互敬起酒来。
正在此时,忽听“砰”的一声巨响,众人都吓了一跳,立时抽出佩剑寻找声音的来源,却见店小二的手臂仍然是环抱酒坛的姿势,而刚才还在他怀中的那个大酒坛子却不见了。
“南宫啬,我在这里!”
小店正中央突然出现一名手持折扇的偏偏公子,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的身材壮硕身子颀长,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丰神俊朗。
那个叫作南宫啬的男子埋怨道:“原来你在这里,害我找了半天!”
“变身术——”
一人惊叫道:“是松杨老先生的护体三身术之一的变身术!”
众人一阵惊讶,皆想这男子既然会使变身术法,那么二十年之前,他变身为花草山石什么的躲在暗处,看到了当年会稽五子诛杀怪翁的画面也不无可能。
一名中年男子钦佩地道:“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变身术法竟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前辈过奖,小小障眼法,不足挂齿!”
那男子收起折扇行礼示意,而后转身朝那紫衣小姑娘走去,轻声道:“这位姑娘,在下古辰,可否请教芳名?”
小姑娘尚未答话,袁起和铭文便站起身来挡在了她的前面。
铭文喝道:“我姐姐的芳名,岂是随便什么人能知道的?”
古辰嘴角微勾,说道:“就凭你俩,怕是拦不住我的——”
铭文大怒,闪身到古辰面前道:“大言不惭,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他说着拔剑朝古辰刺去。
古辰嘴角轻扬,朗声说道:“店内狭小,施展不开,随我来!”
他纵身一跃,飞到了店外。
铭文催动闪身术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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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一个篱笆围起的四方小院,除了西北角有一张茶桌和两把凳子之外再无其他。
院外不远处有一条小溪,对面便是通往山上的小路。
众人有爱看热闹的也跟了出来。
那名额前有两条龙须刘海的青衣男子喝空一坛子“仙人酌”,随手抄起另一坛子酒也追了出来。
他见铭文的剑直朝古辰的后背刺去,急忙喊道:“兄弟小心——”
古辰嘴角一勾,仰头躲过了来剑,他拔出腰间的软剑转身回刺,那剑尖便已抵在了铭文的胸口。
铭文大惊,急忙后退两步,心道:“这小子出剑竟如此神速!若不是他手下留情,此刻我恐怕早已成了他剑下的亡魂——”
那紫衣小姑娘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她正欲起身阻拦,袁起便先她一步抢过去帮忙了。
袁铭二人合力对敌,三人剑法都快得出奇,片刻之后,竟只能看见三个人影快速闪动。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从人影中闪身而出,赫然出现在了小姑娘面前。
小姑娘定睛一看,正是古辰,他高出自己一头,正在俯身看着自己。
古辰轻轻一笑,把脸凑得很近,说道:“你最喜欢什么小动物,这个总可以说吧?”
“我——”
小姑娘被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直勾勾地盯着,突然感到一阵脸颊发烫。
此时袁铭二人方才醒过神来,他们立即调转方向,向古辰袭来。
“淫贼,不要骚扰我姐姐,我告诉你她最喜欢什么...”,铭文奋力挥剑将古辰逼退了一丈,他高声喊道:“她最喜欢毒虫,不如你去抓几只来送予我姐姐?”
古辰心知铭文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于是收回腰间软剑,转身朝小姑娘喊道:“等我!”,他说着又与铭文和袁起打了起来。
袁铭二人上下齐攻,一人挺剑刺向古辰的后背,一人刺向他的左腿。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古辰瞬间消失不见了。
而在袁铭二人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那小兔子前脚抬起,仅用后腿站立,它胖胖的身子忽而左摇忽而右摆,似是在朝袁铭二人“搔首弄姿”,而后又忽然转身朝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去。
“哈哈,毒虫猛兽你不变,却来变一只兔子来装可怜,你死定了!”,铭文闪身追了上去。
袁起担心铭文一个人会有危险,于是也跟了上去。
小姑娘大声喊道:“别追了!”,然而他二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眼见没有热闹可瞧,纷纷进店继续喝酒聊天。
小姑娘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十分焦急,正思忖着到底是追还是不追,却听背后一个清脆的男子声音突然说道:“姑娘,你就等在这里,我认为他们不久就会回来的!”
小姑娘一回头,眼神撞上了一副英俊的面庞,他的龙须刘海被微风吹拂得轻轻摇曳,一双深邃的眸子在后面时隐时现,正是那位手拎酒坛看热闹的青衣男子,于是问道:“你是说,他们都会回来?”
那男子微微一笑,走到西北角那张茶桌旁边坐了下来道:“是的,很快!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古兄弟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你的两个弟弟找不到人自然也就回来啦!”,他说着举起酒坛,咕咚咕咚大口喝起酒来。
小姑娘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心来。她走到茶桌旁,与这位英俊公子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道:“请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尊姓不敢当,在下姓龙名烁,字天何!”
“原来是龙大哥,但愿古辰公子不要伤害我那两个弟弟,他们只是贪玩了些,实际并无恶意!”,小姑娘见那公子就要把一坛子酒喝完了,好心劝道:“巫山仙人酌虽入口醇香甘甜,但后劲很大,不宜多喝的!”
龙烁哈哈一笑,说道:“多谢姑娘提醒,在下是燕赵人士,千里迢迢来到巫山,正是为了这传奇佳酿,若不能一醉方休,真真是辜负了我为之奔波千里啦——呵呵——只可惜——”
“可惜什么?”
小姑娘正要询问,忽听“砰”的一声巨响,古辰竟突然出现在她和龙烁之间,而原来在这里的那把凳子却已经消失不见。
“妙啊,古兄弟,原来你根本没有离开,这招竟大出我的意料之外!”
“这位仁兄,若非如此,我怎么能甩掉那两只烦人的跟屁虫呢?”
古辰和龙烁二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小姑娘一股怒意涌上心头,喝道:“你太过分了!”,她说着闪身到古辰跟前,一把将他胸口的衣襟扯烂,露出了一大片胸膛。
小姑娘见他胸肌饱满,坚实有力,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害羞地转过了身去。
古辰的衣服被她撕破却不在意,他微微一笑,将衣服收紧护住露出的肌肤,说道:“姑娘莫急——我告诉你他们在哪!”
“真的?”,小姑娘怒气渐消,回过头来问道:“他们在哪?”
“姑娘还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古辰走到她面前,俯身直勾勾的看着她。
“我——”,小姑娘犹豫片刻,轻声说道:“我叫,简秋!”
2. 把酒论述
古辰微微一笑,柔声说道:“很好听的名字!所以,你是姓简吗?”
简秋微微摇了摇头道:“我姓徐!”
“噢!原来如此!”,古辰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简秋见他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认为这人十分轻佻,皱眉道:“我弟弟他们?”
“啊,他们在山上的仙人亭中等候姑娘!”
闻声,徐简秋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古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未及转身,便听到身后一个清脆爽朗的声音说道:“看来古兄对这位简秋姑娘情有独钟啊!不如我陪你喝两杯解解闷如何?”
一个酒坛子突然从古辰身子左侧冒了出来。
古辰转过身来,见是那位叫作龙烁的年轻公子递过来的酒坛,于是嘴角微微一扬,说道:“龙兄见笑,在下并无他意,只是这小姑娘让我感觉似曾相识,他很像我梦中母亲的模样!”,他说着接过酒坛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原来如此!”,眼看古辰喝完了半坛子酒竟是脸不红心不跳,龙烁来了兴致,赞道:“好酒量!古兄不但武功术法卓绝,酒量也是极好!”
“过奖,龙兄也不一般,刚刚我略施变身术引那两人离开,你竟然猜出了我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
“哈哈,不过你变成凳子而非兔子,却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啦!”
古辰审视龙烁一番,说道:“‘北龙南宫,锥风蛊虫’,你姓龙,莫非你是龙氏锥风术的传人?”
“传人不敢当!”,龙烁拱手道:“不过我家祖上确实创出了锥风术法,但是我从小资质平庸不喜练武,这家传的锥风术法,我却是未能练成的!”
“噢!”,古辰点头道:“你既是龙氏后人,那自是北方人了,又为何会来到此地?”
“啊!鄙人虽然学武不行,但是平生有三大爱好,一是酷爱读书,二是嗜酒如命,三是喜好交友。我听说巫山‘仙人酌’十分有名,为一饱口福特地不远千里而来!刚才正自叹息此地有美酒,有美景,却无好友同赏共饮,不免有些遗憾!如今能与古兄相识,咱二人若能一起喝酒赏景,那真的是再好不过啦!”
“哈哈,不知龙兄今年贵庚!”
“啊,我上个月刚满二十!”
古辰略感惊讶道:“原来你比我小八岁,我今年二十右八!”
“啊,那我要叫你古大哥啦!”
“不必,你还是叫我古兄更为亲切!你既比我小,我叫你天何兄便是!”
“好”
“天何兄刚才说有美酒,有美景。这酒的确是美酒,只是这里的景色嘛——”,古辰摇头道:“却没什么特别!不如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赏真正的美景!”
“啊”,龙烁兴奋道:“那太好啦!”
古辰微微一笑,往店内走去,他跟南宫啬低声说了几句话,而后管店小二要了两坛子美酒,又用油纸包了牛肉和小菜,随即走出店来带着龙烁往山上走去。
此时正值初秋,天高气爽,风清云淡。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映射下的彩霞艳丽绝伦,沿山而上的小道旁山石林立,溪水潺潺。
龙烁游目四顾,见周围一派空灵寂静,四处并无人家,顿觉脑中杂念尽除,心中畅然愉悦。
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已暗。
龙烁渐感体力不支,呼吸有些急促,问道:“古兄,还有多远啊?咱们歇会儿再走?”
“天何兄,我看你下盘不稳,是否受了什么伤?”
“没有没有,实不相瞒,在下武功术法低微至极!”,龙烁嘿嘿一笑,说道:“我的体力自然不能与古兄相比了——”
“啊,原来如此!”,古辰奇道:“龙氏锥风术是你家传绝技,能够化风成剑抵御强敌,你为什么没有学呢?”
“惭愧!这锥风术法确是我家传的绝技,但是我百炼不得其法,至今都还没有入门,功夫粗浅得紧!嘿嘿,大概也是因为我从小对武功术法不感兴趣,十分厌恶打打杀杀的缘故!”
“啊,原来如此!”
古辰将牛肉和小菜揣进怀中,解下腰带将酒坛子捆起来挂在脖子上,又将龙烁负在背上,脚下一蹬,凌空而起,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很快就到啦!”
龙烁自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负在背上,十分不好意思道:“这样不成,你还是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天何兄,你我一见如故,不必客气,再有一炷香的时间咱们就到啦!”
果然,过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小亭子。
这小亭子朱漆青瓦,内有石桌石凳,虽然空间不大,却十分典雅别致。
此时天上明月如钩,月华似水,照得小亭朦胧如醉。
旁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内重峦叠嶂,云雾缭绕,如梦似幻,宛如仙境。
“怎么样?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吧?”,古辰放下龙烁,在亭中石桌上摆好酒菜道:“之前经常是我自己独自前来,今天有天何兄作陪,真的是再好不过!”
“不错不错!”,龙烁惊讶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难怪诗人元稹会有此一叹,原来世上竟真的有如此人间仙境!”
龙烁抬头看了看亭上的牌匾,上面写的是“仙人亭”三个大字,暗想原来这便是古兄刚才所说的仙人亭,也不知简秋姑娘他们是否已经团聚。
古辰递给龙烁一坛子酒道:“明早太阳升起之时,那景色更是惊艳绝伦,巫山三仙,尽皆在此了!”
“巫山三仙?”,龙烁问道:“怎么讲?”
“天何兄千里来此,难道不是为了巫山三仙?”
“我只听说过此地有名酒‘仙人酌’,可没听说过什么巫山三仙!”
“天何兄有所不知,仙人酌只是巫山三仙的其中一仙,与巫山中的仙人谷、仙人亭并称巫山三仙——”,古辰指着仙人亭外的山谷说道:“这里就是仙人谷了,相传二十年前,有人曾看到有三位神仙在这云海中抚琴弄剑,于是修建了这座亭子以便观赏仙人英姿,因此取名为‘仙人亭’,而巫山的酒便命名为仙人酌,巫山三仙由此而来,目的是纪念这三位神仙在此显灵,祈求他们保佑此地百姓平安喜乐!”
“啊,原来这美景美酒,还有这么一段传奇佳话——”
龙烁端起酒坛给古辰倒了一碗酒说道:“可惜这世上哪里会真有神仙呢,八成是百姓为了宣扬这里的美酒美景,故意捏造出来的罢!当年世人为了宣扬汉高祖刘邦乃是真命天子,竟然编纂出他母亲在湖边休息时,被一条蛟龙盘旋于身上,于是就有了身孕,产下了汉高祖刘邦这样的奇闻异事,你说是不是有些荒唐?”
“嗯——”,古辰道:“既是传说,难免会有一些夸张成分!就好像这天下的术法在外人看来都是神秘莫测的,而实际上那不过是人们掌握了一些练功的法门,再加上天资和勤奋而修炼成的一项特殊的本领罢了!”
“是!”,龙烁点头道:“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古兄的变身术能使得如此出神入化,也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古辰感叹道:“实不相瞒,这变身术乃是我的启蒙恩师松杨先生所传,我在年少落魄时遇到他老人家,实是万幸!”
“松杨先生?”
“就是创出‘护体三身术’的那位高人!”
见龙烁仍是不明白,古辰解释道:“护体三身术是指变身术、隐身术、分身术这三种法术属于防守一路的法术,都是由我恩师所创,旨在济世救人,因此被世人尊称为‘护体三身术’!”
“哦哦!”,龙烁终于明白过来,他嘿嘿一笑,说道:“变身、隐身、分身——依我看呐,也就是你这变身术法最为精妙,想变什么就变什么,别人又怎能瞧得出来?”
“各有千秋吧!不过这术法虽妙,学精却难!如今我虽然不是想变什么就变什么,不过一些简单的锅碗瓢盆以及我刚变的酒坛子倒是难不倒我!”
龙烁赞道:“已经很厉害啦,我以前都没有听说过这些法术——”
古辰继续道:“当今时代,术法盛行,前有‘稀奇古怪’四大术神,后有松杨先生的‘护体三身’,北有锥风、南有蛊灵、东有御火、西有寒冰,神奇术法层出不穷,攻守两路难分伯仲,当真是能人辈出,各领风骚!”
“蛊灵术,那又是什么神奇的法术?”
“蛊灵之术并不是什么神奇的法术,它的独到之处不过是能学会并掌握某种动物的语言,刚刚那只小白兔就是我召唤过来将那两个孩子引开的,我修的是兔语!”
古辰喝一口酒,继续说道:“蛊灵之术也可以叫作语灵之术,大部分生物没有我们人类聪明,它们更容易被人类蛊惑,所以又称之为蛊灵之术!此种法术非攻非守,与其他术法相比,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天何兄你没听过倒也正常!”
龙烁赞叹道:“古兄见多识广,实在令人钦佩,而我自小好文不好武,对这些武功术法却是没你懂得多了!”
“欸,天何兄来自冀州龙氏一族的术法世家又何必过谦?你家祖传的锥风术便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法术,自西晋时代便已被创出,我刚才所说的这些法术,那都在你们龙氏追风术之后出现的,说起来,也属于你们龙氏锥风术的后代晚辈了!”
龙烁连连摆手愧不敢当,古辰微笑道:“天何兄自幼耽于读书写字,对这些武功术法不甚熟悉倒也是在情理之中,但那‘稀奇古怪’四大术神二十年前便已名扬四海,先后创出独门绝学——姬希老前辈的靡音易志术、齐若夷老前辈的乱真易容术、徐若谷前辈的妙笔神画术、怪翁胡震的诛心术,都曾闻名天下轰动一时——这些想必天何兄应该有所耳闻吧?”
“嗯是的,我听父亲说过——”,龙烁道:“‘稀奇古怪’四位前辈都是当年的风云人物,他们的传说家喻户晓!”
“嗯”,古辰端详龙烁半晌,说道:“天何兄,我十分欣赏聪明之人,我想听听你对这四位高人知道多少,又如何评价?”
“这个——”,龙烁思忖道:“这四位高人曾被世人尊称为术海四君子,我武功术法实在不行,又怎么好妄自评价他们呢?”
“权当咱们说话解闷了!”,古辰劝说道:“莫非天何兄仍没拿我当朋友?”
“古兄这是哪里话!我一个人孤身来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语言交流也不甚通畅,能遇到你这个好兄弟陪我一起赏美景品美酒谈论武功术法,实在是荣幸之至!”
龙烁思索片刻,端起一碗酒来一饮而尽,说道:“好,那今日我就斗胆效法古人跟古兄你谈古论今一番!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古辰回敬一碗酒道:“正是此意!”
“我对这四位前辈了解也不是太多!据说姬希和齐若夷两位前辈志同道合,一齐携手归隐会稽山,外界相传《靡音易志集》琴谱为姬希老前辈所创,这琴谱内的音律能迷失人的心智,使人产生幻觉。对于这套琴谱是正是邪是善是恶、到底该不该留存于世的问题,二人观点不一争论不休,以至于后来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了!”
“不错,那么你认为这套琴谱是正是邪是善是恶?该不该留存于世?”,古辰问道。
“该不该留存于世,这个我不好评说!至于是正是邪是善是恶,我认为这要看使用之人的意图了,如果是用来为非作歹残害无辜的,那么它就是邪术,若是被用来济世救民普度众生,那么可称它为善术!要我说术法无善恶,善恶在人耳!”
“英雄所见略同!”
古辰十分高兴,端起酒杯又敬了龙烁一碗,二人一饮而尽。
古辰继续道:“徐若谷老前辈向来独来独往、行踪飘忽不定,咱们尚且不讨论,你对这怪翁胡震怎么看?”
“今日我听那些江湖人士讨论,似乎这怪翁本是正人君子,创出诛心术后曾去会稽山找姬希比武,却被其创出的靡音易志术打败,后来也因此迷失心智、性情大变,以至残害百姓、滥杀无辜。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他倒行逆施,确实是不对!”,龙烁道:“今日我听那南宫公子说,姬希老前辈的五位弟子诛杀怪翁的时候,你也在场,是真的吗?还有那南宫公子,他的姓氏——莫非他是?”
“不错,南宫啬是南宫盈的长子,南宫盈是我师父,蛊灵之术正是由他所创!”,古辰端起一碗酒又是一饮而尽,说道:“当年怪翁肆意杀戮,引得天下英雄愤恨不已,人人得而诛之,后来被会稽五子找到并成功诛杀。会稽五子诛杀怪翁之时,我确是在场的,那时我才七岁,我以变身术化作怪石藏身,会稽五子前来讨伐怪翁,他们合奏《靡音易志集》琴谱诛杀了怪翁,然后想着斩草除根,又杀了他的义子,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
“哦哦!”,龙烁感叹道:“会稽五子行侠仗义讨伐恶贼,本是善举,但是他们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实在是大不应该!”
古辰继续回忆道:“我当时就在附近玩耍,以障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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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过一劫!那孩子临死之时仍然大喊着‘会稽五子是好人,我义父也是好人,好人不要打好人——”
龙烁心想古兄今年二十八,怪翁被杀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事,而那时自己也不过刚刚出生,想象着他亲眼看着怪翁父子被杀的画面,心中得多害怕,于是安慰道:“上一辈人做错事,不应该连累下一辈人,会稽五子实在不该杀怪翁的义子!”
“噢?我倒不这么认为”,古辰看向龙烁,淡然道:“我认为这孩子是该杀的。当年会稽五子也为此争论过,最终他们还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听古辰这么说龙烁感到十分吃惊。
“正确的选择?杀那个无辜的孩子是正确的选择?古兄你——你认为那孩子该杀?”
古辰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如果那孩子没有死,那么他一生都会生活在痛苦和仇恨中,等他长大成人后必定会竭力为父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比起连累更多无辜的人枉送性命,还不如尽早死了!所以,用他的死换来更多人的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人之初,性本善——”,龙烁反驳道:“如果把这个孩子好好抚养长大,教他为人处世之道,使他能够明辨是非,让他去做一个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的英雄侠士,岂不是更好?”
古辰摇头道:“正所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觉得倘若放过那孩子,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替父报仇的,不是吗?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龙烁听他拿自己的父亲打比方十分不吉利,不禁皱起眉头,一丝怒气涌上心头,说道:“你怎能将我父亲与这个大恶人相提并论?我的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不会做出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恶事而惹得众人追杀!”
“天何兄息怒,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古辰解释道:“我是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人总不可能一直不会犯错。我相信你一定也做过一些后悔之事,不是吗?”
龙烁心中暗想,我大大小小后悔的事确实做过不少,比如父亲悉心教导我学习锥风术,我却一直难有建树,又比如我自小好酒如命,曾禀明父亲自己有南来寻找美酒仙人酌的打算,却被父亲禁足于家中,而我却买通仆人偷偷地跑了出来,回去之后也不知父亲会不会生气!
他想到这里,说道:“倘若我是那孩子,即便是父亲做错了事,做儿子的没能竭力规劝也是有责任的,为了弥补过失,往后更应当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了!如果因为报仇而连累更多无辜的人,那岂不是错上加错!”
古辰会心一笑,点了点头道:“说得好!天何兄,有你这些话,我更加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他提起两坛子酒相互一撞,声音清脆响亮,将一坛子酒递到龙烁手中,自己大口大口地喝起了另外一坛,一些酒水从他嘴边溢出,浸湿了他胸前的一小片衣衫。
龙烁见他豪气云天,竟直接将酒坛子喝了个空,心中十分佩服,但却不服输,于是也将一坛子酒喝了个一滴不剩。
看着龙烁依然清醒如初,古辰笑道:“天何兄好酒量啊!我有一个疑问,你不学武功术法,那么遇到恶人时,你打算怎么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龙烁豪气万分地说道:“再不济,就用兵法三十六计中那最厉害的一招!”
“噢?三十六计中哪一个是最厉害的?”,古辰回想着这三十六个计策,掰着指头问道:“釜底抽薪?声东击西?擒贼擒王?以逸待劳?”
龙烁摇头道:“就是这最后一计,走为上计啊!”
闻声,古辰哈哈大笑起来。龙烁也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已至深夜,二人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突然间,古辰听到远处山道上有细碎的脚步声,而且人数众多,他立即收住了笑声,并示意龙烁不要出声。
还没等龙烁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已被古辰拽起一并跃到了山道另一侧的一颗参天大树上,并用枝叶遮挡住了二人的身体。
山风凛冽,龙烁顿时清醒了许多。
片刻之后,山道的拐角处便出现了二十来个手持大刀头戴红巾的黑衣蒙面人,他们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今夜月光格外明亮,几乎很难看得清楚。
龙烁稍稍凑近古辰,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古兄,原来你的轻功这么厉害啊!不过倘若你把咱俩变成石桌石凳的,不就不用躲起来啦?也让我感受一下变身的感觉啊!”
“哈哈,我的法力还达不到那个境界,仅可以给自己变身!”
“哦哦,这些人是谁?是你的仇家吗?”
“啊?”,古辰疑惑道:“我以为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不是吗?”
龙烁一惊,疑惑道:“我又没招谁惹谁,找我做什么!”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总之不是来找我的——”
此刻,这二三十人已进入仙人亭,为首的那个黑衣人查看了石桌上的酒菜还剩余不少,猜到吃饭之人定是刚走不久,他四下里张望不见人影,又走到亭栏处向山谷里张望,亦是并无人迹,于是在石凳上坐下,与另外两个人小声交谈起来。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替你把他们引开!”古辰小声说道:“我半个时辰内回来,到时咱们一起欣赏日出时候的云海!”
“多谢古兄!”,龙烁虽然到现在也不认为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但是古辰兄愿意挺身而出去将他们引开,却是感激之至,于是关心地问道:“你喝了这么多酒能行吗?”
“呵!”,古辰嘴角微挑,撕下了自己身上的一块衣襟蒙在脸上道:“我是越喝越有力气!”
话音未落,古辰已经跃到了地面上,所有人都没发现他是从哪冒出来的。
只听他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喊道:“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而后竟三步一倒地,两步一踉跄地往山下跑去。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追了上去。
龙烁暗自笑道:“古辰兄随机应变能屈能伸,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
片刻之后,万籁俱寂。
黑暗之中,龙烁顺着树干慢慢爬下来回到仙人亭中,发现所有碟碗已被那些黑衣人打烂,酒肉小菜更是洒了一地,龙烁顿感十分愤懑,在亭中来回踱步,苦苦思索是谁派来的这些人,却久久不得其解。
正当他要坐到石凳上等古辰回来时,突感脑后一痛,似是被什么钝物猛击了一下,他未及转身,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
3. 林中巧遇
朦胧中,龙烁感到有些颠簸,随即便听到得得的马蹄声。
他睁开眼睛一瞧,发现自己手脚被绑,被人负在马背上往西南方向疾驰。
驾马之人是一个身穿红袍的年轻男子,他衣服的胸口处画着一只尖喙大鸟。旁边还有一人与他并驾齐驱,衣着装束一模一样。
龙烁心中暗想:“现在的年轻人都打扮得这么妖艳吗?他们是谁?要带我去哪?”,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现在已是正午,突然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来,又想:“古兄还说他半个时辰内回来带我看日出云海,他回来后找我不见,会不会很着急?我与这两个打扮奇奇怪怪的人素不相识,我武功法术低微,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他们抓我南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莫非是人贩子之类的,要抓自己去做奴隶吗!”,想到这里,他心下骇然,不知此次南下究竟是吉是凶!
颠簸之中,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所教的占卜之术可以推测吉凶,但若想占卜灵验需用蓍草或龟甲,现下被人附在马背之上,情况危急,哪里能找来那些物什呢!他又想到少时曾在父亲的友人家中读过《周易》,略知八卦推演之法,又别出心裁,从头上拽下来几根头发来起卦,以长短做阴阳,以单偶来画爻,求得了一支卦象。他定睛一看,是乾卦九三,卦辞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此卦乃是吉卦,是说君子每日自强不息,需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虽历经艰难险阻,终可逢凶化吉。
龙烁心中一喜,暗想:“我此次孤身南下,须当时刻小心才是,虽然途中多有坎坷,但最终都会逢凶化吉,只要万事多加小心就是了!”,想到这里,他心中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龙烁看看周围环境,现在已经进入了一片深山老林,林中树木高大粗壮,繁茂的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直泻而下,照在了从泥土中蜿蜒而出的树根上。
这些树根长短不一粗细都有,粗的如同巨蟒,细的好似草蛇,它们盘根错节相互纠缠,如同谜团一样让人看不透到底是安全还是危险。
林中的老树花草肆无忌惮地生长,却难以置信地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干净的林中小道,小道两旁仅有些许杂草,这三人两马在林中小道上疾驰,时不时地惊起一片飞鸟四散天际。
忽然之间,龙烁瞥见一个浑身带血的男性尸体躺在路边,他破烂的衣服被马蹄扬起的灰尘弄得脏兮兮的,他身上的血渍颜色暗红,显是已经死了很久。
龙烁暗觉此人不知是被林中的什么野兽折磨的这么惨,这里偏僻幽暗,半天不见人影,连替他收尸的人也没有,心下暗自叹息,祈祷他来世能够不再受此劫难!
“是张翼轸他们的人干的好事吧?”,龙烁身前的这名红衣男子问道。
“或许是!”,另一个红衣人答道:“不至于弄死啊!”
“主人又没有禁止,不管了,柳星主,咱们赶紧赶路吧,不然星君饶不了咱们!”
龙烁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听两人声音清脆,显然都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跟自己差不多大年纪,于是高兴道:“两位——大哥,你们是——是谁?要带——带我去哪?”,他的声音因颠簸变得忽高忽低,时断时续。
龙烁身前这人说道:“你乖乖听话,咱们不会为难你,如若不然——”
“鬼星主,不必跟他多说——”,那个叫作柳星主的红衣男子道。
“原来这人姓鬼,好奇怪的姓氏!”,龙烁一边想着,一边挣扎着吼道:“我不会——武功,也——不会法术,我身上的——钱——随你们——拿走!”
一条马鞭抽到了龙烁的屁股上,声音响亮刺耳,疼得他脸都变了形。龙烁顿时火冒三丈,想破口大骂,但随即又忍住了,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然嘴上痛快一下,身上就要疼半天。
龙烁心想:“他们不想回答!大概率是替人办事或者是听人差遣,现在已是正午,估计你们快吃饭了吧,一会儿我见机行事,看看能不能偷偷跑掉——”
果然,又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停在了一条小溪旁,那柳星主率先翻身下了马,他抄起水袋便往溪边走去。
始料未及,龙烁突然被身旁这个姓鬼的男子一脚踢下了马,他屁股吃痛,“哎哟”一声惨叫道:“大哥你轻点啊!”
“别喊了,咱们已经是对你客气了!”,那鬼星主说道:“要不是看你长得俊俏,咱们就直接给你下咒了!”
龙烁向来不注重外表,也从未觉得自己长得俊俏,但是一听这话还是暗自窃喜,心中默默感谢父母赐予的这幅皮囊,让自己免去一次被下咒的折磨,虽然不知道他们会使什么厉害的法术,但听起来不像特别好受的样子。
“长得俊俏就可以免受折磨?莫非他们是有什么龙阳之癖、断袖之好?”,龙烁想了想,心道:“哎,算啦,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解了绑再说!”,于是客气道:“谢谢这位大哥,你们喜欢我也不用把我绑起来啦,这样有什么好玩,我又不会什么武功法术,也无力反抗,要不,你们先帮我解个绑,我再好好陪你们玩?”
“谁要跟你玩了?咱们是抓你回去交差!”,鬼星主说着把他拖靠在一棵大树下,扔给他了一块面饼道:“快点吃,吃完继续赶路!”
“交差?交什么差?给谁交差?”,龙烁急问道。
两人听他说不会武功术法,于是放松了些警惕,都不再理会他,各自去小溪边洗手洗脸,准备吃饭。
“哎,失误失误,自己还是沉不住气,行事太过莽撞心急,应该想个办法套他们的话才是!”,龙烁一边吃着干硬的面饼,一边思索逃生法子。
他摸摸口袋里有什么工具能把手脚上的麻绳割断,找来找去也没找到什么,于是叹气道:“要是古兄在这里就好了!”
当他四处张望看看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的时候,龙烁突然发现西北方向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藏在草丛里。
这些花开得格外娇艳美丽,洁白中还嵌入了一点粉红、一抹淡紫,俏皮典雅、温婉大方。
龙烁向来是很喜欢赏花养花的,不管什么样的花只要让他栽培都会生长得十分茂盛,尤其遇到这种罕见的奇花时他绝对是要上前好好欣赏一番的,可是不管他怎么挣扎,始终挣脱不掉手脚上的绳索,于是便朝那两个红衣男子大喊道:“喂,两位大哥,快给我解绑,我要去看一下那几朵花!放心,我不跑!”
那两名男子看了看他,相继露出了嘲笑的表情,然后继续吃起饼来,任凭龙烁再怎么喊叫也不去理会。
喉咙都快喊破了也没人来帮忙,龙烁心中叹道:“花朵啊花朵,你们开得这么美丽,可我现在没有办法欣赏你们,这不是浪费吗,不知是你们的悲哀还是我的悲哀,是应该怪你们不该此时盛开,还是应该怪我不该现在才来啊!”,他思来想去,暗道:“既然没法欣赏你们,那就写一首词来送给你们吧!”,酝酿了不一会儿工夫,龙烁脑中便浮现出了这一首词,只听他轻声吟道:
卜算子·花开香无主
林间叶撩拨
叶落花羞涩
欲上前来嘘暖寒
却遇东风恶
婀娜意难言
馥郁香易没
或道花开终非时
也道人来错
正在这时,一只银白色的蝴蝶从那几朵花中探出了身子,翩翩然飞到龙烁身旁,在他面前盘旋飞舞。
龙烁从未见过这种蝴蝶,它通体白得近乎透明,翅膀薄得像是冰做的。他看得呆了,不敢做大动作,生怕把它吓走,也不敢去碰它,怕一碰到它就融化了。于是轻轻地小声道:“好美丽的蝴蝶!原来你也喜欢那些花儿啊,这样再好不过啦!我就不用担心那些花儿寂寞无聊啦,而且你这么圣洁美丽,实在好过我这个凡夫俗子过去冒犯它们了!”
话还没有说完,这只奇异的蝴蝶便轻快地飞远了。
龙烁十分自责自己吓到了它,便喊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两名红衣男子听到龙烁的喊叫声,立马跑过来查看,那鬼星主怒斥道:“小子老实点!”
“两位大哥,请你们先把我放开,我要去追那只蝴蝶!”,龙烁恳求道。
“臭小子,你一会儿看花,一会儿追蝶的,咋跟个娘们似的!”,那柳星主讽刺道:“你若敢再多说一句话,我让你尝尝索心术的厉害!”
“索心术?那是什么法术?”,龙烁好奇道。
柳星主嘴角一勾,说道:“这是我们专门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人的法术,要不让你感受一下——”
未及躲闪,龙烁心脏处已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只见那两个红衣人轻蔑一笑便转过身继续去吃饭了。
龙烁心知自己应该是中了那人说的什么索心术,他赶紧撩开衣襟,发现心脏处倒并无伤口,这才放心下来。
起初并没什么感觉,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寒冷,旋即心脏处开始莫名其妙地一阵剧痛,紧接着四肢百骸便感到一阵放射般的隐痛,并且那隐痛感正在一点点地不断加深。
过了一会儿,疼痛变为麻痒,便如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身上不住啃食。
只听那两人嘀咕道:“差不多就行了,莫得再整死他了——”
“嗨,整死了又怎么样,再抓个新的不就行了——”
龙烁苦于手脚被绑不能动弹,全身麻痒得厉害也不能抓挠,而这又疼又痒的感觉实在难受,他只能倚靠在树干上来回摩擦,待到实在难以忍受的时候便挣扎着倒在了草地上。
他双手紧紧捂着心脏,眉头紧皱嘴巴微张不住喘息,不但身体难受得紧,内心也莫名地痛苦,身体加心理的双重摧残折磨得他泪如雨下。
“难道我龙烁今日就要毙命于此?”,龙烁十分不甘心,又想:“我自己都还没有成家,跟父亲也未来得及道别,难道就要在这曝尸荒野?我招谁惹谁了啊!”
正在他痛苦得满地打滚时,忽听不远处有刀剑相击之声。他勉强睁开眼睛,朦胧间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正在与那两名红衣男子争斗,心中暗道:“怎么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好难受!”,龙烁自觉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低声呻吟道:“救——救我!”,说完他便昏晕了过去。
像是过了一会儿,龙烁慢慢睁开了眼睛,朦胧间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幽暗的树洞里,身上还盖着一块豹皮做的单子。
不远处生起了一堆火,烘得周围暖洋洋的。一件浅青色外衣被挂在树枝搭起的架子上烤着,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果然只穿着贴身的白色中衣,心道:“是谁救了我?”,他回想刚才心脏之处疼痛难忍,现在却已经不疼了,只是身子还很虚弱,口渴得紧。
“难道我中的索心术被解除了?”,龙烁心中疑惑,他反复摸着胸口,确认已经没事了,于是十分开心,感觉像重生了一样,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多谢菩萨保佑!”。想着之前不知天高地厚,不懂江湖险恶,以致被恶人掳走折磨的种种遭遇,他下定决心以后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不可再任性胡闹了!
龙烁又是一阵口渴,他四处看了看,除了乱石和杂草再无其他,于是打算出去弄点水喝。
他身子还很虚弱,刚一站起来,便感到一阵晕眩,下盘不稳,险些栽倒,于是赶紧扶着树壁,穿上了外衣,慢慢往外走去。
他一出树洞,发现自己还是在这片深山老林中,只是现在已是深夜,暗暗惊奇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不短的时间。
他凝视周围,四处一片黑暗,除了秋蝉和蛐蛐的鸣叫之声此起彼伏遥相呼应外,再听不到别的声响。
今日乃是八月十四,临近月中望日,虽然天上群星璀璨,月华如水,但都被密布的树木枝叶挡了起来,林中一片漆黑阴暗,稍远点的地方便很难看得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期间不停地用胳膊隔开挡住去路的杂草,腿上不断地被植物的小刺划破,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怪虫子,感叹着这里虫多草多遍地荆棘,可以说是举步维艰寸步难行,确实不如家乡平原地带那样一马平川,走起路来甚是痛快!
过不多时,龙烁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亮光,心想莫非有人在附近?但是这光亮呈银白色,又不像是火光,让人感觉十分诡异,心想莫非有什么幽灵鬼火之类的物什?他想到此处全身发颤四肢发麻,转身便要往回走。
因为走得急了,他不小心踩到了树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弄出了很大声响!
“谁?”,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喊道。
这时,一只银白色的蝴蝶从一棵粗壮的树干后面闪现出来,它身上发出银白色的光,照亮了龙烁周围一大片的地方。
这正是龙烁白天见到的那只蝴蝶,原来它在黑夜中竟如此美丽。只见它优雅地飞舞到龙烁面前盘旋了几下,又在另一棵树后面隐没了。
“等一下!”
龙烁匆忙起身追了上去,当他拨开一丛灌木向里张望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只见前面树林中央出现了一片空地,成百上千只银色蝴蝶漫天飞舞,它们像萤火虫一样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空地中央一个红衣少女宛如鸟儿一般在空中飞舞,她背对着龙烁,银蝶欢快地在她的周围翩然而飞。
一只银蝶忽然横穿而过,在那少女耳畔停留了一会儿便即飞走了,那女孩突然停下脚步,期到左首两棵大树的树干之间坐了下来。
她双脚仍是凌空的,仿佛空中有一把无形的座椅一样。
那女子落座之后,周围的银蝶也停在原地扇动翅膀,只听她温柔地问道:“你醒啦?”
龙烁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心想这是花仙子吗?为什么可以漂浮在空中,似乎还可以随意挪动,仿佛那里有一张无形的床似的。
只见那女子一跃而下,轻快地跑到龙烁面前,拿出一个牛皮水袋道:“渴了吗?给——”
龙烁接过水袋,但没有马上打开,只是呆呆地盯着这姑娘看。
这姑娘身形曼妙、肤如凝脂,她的眼睛大大的、水灵灵的,看起来比龙烁要小几岁。
女孩见龙烁不喝,说道:“没有毒!我要是想害你的话,又怎么会救你呢?”
“是姑娘救的我?”,龙烁惊讶道。
“不然呢,这深山老林中哪里还会有其他人呀!”,女孩说着羞涩地转过身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龙烁打开水袋的盖子猛喝了几口,完了将盖子拧好,走到女孩面前,递还给她道:“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不知为什么,我的确口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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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流了很多眼泪,把你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呢!”,女孩嘲笑道:“一个大男人在那里痛哭流涕的,嘿嘿,羞不羞!”
“啊,那个——”,龙烁尴尬道:“我是中了什么索心术了!身子又疼又痒,心里还难受得很,所以没控制住!那个——我以前从来不哭的——”
女孩看龙烁紧张的样子,扑哧一下子笑出了声,说道:“我知道呀,我在跟你开玩笑呢!这段时间星月宫的人一直在四处抓捕年轻男子来扩张他们的势力,你所中的索心术就是他们的独门秘术——”
“星月宫?没听说过,但这索心术真的是阴损得很!”,龙烁一想起那疼痛的感觉就不自觉的浑身打颤。
“这种法术确实阴毒得很!中术之人起初只是心中疼痛,而后便是全身又痛又痒,中术之人难以承受,往往会抓得自己全身溃烂、面目全非,最后因失血过多而死!”,那女孩说道。
龙烁突然想到在巫山“仙人酌”酒肆中听到那些江湖人士讨论的话,说那名白衣男子的死状就是这样,暗想莫非是这星月宫的人干的!
想到这里,龙烁顿时生出一身冷汗,拱手说道:“多谢姑娘及时相救,不然我现在说不定就已经死得惨不忍睹了——”
“他们应该只是小惩你一下,并不是真想杀你的!”
此时,有两只银蝶飞落到了龙烁的手上,触手冰冰凉凉的感觉甚是舒服,龙烁动也不敢动,就一直保持这个感谢的姿势,好奇地问道:“这银蝶是姑娘养的吗?”
“不错,这是冰蝶,救你也有它们的功劳,你得感谢它们!”,女孩从胸口的衣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掉瓶盖往手中倒出几滴水一样的液体,那两只银蝶便忽地飞到她手中贪婪地吮吸起来。她指着手上的蝴蝶笑道:“若不是它们给我通风报信,我不可能那么快及时赶到!”,她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粉红色的手帕摊开了给他看。
龙烁接过手帕定睛一看,这手帕上写得有字,正是他随口吟诵的那一首词。
“这是我的冰蝶读给我的,我就把它记录了下来,它们说这是你写的,是真的吗?”,女孩兴奋地问道。
“啊,是,我随口一吟,让姑娘见笑了!”,龙烁挠了挠头,忽然好奇的问道:“你能听懂这些冰蝶的话?”
“嗯,是啊!”,女孩将手帕叠起来收进怀中继续说道:“我叫红叶,复姓南宫,我南宫氏的蛊灵之术你肯定听过的,我们常与动物交流,善于解意,但是目前,修习蛊灵之术还只得专注于一种动物,所以我选择了这罕见又美丽的冰蝶,这就是为什么我可以跟它们对话的原因,明白了吗?”
“啊,原来如此!”,龙烁恍然大悟,又问道:“姑娘你给它们吃的是什么东西?玉液琼浆吗?”
红叶扑哧一笑,说道:“那是朝花之露,是我亲自去山野里采集的,你总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来招待它们是吧?不然它们怎么肯心甘情愿地替你干活?”,红叶向龙烁上下打量一眼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龙烁回答道:“在下姓龙名烁,字天何!”
“天何?天奈我何!好狂妄的名字啊!”
“非也非也,你瞧我长得虽然不弱,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文弱书生,不会半点武功,术法造诣也颇为浅薄,所以我这天何二字,姑娘不能这么理解!”
“哦?那应该怎么理解?”
“额——”,龙烁从没问过父亲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原因,他思索片刻,说道:“呃,我觉得人生在世,有很多事是我们没办法控制的,破除执念、顺其自然,也算是一种洒脱,是一种人生态度吧!所以姑娘可以把我的字理解为‘天可奈何’——”
“呵!”,红叶笑道:“这倒有趣!”
龙烁问道:“你姓南宫,那么南宫盈是你的?”
“他是我爹爹啊!”
龙烁大喜道:“哦哦,我见过南宫啬,那是你哥哥吗?”
“哦!”,红叶撇了撇嘴道:“我那个傻哥哥啊,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脑瓜笨得很,我时常觉得他什么时候就要被自己笨死啦——”
龙烁微微一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随即又问道:“那么古辰兄想必你也认识了?”
“咦?你也认识他?他是我四师兄,我是他的师妹——”
龙烁急切地点了点头。
“近日我们听说诛心术再现江湖,父亲派他和哥哥去追查真相了,过几日便会回来!”
“啊,呵呵,原来如此!”,龙烁暗想原来古兄出门办事正巧与我相遇,等他办完事回来说不定我二人又会再次相遇,到时便可继续与他畅饮。
他想到这里心中一喜,高兴道:“姑娘如冰蝶一样温婉善良、美丽大方,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是呢?”
红叶露出了羞涩的神情道:“你比我大,你叫我红叶就好了!”
“啊,好,红叶姑娘!”
红叶又问道:“你姓龙,龙氏追风术天下闻名,你会不会使?”
“啊,惭愧,锥风术难学得紧,我又不喜打打杀杀,所以至今尚未学会呢!”,龙烁说道:“啊,红叶姑娘,我看你刚才在空中跳舞,又凌空而坐,那是什么功夫?”
“那不是什么功夫啊,那是我的冰蝶用它们的冰蝶蚕丝载着我在空中跳舞,蚕丝极细,近乎透明,所以看起来我像是飞在天上一样,其实并不是的!至于这个冰丝帐嘛,也是用冰蝶蚕丝制成的!”,红叶说着走到两棵大树中间,往上一跃,又坐到了半空中说道:“冰蝶蚕丝遇水不化,遇火生光,稀罕得紧,你没见过吧?”
“冰蝶蚕丝?好神奇啊!”,龙烁睁大眼睛去看红叶所说的物事,却是什么也看不见:“这冰丝帐是隐形的吗?怎么看不见呢?”
“不是啊,在这呢,你上来仔细看看,我拉你!”,红叶说着便要拉龙烁上来。
“不成,不成,我太重了,会把你的冰丝帐压坏的!”
龙烁急忙闪躲,他暗想,这八成又是什么奇怪的法术,自己又不会使,再摔个跟头就很丢人了。
“不会的,上来吧,没事的!”
红叶跳下来抓住了龙烁的胳膊,纵身一跃,两人都坐了上去。
龙烁大惊,吓得四处乱抓,却发现片刻间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一个绵软的物什上面。
他抚摸了一下,手感冰凉丝滑,他低头仔细一看,竟发现身下是一张白的近乎透明的薄纱,呈长方形状,薄纱的四角分别连着一根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蛛丝一样的线,它们一直延伸到附近的树干上。
原来这里的确有一个吊床,只是不仔细看的话就很难发现而已。
只听红叶咯咯笑道:“看不出来,原来龙烁哥哥胆子这么小呀!”
龙烁不好意思道:“红叶姑娘,实不相瞒,我不太会功夫和法术,也没见过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比较害怕!”
“哈哈,没关系,在我的地盘,我来保护你!还有啊,你以后叫我红叶就好啦,后面不要带''姑娘''两个字!”,红叶脸蛋一鼓,小嘴一撅,十分俏皮可爱。
“啊,好,那个,红叶,你说这是你的地盘?”,龙烁询问道:“这到底是哪?”
“这里是锦官城东的密林啊!我家就在城里,这可不就是我的地盘吗!”
4. 路见不平
“啊,原来我已经走了这么远!”,龙烁心想:“古兄到处找我不到,肯定十分着急了。还有我的仙人酌,我还没喝够呢!可恶啊!”,想到这里,龙烁气愤地往床上一锤,这冰丝帐竟然如水一样随着他的拳头波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心中暗惊这冰蝶蚕丝果然不一般。
“那两个红衣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呢?”,龙烁问道:“这星月宫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星月宫具体地址十分隐秘,没人知道,据说是在一座叫青晷峰的山峰上。星月宫宫主洪山雪法力高强,他统领的二十八星部包括东方、西方、南方、北方七部,分别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位星首统领,而每个星部又有一位星主带领众多星君,形成庞大的星月宫系。最近他们正在竭力扩张势力,抓你的这两个红衣人就是南方七部的星首、朱雀星君叶子规的手下!如果我没有及时救你,你现在可能已经是他的人啦!”,红叶俏皮地说道:“你能遇到我,是不是感到很幸运呀?”
“当然当然!”,龙烁感激道:“可是我武功法术很差的,他们抓我有什么用啊!”
“他们选定星君的标准非常奇怪,只要长得俊俏就行,越是武功不好的,他们越是乐意收容,你说这是什么道理!”,红叶小嘴一撅,愤怒地说道:“我们蜀地盛产俊男美女,有好多百姓家都糟了殃!”
龙烁看到红叶轻嗔薄怒的表情,赞许道:“这话倒是不错,正如红叶这样娇美可爱的女孩子,我的确很少见!幸亏他们不抓美人,如果要是连美人也抓,我看你多半也是跑不了的——”
红叶羞红了脸,她转过身去埋怨道:“龙烁哥哥再这样口无遮拦,我就不理你了!”
“啊,我不说了不说了!”,龙烁跳下了冰丝帐说道:“红叶,时间已经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你把这个冰丝帐再往高挂一点,应该会更安全——”,他说着跳下冰丝帐朝来时的路走去。
“你要去哪?”,红叶急忙道。
“我回树洞去!”
“傻瓜!树洞才不安全呢,晚上最容易招虫子野兽啦!”
“啊?”,龙烁想了想,觉得自己虽然害怕野兽,但是更害怕虫子啊,那也总不能跟红叶姑娘一起睡在这冰丝帐上吧,这成何体统呢!于是硬着头皮道:“那个,没事,我不怕!”,他说着便走到了空地边上的一片灌木丛,正准备拨开挡路的野草时,突然被一股大力使劲往后一拉,整个身子便一下子飞到了半空中。
他吓得猛一回头,只见红叶正在做回拉的动作,暗想莫非这是隔空取物之术?红叶的武功竟如此高强!
正想着,他已经被拉到了红叶的冰丝帐上,几乎与红叶的身子挨到了一起,他心中一荡,连忙道:“红叶姑娘,我,我不能在这睡!”
“你就在这睡!”,红叶指着空地的另一边说道:“我再做一个冰丝帐,我在那边睡!”,她说着手腕一翻,手指往空中一戳,整个人便飞到了对面的空地上。
龙烁这才明白原来她是用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蝶蚕丝将自己拽过来的。
只见红叶在那边的一小块空地上东拉西拽、指指点点,绕着一块床一般大小的地方跑来跑去,不一会儿功夫,又回到龙烁身边,扔给他一块豹皮单子道:“我那边弄好啦!龙烁哥哥,你也早点休息吧,过两天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好——”,红叶转身回到自己的冰丝帐前随手一挥,那漫天飞舞的冰蝶便纷纷飞到大树之后隐没了,这片空地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漆黑与宁静。
二人各自躺到各自的冰丝帐上后,龙烁回想今日离奇的遭遇,感觉十分不可思议,过了许久,才渐渐睡去。
翌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龙烁的脸上时,他慢慢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发现红叶此时还没有醒来,便考虑先去打个野鸡或者抓条鱼烤来给红叶姑娘当早餐吃,于是他取了牛皮水袋喝了点水,而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片空地。
草木葳蕤,龙烁拨草弄叶走了好久也没发现什么野鸡,却因为地面凹凸不平而栽了好几个跟头。后来他终于找到一条小溪,但是溪水太过清澈了,里面一条鱼也没有。他把水袋灌满水后便洗了一把脸,水光映照下,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上竟然满是泥土,突然想起来刚才摔跤的地方似乎长了几棵粗壮的果树,上面还结了不少果子,决定先去摘点野果充饥,莫得让红叶姑娘等得太久了。于是他又折返回去找到了那片果林,费了很大功夫终于爬上了其中一棵最高的果树。
树上结满了果子,个头不大,形似梨子,却是黄色的,龙烁在北方没有见过这种果子,他摘下来一个尝了一口,虽不甚甜,但水分十足,清爽可口,于是他摘了很多揣进怀里,准备回去拿给红叶吃。
金秋时节,清晨的树林里雾气缭绕,清风送爽,野草的芬芳沁人心脾。一眼望去,这深山老林竟然大的望不到边际,龙烁顿时想起了苏子瞻的那首《题西林壁》中的诗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于是感叹自己所处的位置可算得是:“不识密林真面目,只缘身在此林中了!”
龙烁摘完果子正打算爬下树去,突然空中一声爆竹巨响,把他吓得一个哆嗦,他抬起头来四下里张望,却发现东北方向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小片竹林,林中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正在与两名红衣男子打斗。
因为离得太远,龙烁听不到他们武器碰撞的声响,但是他心里明白,一定又是那朱雀星君的手下在强抢民男了,他心中怒道:“光天化日之下这还了得?简直是没有王法了!”
龙烁赶紧爬下树来,朝着东北方向急奔而去,到得近处便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匍匐前行,却听到一阵尖锐的碰撞之声从东北方向传来,这声音清脆悦耳,不像是普通刀剑的相击之声。
他找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偷偷查看,只见那名白衣男子一身束腰锦衣,颀长的身躯武动起来潇洒飘逸。那男子背对着这边,龙烁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武功身法来看,对付这两个红衣男子显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这白衣男子手中所拿的宝剑通体透明,像是水做的,又像是冰做的,偶尔还冒着白色的烟气,打斗过程中不断有白色剑芒射出,将周围的花草树木扫断了一大片。
龙烁正看得入神,突然感到背后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吓得他险些叫出声来,还好被那人用手捂住了嘴巴才没有暴露行踪,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红叶姑娘。
红叶蹲下身来跟他一起躲在草丛里低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前面那个白衣人,他也被朱雀星君的手下盯上啦!”,龙烁嘘声道:“不过我看这两人打他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此时其中一名红衣人已经受伤倒地,而另一名红衣人看起来也快招架不住了。
“我看未必!”,红叶小嘴一撇,轻声说道:“你没有听到刚才的爆竹声响吗?那是星月宫的求救信号,他们搬救兵来啦!我怕你又遇到麻烦,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真在这里!”
闻声,龙烁一惊,果然,突然一下子从东西两个方向冒出来一大批红衣人。龙烁数了数,至少有三十多个。他们将这白衣男子围在中间,之前跟他打斗的那两个红衣人也顺势退到了同伴的阵营当中。
见状,那白衣男子收起佩剑,静静地环视着这群陌生人。
“你干嘛不辞而别?”,红叶秀
眉微蹙,生气地责怪道。
龙烁急忙解释道:“我没有,我是来给你找吃的——”,他说着从怀中拿出来几个刚摘下的新鲜野果递给了她。
红叶顿时羞涩地问道:“哪里来的琵琶?”,她接过野果,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色手帕,擦了擦,把皮一剥,便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后面不远处有很多这种果树,原来这就是琵琶啊!我在书中读到过这种水果,不过却头一回见,呵呵,果然长得有点像琵琶!”
此时,那白衣男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把瑶琴摆在了面前,这瑶琴包括瑶琴下面的支架都跟他刚才使用的剑一样,通体透明,散发着阵阵烟气。
周围的红衣人见势都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我们得想个办法救他!”,龙烁看着那白衣男子被围在正中央,关切地说道。
“怎么救?我可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红叶皱眉道:“上次为了救你跟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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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红衣人打架,我差点丢了性命,还好有我的冰蝶替我扰乱他们,才让我抓住机会把他们打晕了救你离开的!”
龙烁惊喜道:“啊,对,那你可以再召唤出来你的冰蝶去救他啊——”
“那怎么行,我的冰蝶很稀有很珍贵的,况且他们有那么多人,我的冰蝶也挡驾不了啊,它们去了不是白白送死吗?”
龙烁顿时转喜为忧,一脸愁容彷徨无措起来。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红叶问道:“这个白衣人,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龙烁道:“我只是看不惯这些红衣人欺负人,这么多人打一个太不公平了,况且他们的索心术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呵!天下不公平的事多着呢!你管得过来嘛?”,红叶说着便要拉龙烁往回走,边拉边劝道:“这人死不了的,龙烁哥哥,咱们走吧!”
“等等,红叶——”,龙烁挣脱开她道:“你先回去,我再看看!”
红叶拉他不动,便嘟起小嘴,也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只听一阵阵清冷的琴音从东北方向传来,龙烁赶紧查看,发现他们已经打起来了,那白衣男子在正中央挥舞着手臂拨动琴弦,很多白色如水的光剑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逼得所有红衣人只能在三丈开外的距离竭力抵御。
“好厉害!”,龙烁大喜,心想这人武功术法当真厉害。
“这燕氏寒冰术果然名不虚传啊!”,红叶感叹道。
“燕氏寒冰术?”,龙烁惊奇道:“这个我听父亲说过,据说山西燕氏有一种独门秘术,他们以千年寒潭之水的寒气贮于体内,危险来临时他们再将体内寒气逼出,可使周围空气的水分凝结成冰,化成冰箭或其他利器用以对敌,更神奇的是,这些冰箭杀人之后冰化为水,死者竟不流一滴血,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你是说——这白衣男子使用的便是寒冰术法?”
“对呀,你看他一身紧衣,哪有藏冰剑和冰琴的地方啊,那不是现做出来的嘛!”
龙烁恍然大悟,顿时对这白衣男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暗想:“相比古兄和这白衣男子的独门秘术,我龙氏锥风术可化风成形,那也是名闻天下的厉害法术,奈何我自己太不用心,竟然学了很久也没领悟到其中精要,十次施术九次无果,想当年父亲关我禁闭,让我好好钻研学习,我却偷挖地洞跑出去玩耍,父亲恨子不成才而大发雷霆,将我打得丢了半条命,现在想来,终于理解父亲当时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了!在这世界上,果然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看来咱们真没必要为他担心了!”,龙烁阴沉着脸说道,语气酸酸的。
红叶听他语气不大对劲,看了看他的神色似乎有些忧伤,于是打算想个办法哄他开心一下。她眼球一转,便想到了一个主意,说道:“龙烁哥哥,要不我带你过去戏弄他们一下,反正咱们是站在白衣男子这一边,你看他打这些人也并不费力,有他在,咱们也是安全的!”
“啊,这怎么行?你不要胡闹啊红叶——”,龙烁拦住她道:“咱们过去了,还要连累那白衣男子分神保护咱们,那不是添乱嘛!”
“没关系的,他们打了那么久也该累了,正好让他们休息一下啊!”,红叶挠了挠头,俏皮地说道:“我给咱们先易容一下,不然那些臭男人看到你,又要打你的主意了!”
龙烁听这话感觉怪怪的,暗想一般不都是男人打女人的主意嘛,什么时候男人也成为猎物啦,这是什么世道!
只见红叶两手放到胸前,她左右手抱拳后拇指和食指相交,口中兀自念了个诀,旋即“砰”的一声轻响,龙烁便感到自己全身被什么东西使劲挤了一下,随后竟发现红叶已经变成了一个衣衫褴褛、又老又丑的老太婆。
龙烁暗想莫非自己也已经被易容成了一个老头子了?他低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自己破旧的衣衫上面处处打着补丁,佝偻的身躯下面胯部逐渐变宽,腰身逐渐变窄,前胸慢慢突起,屁股忽然变大,身材与红叶所变的老太婆一般无异,他赶紧摸摸下面,命根子已然不在,他不禁大惊失色,放声喊道:“胡闹,胡闹,你怎么把我也变成了一个老太婆!”
5. 青龙星君
红叶嘘声道:“这是乱真易容之术!障眼法而已,只是表象,没事的!”
“可是——”
红叶赶紧捂住龙烁的嘴,作势让他小点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正在打斗的那群人听到了龙烁的喊叫声,停止了攻击。
那白衣男子并未回头,却也收住了琴弦。清冷的琴音戛然而止,似乎也在好奇是谁在那边。
“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个红衣男子大吼道:“滚出来!”
七八个已经被那白衣男子打倒在地的红衣人趁机赶紧站起来退到了后面,其中三个人朝这边走来。他们一边走,一边用长剑横扫杂草灌木,口中不停地叫嚣:“再不出来我们就把这里荡平!”
龙烁和红叶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三个红衣人看到是两个老态龙钟的婆婆,于是放松了警惕,一人大喊道:“臭老太婆,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挖坟么?”
有几个红衣人听到后哈哈大笑起来,一人吼道:“快点离开,不然对你们不客气了!”
龙烁拉着红叶打算快点从他们旁边绕过去,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发现自己的腿脚突然不听使唤,步子捣腾得飞快,就是不怎么往前挪,暗想原来人老了是这种感觉啊!真是有苦说不出!他看看红叶,同样也是这样。
一群人就这样看着他两人蜗牛似的蹒跚而行,离他们最近的这个红衣人举起长剑恐吓道:“走快点,别耽误大伙时间!”
龙烁心中暗骂道:“你们这些人着急投胎么?看来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燕氏寒冰术杀人不见血,常常是一招毙命,若不是这白衣人手下留情,你们岂能只是受轻伤而已!”
两人从白衣男子身旁走过时,龙烁侧头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貌比潘安面如冠玉,竟然长得十分俊秀,清冷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完全看不出此时他在想些什么。
“看什么看,不想活了?”
跟在龙烁二人身后的这名红衣人挥动长剑朝龙烁袭来,在他那剑尖即将要划过龙烁的后背时,这人却突然莫名其妙地右脚一抬,仰天摔了个跟头。
其他红衣人以为是那人不小心自己摔倒了,都哈哈大笑起来。红叶也笑了起来,看着她贪玩胡闹的样子,龙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心知这一定是红叶用她的冰蝶蚕丝捣的鬼。
另一名红衣人走上前来呵斥道:“再笑,再笑割掉你们的舌头!”
然而,话音未落,他也仰天绊了个跤,其他红衣人这才警觉起来,大家都以为是那白衣男子在捣鬼,于是都把剑尖指向了他,却发现那白衣男子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神情漠然地看着这两个老太婆。
说时迟那时快,又有三名红衣人同时仰天绊了个跤,就好像有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们一样,有几个红衣人吓得挥剑乱砍乱削。
红叶凑到龙烁耳边问道:“龙烁哥哥,嘿嘿,好玩吧?”
龙烁听到一个老婆婆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叫自己龙烁哥哥,浑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苦笑道:“好,好玩!”
正玩得兴起,突然一声轻啸从上方传来,只听一人大喝道:“一帮废物!”
红叶大惊:“糟糕!”
“怎么了?”,龙烁问道。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从天而降,他那一身红衣镶着金边,胸前刻有一只朱雀图腾,肩头处勾勒着麟羽和祥云,整个人看起来高贵而华丽,他落到这片空地的中央后慢慢转过身来,轻蔑地看着这里所有的人。
“拜见朱雀星君!”,红衣人集体跪拜,大声喊道:“属下办事不力,请星君责罚——”
“嗯!”,那红衣男子说话的语气慵懒轻柔。
众人听到他只说了一个“嗯”,都十分惊惧,脸色顿时变得十分苍白,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抖动起来,需要用胳膊支撑着地面才可以稳住身体。
片刻之后,所有红衣人倒地不起,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翻滚,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片哀嚎!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朱雀星君叶子规?”,龙烁暗想:“他竟然对自己的手下也如此狠心!那两个人抓我来这,原来是要给他交差的!幸亏我为红叶所救,否则还说不定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红叶朝龙烁使了个眼色,拉着他颤颤巍巍走到叶子规面前说道:“拜见朱雀星君,我两个老太婆在这密林中迷了路,惊扰了各位大仙,实在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嗯!”,叶子规轻声应道,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白衣男子,兴奋地好像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样,对这两个老太婆并没有在意。
“谢谢星君大仙,谢谢星君大仙!”,红叶赶紧拉起龙烁往东边走去,龙烁回头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见他依然面无表情,神情淡然,他明明已经被那叶子规盯上了,却看不出他现在到底害不害怕。
“不能——不能放他们走!”,一个还在痛苦挣扎的红衣男子虚弱地喊道:“她们——她们会妖术!”
刹那间,几根粗壮的竹竿从密林中直冲而来,笔直立在了龙烁二人面前,生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余力未消,竹竿末端兀自晃动着,紧接着他们的左边、右边、后边依次被竹竿拦截,顿时二人就被隔挡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龙烁暗暗叫苦不迭。
只见那朱雀星君并没有理睬她们,而是径直走到了那名白衣男子面前,兴奋地看着他说道:“跟我回去见宫主!”
龙烁知道此宫主非彼宫主,他只觉这青晷峰星月宫宫主的手下都这么蛮横霸道,他们主子的残暴程度更是可想而知。他暗想:“我若是被他们拉去那个叫什么星月宫的地方,那还有命活吗?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我是个男的——”,想到这里他担心地问道:“红叶,你的乱真易容术一会儿不会失效吧?”
红叶正思索怎么才能逃走,却没想到龙烁会有此一问,安慰道:“不会的,除非他也会使乱真易容术,并且法力比我高强,否则没有人会发现咱们使用了乱真易容术,更不会破解这个咒术,放心吧!”
龙烁放下心来,微微点头。
只听那白衣男子说道:“恕难从命!”,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与自己清脆爽朗的声音形成鲜明反差。
叶子规脸现煞气,施咒解了那群红衣人的索心术,右手食指轻轻一扬,那些红衣人迅速爬起身来退到后面,给主人让出了一大片的空地。
叶子规咧嘴轻笑道:“我来领教你燕氏寒冰术的厉害!”,他说着向后退了几丈,摊开双臂,双手在空中摩挲,开始积蓄力量,不一会儿两手中间的区域形成了一个圆形黑洞,这黑洞有极大的吸力,引得密林中的枯枝败叶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到叶子规面前盘旋飞舞,旋即,枯叶变得锋利如刀,树枝变得刚硬如箭,它们突然集中爆发,向着那白衣男子的方向激射而来。
一些被劲风吹偏方向的树叶朝龙烁他们迎面飞来,如利刃一般划破了他们的衣袖和脸颊,惹得龙烁大呼疼痛!红叶赶紧从怀中取出冰丝帐,摊开来护在二人身上,挡住了那些枯枝败叶的袭击。
透过冰丝帐,龙烁看到那白衣男子正在竭力抵御,他不断剧烈地拨动琴弦,冰刀冰箭从他的身前接连飞出,一时之间,劲风夹着枯枝树叶和冰刀冰箭漫天飞舞,如同狂风骤雨一般席卷着这片密林中的空地。
这白衣男子之前对阵那一群红衣人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看起来他似乎有些力不从心,飞射出的冰箭几次被吞没,漫天的枯枝树叶越来越逼近他的安全范围了,只见他飞快地拨弄着琴弦,铮铮的琴音如同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轰鸣之声响彻天际。
龙烁看得越来越心急,更可气的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竹子好像生了根一样,纵使他用尽浑身力气仍是拔它们不动。情急之下,他双手合于胸前,拇指和食指竖起,催动内力,将丹田之气汇聚于胸前,默念咒语:“拂乱三秋叶,摧断碧云天,阖风心中过,乾坤尽换颜”,随即他一声呐喊:“破——”
只见龙烁和红叶面前一丈之外竟出现了一道一丈见方的隐形屏障,将枯枝败叶的袭击挡在了外面。
红叶慢慢放下冰丝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龙烁加大劲力,那隐形屏障便逐渐扩大并向前推进,但是行至两丈地之处便不再挪动,旋即这屏障慢慢缩小然后消失。他心知是自己的内力不足难以继续发力,正打算再试一次的时候,这一切却被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叶子规咧嘴一笑,骤然加大了攻势,他猛地一击,那白衣男子的冰琴便被震得如同烟花一样爆炸开来。
劲风的余力推着那白衣男子后退了十多丈的距离,只见他变出冰剑,往地面奋力一掷,冰剑拖行着他的身体在地面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后这才停将下来。
此时,那白衣男子单膝跪地,竭力用冰剑支撑着身体,他眉头一皱,口中涌出了一大口鲜血。两名红衣人迅速上前,控制住了他。
叶子规转身走到龙烁面前,手臂轻轻一挥,龙烁和红叶面前的竹子便即飞去,隐没在了密林之中。
他嘴角轻扬,脸色由兴奋变得激动,声音略微颤抖地说道:“龙氏锥风术!看起来——还不如我的吸星术厉害呢!”,他说着举起右手,打算摘掉他的□□,看看他到底是谁。
然而红叶的乱真易容术竟全无破绽,叶子规将龙烁的脸颊拨弄了几次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于是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红叶见状连忙解释道:“朱雀星君大仙,那不是什么锥风术,不过恰好有一股劲风吹过罢了,我们普通老百姓,哪里会使那些神仙术法呢!”,她说着暗掐了龙烁一下,疼的他嚷道:“啊,是啊,这位神仙,我根本不懂您在说什么!”
“呵!”,叶子规轻蔑道:“你们以为我好骗么?”,他说着他拔出佩剑在空中打了个转,随即朝龙烁刺来。
龙烁大惊失色,他不会使剑,只得扬起手臂阻挡。
突然间,来剑不知被什么东西挡隔了一下反弹了回去,震的叶子规后退了几步,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道:“青龙星君,你来这里做什么?”
霎时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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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身穿青衣的中年男子从龙烁身旁走过,这人举止优雅,风度翩翩,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两条束发青带荡在胸前,大概三十七八岁的年纪。
只听他轻声说道:“近来听说南方总有年轻男子和刚出生的孩子莫名消失,疑是出现了吃人猛兽,我特地来此地查看,子规兄,莫不会说的是你吧?”
龙烁见他那把折扇上简简单单只画了两棵茱萸,不觉十分有趣,又特意看了看他的胸口,果然刻有一条青龙图腾。
红叶看到青龙星君从他们身边走过,脸现仰慕之色,悄悄对龙烁说:“龙烁哥哥,这青龙星君楚作尘,人称玉面君子,是一个锄奸扶弱、劫富济贫的大善人。咱们有救啦!”
“楚作尘?”,龙烁暗觉这名字取得十分特别,又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眉眼间与我有两分相像?”
红叶低声笑道:“你就直接说你也是玉面君子就是了!”
“不是吗?”
“啊是是——”,红叶顿时羞红了脸,心想这人好不害臊!
“呵,青龙星君真会开玩笑!”,叶子规瞧见楚作尘身后有七位悄立不动的青衣随从,那是东方七部的七位星主,他眉头抽动几下,收起了佩剑,厉声道:“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到你的地盘去的好,宫主仁慈,自从白虎星君失踪之后,西方七部也交由你代管,你不好好处理自己辖内事务,私自跑来我这里做甚,你就不怕宫主知道了会重重责罚?”
“多谢子规兄关心,这正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楚作尘走到那白衣男子面前查看他的伤势,发现他只是受了点轻微的伤,便放下心来,将他扶起后转身朝叶子规走去,劝说道:“宫主叫咱们扩张势力,可不是让你以武力相逼,更不是让你以索心术相迫。你仰仗着宫主的庇护在蜀地横行霸道,坏了星月宫的声誉,现在江湖上到处都在传扬你朱雀星君的手下肆意烧杀抢掠胡作非为,大家都把咱们星月宫视作是邪魔歪道了,你还不知收手?”
“呵!”,叶子规不屑道:“那些人的嘴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他们当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了,难道咱们星月宫还会怕他们吗?你这样说,莫不是因为我南方七部近日发展迅猛,惹得您青龙星君羡慕嫉妒吧!”
“那怎么会——”,楚作尘走到叶子规面前道:“子规兄多虑了,咱们都是替宫主办事,你南方七部壮大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他路过龙烁和红叶的时候瞧他二人一眼,有点惊讶这两个老婆婆在这里做什么。
“那很好!”,叶子规警惕地说道:“今日青龙星君你只要别干涉我,我把这边料理完了,晚上我好好招待你和你东方七部的各位星主!怎么样?”
“子规兄的好意,我们却之不恭!”,楚作尘拱手道:“不过我这一路南下,沿途遇见了不少被索心术折磨致死的年轻男子,子规兄,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为了壮大你南方七部的势力便如此不择手段!”
“那又不是我干的,与我何干?”,叶子规懒洋洋地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区区一些不相干的人,青龙星君又何必如此在意呢?”
“不是你干的,却是你手下干的——”,楚作尘疑问道:“这两位婆婆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抓她们?”
“噢!他们两个啊!”,叶子规斜睨了龙烁一眼,不怀好意地嘴角一勾,悠悠说道:“只怪他们多管闲事!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多管闲事了,你知道的,青龙星君——”
他最后这句“青龙星君”叫得格外响亮,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他这是一语双关,意思是让他也少管闲事。
“呵!”,楚作尘淡然一笑,说道:“子规兄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喜欢多管闲事了!今日的事让我撞见了,那我是一定要管的!”
“你——!”,叶子规因愤怒而变得呼吸急促,他轻蔑地道:“你不要仗着在星月宫的地位比我高,就敬酒不吃吃罚酒!之前咱俩比拼,你三战两胜,那也是我看在宫主的面子上不想你输的太难看,今日你若执意与我为难,我可就不客气了——”
楚作尘微微一笑,说道:“废话何必多说?这只会让人觉得你叶子规人如其名,只会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闻声,龙烁没有忍住,扑哧一下子笑出声来。
“臭老太婆,你笑什么,找死——”
叶子规大怒,挥剑朝龙烁刺去!
楚作尘迅速拔出佩剑,替龙烁挡隔了回去。他身后那七为星主立刻上前准备相助主人一臂之力,却被楚作尘拦住了道:“你们退后——”,他说着将叶子规引到中间空地去打斗了。
龙烁心知青龙星君是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所以将叶子规引开了。
只听红叶仰慕地道:“青龙星君真帅!”
龙烁拉着红叶绕过正在打斗的两位星君,径直朝那白衣男子走去,想看看他的伤势如何,能不能想办法一起逃走。
他二人奋力向那白衣男子走去,只走了一半,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龙烁抱怨道:“我觉得你把咱们易容成七八十岁的老太婆着实有欠考虑!”
6. 三星聚首
到得那白衣男子面前,龙烁见他嘴角兀自流着鲜血,从怀中取出家传疗伤圣药“龙胆顺气丸”递给他道:“这位公子,这是我家祖传的疗伤顺气的灵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你赶快吃了它吧!”
那白衣男子抬头看向龙烁,龙烁全身一震,感觉像是触电了一样。
之前离得较远,龙烁看不清他的真实容貌,只觉他仙气飘飘。近处一看,这白衣男子清贵绝伦出尘脱俗,神情冷峻似冰雪,面貌雕琢如美玉。龙烁看得呆了,心中暗道:“天下竟有如此神仙似的人物!”
“谢谢婆婆!”,那白衣男子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接过药丸。
“没有毒,放心吧!本公——咳咳”,龙烁清了清苍老的嗓音道:“老太婆不会骗人的!”
“你们是谁?”,那白衣男子问道。
龙烁道:“我们是锦官城的寻常百姓,来这密林中采摘草药来着,却听到了一声爆竹巨响,于是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极力装作农民的口吻诉说,还不时用眼神询问红叶自己说得对不对,看到红叶也是不住点头,就继续说道:“却没想到是各位仙人在这里施法,早知如此,我们说什么也是不会过来的了!”
那白衣男子神情漠然地看了看他二人,并未搭话。
龙烁这样说的意思是想着让这白衣男子想法儿救咱们出去,却没想到他竟全没领会,于是继续说道:“求求白衣神仙,快点吃了这个药,然后想个办法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那男子轻轻摇头,沉默不语。
“这是什么意思?”,龙烁暗想,他满脸疑问地看了看红叶,红叶也摇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此时楚作尘和叶子规仍在激战,无数白色剑芒在两人周围四散飞舞,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倒也难分胜负。
看着这白衣男子眉头微皱低头不语,龙烁料想他必定十分难受,便伸出手去探他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然而,当他的手背离那男子额头仅有一寸的距离时,却被其扬起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彻骨的寒冷,这寒冷如同迅猛的电流一样从龙烁手腕处迅速蔓延至全身,冻得他立时头皮发麻,牙齿也不住地打颤。
“好冷!”,龙烁竭力挣脱开来,口中不断哈着热气,双手兀自摩擦取暖。
那白衣男子身子微晃,显然是在极力坚持而不倒下,他低声道:“我膻中气海受损,无法镇住体内寒毒,吃药无用,请两位婆婆离我远些!”
然而龙烁仍是抑制不住地冻得大喊大叫,动静过大,引起了叶子规的注意。
只听空中一声呼啸,两根粗壮的竹竿便插在了白衣男子与龙烁二人之间,阻断了他们的交流。
紧接着又是一声呼啸,龙烁抬头一看,只见两根竹竿从密林中飞射而出,直冲他和红叶而来,原来叶子规用右手挥剑挡隔楚作尘的袭击,左手却运劲施展吸星术偷袭他们。
龙烁暗想:“我二人并没有打扰他们打架,叶子规却为何突然转而向我们进攻?糟了!莫非是叶子规故意声东击西,目的是要分散楚作尘的注意力——”
果然,红叶正吓得惊慌大叫,楚作尘已然及时赶到,他挥剑将那两根竹竿劈成两半,抬头一看,竟发现又有两根竹竿已然分为上下两路直朝自己袭来。
楚作尘来不及回避,挡隔住了上路竹竿的袭击,却没挡住下路竹竿的偷袭。
竹竿尖锐的头部直插楚作尘的右腿,瞬间将他打倒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浸湿了他腿上一大片的衣服。
红叶这才反应过来,立即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口中兀自喊道:“青龙星君你没事吧?”
龙烁怒道:“叶子规,你好卑鄙——”
叶子规邪魅一笑,正要乘胜追击楚作尘,却听一人大声喊道:“住手,怎么自己人却和自己人打起来啦?”
龙烁抬头望去,一个中年男子忽然从天而降,落在了楚作尘和叶子规中间。他穿的是黑色衣衫,胸前刻有一个神龟图腾。
红叶凑近龙烁耳边小声说道:“这是北方七部的首领——玄武星君卢照影!”
龙烁微微点头,暗想不知这玄武星君是站在哪一边的。
“你来得正好!”,叶子规收起佩剑,一脸委屈地道:“咱们青龙星君在这跟我为难呢——”
“你还说!”,卢照影瞪视他一眼,旋即快步走上前查看楚作尘的伤势,口中兀自安慰道:“楚大哥,子规他向来心高气傲,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只见他手脚麻利地替楚作尘包扎好伤口,将他扶起后,转身向叶子规道:“青龙星君亲自前来指教,子规,你给我们个面子,今日就放了这些人吧!”
“卢大哥,那两个老太婆我可以放,但这燕沐阳——我追了他一路也没有得手,今日我见他走路摇晃下盘不稳,显是受了伤,正是抓他的好机会,是万万不能放的,我一定要带他回去见宫主!”,叶子规一脸严肃地说道。
“这是为何?”,卢照影不解。
叶子规指着那个叫作燕沐阳的白衣男子说道:“难道你忘了?宫主让咱们物色白虎星君的人选,这燕沐阳外表出众,武功极高,我看他可以一试——”
闻声,卢照影径自走向那白衣男子,仔细看了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子规兄,你要削弱我的势力,何必如此大费周折!”,楚作尘轻声道:“不如我直接跟宫主请愿,由你代管西方七部怎么样?”
叶子规轻蔑一笑,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冲卢照影继续说道:“卢大哥,青龙星君是我的手下败将,何足为惧!我一心一意为咱们星月宫做事,宫主圣明,他老人家一定会明白,今日你帮我也好,不帮我也好,这人——我是断不会放的!”
龙烁暗想这朱雀星君刚才施毒计暗算,实在是胜之不武,现在竟然大言不惭说青龙星君是他的手下败将,当真好不要脸。
“哎呀!”,卢照影劝说道:“青龙星君念在你对星月宫忠心耿耿,没有跟你计较,你以为就凭你,真能打得过他嘛!”
闻声,叶子眼珠一转,说道:“洞箫飞雨·珠落玉盘,青龙星君的成名绝技‘洞箫飞雨之术’我是早有耳闻的,今日你若能施展此术打败我,我便放了他们,怎么样?”
“不行——”,楚作尘坚定地道:“我已与故人有约在先,此生不会再使用此术,我岂能不守信约?”
叶子规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过,近日我修习瑶琴牵引之术也颇有感悟,不如我用自撰的琴曲《共逍遥》配上唐朝诗人李白《月下独酌》中的诗句与子规兄再来比过如何?”
见叶子规不答,楚作尘径自走到燕沐阳身旁轻声说道:“沐阳公子,可否借你冰琴一用!”
燕沐阳微微颔首,右手在空中轻轻一拂,掠过之处赫然出现了一把晶莹剔透的冰琴。他又从怀中取出几根雪白的丝线作弦,只见他手指俏然轻弹,丝线已然牢牢地固定于冰琴之上。他虽然由于受伤而动作缓慢,但是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熟练,想是这样的冰琴他已经做过无数把了。
旋即,燕沐阳慢慢退到龙烁身边,给楚作尘让出了位置。
楚作尘大为惊叹,拱手说道:“多谢!”,他随即拖行着受伤的右腿走到冰琴面前,摆好了抚琴的姿势。
叶子规轻蔑一笑,走上前来,他将双臂抱在胸前,表情十分不屑。
只听铮铮几声琴响,伴随着阵阵琴音,楚作尘轻声吟道: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语音低沉,琴音萧索,龙烁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悲凉之感,他看了看红叶,见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亦是眼神凄婉写满哀伤,泪水不自觉地在她眼眶中打转,顿时明白这琴曲具有扰人心神的功效。
忽听“咣当”一声轻响,叶子规的佩剑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只见他左手忽然紧握成拳,右手却高举到自己胸前,手指微微拢起,似是手中拿着一个隐形的酒杯正在饮酒!
又听楚作尘继续道: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此时,叶子规将右手举得更高,直冲东南方向的天空中敬酒,宛如在邀请天上的明月共饮,只可惜,此时乃是申牌时分,太阳在西首熠熠放光,月亮却尚未出现。
叶子规眼神惊恐眉头紧皱,好像在竭力抵御这令人神伤的瑶琴之音,奈何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只得照着诗句中所表达的情感继续自斟自饮。
这一系列月下独酌的动作配上他十分卖力气反抗的神情,竟更显得他滑稽可笑。
龙烁见此情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红叶也转悲为喜,而燕沐阳却依然面无表情,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只听楚作尘继续道: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
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此时叶子规东敬一杯酒,西敬一杯酒,左摇右晃直如喝醉了一般。他手下的红衣人却都远远地站在一边,见到主人蒙羞也不敢上前阻拦,他们只是努力憋笑,暗自盘算不要让主人发现自己有丝毫嘲笑之意就好,莫得自讨没趣惹祸上身。
叶子规眼神里透露着绝望,他那摇晃的身体时而似在跳舞,时而似在舞剑,时而又似是在打醉拳。
又听楚作尘道: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终于,疯狂乱舞了一会儿后,叶子规的力气几乎已经耗尽。随着琴音的消逝,他仰天瘫倒在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空,良久,无语。
弦音尽消,卢照影嘴角抽动,赶忙上前将叶子规扶起,发现他呼吸仍是十分急促,惊慌之意尚未平息,而眼神中却满是愤恨之色,于是悠悠地说道:“想不到青龙星君竟然创出如此神技,这是什么术法?”
“区区雕虫小技,何足挂齿!”,楚作尘谦虚道:“只不过是我某夜孤寂难耐,醉后抚琴,而后胡乱创出的瑶琴牵引之术罢了!”
“这术法竟可将人变成木偶玩弄于股掌之中,当真厉害!”
“卢兄过奖,此术虽然能使人暂时受制,但是音消咒散,且作用范围十分有限,不适合对敌,权当是小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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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个热闹罢了!”
卢照影钦佩地道:“青龙星君何必谦虚,若非你手下留情,子规此时哪里还有命在!子规,你还不快谢过青龙星君!”
楚作尘正欲阻拦,叶子规却奋力挣开了卢照影的搀扶,他啐一口道:“谢他?呵!我堂堂南方七部星首,座下星君的人数比他东西方十四部全加起来还要多出两倍有余,今日本座在此受辱,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子规兄息怒!”,楚作尘安慰道:“我刚才只不过是跟你开个小小玩笑,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好!你给我等着!”
叶子规闷哼一声,旋即捡起佩剑闪身而去。他的一众红衣星君也跟着退去,消失在了密林中。
见状,卢照影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尴尬道:“楚大哥,子规他年轻气盛,你不要介意,我去劝劝他——”,他说着拱手道别后便即闪身离去。
此时林中只剩下龙烁、南宫红叶、燕沐阳、楚作尘以及他的随从了。
只见楚作尘走到燕沐阳身旁将瑶琴递还给他,而后轻声说道:“沐阳公子,多谢你的瑶琴!”
“不必客气!”
燕沐阳接过瑶琴,右手轻抚,冰琴便即化成了水洒到了地上,寒气竟又被他吸进了体内,他本想继续发力,将洒在地上的水也一并吸干,却好像力不从心,于是收回了手。他见强敌已退,终于腿脚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楚作尘连忙将他扶起来关切地问道:“沐阳公子,你没事吧?”
燕沐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龙烁发现他眉头微皱,两鬓有汗,似乎在强自忍耐,只是他的表情仍是镇定自若,所以大家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楚作尘又问道:“沐阳公子,你,你可认识白翼?”
燕沐阳微微摇了摇头。
楚作尘又问道:“那么你的父亲是?”
燕沐阳轻声说道:“家父燕沚羽!”
“噢,久闻山西燕氏创出独门绝技寒冰术而名震江湖,原来令尊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大侠!在下十分仰慕,有朝一日定当上门拜会!”
“家父避世隐居已有多年,素不见客,还请见谅!”
“噢?为何?”,楚作尘问道:“莫非你父亲他,身体有恙?”
燕沐阳微微摇头道:“家父虔心修习佛法,心无杂念,身体向来——安好无恙!”
他每句之间稍稍停顿,浅吸一口气后再继续说,似是极力掩饰自己的伤势,别人没有发现异样,但这却逃不过龙烁的眼睛。
楚作尘微微点头道:“那就好,沐阳公子,幸会幸会,你叫我楚叔叔即可!”
燕沐阳微微点头道:“多谢楚叔叔替我解围——今日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他日再向楚叔叔登门拜谢——告辞!”
“好——”
然而,燕沐阳只走出几步,突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昏晕了过去。
他这一倒却惊到了众人。
楚作尘连忙上前查看,他伸出右手打算给他号脉,手指还未触碰到燕沐阳的手腕时,却忽然被一尾拂尘卷住了手臂。
旋即,一个白衣道人忽然从楚作尘的身后抢上前去伸手去探燕沐阳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昏晕过去后便一把将燕沐阳扶起来靠在他肩上,说道:“青龙星君请勿碰他肌肤,沐阳公子现下元气受损,寒毒外泄,若稍有不慎,恐为所伤!”
楚作尘见这白衣道人的拂尘柄是用汉白玉制作而成,上面刻有游龙戏于云间,十分精致,拂尘头绵软雪白,而尾端却有一点点墨黑,顿时惊叫道:“扬鞭尽扫凡尘恶,一点青灰落上来——你是了清道长?”
那白衣道人拱手说道:“青龙星君果然见多识广,一把拂尘便即认出了我,那两句颂词不过是被我所救之人的阿谀之言,可并非我这拂尘的本意!”
“啊!久闻姑射山风云观风云道人术法高深。其门下三位高徒个个身怀绝技,尤其是了清、了明两位道长更是出类拔萃能够知人识术,二人合力除暴安良、扶危济困,被天下人尊称为‘清明二圣’,今日得见其一,实是幸会!”
“青龙星君过奖,在下匆忙而至,见星君正欲上前触碰沐阳公子,担心你为寒毒所伤,于是以拂尘出手阻拦,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无妨!”,楚作尘轻轻摇头,微笑道:“‘清明二圣’一尾拂尘尽扫天下尘埃,我楚作尘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点小小灰尘,被了清道长的拂尘扫一扫那是再恰当不过的啦!”
“青龙星君如此洒脱风趣,在下实是佩服!”,了清看了看燕沐阳,眉头微皱道:“今日沐阳公子有伤在身,我需尽快带他去疗伤,不能久留,后会有期!”
他拱手道别后,便欲带燕沐阳离开。
“诶——”,楚作尘赶忙问道:“请问了清道长,你可知这沐阳公子家住何处?”
“这——”,了清犹豫片刻说道:“沐阳公子随父亲避世隐居多年,具体住址我不便透露,还望见谅!”
楚作尘虽然略显失望,却还是目送着二人渐渐远去。
7. 枫林护卫
看着二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楚作尘心中十分惆怅。
一名随从看出主人的心思,走上前来问道:“青龙星君,这沐阳公子看起来受伤不轻,是否让属下前去跟踪观察?”
楚作尘摆手道:“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是!”
楚作尘转身朝这名青衣随从吩咐道:“角星主,你和亢、氐、房、心几位星主带领你们的人往东南方向去寻!尾、箕两位星主和你们的人随我往西南方向寻找,若遇危险,发求救信号即可!”
“是——”
楚作尘走向龙烁和红叶道:“两位婆婆,你们没事吧?”
红叶使劲儿摆了摆手。
龙烁拱手道:“感谢青龙星君救命之恩,我们没事!”
“不必客气!”,楚作尘还礼道:“林深路滑,两位婆婆小心慢走!”
“哦哦好——多谢多谢!”
楚作尘等八人兵分两路,分别朝西南和东南方向闪身而去,偌大的密林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红叶仰头张望,确认他们已经走得远了,这才放下心来,她随即两手合于胸前,拇指和食指相交,口中兀自念了一句诀,只听“砰”的一声轻响,龙烁便感到自己慢慢恢复了以往的感觉。
“好险!”,红叶感叹道。
龙烁看到红叶又恢复了以前娇俏的容貌,赶紧上下摸索自己一番,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完好如初,这才放下心来,自言自语道:“好险,好险!”
“是啊,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高手!”,红叶跟着龙烁边走边说道:“奇怪,那沐阳公子的皮肤比女人还白,这是什么原因?”
龙烁从没有关注过燕沐阳的这个方面,但看到红叶艳羡的目光,顿时感觉心中酸溜溜的,于是道:“想是他住的地方云遮雾绕,见不得阳光吧!”
“噢!”,红叶傻傻地点头说道:“必然是这样!”
龙烁看到红叶此时憨憨的十分可爱,暗想她倒是十分在意这外表的美丑,便道:“他长得再白那也是个男人啊,男人就应当有阳刚之气。我看那沐阳公子秀气有余,罡气不足,缺了点男子汉大丈夫的味道——”
红叶听他这话酸酸的,捂嘴偷笑,娇声说道:“那是当然,他怎么能比得上我龙烁哥哥气宇轩昂、罡气十足呢,就是武功术法稍稍逊了一些!”,她说着便掩面咯咯娇笑起来。
“呃,这个,君子动口不动手嘛!”,龙烁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我看那了清道长的拂尘尾端有一点墨黑,却是与众不同。风云道人的名号我倒是听过的,只是不知这了清道长的武功术法有何过人之处,那青龙星君似乎对他格外钦佩,‘知人识术’——那是什么功夫?”
“呃,不知道,还有那个什么‘风云道人’的名号,我也是头一次听说,你们北方的风云人物,我就不甚了解啦!”
“啊!”,龙烁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说青龙星君他们往西南方向和东南方向去找什么呢?”
红叶摇了摇头道:“听说星月宫对待叛徒十分严苛,下手毫不留情,或许是去追捕逃跑掉的星君也未可知!”
深秋时节的密林里绿意盎然,天气格外清爽宜人,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散步,红叶在林间小道上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中把玩,枝上的树叶被微风吹拂摇曳。
二人在密林中走了一阵,龙烁轻声说道:“红叶,你昨晚一夜未归,父母应该很担心吧!你家既然离此地不远,不如我送你回家吧!”
红叶脸现忧色道:“龙烁哥哥,你要回家了吗?”
“是啊,我未经父亲允许,私自跑到重庆巫山去找那远近闻名的美酒‘仙人酌’——”,说到这里,龙烁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现在又被星月宫的人掳到四川,在外漂泊了十几天,所带的盘缠也花的差不多了,现在该回去向父亲报平安啦!”
“龙烁哥哥,盘缠这点小事你无需担心,我家虽不能说是富甲一方,但也算是家财万贯!我回家去取些给你不就行啦?”
龙烁连连摆手道:“红叶,你的救命之恩我还没有报答,怎么能再要你家的钱财呢?”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图你报答——”,红叶眼珠一转,说道:“那个——龙烁哥哥,你若真的感恩图报,就再陪我玩几天好不好?”,红叶央求道:“我昨晚不是说过要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吗,此地往东三百里便是万兽山,后天那里便要举行‘猎奇之争’,许多能人异士都会聚集于此,到时能看到很多稀奇古怪的术法呢——”
“猎奇之争?”
“对呀,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龙烁微微摇了摇头。
看着红叶十分惊奇的样子,龙烁觉得自己不知道好像是非常不应该的。
红叶道:“那西南八俊的名号你听过吗?”
“略有耳闻,西南八俊乃是巴蜀一带的八位名士,他们志同道合,尤其喜欢结交能人异士,于是他们结为异姓兄弟,一齐在西南地区匡扶正义惩恶扬善!”
“不错,西南八俊之首便是谢氏宗族现任的家主谢亭韵,数百年前,谢氏祖先谢峰非常喜欢与凶兽相斗,曾自创出独门绝技‘困兽网神术’,能够将凶兽困于无形的结界之中,这结界结实无比,一经进入绝无可能再出来,于是他抓了许多凶猛的野兽在一座深山中圈养,供其打猎取乐,而这座山也被命名为‘万兽山’。谢峰去世时,命子孙后代不可放出山中生物,他们遵从祖宗遗训,将这万兽山设下层层结界,几百年来从没有一只生物能够逃出,这万兽山便成为谢氏宗族的私家园林猎场,供他们打猎射箭,世代相传!然而自从谢亭韵接任宗主后,竟发现这万兽山中竟然还生活着一些上古神兽不被世人所知!他为了结交天下仁人志士,想着广招天下英雄齐聚万兽山围猎射箭以猎会友!恰好这也不违背祖宗遗训,因为祖辈只是要求他们不准猛兽出山,但并没有不许人入山,这才允许武功术法精湛的人进山围猎,后来也就形成了这一年一度的‘猎奇之争’——”
“什么?山中有许多上古生物,那岂不是很危险!”,龙烁惊讶道。
“不会的,我父亲说过,那里面的生物大部分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除非受到了生命威胁,否则它们躲闪还来不及呢,所以要找到它们也不容易呢!”
“啊,这样啊——”,龙烁好奇道:“猎奇之争?是猎到什么生物都可以吗?”
红叶摇了摇头:“需要猎到谢氏家主规定的那一只才行,今年具体是什么动物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虽然猎奇之争每年都举行,但是很少人能猎到他们所说的生物。谢亭韵为了吸引武功术法更加精湛的英雄过来,给出了很高的奖励,说谁要是能猎到今年的生物,便会奖励给他一只困兽网!很多英雄侠士慕名而来,想着借此机会一展身手,万一能猎到那只生物,不但可以获得宝物,还能够名扬天下呢!”
龙烁想了想,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我武功术法低微,万一遇到危险,不但保护不了你,还会拖累你!”
“咱们又不是去争夺猎物的,不过是看看热闹而已!”,红叶拉起龙烁的衣袖恳求道:“而且我还有冰蝶蚕丝在手,绝对能保证咱们的安全。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把咱们易容成老人或者小孩儿,到时候再找机会逃跑不就行啦!”
龙烁暗想:“今日咱二人能够逃出生天实在是侥幸,若不是青龙星君及时出现,咱二人早就被叶子规的竹箭射穿啦,易容成什么人也没有用啊!”,不过他转念又想:“若不是红叶姑娘当初全力相救,自己到现在还活没活着那也很难说——她要我陪她游玩几天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孤男寡女一起朝行夜宿,这事要是传将出去,恐怕有损红叶姑娘的名声啊——”
龙烁思索了一会儿,勉强道:“好吧!红叶,我可以陪你,但是咱们须得约法三章!”
红叶听他同意留下了,立时变得喜笑颜开,又听他说要约法三章,十分好奇道:“约法哪三章?”
“第一,你我二人共同游历,为了避免影响红叶姑娘你的声誉,咱们须以兄妹相称,而我必然也会安分守己管住自己的——咳咳,这你大可以放心!”,龙烁虽然口中这样说着,心中却想,红叶妹子这样娇俏可爱,我务须管好自己,主要原因是她武功比我强太多,我若不安分守己,那不是自取其辱嘛?
红叶背过身去道:“好!那第二呢?”
“这第二嘛——就是遇事不可鲁莽,除非事态紧急,否则你万事须得听我安排!”
红叶小嘴一撇,说道:“行!第三?”
“第三,后面你若再需施展乱真易容之术,可不能再把我变成女人啦!”
噗嗤一声,红叶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斜睨了龙烁一眼道:“好!”,随即头也不回地往西奔去。
红叶的轻功相当了得,一路上飞奔不停,龙烁奋力追赶,几次被甩在了后面,虽然不住叫着“慢点”,却发现她没有一丁点要慢下来的意思,龙烁只觉她一直眉头紧蹙沉默不语,不知到底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翻过一座小山丘,顺着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来到了锦官城西。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的余晖已经消失殆尽。
进入西城门后,龙烁惊奇地发现这里竟然异常繁华,街道之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两旁的商贩不住朝往来的人群吆喝叫卖着自家的货物,什么文房四宝、水墨团扇、瓜果蔬菜、胭脂水粉等等,几乎是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一盏盏花灯被商贩们挂在街道两旁,它们的造型奇特色彩斑斓,弄得龙烁眼花缭乱,看到大街上有许多小孩子在街边嬉笑欢闹,龙烁感到十分惬意,以致于有些忘乎所以乐不思蜀,竟全然想不起来中秋团圆之夜应该尽快赶回去与家人团聚了。
南首一位卖枇杷的大婶正在给一位身穿绿色锦衣的年轻公子过秤,虽然这位公子不断挥手示意够了够了,但这位大婶仍时不时地往秤砣里再添上几个果子,口中兀自说道:“我家的枇杷可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吃,皮薄个儿大,鲜嫩多汁,老人吃了延年益寿,小孩吃了聪明伶俐,买回去给媳妇吃,不但美容养颜,还能早生贵子呢......”
那男子是定是被这位大婶说动了,没有再说话,然后抱起刚称好的一大包枇杷欣然离开了。
龙烁正想着这位大婶可真会做买卖,却忽然发现红叶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一时之间慌了神,不住地在人群中穿梭,东张西望地找她不着,便高声喊嚷红叶的名字,却被市井的喧哗之声无情淹没了。
忽听一个年轻妇人哭哭啼啼地跑到街上,逢人便问:“你看到我的小孩了吗?我的孩子不见了,他都还没满月,你看到他了吗?”
龙烁见她询问的那些人,心肠好冲她摆摆手叹口气,冷漠一些的直接扔下一句“怕是已经被猛兽吃了吧!”便匆匆离去。
龙烁心中越发焦急,暗暗祈祷红叶可千万别遇到什么危险才是。他在小巷里穿梭半晌,结果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大街上。
深秋时节,一些枯黄的树叶被秋风吹起随风飘荡,中间还夹杂着几片鲜红的枫叶在其中盘旋飞舞,红黄相映倒是十分好看。
忽然之间,龙烁的右臂被一股大力猛然一拉,他身子一歪,整个人竟被拖行了一丈。
惊恐之下,他脚跟不稳,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差点撞上旁边路过的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见这人笨手笨脚地自己摔倒,捂着嘴偷笑着走开了。
龙烁揉揉胳膊挣扎起身,他回头一看,刚才所站的地方竟出现了一片鲜红的枫叶斜插入土中。那枫叶刚劲有力坚而不折,似乎是一种铁质的暗器,这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对自己突施暗算,但被那股大力救回了一命,明白了这些,龙烁顿时背上一紧,生出一身冷汗。
“龙烁哥哥,你没事吧?”,只见红叶手中提着两盏花灯飞身上前,紧张地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龙烁左臂摔得很痛,只是怕红叶太过担心,所以嘴上硬说没事,继续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你刚才去哪里了?”
“我去买灯笼啦!”,红叶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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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花灯举到他面前给他看,这花灯通体红色,镂空的雕花萦绕周身,明亮的烛光从缝隙中溢出,忽明忽暗,格外好看。她本想着龙烁哥哥看到后肯定会很开心,却没成想在这热闹拥挤的街道上还会有人偷袭暗算。看到龙烁脸上流露出疼痛之色,红叶怒道:“枫林——出来!”
龙烁自打认识红叶以来,还没见过她发怒的样子,这一声怒吼凛然生威,便如呵斥奴才一般。
一人从巷子里闪身而出,来到红叶面前躬身施礼道:“小姐!”
此人一袭绿衣,正是刚才买枇杷的那位年轻男子。
虽然他看起来年纪轻轻,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但是他声音嘶哑如老翁,神情冷漠如冰雪,举手投足间尽显老气横秋的样子。
“哼,我见一片鲜红的枫叶在空中回旋打转,随即调转方向朝我龙烁哥哥飞去,就知道是你——”,红叶怒斥道:“枫林,你为什么暗算我龙烁哥哥?”
枫林眉头微皱,说道:“小姐,属下奉夫人之命寻找您,恰好听到此人口中一直喊着小姐的名字,属下恐怕他对小姐不利,于是打算擒住他询问究竟——”
“胡说!”,红叶小嘴一撇,厉声道:“你的枫叶回旋镖剧毒无比,还说什么抓他询问,你不分青红皂白便随意出手伤人,连我的朋友你都敢动,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属下不敢!”,枫林低声道:“属下的镖上虽有剧毒,但解药也不离身,倘若查明此人对小姐并无恶意,便会设法医治。属下奉夫人之命保护小姐,务须竭尽全力确保您的安全!”
“哼,花言巧语!”,红叶不屑地道:“你打着母亲的旗号到处跟踪我,还故意伤害我的朋友,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属下跟这位姓龙的公子素不相识,无意冒犯,他既然是您的朋友,那么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他,请小姐放心!”
红叶小嘴一瞥,不屑道:“谁要你保护了——”
龙烁瞧了瞧这位枫林护卫,见他不苟言笑、泰然若素,被主人责骂也没有丝毫慌张,语气仍是不疾不徐,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此人是红叶姑娘的贴身护卫,龙烁听他说要护屋及屋,连自己也会保护,对他十分感激。又见红叶仍要斥责,于是抢道:“红叶,我并未受伤,枫林兄也不是有意的,算啦算啦——”
红叶见他巧言令色骗得了龙烁的信任,心中越发生气道:“不行,他是非不分还故意伤害我的朋友,全然没把我这个主人放在心上,我非要教训他不可——”,她说着伸手便要打他。
龙烁连忙抓住红叶的手臂拦住她道:“呃——红叶,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红叶挣扎了几下竟然挣脱不掉,只觉龙烁的手指像铁索一样坚硬有力,顿时一阵羞涩,脸颊通红,心中的怒火也消了一半。
“那个,枫林,我刚看到你买了很多枇杷带给小姐,是不是?”,龙烁冲枫林使了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把刚买的枇杷拿出来哄主人消消气。
龙烁有意结识这位枫林护卫,一来是因为他自己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多一位朋友多一条路。二来发现江湖并非自己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好玩,危险似乎无处不在,自己武功术法又低微得紧,这一路上祸事不断状况频出,若是有这样一位善使飞镖的高手从旁保护,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果然,枫林从胸前的衣袋中取出来刚买的那一包枇杷恭恭敬敬地奉上。
这枇杷色泽金黄,个头较之昨天自己所采的果子略小,形状也更圆润一些,龙烁拿起一颗剥开了皮,递到红叶面前道:“你尝尝,好不好吃!”
红叶没有理会龙烁递过来的枇杷,而是径直走向枫林,将他手中的包裹打落在地。
圆滚滚的枇杷散落一地,引得路过的人群不住回头观望。
幸好众人皆以为是小两口在拌嘴打闹,也就没再理会他们。
龙烁发现自己讨了个没趣,于是吐了吐舌,将手中的枇杷放入了自己的嘴里,竟发现这枇杷比今早的野枇杷甜了很多,于是不住点头称赞,想着再去劝红叶尝尝。
只听红叶怒骂道:“快滚快滚,整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见到你我就烦!”
“小姐!”,枫林头将头低下去一些,喃喃道:“夫人叫我带您回去。”
“我不回去,你就跟娘亲说你还没有找到我,我晚点会自己回去的!”
枫林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淡淡地道:“是,属下告退!”。他斜睨了一眼地上的琵琶,随即转身回到巷子里去了。
红叶转过身来,变怒为喜,朝龙烁道:“龙烁哥哥,咱们走吧!”,她语音清脆,声音爽朗,好像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龙烁见她的情绪转换如此之快,略带惊讶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枫林呢?”,一边问一边捡着地上的枇杷。
红叶也帮忙捡起枇杷放入龙烁怀中道:“嗯,这个人几年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取得我娘的信任,从此就阴魂不散地跟着我,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保护我,却从来不听我的命令,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看他,不管出现什么情况,眼神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好像行尸走肉一样,这样的人经常在你背后突然出现,你是什么感觉?”
“噢,原来是这样!”,龙烁点头道:“不过他买的琵琶是真的很甜,你尝尝——”,他说着又递了一个枇杷过来。
红叶觉得枫林已经在南宫家待了好几年,对自己的兴趣爱好了如指掌,况且又深谙这里的生活习俗,自然知道什么样的枇杷甜,什么样的不甜。
刚才她当着枫林的面拒绝了龙烁递过来的枇杷,本意并非是拒绝他,而是拒绝枫林这个跟屁虫,现下龙烁并没有气恼,反而又递过来一个枇杷,她当然不会再拒绝,于是低下头来喃喃道:“这枇杷虽甜,却没有你昨天给我摘的更好吃些!”,她语气温柔,娇羞无限。
龙烁一呆,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龙烁沉默不语,红叶将花灯换至左手,右手拉起龙烁道:“龙烁哥哥,咱们走吧!”
8. 观音之容
龙烁明白红叶刚才所说的话中之意,一时之间陷入了沉思,暗想自己孤身南来游山玩水,本意只是想到巫山尝尝那远近闻名的美酒“仙人酌”,感受这大千世界的美丽和异域他乡的风土人情,但是近日来祸事不断凶险频出,终于明白外面的世界远不是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而美好,多亏红叶姑娘屡次出手相助,心中对她十分感激,想着将来若是有机会一定会报答她。
只是二人相处两日以来,龙烁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虽然十分喜爱,但也完全当她是自己的小妹子来悉心呵护,并未有其他非分之想,但他二人在一起期间,龙烁总能不经意地感受到红叶姑娘对自己可能并非兄长之情,而是有男女之意,竟然几次弄得他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回想刚才的情形,龙烁暗觉自己的父亲是冀州一带的名士,家中也有不少仆人侍从,自己向来对他们和蔼可亲,从没像红叶这样没来由地对他们大吼大叫过,更别说动手打骂了。倘若自己日后娶了她,待到温情日减之后,她会不会也要对自己随意动手打骂了呢,虽然自己力量不小,但是武功术法低微,真的打起来的话,自己也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怔,转念又想,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当有容人之量,对别人尚应如此,何况对自己的妻子呢,如果真的娶了红叶姑娘为妻,她活泼大方娇俏可爱,那也是便宜了自己,自己当然应该对她百般呵护、万般疼爱了,只要事事顺从于她,我又怎么会惹她生气而自讨苦吃呢!
想明白这一节,龙烁便感觉毫无压力了,于是他打算一切顺其自然,这就是顺应道家学术所倡导的“道法自然”了!
一想到道家学术,龙烁又不自觉地遐想起来,他从小好读诗书,对儒释道的传统文化都颇为喜爱。他十分尊崇孔子儒家思想,仁义礼智信是父亲从小对自己的要求,一直以来他也谨尊慎行。而对于佛家经典,虽然他不大认同其绝情弃欲、六根清净的佛系思想,但却十分赞成他们诸恶莫做、众善奉行的佛学理念。
佛学主张乐善好施、众生平等,此时正处于宋朝宣和年间,赋税徭役繁重,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几乎没有闲暇的时候,本来生活已是不易,却又强行将众人分为三六九等,有人世代富贵,有人生来贫苦,有人一生为奴。其实大家不过都是来凡尘吃那人生七苦的芸芸众生罢了,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苦可以说是无人能够避逃。龙烁便想,既然众生皆苦,那么又何必再去过多计较而徒增自己和他人的烦恼呢!
若说佛法旨在修心养性,那么道家思想则旨在顺势而为了,并且反复推敲之后,发现道家学说中的“道法自然”似乎更加蕴涵着无穷的力量,如同阵阵飓风扑面而来,又如同滚滚波涛汹涌而至。
“顺其自然,无为而治”表面看来似乎是劝诫人们放下执念,不要刻意追求什么,例如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只要顺应事物发展规律,一切都会水到渠成。但仔细琢磨之后龙烁发现,顺其自然的结果是然,无为而治的最后是治,二者是以顺势和无为而促成,反而倒像是有意而为之了,那么无为便是有为了吗?
想到这里,龙烁又觉得十分有趣。当年始皇帝统一天下后,施行法家学术,横征暴敛、奴役百姓,引得天下反对之声愈加强烈,农民揭竿而起。而汉文帝即位后,运用道家学术,采取无为而治的态度,缩减皇宫内的开支,与民休息、发展生产,最终留下文景之治的美名。
那么道家的主张到底是有为还是无为,抑或是无为又无不为呢?龙烁至今也没有想出答案。
想到此处,他又想起了古辰兄,若是此刻他在身边的话,当可问问他的看法,却不知何时才能再碰到他与他一起喝酒聊天!
待到回过神来,龙烁发现自己已经被红叶带到了一家馆驿外,他抬头一看,门口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悦仙居。
龙烁心想这名字起得甚好,“恍醉如仙,悦居于此”,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他正想着,便觉酒虫开始在腹中作祟,嘴里也不自觉地流起口水来!
细看那“悦仙居”的外观,朱漆绿瓦十分气派,有两层楼高,下面是饭店,上面便是客房。
现下已是傍晚时分,店里吃饭的客人很多,几乎座无虚席,楼上住宿的地方,龙烁发现临街有并排的三对窗扇,两边的窗扇紧闭不开,中间的窗扇却是大敞的,看来已经有人居住。
红叶拉着龙烁来到账台前朝正在算账的掌柜喊道:“钱掌柜,今日生意不错啊!”
钱掌柜抬起头来一看,喜上眉梢,赶紧热情招待,寒暄道:“原来是南宫家的小姐大驾光临,您二位是要吃饭吗?这边请,这边请——”,他说着便领着龙烁二人到东首的空桌旁落座。
红叶给龙烁要了两坛子美酒和一盘熟牛肉,给自己点了一碗面和几个素菜。两人折腾了一天又累又饿,都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红叶见龙烁一口气便喝干了整整一坛子的美酒,关切地道:“龙烁哥哥,这酒名叫小清酿,别名‘顷刻醉’,后劲很大的,你小心别喝醉了明天起不来啊!”
“哈哈,这酒清甜甘洌,与那巫山仙人酌的醇香绵柔又有不同,好喝得很,我素爱吃酒,实在是控制不住,不过你放心,这点酒却是喝不倒我的!”
吃毕,红叶站起身来喊道:“钱掌柜,给我们准备上房——”
钱掌柜一怔,急忙跑到他二人身边,朝龙烁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先是点头微笑,随即又满脸愁容道:“小姐,实在不是小的想坏您好事,您二位来得太不凑巧,今日小店已然住满啦,要不您去别的店看看?”
龙烁被这老掌柜瞧得很是别扭,又听他说不想坏什么好事,觉得这人太也无礼,心中十分不悦。他暗想:“此地我人生地不熟,也没人认识我,这钱掌柜胡乱造谣也没什么打紧,但是坏了红叶姑娘的声誉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他正打算回顶他几句,却听红叶说道:“你这老头,怎么满嘴胡说八道?”,龙烁顿时心中一喜,暗想:“哼,看红叶姑娘怎么教训你吧!”
红叶小嘴一撇,厉声说道:“楼上只有一扇窗户敞开,明明尚有房间,怎么说都住满啦?”
钱掌柜急忙解释道:“小姐您有所不知,小的店中有三十间客房,其余二十八间都已经住满啦,而临街的那两间客房,也已经让中间客房的那两位公子包下啦!你说这八月十五中秋月圆之夜,本该是家庭团聚的日子,小的也不明白为何来了这么多贵客,只听他们说什么奇怪不奇怪,什么争不争的!实在不是小的故意为难小姐呀!”,他说着挠了挠头,生怕惹怒了这位南宫家的大小姐,莫的给自己的小店找上麻烦!
“你胡说!”,红叶仰头轻哼道:“两位公子为何要住三间客房?你就是不想给我们住——”
“啊呀不是不是,那两位公子只拿了中间客房的钥匙!”,钱掌柜突然放低了声音道:“估计是怕被打扰,两边的客房他们也不想别人住,于是把那两间的房钱也给小的付啦!”
“额,既然如此,那两间客房还是空着的啦!”,红叶眼珠一转,从怀中取出两定金元宝来在钱掌柜面前晃了晃道:“我本来说定上两间宽敞明亮的上房,既然钱掌柜不想挣这白捡的钱,那就算啦!”,她说着便要将金元宝收回怀中。
龙烁顿时惊讶万分,一来是没想到她家中如此富庶,竟然视金钱如粪土,住店一晚最多就只需要一两白银,而她竟然拿出一定黄金,几乎是十倍的价钱,比三间客房合起来的银两还要多出不少!二来红叶姑娘自尊自爱,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打算定两个房间,而自己还怕小姑娘年轻不懂事,不注重男女有别而影响她的声誉,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钱掌柜看到红叶拿出两定金元宝,霎时间眼放金光脸露喜色,又见她要把金子收回,便急忙拦住她将那两定黄金抢在手里,笑嘻嘻地道:“啊这个,小姐,要不这样,您二位在房中那个——嗯——尽量小点声,别吵到隔壁的那两位公子,我这就把客房钥匙给您哈!”,他说着跑到账台后拿出了两间房的钥匙恭恭敬敬地递到红叶面前。
“哈!”,红叶奇怪道:“你说话真是好笑,我们分睡两房,说话都听不见,又怎么会吵?”
钱掌柜微微一怔,连忙点头道:“是——是——是小的多虑了,呵呵——”
龙烁心想,红叶姑娘冰清玉洁,竟然两次没有听懂钱掌柜的话中之意,暗觉好笑。自己本想回敬那钱掌柜几句冷言冷语,幸得被她的天真无邪及时制止了,也正是她的天真无邪以最好的方式证明了两人的清白,较之自己去无礼顶撞那是更妙的了,正所谓道家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上得楼来,发现中间那个房门被关得死死的。红叶带着龙烁进了西首的房间,里面的布置简单而舒适,门口一张屏风上画的是山水花鸟图,一只小喜鹊在蜿蜒而出的树枝上翘首歌唱,怡然自得。
房中的桌上除了茶杯茶壶,店家还细心地摆上了一只香鼎,里面点的是沉香,清新淡雅,助于睡眠。
红叶将灯笼挂在床头道:“灯笼放在这里可以驱邪避难,这是我娘说的,等你睡觉的时候再吹灭就行啦。龙烁哥哥,你就在这间客房休息吧,可以吗?”
龙烁点了点头道:“红叶,今天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你的冰蝶蚕丝功夫真是厉害!”
红叶突然听到他这么说,顿时羞涩了起来,柔声道:“你不用客气,我这也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我的冰蝶蚕丝对别人来说是稀有之物,但对我来说找到它们可是轻而易举,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教你啊,你力气比我大,用起来会更加顺手的。”
“啊,不必了,你的绝技,我怎么好学习呢,况且我家传的追风术,我都还没弄明白!”
红叶突然间变得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龙烁见她仿佛有心事似的,便问道:“怎么了?”
“没——”,红叶道:“龙烁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练武,但是你家的锥风术法那么厉害,如果从你这里失传,那岂不是很可惜?你为什么这么愿意学?”
“哎,红叶,你不知道,其实我家祖传的追风术易懂难习,术语和运气的法门都很简单,但是需要长久修习,才能达到上乘功力。追风术分为攻守两部,每部又分为九个品级,由一至九,层层递进,内力越深,品级越高,风力作用也就越强,但是我家历代祖先根本没人能够真正学成九品风力。因此,所谓的九品风力能够翻天覆地、排山倒海,也不过是他们的推测罢了,因为谁都没有见过!”
“哦哦!那你就更应该继承前辈的衣钵,将你家的锥风术法发扬光大,去练成九品功力呀?”
“我家历代祖先修习至最高境界之人是我的增增增祖父龙藤,也不过达到了八等品级,而我的祖父,父亲,都只是练到了六品便不再精进。追风术法可化风成型,即便是练至六品也足够杀人御敌了!此术能够名扬天下,那是我们龙氏的荣耀,我怎么会不想修习呢!”,他说到此处,轻叹一声,然后继续说道:“父亲也盼望我能早日学成,他对我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够达到他的水平就行了。但是我在父亲的监督下专心修习了十年,内力增长非常缓慢,始终冲不破一品,最多只能催动出一些比较小的隐形屏障以作防守,难以反攻。这也是因为我当时兴趣全在于读书写字,根本不想修习法术,表面上对父亲言听计从,暗地里却是我行我素,白天在父亲的监督下修习法术,晚上却整晚地秉烛夜读,以致于白天不能集中精力认真练习!我父亲只当我无此天赋,于是也就不再逼迫我学习术法了,现在想来,我确实心中愧疚,倒不是愧疚自己没有学成追风术,而是感觉有负父亲的厚望了!”
“噢,原来是这样!”,红叶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道:“既然是因为白天精力不能集中而无法精进,那只要日后勤加练习,功力便可一点点增加了?”
“嗯,这几日以来我孤身在外,又遇到这么多危险,这才体会到父亲的良苦用心,等我回家以后就会重新钻研修习,尽我所能不让父亲失望!”
闻声,红叶喜上眉梢道:“那就太好啦!”,她心想:“母亲要求我找夫婿必须是武功术法好的,龙烁哥哥出身名门,再将祖传术法学习精进,若是有朝一日我二人真的能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那到时候母亲就必定不会反对啦——”
龙烁惊奇道:“你为什么这么高兴?”
“啊,没有啊!”,红叶难掩笑意,于是背过身去说道:“我突然想到等你回家后,你父亲见你变化如此之大,定会说你是浪子回头的了,所以感觉好笑!”
龙烁摇头微笑道:“好啦,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去万兽山玩耍,咱们早点起来赶路——”,他说着走到门口,想送她回房。
“好!”
红叶欣然答应,转身到床头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一只灯笼。
然而,龙烁刚一打开房门,门口便赫然出现两人,他没有防备,顿时吓了一跳,“啊”地叫出了声。他定睛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女子在前,男子在后。
那女子是个中年妇人,相貌美丽如观音,妆容明艳似贵妃,惠丽绝伦雍容华贵,而那男子则身穿绿色锦衣,便是枫林。
那女人虽然黑着脸,龙烁却感觉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妇人,细看之下,见她头上戴着琉璃金凤钗,身穿淡粉色刺绣长衫,人到中年还依然保持着婀娜的身姿和纤细的腰身,不失年轻女子灵透的同时还更增添了一些成熟女人的韵味,一时间竟看得呆了。
忽见那妇人出手便是一掌,打得龙烁整个人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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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飞去,撞翻了后面的屏风又撞裂了墙壁这才停下。
龙烁虽没有昏晕,但感觉血气上涌胸中闷胀,一时间忍耐不住,竟喷出了一口鲜血。
龙烁揉了揉胸口,发现自己吐出鲜血之后便感到血脉畅通胸口舒畅,知道自己受伤并不是很重,但是没来由地被这女人打了一掌,却又怒气上涌心情激荡,平日里的谦逊也顾不得了,破口大叫道:“你——”
“娘——”,红叶冲过来扶起龙烁叫道:“你干嘛打他?”
龙烁惊道:“这是你娘!?”
红叶点了点头。
那妇人道:“红叶,你要气死娘吗?竟然背着我跟不三不四的男人在这里厮混,哼,娘说的话你都当作耳旁风了吗?”
龙烁惊讶地看向那妇人,见她随意出口骂人,竟说自己不三不四,语气狠辣直如泼妇,于是心中不悦,觉得这妇人可不像她长得那么心地善良。
“娘,你误会了,他——”
“住嘴,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靠近陌生的男子,尤其是长得俊俏的,他们更是会骗人!”,那妇人说着踏门而入,气呼呼地走到桌案前坐了下来。
枫林迅速将大门关上后便退到她身后垂手而立。
龙烁更加惊讶了,他只听说过美貌女子贯会骗人,可从没听说过什么英俊男子会骗人之类的话,暗想她这是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有多大的误解和仇怨呀!
“娘,龙烁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是龙氏锥风术的传人,冀州龙氏是燕赵一带的名门望族,娘你应该是听过的!”
“胡说!他只给我轻轻打了一掌便口吐鲜血,几乎是全无内力,又怎么会是锥风术的传人,娘刚才怎么给你说的?你清醒点不要被他骗了!”
“娘,是真的,龙烁哥哥会使锥风术的,我亲眼见过的,只是——只是他修为尚浅,内力还不够浑厚——”
“哼,就算他真的是龙氏锥风术的传人,以他现在的功夫,怕是连你都打不过!娘不是跟你说过吗,你的夫婿一定得是武功盖世,或者术法卓绝的男人,仅是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娘给你介绍了许多家世显赫、武功术法出众的公子,你都不要,这次不能再由着你了,娘就做主,把你许配给了谢灵雨,你跟我回去,完婚之前不许再到处乱跑了!”
“什么?”,红叶大叫道:“娘,我不喜欢他,也绝不会嫁给他!”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不嫁不是你说了算的!咱们家与谢家是世交,你父亲与谢庄主又结为了异姓兄弟,这谢灵羽风流倜傥文武双全,他有哪一点配不上你?况且你们又是发小,人家对你一往情深总不会亏待于你,走吧红叶,跟娘回去!”
“娘,我不回去!”,红叶向枫林瞥了一眼,怨恨地说道:“枫林,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枫林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看那妇人。
“呵!”,那妇人笑道:“你们这么年轻,又怎能糊弄得了我?我问他找到你没有,他口中说没有,眼神也算坚定,可是说了没有之后,便再没有下文了,以他平日的个性,定会向我好好解释一番,这次却只说了个‘没有’就完了,呵,我就知道是你教他的了,红叶,你以为娘是好骗的吗?”
龙烁心想,红叶的娘亲如此聪明机敏,又是个大大的美人,只是她性格太过强硬,说话又过于刻薄,便将她温婉娴熟的美丽外表大打折扣了。
“娘,我不是有意要骗您?只是——”,红叶本想说明天要去万兽山瞧瞧热闹,又想到这两日父亲和母亲要带师兄们去祭祖,他们定是不会去的了,那也更不可能允许我去,于是说道:“只是娘您喜欢的翡翠白玉簪我还没有买到,所以想着今晚去街上再去转转,等我买到了,就会回去的!”
龙烁心想这母女俩一个比一个鬼灵精怪,红叶故意说等她买到了就会回去,那便是如果买不到,就不会回去的了。
他看着这母女俩人在此明争暗斗,觉得十分有趣,他没有忍住,噗嗤一下,浅笑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引起了那妇人的注意。
“好,等我把这不相干的人杀了,任你去买好了,这人外表出众却不学无术,便一定会花言巧语地糊弄人,留下也只会祸害无辜!”,那妇人说着便动手要杀龙烁。
龙烁大惊,暗觉这妇人既蛮横又无理,自己虽然武功术法不济,也不能说是不学无术,就算是真的是不学无术,又怎么会祸害无辜了?简直是岂有此理,莫名其妙!他一惊之下,向后退了几步。
“娘,不要!”,红叶一步跃至龙烁前面,将他挡在身后道:“我跟你回去便是了!”
那妇人轻哼一声道:“好,你只要答应我,完婚之前不再出来,我便饶了他!”
红叶默默低下头,看似极不情愿地道:“好——我——我答应你便是!”
那妇人朝枫林一瞥,枫林便即会意,走到门口处将大门打开,请南宫红叶出去。
南宫红叶回过头来看向龙烁,龙烁以为她会伤心掉泪,却发现她脸上并无哀怨之情,只是朝床头灯笼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又朝龙烁眨了眨眼睛,她没有再说话,便悻悻然离开了。
龙烁见他们几人先后离去,赶紧将门关上,扶起屏风,然后回到床边坐下休息。
惊魂稍定之后,他独自暗暗叫苦,想着自己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无故生出这许多事端,差点连命也搭在这里,若不是红叶姑娘委曲求全,自己恐怕又已经成为亡命之魂了。他转头看向床头上挂的那两只灯笼,本来一只是他的,一只是红叶的,现下她也拿不走了。
龙烁暗想:“刚刚红叶出门前看了一下灯笼,又朝我眨了眨眼,不知那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叫我记着她的情意,不要忘记她!”,他转念一想,又暗自叹息道:“哎,过段时间她便要嫁人了,我还去想什么七七八八?况且红叶的母亲如此不待见我,就算她不去嫁别人,我自己也是没什么机会的了!”,想到这里,他心中顿时愁绪万千,倍感凄凉。
他摘下其中一只灯笼拿在手中,这灯笼通体红色,烛火一闪一闪地从镂空雕花的缝隙中散发出来,如同红叶姑娘一样明艳照人。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手指到处,忽然感觉有什么异物,他定睛一看,竟是一块巴掌大的红色方巾。
龙烁知道那一定是红叶刚刚给自己留下的讯息,他又惊又喜,暗自好奇她究竟是何时将这方巾塞到灯笼里的,他心想:“她母亲那么聪明,我们两人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啊是了,一定是她母亲在门口打我一掌时,红叶趁大伙没注意,快速放入灯笼的——”
他将小心取出那方巾打开来看,竟发现什么也没有,他又拿起方巾靠近烛火,翻来覆去仔细研究,还是什么也没有,于是哀叹道:“不会真的是她给我留作纪念的吧!”
9. 暗夜未央
折腾了这许久,已经是深夜,龙烁躺在床上反复回忆今晚的情形,想着是不是漏了什么地方,又或者红叶的暗示我没有理解?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中时不时想起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过了一会儿,他又想:“既然红叶已经离开,那么后面我应当何去何从呢?是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呢?若是去别的地方,途中要是再遇上星月宫的人,那我岂不是没命了?”
他想着想着便感觉到困意来袭,过了一会儿,似睡非睡,又过了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忽然间,龙烁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深山,山中小溪缠绕柳绿花红,景色甚是优美。
龙烁暗想:“莫非这里就是红叶所说的万兽山?”
他正自在山间欢畅游玩,却忽然之间天色突变,湛蓝的天空顿时变得暗淡阴沉,不一会儿功夫便天降大雪,美丽的景色顿时被大雪淹没变得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龙烁十分好奇在这秋高气爽的深秋时节,为何会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而且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衣,直冻得他全身瑟瑟发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之间,一只巨大的白色妖兽从天而降,朝着龙烁凶狠地扑来。
当这妖兽即将要撞到龙烁的身体时,他猛然惊醒,忽地坐起身来。
剧烈喘息之间,龙烁明白原来他刚才是在做梦,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环视四周,他发现自己没有盖上被褥便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的缘故。
此时,灯笼里的烛火仍在床头不住闪动,而他手中依然紧握着红叶留下的那一小块方巾。
他将红巾收入怀中,迷迷糊糊地回忆着梦中的景象,他记得自己似乎是受到了凶兽的袭击,至于凶兽长得什么样子却是一点也记不得了!
他只记得周围异常寒冷,到现在仍把他冻得腿脚发直浑身打颤,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上,一身的鸡皮疙瘩到现在仍未褪去。
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他使劲揉揉眼睛,终于醒过神来,竟发现自己全身的衣服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脸部被冻得僵硬,牙齿也跟着打起颤来,这才明白原来现在是真的很冷,暗觉今日才八月十五,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了呢!
龙烁不住地摩搓身体,等到血液流通稍稍顺畅了,身体不再僵硬了,鸡皮疙瘩也下去了,这才拿起一只灯笼下了床。
他仔细一瞧,发现地面和墙壁上、屏风和门板上竟然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直如梦中的景象,顿时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龙烁心中怦怦直跳,暗想不会真的有妖兽吧!
此间房屋并不很大,灯笼一照一览无余,但是他仍然静静地待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被妖兽听见了出来袭击他。虽然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什么神仙妖怪的他一概不信,但是此时遇到这种情况,也实在有点胆颤心惊。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周围全无动静,便大着胆子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去,他仔细观察之后,发现东首的冰面稍厚,西首的冰面略薄,显然这冷气好像是从东面传来。
“东面?”龙烁暗想:“那不就是一连定下三间客房的那两位公子所在的房间?嗯是了,定是他们在搞鬼!他两人到底在干什么呢,莫非把冰窖给挪到屋里来了?这大半夜的他们不好好睡觉,在房间里玩起冰块来了,害得我差点被吓破了胆——”
想到此处,龙烁顿感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他举起灯笼打开房门,气呼呼地直朝东首的房间走去,想找那二人理论一番。
到了他们房间的大门外,龙烁毫不客气,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无人应答,他又咚咚咚地敲了三下,还是没人理会。
他暗想:“难道屋里没人,那么那冰块又是怎么回事?”
龙烁更加好奇了!
木门被关得死死的,他一推之下纹丝不动,于是心念一转,想起在“悦仙居”门口看到这三间房屋的窗户挨得很近,窗下便是房瓦,从那里可以轻而易举地爬过去,于是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屋中,从窗户上跳了出去。
他一跃之下踩得瓦片吱吱作响,吓得他赶紧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顺着房檐来到了中间房屋的窗前。
他用手指捅破了窗户上的油纸往里瞧去,却是黑黝黝地什么也看不见,于是用发簪挑开了窗闩,拉开窗扇轻轻一跃,便跳了进去。
龙烁举起灯笼一瞧,瞬间惊呆了。
只见屋内白茫茫地一片,地板屋顶、桌椅板凳、茶壶茶杯、屏风门窗,眼睛所到之处全部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这里的冰霜比他自己房间的更厚更白,屋内的温度极低极低,冻得他喷嚏连连!
床上似乎睡得有人,只是距离较远,黑压压地看不清楚。
他举起灯笼一点一点地朝床边挪去,灯光所到之处,那人的状貌便显现了出来。
这人一袭单薄内衣,合手而卧,是名瘦高的男子。
龙烁慢慢靠近,忽然一惊,但见那人面如冠玉、神若天君、清贵绝伦,出尘脱俗,正是今日在林中见到的那位沐阳公子。
龙烁见他睫毛微颤,双目紧闭,心想:“怎么他一个人在这?店家不是说这房中住了两位公子吗?那么另一位一定是了清道长了——”
他举起灯笼来回查看,确认屋中再无他人,便又回到床边,发现这屋里如此寒冷,这沐阳公子却仅穿了一身单薄内衣,连被子也没有盖,于是赶紧拉起他身边的被褥为他盖好,四周也帮他捂得严严实实的!
龙烁用手轻轻触摸他额头,想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然而一碰之下大惊失色,这沐阳公子的身体竟然比冰块还冷,心中暗道:“莫非他已经冻死了?”
然而,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他的睫毛还在颤动,呼吸也很均匀,绝对没有死,但是又不像是安然无恙,否则以他的功夫,怎会房中来了人也没察觉呢!
这沐阳公子今日被那朱雀星君叶子规打伤,又听那青龙星君楚作尘的手下说他似乎受伤不轻,不知是不是因此而昏睡不醒,而那了清道长说要为他治伤,这会儿又到哪里去了呢!
龙烁离开他床榻,在房中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忽然发现饭桌的茶壶下面压着一个信封,他拿起来一看,上面写道:阳君亲启!
他翻过来一瞧,信封背面用火漆封死了,龙烁暗想这一定是了清道长留给他的,既然写道“阳君亲启”,那一定是有一些内容不希望被别人看见的了。
他虽然好奇,但又觉得自己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能去干偷窥人家隐私的事情,于是又将那封信放回到了桌上!
他又开始在房中来回踱步,想着虽然自己跟这位沐阳公子仅有一面之缘,但却感觉他很面善,感觉他似曾相识。此时他一直昏睡不醒,身体又这么冷,一定是生病了,得想个办法给他治病,不然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白白让他枉送了性命?
可是,这沐阳公子到底为何沉睡不醒,又该当如何给他施救,龙烁却是摸不着头脑。
思来想去,为了沐阳公子的安危,龙烁暂时顾不得那么多了,考虑还是先看看了清道长对沐阳公子有什么嘱托,然后再找办法给他医治,只要自己保证严守秘密不泄露信中的讯息,就连沐阳公子也不会知道,那便不会有什么打紧了!
考虑再三,龙烁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掀开灯笼罩,将信封上的火漆用烛火烤软,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其中的信笺,只见上面写道:
吾日前入谷访谒,自伯父得知,汝曾多日未归,暗自惊惧,以觅药为由替汝圆说,遂告辞出谷,四处物寻,至安阳城内,觅得汝踪,于锦官城东,密林之内,与君相会,弗受重伤,幸甚至哉!
汝自幼修习寒冰之术,寒毒侵体,非一日之由,朔日功聚,望日功散,彼时寒气外泄,身虚体弱,需收功闭气,静养休憩,轻衣解带,驱毒散寒,静待子时。
而汝背父出谷,径自南来,离乡背景,奔波劳碌,何为?
吾惧汝伤,亦未及通晓吾师,星夜至此,不可久留,遂书信于汝。
待汝醒复,当即日回谷,切勿使父忧!
早归为盼,友清敬上!
看完书信,龙烁赶紧将信笺塞回信封,又将火漆烤软后重新封好,放回到了茶壶下面。
“原来这沐阳公子和我一样,也是背着家人南来的,我是来巫山寻酒的,却不知他是来做什么的?”,龙烁暗想:“看来这沐阳公子自幼练习寒冰术法,以至于寒毒入体,需要每月望日驱寒散功,今天是八月十五,正好是他散功的日子!可偏偏又不幸遇上那帮星月宫的人非要抓他回去做什么白虎星君,他今天跟我说膻中气海受损,无法镇住体内寒毒,原来并非是因为受伤所致,难怪我给他疗伤的灵药‘龙胆顺气丸’他也不吃。啊,他今天身体如此虚弱,竟然还能够抵御那朱雀星君,看来他平日的功力应是更加厉害的!”,他看了看这满屋的狼藉,又想:“了清道长带他来到悦仙居疗伤休息,弄得房间内满是冰霜,难怪他要定下三个房间,想来是因为他知道这些寒气必然会累及旁边的房屋,怕影响到别人休息,也避免被别人打扰,才选择这样做的了。嗯,这了清道长千里迢迢地赶来,将沐阳公子安置在此之后便即连夜赶回,可见两人的友情是很深的——”
龙烁又提起灯笼走到他床边坐了下来,突然想到信中说他应该尽量穿得单薄,有助于散功驱寒,他仔细一看,果然发现沐阳公子的额头鼻尖上生出了许多豆大的汗珠,于是赶忙将他的被褥掀起堆在一旁,又将他的衣带解开,露出了脖颈和胸膛。
他发现这沐阳公子的皮肤白皙胜雪而又光滑细腻,胸前虽然健硕有力,却没有一丝的汗毛,与自己的大不相同,于是心中一荡,不敢再多看。
龙烁打算找个毛巾来给他擦汗,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于是取出红叶留下的那块方巾为他擦拭起来,心中想着那“静待子时”究竟是什么意思?到了子时又会怎么样?他算了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正是子时了。
正在这时,那沐阳公子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发现眼前一个青衣男子拿着一块红巾为自己擦汗,心中一阵烦恶,微微皱起眉来。
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龙烁只觉后脑一震,回过神来后,竟发现自己已经被沐阳公子反压在床上了。
他心中一惊,手中的灯笼霍地掉在了地上。
烛火燃着了灯笼罩,火势渐起,龙烁大叫道:“我的灯笼!”
龙烁感到有一个凉凉的东西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定睛一看,竟是一把透明的匕首,顿时汗毛竖起,紧张了起来。
只听那沐阳公子说道:“这是哪?”,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气势威严得很。
“啊?这,这是悦仙居!”
“你是谁?”
“噢!是我!啊不,我是——咳咳——”
龙烁被吓得呼吸急促,语无伦次。他乍一反应,觉得经过今日密林一遇,两人算是已经相识,所以说“是我!”,待他思路清晰之后,又想起来白天他被红叶易容成了一个老太婆,虽然他认识沐阳公子,但沐阳公子却不认识他,于是又说道“我是——”,他正打算报上自己的姓名,结果却因太过着急,一口气没有接上,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于是咔咔地咳嗽起来。
还好那燕沐阳足够耐心,等他咳嗽得差不多了,又问道:“你是星月宫的人?”
“啊不,不是——”
龙烁连连摆手,暗想我穿了一身青衣,颜色偏黑,这燕沐阳大概以为我是玄武星君的手下要抓他回星月宫了,于是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星月宫的人!我姓龙名烁字天何,是燕赵人士,家住冀州城内,冀州你知道吗?”
“是你救了我?”
“不不,不是我!”
“那你为何在此?”
“我?我是来此地游玩的——”
燕沐阳是问他为什么在自己房中,龙烁却以为他问自己为什么来到巴蜀。
燕沐阳微微皱眉,将匕首抵得更深了一些,威胁道:“说实话!”
龙烁感到脖子吃痛,大叫道:“哎别,别,我说的是实话啊!”
此时,燕沐阳衣衫大敞地压在龙烁身上,雪白的胸膛随着他的呼吸均匀起伏,龙烁忍不住开玩笑道:“还有啊,我可没有断袖之癖,咱两个这样的姿势,我很不舒服啊!”
闻声,燕沐阳抓起龙烁胸口衣襟,一把将他扔下了床。
龙烁屁股吃痛,哎呦哎呦地大叫,站起身来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这样更疼,还不如在床上舒——”
“服”字还没出口,龙烁又被燕沐阳一把甩到了南面的墙壁。
力量过大,墙面被震碎了一小片,那把冰制的匕首又抵在了龙烁的脖颈中,而此时,燕沐阳竟已穿戴整齐。
后背吃痛,龙烁再不敢嚣张,以求饶的语气说道:“你,你要干什么啊?”
“为何在我房中?”
此时两人贴得很近,燕沐阳一双清俊绝伦的眼睛紧紧盯着龙烁,虽然脸色威严,却是极具美感。
龙烁觉得他很面善,心中也就不再害怕,暗想:“他问我为什么来到了他的房中——那了清道长特意定下三个房间将沐阳公子安置在此,而我和红叶通过贿赂钱掌柜硬是住进了旁边的房间。红叶被她母亲带走后,留下我自己在这里休息,以至于半夜被冻醒,偷偷潜入他房中来查看缘由。今日我二人以乱真易容术化作老妪看到了他与朱雀星君的打斗,我又偷看了清道长留给他的书信得知他是背着家里南来,但是这些信息得来的方式都不太光明正大,说出来有损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于是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不好意思跟他解释——”
他心念一动,觉得不如骗他一骗,于是说道:“啊,那个,我是江湖术士,算命先生,我会占卜术,今日来悦仙居喝酒之时,我算得此房间——呃——今日有异,不明缘由,所以特来查看!”
“呵!”
燕沐阳说“呵”字的同时左手一扬,数枚冰箭直插入龙烁耳朵两旁的墙壁之中,做势如果他再不说实话,后面就要对他动手了。
“哎别,别,我真没骗人,我真的会算卦!”,龙烁连忙解释道:“我精通易理,能与神仙通灵,可谓是天上地下之事无所不知,古往今来之人无所不晓,就比如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我便能算到——”
闻声,燕沐阳将那晶莹剔透的匕首松开了些道:“好,你算,我叫什么?”
龙烁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的匕首推开,又将红叶的那块方巾拿在左手,右手在上面比画了几下,作势要大展身手一番。他记得那些驱鬼除邪的江湖术士都是拿着一张黄纸在上面胡乱涂鸦以振声势,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可用之物,于是就拿那块红巾当作法器。
他假装道士的语气在房中踱步道:“天灵灵,地灵灵,让我算算你叫什么名?”
龙烁斜眼瞥见燕沐阳正漠然地看着自己在屋中走来走去,知道他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十分不信,便又走了两个来回后假装惊喜道:“我算到了,我算到了,你姓燕,这个名字嘛,叫——叫沐阳,对吗?”
闻声,燕沐阳稍稍正过身子看向他,略微惊讶地道:“是!”
“哈哈,我说吧!这回你信我了吧——”
“你再算,我住哪里!”
龙烁一听,背上立时生出一身冷汗。暗想那了清道长在信中并未提及他的住址,只说他是背着父亲南来,倒是多次提到了进谷出谷,还说等他醒过来后让他尽快回谷,那他应该是住在一个山谷里了,但是具体是哪座山,又是什么谷,这他哪里会知道呢!
龙烁强作镇定道:“额——这个——具体住址嘛——我——我得用‘天眼之术’来查看,而且——只能描述我看到的景象,因为那个地方——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那里叫什么名字!”
龙烁心想自己来自华北平原,从来没去过什么山谷,况且这山谷又是他和他父亲的隐居之地,定然十分隐秘,所以很肯定地说自己没去过那里,沐阳公子就一定会相信。
只听燕沐阳说道:“好!”
龙烁将方巾盖住额头来制造神秘感,又以锥风术的手势置于胸前,口中振振有词地道:“天灵灵,地灵灵,让我瞧瞧你住哪里!”,他说着双手的食指和中指一齐在眉间滑过,表示正在开天眼。
待到他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将红巾取下,望向北面的墙壁,他的眼神明亮而深邃,好像真的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
只听龙烁惊叫道:“哎呀,我看到了一座神山,山中——山中怪石嶙峋,清泉甘洌,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却不知,那是什么山——”
燕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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踱步到龙烁跟前,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朝北面墙壁望去,却是除了厚厚的冰霜再无其他。
他回头看向龙烁,见这人正手舞足蹈地描述着他所看到的景象,神态自然逼真、动作惟妙惟肖,于是说道:“是姑射山!”
“噢——原来那是姑射山!”,龙烁心中暗喜,觉得这沐阳公子心思单纯,好骗得紧,暗想那楚作尘曾说风云道人就是住在姑射山,原来燕沐阳父子也在这里隐居,怪不得他和了清道长是好朋友了。
说起姑射山,龙烁不自觉地想起庄子《逍遥游》中的记载,忍不住朗声吟道:“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他随即拍手笑道:“我早该想到了,庄子他老人家所述果然不假,这不正是说的沐阳公子你吗?哈,可笑我第一次读到这一句时,还以为这位神仙是名女子!”
燕沐阳听他对自己大加赞扬也不以为意,又恢复了之前清冷的表情道:“继续!”
龙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山中有一座深谷——”,他想起红叶曾问自己燕沐阳为什么会长得那么白,而自己当时略有醋意,便随口说了一句“可能是他住的地方云遮雾绕见不得光”,于是便大胆地推测道:“谷中——谷中雾气弥漫,清雅幽静,如梦似幻,直如仙境!”,他瞥眼见到燕沐阳眼光变得柔和了些,嘴角也微微弯曲,似乎自己的推测并无纰漏,暗暗松了一口气道:“却不知,这是什么谷——”
“是浸云谷!”
“噢——原来是浸云谷!谷如其名,取这个名字真是再贴切不过了!”,龙烁心中偷乐,暗想猜测山名和谷名这两个最大的难关已过,他父亲燕沚羽创出寒冰术法名震江湖,据说他也是一袭白衣,潇洒飘逸,于是继续说道:“此时谷中一位白衣仙人正在房中踱步,似乎是满怀心事,睡不着觉!”
燕沐阳眉头微皱,低头沉吟道:“原来父亲此时尚未安寝!”
龙烁暗想:“你私自出谷,多日不回,今日又是你驱毒散功、冲破玄关的日子,你父亲能睡得着觉吗!”
见燕沐阳脸有忧色,沉默不语,龙烁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那只是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并非事实,于是将右手拢在耳边,做势正在仔细倾听,然后安慰他道:“我听这位仙人好像说了一句‘子时已过,当无大碍’,他这会儿正打算休息啦!”
“嗯!”,燕沐阳朝龙烁点头示意,意思是感谢他使用天眼之术帮自己看到父亲此时的境况,坦然说道:“我此次南来,是为寻人,请你最后再帮我算算,我要找的人,他现在何处!”
龙烁听他语气变得恭敬有礼,显然对自己已经放下了戒备,并且深信不疑,于是朗声说道:“啊!没问题!请稍等。”
他拿起红巾又在房中来回踱步,手指仍在上面划来划去,而实际是在思考如何应对,暗想这燕沐阳连自己的性命安危都不顾,背着父亲偷偷出谷,会来寻找什么人呢?此人定是对他十分重要,那么给他往哪里指比较好呢?
燕沐阳见龙烁又开始做法,便安静地默默等待,他闲来无事,望向周围,发现自己屋中的陈设已是一片冰天雪地,暗暗疑惑到底是什么人带他来到这里的!
不经意间,燕沐阳见到桌上有封书信,便缓缓走过去查看,他脚步轻盈,掷地无声,而龙烁此时仍在思考,并未察觉。
正当龙烁踱步到床前时,他只觉后脑又是一震,而后便发现自己已经仰面朝天地躺在了床上。
燕沐阳此时单膝抵住龙烁的腹部将他压在床上,左手高举着一把冰剑对准他的面部,右手夺过红巾仔细查看,发现这不过就是一块普通的方巾,于是脸现怒气,将红巾往后一掷,又将书信举到他面前厉声道:“骗子!”
龙烁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赶忙叫道:“别,别,沐阳公子,你怎么这么喜欢推人呢,你听我说——你听我解释!”
“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个,我承认我是偷看了书信,是我的不对,但我没骗你,我真的会算卦,你看我刚才算的,不是很准吗?”
“哼,我上了你的当,自报了家门,你还不承认你是星月宫的人!”,他说着便挥剑朝龙烁刺来。
龙烁大惊,急忙催动锥风术法,瞬间在胸前生成了一个两寸见方的隐形屏障。
燕沐阳的冰剑一刺不破,连人带剑被震了回去。
龙烁趁机站起身来摆手叫道:“沐阳公子,我真的不是星月宫的人!”
“龙氏锥风术!”
“啊,对对!我说了,我姓龙名烁字天何,是燕赵人士!”
龙烁一瞥眼间猛然发现那块红巾被燕沐阳刚刚一掷,恰巧掉在了灯笼的余火之中,现下竟已被烧了,顿时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大喊道:“我的方巾!”
“你究竟来此地何意?”
龙烁看到红叶留给他的红巾已烧成灰烬,虽然知道燕沐阳不是故意为之,但是胸中怒火难以遏制,不想再跟他理论,大声喝道:“燕沐阳,你这人蛮不讲理,毁我灯笼,又烧我方巾,你还我来!”,他说着便抡起拳头一扑而上。
龙烁自然打不过燕沐阳,但此时无论他如何拳打脚踢、上下攻击,燕沐阳却是只守不攻,用冰剑来回挡隔,并且不住地叫着“住手”。
龙烁只当没有听见,仍是奋力猛攻,他右手挥拳,极力向燕沐阳头部砸去,却被他左手牢牢锁住,于是左手成掌,向燕沐阳肋下斜劈,却被他的冰剑逼回压在胸前。
燕沐阳顺势期近龙烁喝道:“住手!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也要打!”
龙烁使出全身力气挣脱束缚,再次朝燕沐阳猛击,却被他一掌推开。
力量过大,震得龙烁整个人向后飞去,仰天倒在了燃烧着的余火旁,只听燕沐阳叫道:“别打了!”
龙烁揉了揉胸口正打算起身再打,一瞥眼间竟发现灯笼的余火中除了红巾的灰烬之外似乎还有银光闪动,他抢过身来查看,发现竟是冰蝶蚕丝,蚕丝极细极细,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他顾不得红巾的灰烬是否烫手,徒手拨开余灰挖出了它的全部。
只见在余火的照耀下,那冰蝶蚕丝熠熠生光,形成了龙飞凤舞般的几个大字——万兽山中等我!
龙烁睁大了眼睛,又惊又喜,暗想:“原来红叶用冰蝶蚕丝在方巾上给我留言,要我在万兽山中等她,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呢?啊对了,她曾经说过,冰蝶蚕丝遇水不化,遇火生光,我竟一时忘了!”
他按捺不住喜悦之情,猛拍脑门,责怪自己太愚笨了,又想:“刚才我一时失控误怪了燕沐阳,现下怎么办,难道要给他道歉?”
龙烁脑中灵光闪动,心想不如让他陪我去万兽山一趟,有他在身边,自己也好有个照应,毕竟他亲人在哪谁也不知道,明天诸位英雄汇聚万兽山,或许他要找的人也会到场也说不定。于是他将“中等我”三个字扯下,转身站起,朝燕沐阳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我打不过你,我认输——”
燕沐阳见他怒气渐消,心下稍安,低声道:“我并非有意!”
“哼——”,龙烁假装责怪道:“我好心好意帮你占卜算卦,你却烧我灯笼,毁我法器,累得我今后再也无法施法占卜了!”
“那方巾,我还你!”
“哈,你以为这是普通的方巾吗?我在上面施法,本来只有我一人能见到神灵的旨意,现下它已被烧毁,失了灵气,以致于所有人都能看到了,你瞧!”,龙烁朝红巾的灰烬一指,放声大哭道:“我的方巾啊——我的方巾——啧啧!”
燕沐阳大感莫名其妙,缓缓走上前来单膝跪地仔细查看,他眼光轻轻一扫,顿时抬头朝龙烁叫道:“万兽山!”,他的眼神熠熠放光,眉间神采飞扬。
“没错,此地往东三百里,即是万兽山,你要找的人,便在那里!”
燕沐阳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龙公子——多谢!”
“诶——你先别着急谢我,本来明日我也是要去那万兽山的,现下我的法器已毁,武功术法又低微,你害得我想去也去不成了!”
“你放心,有我在,必会保你安全!”
龙烁转悲为喜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燕沐阳微微点头,眼神坚定,嘴角微弯。
龙烁转身偷笑,暗想这回一定能再见到红叶了!
10. 采花大盗
翌日清晨,龙烁从自己屋中出来后便去敲燕沐阳的房门,见无人应答,便下了楼,竟发现他已经在东首靠窗的饭桌旁等自己了。
两人吃了早点后便打算尽快赶往万兽山。
启程前,龙烁道:“那个,沐阳公子,我囊中羞涩,能不能借我点银两买酒?”
燕沐阳从胸口的衣袋中掏出二两银子问道:“够吗?”
“够啦够啦,谢啦,回头还你!”
龙烁抓过银子跑到账台要了两坛子“小清酿”,一口气喝完一坛,另一坛装进酒葫芦中打包带走,见燕沐阳略微惊讶地看着自己,于是说道:“啊,不好意思,忘了问你,你喝不喝?”
燕沐阳只是微微摇头,并未答话。
“这酒清甜甘洌,喝完之后神清气爽!你真不来一点吗?”
“我不会酒!”
龙烁奇道:“天下哪有男人不会喝酒的?你今年多大?”
“未满十八!”
龙烁惊道:“原来你还未成年啊!呵呵,那还是不喝的好!这酒别名‘顷刻醉’,你以前没喝过酒,要是喝上一口,怕是咱俩都走不了了!”
二人从店家那里购置了两匹快马,出得“悦仙居”来,便即乘马飞奔,向东而去。
奔得大概两个时辰,已近正午,龙烁发现路边有一个露天的茶肆供来往的行人歇脚饮水,便道:“沐阳公子,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赶路吧!”
燕沐阳微微点头,问道:“还有多远?”
“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傍晚之前必能赶到,猎奇之争明日才开始,咱们晚不了,放心吧!”
两人将马匹拴到一棵大树上,在靠近路边的桌旁落座。
龙烁发现这个茶摊虽然不大,只摆放了七八张桌子,却几乎坐满了人,大部分似是当地的农民,但也有四人腰间悬挂着佩刀,显是江湖中人。
这四人均穿黄色衣衫,三男一女,围桌而坐,他们互不讲话,只是低头喝茶。
“店家,来一碗清茶!”,龙烁放声喊道。
燕沐阳眼光轻扫龙烁,没有说话。
“诶,来啦来啦!”,那摊主见两位公子状貌不凡,不敢懈怠,立即跑上前来问道:“这位客官,您两位公子就要一碗清茶?咱们家的竹叶青都是今年新采摘的,香得很,不但解渴,还有充饥的效用呐——”
“一碗足矣!”,龙烁将酒葫芦递到店小二面前,嘿嘿一笑,说道:“你家茶叶再好,却没我这个好使啊!你尽管给这位公子上茶即可——”
“唉好嘞!”
顷刻间,一碗热气腾腾的清茶摆在了燕沐阳面前,茶叶碧绿青翠,根根竖起,似春笋般在碗中生根发芽。
燕沐阳端坐出神,只看不喝,似有心事。
“沐阳公子,你为什么不喝?”,龙烁不解道:“是不喜欢这茶吗?”
燕沐阳摇了摇头道:“喜欢。”
“哈,你都还没有品尝它的味道,就知道喜欢啊!”
“这茶,我喝过!”
“咦?据我所知,这竹叶青只在南方盛产,莫非你以前来过这里?”
燕沐阳摇了摇头道:“我母亲是南方人,父亲爱喝此茶,所以家中常备!”
“噢,原来是这样!”,龙烁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沐阳公子,你此次南来寻亲,莫非就是来寻找你的母亲?”
燕沐阳微微摇头,不再说话。
龙烁见他不愿回答,显是对自己还有些见外,于是想着套套近乎,说道:“此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但是游玩的好地方,而且气候温润,沁人心脾,养得这里人杰地灵,美女如云,我想你的母亲,必然也是大大的美人啦!”
燕沐阳微微摇头,轻声说道:“我没见过,我出生时,她因难产而死!”
龙烁尴尬不已,致歉道:“对不住,沐阳公子,我并非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燕沐阳轻轻摇头,并没有责怪龙烁的意思,片刻之后,说道:“我虽没有亲眼见过她,但是从父亲的亲笔画中看到过,我母亲年轻时,的确惊为天人!”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龙烁赶忙称是,恭维道:“不然也不会生的沐阳公子你如此出尘脱俗,气宇不凡了!”
燕沐阳淡淡的道:“多谢!”
龙烁见他端起茶碗不再说话,暗想这沐阳公子竟不吃恭维这一套,于是打算问他到底来找什么亲人,却害怕一不小心再提及他的隐私,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女子尖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龙烁回头一看,却见那四个带刀的江湖人士忽然起身,将佩刀置于胸前以作防御,而四周却并无异常。
发出尖叫之声的正是其中的那名女子。
那女子面前的茶碗突然一下子凌空而起,缓缓围绕着她的身子旋转了一圈,又停在了她面前。碗身微微倾斜,似是要那女子喝茶!
龙烁不禁大为惊奇,发现那茶碗好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端在空中,于是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却是什么端倪也没有发现,而此时,那三名男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听到那女子不住地发出惊恐的声音。
四下的人们见此情状都吓得魂不附体,有几个中年男子边逃边喊道:“有鬼啊,有鬼——”
众人一惊,都开始四散奔逃,片刻间便只剩下了龙烁、燕沐阳和那三男一女的江湖人士,连那摊主也已逃得无影无踪了,而燕沐阳此时仍是不动声色,静静喝茶。
龙烁深受到那些逃跑之人的影响,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却见燕沐阳稳坐如山,于是问道:“沐阳公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
“那你不害怕?”
“怕什么?”
“怕鬼啊!”
“我们并未招惹鬼怪,它们为何找我们麻烦?”
龙烁尴尬一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有鬼,于是平复下来心情,却见那女子桌前的另一个茶碗又是凌空而起,缓缓飘至她面前。
碗身微微倾斜,便听到“咕嘟咕嘟”几声轻响。
片刻间,碗中的茶水便已消失不见,似是被什么人喝了。
龙烁大惊失色,一把抱住了燕沐阳叫道:“有鬼啊,真的有鬼——”
那四人更是吓了一跳,其中一名男子朝停在半空中的那两个茶碗猛砍了两刀,茶碗便即被打碎。
碎片洒落了一地,紧接着,四人桌上剩余的两个茶碗也腾地一下子凌空而起,停在了那女子面前。
那三名男子纷纷觉得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怪,奋力挥刀乱砍,却是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砍到,于是其中一男子将停在空中的两个茶碗也砍碎了。
旋即,一名男子的佩刀忽地被什么东西夺下,然后被远远地掷了出去,紧接着其他几人的佩刀也是一般地不翼而飞。
燕沐阳一把推开龙烁,单手将他按回到了座位上,说道:“不必惊慌,是隐身术!”
“什——什么?隐身术?”
“嗯,你可听过‘护体三身’?”
“护体三身术?松杨先生?”
燕沐阳微一点头,说道:“松杨先生闲云野鹤,居无定所,却喜到处收徒,想必这人,便是松杨先生的其中一位弟子了!”
“噢,你是说有人在使用隐身术捣鬼?”,龙烁回想刚才那咕嘟咕嘟喝茶的声音,确实似是活人发出,终于明白其中原委,便不再害怕,说道:“既是如此,沐阳公子,你身手这么好,快去逼他现身,救那四人——”
燕沐阳眼神漠然,纹丝不动,说道:“江湖之事,我不便插手!”
“为什么?”,龙烁见那几人已经害怕至极,忙道:“也不知这位‘隐君子’是男是女,有什么企图,难道沐阳公子你不想知道吗?”
“我只为找人,他人之事,与我无关!”
“啊?”,龙烁无奈一笑,转身向那四人喊道:“各位不要惊慌,这是有人在使用隐身之术吓唬你们呢——”
四人一听,恍然大悟,立即镇定下来,那女子道:“大哥,你耳力最好,请你指示我们对敌!”
一名年岁较长的男子随即闭上眼睛,其余三人便即静立不动,以免发出声响,打扰他的听力。
只见那被叫作大哥的男子耳朵微一闪动,便即睁开了眼,他朝站在北首的那名男子说道:“二弟,在你右方!”
闻声,那二弟迅速击出一掌,重重地打在了那名隐身人的身上。
只听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微一呻吟,说道:“厉害啊,竟被你们发现了!”
四人听到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北面传来便即一哄而上,然而由于隐身人不住地挪动方位,大家群起而攻又导致声音嘈杂,他们大哥又无法辨认出隐身人的准确位置了,于是各人只是胡乱出招,虚打一通。
片刻间,四人分别被那隐身人击中了胸部、背部、颈部和腿部,逐一倒地呻吟起来。
那隐身人趁机又抓起一碗茶水置于那女子嘴边,只见那女子下巴微微一扬,似是被那隐身人掐住了脖子,欲给她灌下这碗茶水。
一男子怒斥道:“恶贼,你硬要给我小妹喝茶做甚?”
那女子道:“三哥,这茶有——桂花的香气,不知他放了——什么在里面——”
龙烁终于按耐不住,他忽地站起,想冲上去帮忙,燕沐阳起身拦住他道:“不需要咱们——”
“什么?”
正在此时,只听一个年迈老者的嬉笑之声从后方传来,那隐身人听到声音立马放开了那女子,扔掉了茶碗。
龙烁转身一看,那老者从东面奔来,速度奇快,一眨眼间竟已从他身旁掠过,站在了那四兄妹面前。
龙烁见那老者身穿布衣,满头白发,一把山羊胡须中间短两边长,长须被他自己带起的巨风吹得飞舞飘扬,宛如一个老神仙一样,不禁暗暗称奇。
只听那老者哈哈大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嘿嘿——”,旋即他从胸前取出一支金光灿烂的画笔来,高兴地说道:“我来陪你玩——”
“七彩云霄笔!”,那大哥喊道。
“是嘻哈画师——徐若谷老前辈——”,那二弟叫道。
四人顿时兴奋非常,似是看到了希望。
徐若谷白眉一扬,问道:“嘻哈画师?谁给我起的名字?”
那女子奋力起身,躬身施礼道:“徐前辈,是我兄妹四人平日里谈论武功术法提到您时我给您取的,玩笑话而已,二哥心直口快,说了出来,还请您不要责怪!”
“这名字起得好,我喜欢,哈哈,小女娃娃不但长得漂亮,还机灵的紧——”
徐若谷将手中的画笔打了几个转,旋即握住笔杆朝西首一挥,一缕红色的彩墨喷射而出,正正地打中了那个隐身人的胸膛。那人的胸膛被红色墨水一泼,便即暴露了其位置所在,徐若谷又哈哈大笑起来。
龙烁见一滩红色墨水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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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回飘荡,顿觉好笑,暗想徐若谷前辈明知那隐身人的方位所在,却不去抓他,而是故意戏耍,当真贪玩胡闹,这“嘻哈”二字再适合他不过。
旋即,橙、黄、绿、青、蓝、紫等各种彩墨依次从那支七彩云霄笔中激射而出,涂满了那隐身之人的全身,其状貌便即显现出来。
龙烁见这人身高八尺,高鼻阔目,雄壮威武,龙骧虎步,实在好奇他暗使隐身术去招惹那兄妹四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此时,那隐身人竟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扔在地上,头部也似乎被他脱下的中衣遮掩起来,于是整个身体又隐去了。
“诶,小子!”
徐若谷忽然开始朝北面奔去,只是此次奔跑的速度相较之前慢了许多,似是在与那隐身人并肩而行。他面部微向左转,边跑边喊道:“别跑啊,我还没玩够呢——”
“徐前辈——”,那隐身人说道:“在下身有要事,不便久留,下次再陪您玩耍——”
“哎呀,真可惜啊!”,徐若谷愁眉苦脸道:“你既有要事,那咱们下次再玩吧,你叫什么名字,等你办完事后,我再去找你啊!”
“在下岌岌无名之辈,贱名不提也罢,告辞!”
“徐前辈,他要逃,别放他走——”,那女子喊道。
闻声,徐若谷忽地向前迈出一大步,拦住了那隐身人的去路,一把将他头上遮掩的衣服扯下,那人的头部便又显现了出来。
只见那人朝徐若谷呲牙咧嘴地笑着,五颜六色的头上露出了一口明晃晃的白牙。
“好小子啊,你骗我——”,徐若谷说着便伸手要打。
“诶,不敢不敢,只怕我说出了名字,会脏了您老的耳朵——”
“你但说无妨——”
“在下——陈糠粟!”
那四兄妹一听,均自大惊失色,那大哥道:“你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陈糠粟?”
“你给我小妹喝的茶,里面放的是什么?”,那二哥问道。
陈糠粟洋洋得意道:“那是我自制的销魂散,学名叫做——云汉牝牡散!”
龙烁一听,便即明白了,他既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采花大盗,那个什么“云汉牝牡散”定是一种猛烈的春药了,原来陈糠粟招惹那女子,是想对她图谋不轨。
他转头朝燕沐阳低声问道:“沐阳公子,如果徐若谷前辈不出现,你会去救那女子吗?”
“不知!”
二人均陷入思考,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燕沐阳问道:“云汉牝牡散,那是何毒?”
“呃——”,龙烁惊讶道:“你不知那是什么毒药?”
燕沐阳微微摇头。
“呃——诶——”,龙烁暗想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要是真不知道的话,自己也不好直说,免得污秽了他的耳朵,要是假不知道的话,自己说了更是像个大傻瓜一样,于是微微一笑,说道:“嘿嘿,我也不知——”
“你好卑鄙——”,那女子道:“徐前辈,请你勿要放过他——”
徐若谷手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严肃道:“得啦,你既还有要事在身,我就放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招惹那个女娃娃,否则再让我碰到,就绝不饶你啦——”,他旋即背过身去,脸现喜色,期近陈糠粟低声说道:“你先走,这里人太多,日后我去找你,咱们继续玩躲猫猫啊,嘿嘿——”
陈糠粟的身影慢慢隐去,显是徐若谷放他离开了。
四兄妹起身上前,躬身施礼。
那大哥道:“郭氏三雄和郭小妹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噢,原来你们是西南八俊中的郭氏三雄和郭小妹!”
“在下郭伯举!”
“在下郭仲孝!”
“在下郭叔廉!”
“哈哈,郭氏刀法享誉武林,不如我跟你们切磋切磋啊!”
“诶——”,郭伯举说道:“徐前辈妙笔神画术冠绝天下,我们岂是您的对手——”
“是啊!”,郭仲孝叹了一口气,说道:“一个采花贼的隐身之术我们都难以应付,徐前辈三两下便将其擒获,这还用比嘛——”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在明,而那淫贼在暗,本就不公——”,郭叔廉说道:“他将我们的佩刀夺走,令我们无法施展刀法,但这并不能说明我们打不过他!”
“徐前辈,你为何放走那淫贼?”,郭小妹问道。
“呃——这个——他既没有伤害到你,我又叮嘱他不要再找你麻烦啦,所以就放他走啦——”
“他虽然放过了我,可说不定又有其他女子会不慎掉入他的魔爪呀!”
徐若谷摆了摆手道:“呃——我没有想那么多呀——嘿嘿!那个,我也还有要事在身呐,不能跟你们在这浪费时间了哈!”,他说着便欲离开。
“诶,徐前辈,莫非你跟我们一样,也是去参加那猎奇之争的吗?”,郭伯举问道。
“猎奇之争?那是什么?”
闻声,龙烁和燕沐阳都看向了他们。
“此地往东一百多里,便是万兽山了,里面有很多珍奇异兽,明日那里便要举行猎奇之争,很多名人侠士都会聚集于此,去争夺猎物呐!”,郭仲孝说道:“徐前辈,您不去凑热闹吗?”
“打猎?”,徐若谷思索了一下说道:“那有什么好玩,哪有捉迷藏好玩,不去不去!我走啦——”,他说着便向西飞奔而去,一眨眼间便已消失不见。
11. 妙笔神画
四人见徐若谷已经离开,便来到龙烁和燕沐阳面前,郭伯举躬身施礼道:“这位公子,刚才多谢你提醒!”
“啊,不客气不客气!”,龙烁赶忙起身道:“在下龙烁,这位是沐阳公子,久仰西南八俊大名,今日得见你们郭氏四兄妹,幸会幸会!”
“龙公子,你们是否也是去那万兽山的?”,郭小妹问道。
“啊,正是——”,龙烁暗想他和燕沐阳都没去过那万兽山,这四人既是西南八俊中的人物,必然认识那谢氏宗主谢亭韵,或许可以通过他们引荐认识,以便说明来意,尽快找到燕沐阳要找的人,于是说道:“不如我二人与你们同行?”
郭仲孝道:“龙公子,实不相瞒,我们还要去找于道一和孟子华,他二人的居所离这里不远,我们西南八俊除了二哥南宫盈有事去不了,其余都要去为谢庄主助阵,所以抱歉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哦哦,原来如此,没事!”
,郭小妹道:“龙公子,你和沐阳公子只要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一百余里,便会到达那万兽山,山脚下有一个会宾场,可容纳千余人,到时我们会宾场见啊——”
“好的多谢!”
龙烁见那四兄妹已经离开,便即回到座位,燕沐阳在他右首边也坐了下来。
龙烁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看了看燕沐阳,朗声道:“哈,没想到会遇到这事,一碗清茶到现在也没有喝完——”
燕沐阳微一点头,没有说话。
“茶凉了吗?要不要给你换一碗?”,龙烁环视四周,却是再无他人,又道:“哎,这店主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无妨!”
龙烁见燕沐阳端起茶碗喝茶,不再说话,自己也就提起酒葫芦,仰头大喝了起来。
忽然间只听“咚”的一声轻响,却见燕沐阳已将茶碗放下,警觉地看着龙烁的左手边,龙烁不明所以,一大口酒水仍未咽下,转头看向左首,旋即噗嗤一声响,竟忍不住将口中的酒水全部喷到了桌上。
只见一名年轻女子端坐在龙烁身旁一动不动。
这女子身穿淡绿衣衫,脸露微笑,肤白貌美,眉眼之间甚是娇羞。
“失礼失礼——”,龙烁赶忙说道:“这位姑娘,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等了一会儿,龙烁见那女子仍是一动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于是看了看燕沐阳,问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从哪边过来的?”
“未见”
“你认识她吗?”
“不识”
“这次又是啥情况?”
“不知”
“你能不要只说两个字吗?”
“好”
“她动了吗?”
“否”
“眨眼了吗?”
“否”
龙烁汗毛倒竖,牙齿微微打颤,又问道:“她是人是鬼?”
燕沐阳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龙烁无奈一笑,暗想今日怎么这么晦气,总是碰见类似鬼的东西,于是转过头来硬着头皮问道:“姑娘,你来找我二人,是有什么事吗?”
纹丝不动。
“那个,姑娘,你到底,是人是鬼呀?”
并不回答。
“你能动一下吗?”
仍不理会。
龙烁用手指去戳那女子的胳膊,却见一抹淡绿色的彩墨沾到了手指上,而他所触碰的地方竟已变成镂空。
突然间,这女子捋了捋头发,微微一笑,站起身子悠悠地向龙烁走来。
龙烁害怕已极,腿脚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口中兀自大叫道:“鬼呀——”
他赶忙起身,绕着桌子发狂奔跑,回头一看,那女子竟然跟在他身后也跑了起来。
燕沐阳立刻发出冰箭朝那女子的腹部射去。
冰箭将那女子的身体射穿,出现了几个大洞,均成了镂空状,而那女子浑没感觉到疼痛,仍是跟在龙烁身后紧追不舍。
旋即,一个年迈老者哈哈大笑着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正是嘻哈画师徐若谷。
“不怕不怕,这是我画出来的人像,假的假的!”,徐若谷捧腹大笑道:“看你长得高大魁梧,怎么竟然胆小如鼠,哈哈哈哈——”
只见他画笔一挥,那女子便呆呆地停在了原地。
“徐前辈,原来是你!”,龙烁长吁一口气道:“那个,您不是已经走了吗?”
“对呀,嘿嘿!”,徐若谷笑道:“我刚走出了十几里,忽然想起你二人来,瞧着你们不似本地人,所以又折回来啦——”
龙烁暗想这徐前辈只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来回走了近三十里路,他的轻功竟如此厉害,于是说道:“嗯是的,我二人均来自北方,没想到竟会遇到这么多诡异的事!”
龙烁仔细瞧了瞧那女子,赞叹道:“徐前辈,这是您画的?竟然跟真人一模一样,这彩墨竟然能在空中停住不落!”
“那是我运使内劲将彩墨凝在了空中!”
龙烁大着胆子围着那女子转了一圈,戳戳点点的又弄掉了一些彩墨,说道:“妙笔神画术真的是名不虚传——”
“嘿嘿,那是当然!画画是我毕生所好,我练了一辈子呐!”,徐若谷指着那女子道:“这是我的女儿,你们见过她吗?”
龙烁暗想这徐老前辈须发皆白,至少已经年过花甲了,而他的女儿却年轻貌美,暗暗奇怪,想着莫非他是老来得子?问道:“啊?这女子竟是您的女儿,怎么这么年轻,看着只有十几岁——”
“废话,我女儿十七年前离家出走了,这是她离家出走时的样子,那时她只有十八岁!”
“哦哦,原来如此!我没有见过您的女儿——”,龙烁转身问道:“沐阳公子,你见过吗?”
燕沐阳微微摇头。
徐若谷略显失望。
龙烁道:“您既要找人,不如与我们同去那万兽山,明天那里将汇聚天下英杰,说不定您女儿也会去凑热闹呢——”
徐若谷挠了挠头道:“不会不会,我女儿最喜安静,她是绝不会去那人声嘈杂之地的——”
“噢——”,龙烁思索了一下道:“既是如此,徐前辈您尽管去别的地方寻找,倘若我们在万兽山中见到了您的女儿,再设法通知您吧!”
“嘿嘿,你小子还算仁义啊——”,徐若谷仔细瞧了瞧龙烁道:“你们若是见到我的女儿,就大喊几声‘徐素’!我若在附近,便会尽快赶到!”
“徐素——”,龙烁问道:“那是您女儿的名字?”
“哈哈,正是正是,你小子既聪明又仁义——”,徐若谷道:“等我找到女儿,让她嫁与你为妻好不好!”
“啊?”,龙烁暗想徐前辈大概是童心未泯,拿自己取笑,她的女儿虽然貌美,如今也已经三十多岁啦,尚不用说她此时可能早已婚配,就算没有婚配,自己也不能娶她为妻啊,于是说道:“前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诶,不必客气,我女儿端庄秀丽,绝对配得上你,哈哈!”,徐若谷说着便用七彩云霄笔将他女儿画像的彩墨吸入了笔中,顷刻间,那女子连同徐若谷前辈本人均已消失不见。
龙烁心中暗暗叹服,见燕沐阳嘴角微弯,显是暗笑刚刚徐若谷前辈看中自己,欲将自己揽为佳婿的搞笑一幕,于是连忙拉起燕沐阳说道:“沐阳公子,咱们赶快走吧,否则一会儿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奇葩之事呢——”
“好!”
两人随即上了马,向东奔去。
大约又过了两个时辰,二人到得会宾场时,已是傍晚时分。
会宾场的这块空地坐落于万兽山脚下,方圆千丈,平坦开阔,确实可容纳上千人。
场内有几十人似龙烁二人一般,也是提早一日便到达了这里,其中一些人正在相互拜会交谈。
会宾场中心的位置有一座会宾台,台面高出地面一丈有余,坐北朝南,上面有几名谢氏家丁正在进行“猎奇之争”开始前的准备和检查。
龙烁见日落西山,晚霞灿烂,转身向燕沐阳说道:“此地荒山野岭,一路上也没遇到一家客栈,看来今晚咱们要睡在山林里了!”
“嗯”
两人奔波了一天,此时龙烁已感到腹中饥饿,他眼光闪动,说道:“沐阳公子,你饿了吗?走,我带你去打山鸡!”
燕沐阳悄立不动,沉默不答。
“怎么了?”
“我吃素!”
“啊?怪不得你这样瘦巴巴的,不吃肉怎么能有力气呢!”
龙烁道:“沐阳公子,你又不是和尚,为什么要吃素呢?”
“父亲信佛,不喜杀生!”
“噢,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摘些野果充饥吧!”
燕沐阳听龙烁如此说,略感惊讶,说道:“你自去打猎即可!”
龙烁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没事!”
“不吃肉,你有力?”
龙烁拿起酒葫芦在燕沐阳面前晃了晃道:“没肉可以,没酒却是不行,呵呵,走吧,咱们找找这里有没有野琵琶,那果子水分很大,清爽可口,你应该没有吃过!”
二人径自往山上走去,到得万兽山入口的牌匾处,龙烁看到旁边侧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写道:“东门禁地,不得擅入!”
二人未及说话,只听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咦,原来这里便是万兽山的东门入口!”
龙烁一回头,见一个绿衣女子拿剑指着那石碑道:“呵,一块儿石碑就想在这吓唬人,岂不是太小看咱们青丘派了——”,她身后还站着八人,均是身穿绿衣的年轻人。
原来这几人见龙烁和燕沐阳往山上走去,以为二人想提前进入万兽山抢夺猎物,于是便跟了过来。
“郦师姐,既然这里写着不得擅入,咱们就等明日猎奇之争开始后再来吧!”,另外那一名女子道。
“童师妹说得对,郦师妹,倘若咱们不等谢庄主的指示便擅自闯入,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一名年纪稍大的男子道。
“邓师兄——”,那郦师姐斜眼看着龙烁和燕沐阳二人,讥讽道:“只怕咱们不去,也会有许多急功近利之徒要早早地闯入啦!”
龙烁微微一笑,知道她是在暗讽他二人,他无心理会,转身说道:“沐阳公子,咱们走吧——”
“嗯”
龙烁拉着燕沐阳沿路下山,从几人中间穿过时,只听另外一名男子说道:“怕什么,一块儿牌匾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说将出去,岂不是丢尽了脸面!”,他说着拔出佩剑便欲闯入。
闻声,龙烁更是暗自摇了摇头,见燕沐阳眉头也微皱,于是安慰道:“沐阳公子,不必在意,年轻人嘛,年轻气盛是可以理解的!”
“有些过分!”
“呵呵,但是沐阳公子你生气的样子一点也不吓人啊,恐怕你不出手是镇不住他们的,不如我们坐等看戏!”
燕沐阳看向龙烁,眼神疑惑,似是在问:“看什么戏?”
忽听背后一声惨叫,二人回头一看,只见刚刚拔剑闯入的那名男子背对着众人站在牌匾下方,姿势滑稽,一动不动,似是被什么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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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黏住了,其佩剑的剑鞘和剑身分别凌空悬挂在他左右两旁,虽然他极力挣扎,整个身子却是一点也没有挪动。
“吕师弟——”
几人大叫着欲上前查看,只听那邓师兄一声呵斥道:“慢着——”,他说着飞身上前将众人拦在身后,说道:“大家小心,此处有异——”
“救命啊,师兄师姐,救我——”,那吕师弟大叫道。
几人小心翼翼缓步上前,发现山门的内外似乎被粘贴了一张无形巨网,网身颜色极为浅淡,其材质类似某种蛛网,由于此时日落西山光线不足,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辨出。
那邓师兄拔出自己的佩剑轻轻一挑,却被那蛛网粘住了剑尖,一挣之下竟是挣脱不掉,几人合力拉扯亦是无用,只得放手,剑柄坠下又碰到了蛛网,整把剑竞被粘得死死的再也掉不下来,众人均自手足无措,惊慌四顾。
燕沐阳看向龙烁,目光如炬,似是在问:“莫非你早知道会这样?”
龙烁赶忙解释道:“诶,你别看我啊,我是想提醒他们的,是他们不给机会啊——”
燕沐阳嘴角微弯,转身道:“去找野果!”,旋即往山下走去。
“遵命——”
龙烁大步流星,也跟了下去。
二人下得山来,在会宾场周围的丛林里物寻了半天,没有找到琵琶树,却发现了几棵桃树,龙烁道:“沐阳公子,咱们就凑合一下,以那野桃充饥吧!”
燕沐阳微微点头。
“你的白衣易脏,就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未及燕沐阳答话,龙烁便三两下地爬到了一棵桃树上,随手摘下一颗桃子在身上蹭了蹭便咬了一口,竟发现这些野桃与农家种植的桃子大不相同,个头虽小,味道却是更加浓郁,别有一番滋味,于是他往更高处爬了上去,东穿西跳地竟将野桃子装了个满怀。
从树上下来后,龙烁带着燕沐阳往丛林深处走去,找了个清幽僻静之地停了下来,他拨开茂密的灌木丛打算用周边的蒿草铺一张草床供两人休息,却被燕沐阳一把拽到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上。
龙烁吓得大叫起来,燕沐阳道:“树上休息,更加安全,可防野兽侵袭!”
此时两人并排坐在大树延展出来的枝干上,龙烁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挪动身体,却是不论怎么挪动,屁股上总有一大块肉没有坐实,十分难受,于是说道:“呃,在这里睡,恐怕早上醒来我仍是躺在地下的——”
闻声,燕沐阳一把将他推至大树的分叉口。
这里的树干一分为三,中间略平,躺在上面不但更为舒适,且有树干的保护也绝不会掉落。
龙烁感激道:“多谢沐阳公子,那你怎么办?”
只见燕沐阳已经合手而卧,仰面躺到了树干上,他那雪白的衣衫自然下垂,宛如天仙。
龙烁心中一荡,暗暗赞叹道:“他这仙气飘飘的样子连我这个血气方刚的男子看到后都不禁动容,这得迷倒多少年轻妹子啊!”
龙烁看得呆了,一时间竟忘记还未给他吃桃充饥,于是赶忙从怀中取出两个稍大点的桃子在胸口处仔细擦了擦,掷了过去。
未及提醒,两个桃子便已被燕沐阳轻巧地接住了。
“多谢!”
“不用客气!”
燕沐阳缓缓坐起,吃起了桃子。
龙烁斜倚树干,拿起酒葫芦抿了一口,又挂回了腰间。
燕沐阳见他早上一口气喝完一坛,此时却仅仅抿一小口,便问道:“为何不喝?”
“你说我的酒吗?”,龙烁一边吃桃子,一边说道:“啊,得省着点喝,下次买酒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呐!”
见燕沐阳不再说话,龙烁问道:“沐阳公子,你此次南来,究竟,是来寻找什么人?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啊!”
“我是来寻——我的师叔!”
“噢,他长什么样子?”
“不知”
“是男是女?”
“不知!”
“噢,她叫什么名字?”
“上官悦!”
“没听说过啊!名字也分不出男女,江湖上也没有他的传闻,这如何去找呢?”
“他会使乱真易容之术!”
“乱真易容术?”,龙烁一惊,忽地坐起,兴奋道:“红叶姑娘会使啊!”
“红叶姑娘是何人?”
“啊,她是我的好朋友!”,龙烁给燕沐阳讲述了两人认识的经过,兴奋道:“红叶是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小姑娘,这乱真易容术法,她便会使!”
燕沐阳眉头微皱道:“齐若夷老前辈后代弟子众多,会使乱真易容之术并不稀奇,这只是防守一路的简单咒术,掌握法门后极易练习,我便会使!”
“什么?你也会?”
燕沐阳微微点头。
“可是我听说,齐若夷老前辈立下规矩,乱真易容之术只传女不传男,你是男子,怎么也会使?”
燕沐阳不解道:“我并未听说有此规矩!”
龙烁奇道:“那你的乱真易容术法是跟谁学的呢?”
燕沐阳沉默了片刻道:“是我娘!她将此术的修习法门留给了我,我自学而成!”
“噢,原来如此!”
龙烁暗想红叶的母亲心机颇深,她大概不愿意让红叶的哥哥学习乱真易容术法,因此谎称师父立下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好叫他死了心也未可知,于是说道:“既然如此,红叶姑娘也会来万兽山,不如我们到时候问问她,看她认识不认识你的师叔!”
“嗯”
12. 入山宣言
次日一早,两人来到会宾场,此时场内人头攒动,已经汇聚了几百人。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百人,放眼望去,龙烁见这些人衣着服饰各不相同,有的是帮派弟子,有的是宗族子弟,更有一些人环佩叮咚,打扮奇怪,像是来自异族部落的勇士。
众人或是持刀、或是佩剑、或是携棒、或是带锤,看起来都是武功不弱的江湖人士。
龙烁第一次见到这么盛大的场面,不禁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他见燕沐阳不住张望,显是在仔细观察众人,寻找他的师叔。
“沐阳公子,别找了,你也看不出来谁是你的师叔啊!待会儿我们打听打听吧!”
“我虽看不出谁是,但能看出,谁一定不是!”
“咦,什么意思?”,龙烁奇道。
“众位英雄——”
只听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忽然大声喊道:“欢迎来到万兽山!”
此时会宾台上出现了二十余人,正是西南八俊和谢氏家族的人。
龙烁看到郭氏四兄妹分站两侧,还有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左首男子作书生打扮,右首男子着道士装束,想来便是孟子华和于道一。
谢氏家丁在他们身后站成了一排。
说话的那人在前排正中间的位置,显然便是谢氏宗主谢亭韵。
原来他身有残疾,坐着轮椅,却是神态自若,威风凛凛,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蓝衣少年。
龙烁见那少年背负弓箭,悄然而立,面露微笑,英气勃发,暗想莫非他就是红叶的未婚夫婿谢灵雨,竟然如此英俊潇洒!
龙烁跟身旁之人反复询问,确认那人果然便是谢庄主的儿子谢灵雨,于是醋意上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何事?”,燕沐阳问道。
“啊,没事没事!”
只听谢亭韵继续说道:“鄙人谢氏家主谢亭韵,今日有幸,邀请到天下英杰前来万兽山,参与我们西南八俊共同举行的猎奇之争!”,谢亭韵拱手施礼道:“此次猎奇之争意义深远,不但为各位英雄侠士提供了一次游玩打猎的好机会,同时也为大家广结天下志同道合的朋友提供了一个有利的平台,武功术法精湛的能人异士更是可以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所以,务请大家把握机会全力以赴,争取在此次猎奇之争中脱颖而出,一战成名!”
“好——好——”
伴随一阵剧烈的掌声,人群之中喊声四起。
“猎奇之争为期三天,现下已经到场的诸位英雄可谓是占了先机,本次猎奇之争较之以往大有不同,据我朋友所言,去年的猎奇之争中,有人在万兽山中见到了神兽白泽,但是可惜,未能将其擒获,因此本次猎奇之争,大家需要争夺的猎物——便是白泽!”
人群中一阵骚动。
站在龙烁身旁的一名中年男子说道:“神兽白泽?我去年也参加了,却是没见到啊!”
那男子旁边的友人说道:“是啊,我不但没见过,更没听说过!”
“由于白泽这种神兽极为稀有且不轻易出没,所以很多英雄包括我们谢氏宗族的人,都不知道有它的存在!”,谢亭韵继续说道:“所以,本次猎奇之争中,谁若能将其生擒活捉,并把它带到我们西南八俊面前,便是胜出!”
“噢!”,人群中发出一阵低语,似是都在互相打听有谁见到过这个神兽,长的什么样子云云。
“无规矩不成方圆!”
由于人们不住地窃窃私语,谢亭韵不得不放大声音喊道:“作为此次猎奇之争的主办方,为了大家的安全,我要给各位英雄提几个醒!第一,不要触碰困兽网!”
闻声,龙烁朝东北方向望去,见那几名青丘派的弟子离他二人有十几丈远,他们听到谢庄主提示不要触碰困兽网时都羞愧不已,那吕师弟更是头也不抬。
龙烁低声向燕沐阳道:“也不知那吕师弟是什么时候被救下的!”
谢亭韵继续道:“山中神兽有上百余种,一些没有攻击性,一些却狂暴嗜血,因此我谢氏祖先创制出了困兽网,将这万兽山团团围住,以防有人误入险境而被野兽吞食!这困兽网材质奇特,千百年来,连山中的猛兽都不敢再轻易触碰,咱们人类更不必说,除了我谢氏宗族嫡传后辈,无人能够破解此网!”
谢亭韵看了一眼青丘派的人,继续说道:“昨日夜间,便有不自量力之辈意图闯入我万兽山的东门,却被困于网中将近两个时辰——”
闻声,龙烁没有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好在声音不大,仅前面几人回头看了看他便不再理会。
“困兽网乃是无价之宝,此次猎奇之争谁若是擒住神兽白泽,作为奖励,我将赠送他一只困兽网,并附上使用之法!”
众人一阵叫好。
“这第二点嘛!刀枪棍棒尚不长眼,此次猎奇之争更是危险重重,如果哪位英雄豪杰因此而受伤丧命,我谢亭韵丑话说在前头,那都是大家自己的主张,我谢氏宗族以及西南八俊诸位朋友是概不负责的!”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觉得自己武功术法精湛,区区几只猛兽不足为惧。
“因此我也奉劝各位,如果哪位英雄自知武功术法不济,就最好不要进入这万兽山了!大丈夫当善于把控风险,能屈能伸,对于千里迢迢赶来,又经过慎重考虑不再入山的好汉,可由此往东再走十里,去到我的亭韵山庄,那里自有好酒好肉招待各位!”
谢亭韵的真情实意打动了在场的人,人群中又是掌声不断。
“第三!”,谢亭韵继续说道:“也是这最后一点,山中其他猎物均可以猎杀,但神兽白泽极通人性,能够听懂人话,请大家一定生擒活捉,宁可放过,不可误伤,如若有人不慎将其打伤,我谢氏宗族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晓得了!”“没问题!”“知道了谢庄主!”
众人一阵附和。
“猎奇之争结束时,请各位回到这里,我们将对捕获了巨大凶兽的英雄好汉进行张榜题名,以示尊崇!”,谢亭韵清了清嗓子道:“猎奇之争,现在开始,众位英雄,请入山!”
众人一阵欢呼,随即,人们开始陆续往山上走去。
龙烁暗想红叶让我在万兽山中等她,刚才在人群中没有见到她,想必她还没有赶到,不如就在这里等她,也用不着去以身犯险,还能抽时间去那亭韵山庄喝酒吃肉,便想着不如先去和郭氏四兄妹打个照面,然后再劝沐阳公子陪自己一起去,于是逆着人流往会宾台挤去。
龙烁好不容易抢到了会宾台下,却见西南八俊围成了一圈,正在商议什么事情。
那个作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声音略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而谢庄主声音浑厚,穿透力强,从他那里零星地飘来几个断句,什么“猛兽吃人”“绝不可能出来”“彻查此事”云云。
旋即,又有一群人陆续上台去拜会西南八俊,竟将他们团团围住了,龙烁怎么挤都挤不进去,干脆放弃了去打招呼的念想!
见龙烁站在原地不再挪动,燕沐阳问道:“怎么?”
“啊,没事!”,龙烁摆手道:“嘿嘿,我在想,刚才听谢庄主说山中危险,那庄里又有好酒好肉,我腹中馋虫作祟,所以考虑我还要不要进去!那个,你要进去吗?”
“嗯”,燕沐阳肯定道:“刚看到几人,似是使用了乱真易容之术,我需寻找机会,去问他们是否认识我师叔!”
“哦对了,刚才未来得及问你,你是怎么看出谁一定不是你师叔的?”
“乱真易容术一旦施展,眉间会有一点红晕,若我的乱真易容术功力高过他,便会看到,亦能解除。”
“噢,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功力没有他高的话,就看不出来了?”
燕沐阳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能确定你的乱真易容术功力一定高过别人?”
“我的内力深厚,目前鲜有敌手!”
“噢,原来是这样啊!”,龙烁突然想起当日城东密林之事,眼珠一转,喃喃道:“那,不知你的术法与红叶的术法相比,孰高孰低!”
“自是我的高些!”
龙烁一惊,背上生出冷汗,问道:“为什么?”
“那日城东密林中的两位婆婆,其中一人,是你。”
“什么?”,龙烁惊奇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不早”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晚”
龙烁尴尬一笑道:“你如何确定是我?”
“龙氏锥风术!”
“啊!”,龙烁恍然大悟:“我在密林中以锥风术抵御飞沙走石,原来被你看到了啊!”
“嗯”
“好吧,你骗得我好苦,早知道我还不如直接跟你坦白,害得我还——”
“还什么?”
“啊,那个——”,龙烁本想说害得他还要绞尽脑汁编造谎言,骗他自己会与神仙通灵什么的,但是转念又想,他既然跟随自己来到了万兽山,就是不知道那红巾上的冰蝶蚕丝的旨意其实也是在骗他了,于是说道:“害得我还一直以为你不知道,而我也不敢跟你说呢,呵呵!”
见燕沐阳正在思索他此话含义,龙烁赶紧转移话题道:“不过话说回来,谢谢你没有拆穿我们,不然被叶子规或者他的属下看到,我也要被他们盯上了!”
“嗯”,燕沐阳点了点头,拉起龙烁的衣袖道:“走!”
“啊?那个——”,龙烁慌忙道:“我不进去啦,我在这等你就好!”
“不可!”,燕沐阳态度坚决,语气强硬,伸手拉住他衣袖往山上走。
龙烁虽然看起来比燕沐阳身体壮硕,内力却远远不如他,竟然直接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前行,忙道:“唉——沐阳公子,你别这么霸道啊,我也是男人啊,众多英雄侠士面前你这样拉我,显得我很弱,我好没面子的啊!我真的不想去,里面太危险啦,还是外面比较安——”
“我说过!”
燕沐阳突然转身,龙烁差点跟他撞个满怀,幸好他反应及时,连忙退后两步道:“说过什么?”
“有我在,必会保证你的安全,你在此处,反而危险!”
龙烁反复思索,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万一再碰到星月宫的人,反而不如在他身边更为安全,于是不再犹豫,一溜烟地跑到了燕沐阳前面道:“快点,他们都已经进去啦!”
燕沐阳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先是一怔,旋即跟了上去。
入得万兽山来,二人向西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龙烁发现这里除了山路崎岖难行,草木高深茂盛,蚊蝇数量众多,动物个头偏大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二人一路上碰到了羚羊、野鹤、麋鹿、豪猪,它们似乎很少见到人类,对他二人虽然十分好奇,却都非常识趣地在躲远处观望,不来近身攻击。
又过了一个时辰,龙烁发现此处的野兽似乎比之前见到过的愈发凶猛好斗了。
他刚刚在草丛间看到一只巨大的田鼠抓住了一只它的同类,并将其头部啃食殆尽了。
龙烁看到那惨不忍睹的画面,不由得汗毛竖起,不等燕沐阳发现,便赶忙拉着他快步离开了。
二人拨草撩叶,终于找到了一条稍微平坦一些的小路。
这小路似是被参加猎奇之争的人们踩踏出来的,虽然坑多土厚,却好在没有杂草,便于快走。
行不多远,龙烁忽见一头羚羊从小路右侧一跃而出,瞬间消失在左侧的丛林里。
一只花斑野豹从林中忽地窜出,似是在追逐那头羚羊。
那野豹一瞥眼间见到龙烁和燕沐阳在不远处观望,立时对他二人来了兴致,随即调转方向朝他二人缓缓走来。
龙烁见那花斑野豹面目狰狞嘴角流涎,顿时汗毛倒竖,不敢妄动。
他嘴唇不动,只舌头发音,低声问燕沐阳:“怎么办?”
燕沐阳气定神闲,悠悠地道:“生还是死?”
“什么?”,龙烁转头望向他。
燕沐阳指着那头花斑野豹道:“你要它,生还是死?”
闻声,龙烁立即放下心来,他毫不避讳地躲到燕沐阳身后道:“那个,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打猎的,你就让它不要伤害我们,留它性命就好了!”
“好!”
燕沐阳伸手一挥,那花斑豹的面前一丈之处便出现了一块透明的冰制屏障。
那野豹不明所以,张开巨口露出满嘴的獠牙。它纵身一跃,猛然向他二人扑将过来,却不成想竟一头撞到了冰块上。
它嚣张气焰顿时被浇灭,额头嘴角处血流如注,嗷嗷呻吟着转身欲逃。
忽然间,一口明晃晃的大刀从右首的丛林里飞出,直直地插进了那头花斑野豹的脖颈之中。
那野豹哀嚎一声便委顿在地,抽动了几下便即死去了。
它脖中的大刀兀自直挺挺地立着,刀柄随刀身一齐左右摆动。
龙烁见那大刀的刀柄处刻的是一头青面獠牙的凶兽头像,此时正对自己怒目而视,不禁心中骇然。
燕沐阳一挥手,将那寒冰真气吸入体内,两人面前的冰面屏障立时消失不见了。
龙烁暗想,自己家传的锥风术练得好了也不比他们燕氏寒冰术差,只怪自己从小耽于读书玩耍,术法不精,内力也远不如燕沐阳深厚,相比之下,竟有点悔不当初。
霎时间,林中走出了十几名高大的男子,他们个个威武雄壮,肌肉虬结。
龙烁见他们都是一般的浓眉细目,虬髯满面,头顶却光秃秃的,脑袋两侧却都留着长辫,双手手腕处更是戴有大小不一的雕花银镯,显是来自异族部落。
这些人似乎是按照尊卑站位的。
一名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耀武扬威地走在前面,两名老者分站左右,三人均洋洋自得,咧嘴而笑。其余比较年轻的几人,在最后面站成一排。
龙烁见那三人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刀疤剑伤,笑将起来更显得凶神恶煞,心下不自觉地对他们心生厌恶。
彼时他们各人手中都拿着一把大刀,只有为首的那名中年汉子两手空空,那野豹颈中的大刀显然便是他的。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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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烁见那花斑野豹惨死,朝那为首的汉子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死它呀?”
为首的汉子不屑答话,左首的那名老者刀指野豹,威风凛凛地道:“我们大王见你两个弱不禁风的小子被这野豹袭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反而问我们为什么要杀它,真真是不识好歹,还不快快跪下给我们大王磕头拜谢!”
龙烁见说话的这名老者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划至鼻尖,又见他单手叉腰趾高气扬,暗觉好笑。
他心中盘算,认为这几个中年汉子虽然看起来刀法不弱,却不见得会使什么高深的术法,他深知燕沐阳的寒冰术法高强至极,普天之下,难有敌手,于是神气道:“这野豹是我二人先遇上的,我们有意放生,却被你们杀死,打猎也有个先来后到,应该你们向我们道歉才是的——”
“你说什么?”
右首的一名老者举起大刀打算上前教训龙烁一番,却被那中年汉子拦住了。
那中年汉子口中发出了一阵咕噜之声,说道:“小兄弟说得不对,猎奇之争,既然是,争夺猎物,那么谁先猎到,便是谁的,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之说——”
那汉子的声音如同猛兽一般嘶哑浑厚,他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口中咕噜声不断,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龙烁仔细一瞧,竟觉得那人长得也有几分野兽的凶猛之气,心下暗自惊惧,说道:“啊,这也没必要争论,既然你们已经杀死了它,我们也无话可说,告辞——”,他说着便欲拉燕沐阳离开,而燕沐阳却是岿然不动,顿时心中一急,扯了扯他的衣袖道:“沐阳公子,我们走吧!”
忽然,左首那刀疤老者持刀拦在了他们面前,眼光斜睨他二人,凛然道:“你们还没叩谢我们大王的救命之恩,这便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燕沐阳面无惧色,挣开了龙烁牵着他衣袖的手,走到那酋长面前道:“你是党项族木雅地区首领——李元彪!”
龙烁一怔,向那中年汉子瞧去,他知道党项族原是西北族群,属于西羌族的一支,宋朝时期曾建立西夏政权,后被蒙古大军所灭,拓跋贵族带领部分民众迁徙到了四川甘孜一带,重新建立了西吴尔王国,说是王国,其占地面积却十分狭小,与部落无异。
龙烁暗想:“那两个老者叫这中年汉子做大王,莫非他便是西吴尔国国王——”
“哈,小子既然识得我们大王,还不快快跪下磕头——”,右首老者道。
燕沐阳没有理会那人的叫嚣,只是向那李元彪问道:“会宾场,我见你身后原有三名老者,另一人,去了何处?”
那李元彪尚未答话,那刀疤老者便抢道:“大胆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们野辞司空的行踪岂能轻易告诉你——”,他说着举起大刀向燕沐阳砍去。
燕沐阳闪身躲过大刀,回手抓住了那老者的手腕道:“多事——”
忽然间,那老者开始浑身颤发抖,牙齿不住打颤,随即便听“哐当”一声响,他手中的大刀便掉到了地上。
他竟被冻得手指僵硬,连刀柄也握不住了。
站在最后一排的几人以为是巨兽来袭,以致于吓得那刀疤老者寒颤连连,于是连忙上前护住李元彪。
他们游目四顾、寻找异常,口中兀自喊着“哪里”“在哪里”,然而附近却是除了他几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或野兽。
李元彪嘴角抽动,似笑非笑,一口黑牙若隐若现,口中不断发出呼噜之声,直如野兽一般。
只见他拨开众人高举的大刀,缓缓走到燕沐阳面前问道:“燕沚羽,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啊!”
李元彪微微咧嘴,露出了满口的黑牙,似是在微笑,只是他面目丑陋如同野兽,竟然比不笑更难看上几分。
只听他道:“当年若非,你父亲相助,我也不会活至今日,既是贤侄,你我不必,相互争斗,只要你二人,不与我们,争夺猎物,咱们便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走吧!”
燕沐阳道:“我的问题,你尚未回答!”
“你说野辞司空?”,李元彪眼睛上翻,似乎对这个人十分不屑,他嘴巴一撇,说道:“刚才我们追捕猎物时,与他走散了,或许这会儿已经被,巴蛇吃了——”
燕沐阳微微皱眉,又问道:“你族中人,可有人会使乱真易容之术?”
李元彪一怔,哼了一声,不屑道:“我党项族人,男儿汉大丈夫,怎会学那,偷鸡摸狗的,诡计术法!”
他朝兄弟们一挥手,各人便欲转身离开。
他掠过那只死去的花斑野豹时,嗤地一下拔出了大刀,在旁边的树枝上蹭了蹭血渍,便即往林中走去。
其余之人紧随其后,陆续消失在了丛林中。
龙烁见几人背影逐渐消失,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时已近傍晚,二人找到一棵参天古树在下面休息,打算等到天亮再走。
安定下来之后,龙烁道:“那几人放着小道不走,偏偏往丛林里钻,真是有胆量啊!那李元彪,你怎么会认识他?”
燕沐阳道:“他争夺王位,被劲敌追杀,一路北上,至浸云谷外,被我父亲救下!”
“噢,原来如此,难怪他叫你做贤侄!奇怪,你认得他,他却没认出你。”
“我那时尚小,他的声音特别,因此记得清楚!”
“啊是,他声音真的是很奇特!”
龙烁点头称是,心中却想,那李元彪声音何止特别,他那咕噜之声此刻仍然不绝于耳,直似野兽般让人不寒而栗。
见燕沐阳眉头微皱,仍在思索,龙烁又问道:“你为什么对那个叫做野辞司空的人这么好奇?”
“会宾场中,此人使用了乱真易容之术!”
“什么?”,龙烁奇道:“可是李元彪说,他们党项族人没人会使乱真易容术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燕沐阳微微摇头,肯定道:“不会!”
“那你在会宾场时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他呢?”
“人太多,一转眼,这人便不见了!”
“噢!”,龙烁点了点头道:“这野辞司空暗使乱真易容之术,不知有什么企图,现下又不见了踪影,你说他会去哪?”
燕沐阳看了看龙烁,提醒他道:“李元彪不是说,被巴蛇吃了!”
“怎么可能,他只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啦?”,龙烁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巴蛇嘛?”
燕沐阳微微摇头,推测道:“既能吃人,应是某种巨蛇!”
“对,不但能吃人,还能吞象呢!”,龙烁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吃人的动作,嘿嘿笑道:“你听过巴蛇吞象,三岁吐骨的故事吗?”
燕沐阳微微摇头。
龙烁继续道:“巴蛇又叫修蛇,这种蛇体型巨大,长度足足有近八十丈,把大象吞下去,三年才吐出骨头,据说吃了巴蛇的肉可治心腹疼痛!不过这么大的蛇,别说肯定没有,就算是有,也早就灭绝啦!”
“你是说,他还没死?”
“很有可能,我们再去找找吧!”
“好!”
13. 赤水丹心
翌日,二人继续向西行去。
此时的南方秋高气爽,这万兽山里的景色更是优美,花未凋谢叶未黄,只可惜二人根本无心观赏。
他们翻过一座矮山,又路过一条沟壑,在穿过一片竹林的时候遇上了几名江湖人士正在林中猎杀棕熊。
龙烁素来不喜练武,多半原因便是由于不喜杀生,他见那棕熊已被众人的刀枪棍棒打得遍体鳞伤,本想着上前劝说,却被燕沐阳拦下了,他知道沐阳公子不想多管闲事,于是不忍再看,长叹一口气后转身离去。
他二人此次前来万兽山均不是为了打猎,龙烁东张西望地寻找红叶,燕沐阳左顾右盼观察众人,找寻暗使乱真易容术的人。
直至日中,二人仍无所获,这才知道原来这万兽山范围甚广,它不只是一座山,而是一串绵延不绝的山系,其中不只仅有巍峨的山川,更有峡谷瀑布和丛林沼泽。
两人一路向西,龙烁明显感觉到已经进入到了万兽山的深处。这里山势险峻,古树盘桓,山中猛兽的叫声不断从远处传来,似啼似鸣。
正行走间,一匹白色飞马忽然间从二人头顶掠过,龙烁顿时想起自己年少时读过的《山海经》一书。
书中记载着一种马身人面、虎纹鸟翼的神兽,名为英招。
龙烁见那白色飞马虽然没有长着人的面孔,却着实长着一副马的身躯和一对鸟的翅膀,他连忙拦住燕沐阳道:“沐阳公子,快看,那是不是英招?”
燕沐阳抬头看向那飞马,说道:“不知,未曾见过!”
龙烁惊喜交加,见那飞马似乎对他二人也十分好奇,在二人头顶盘旋了两圈后才径自飞去,不住感叹道:“原来天马行空是真的存在啊,呵呵!”
一路走来,龙烁发现万兽山的深处竟然生活着许多《山海经》中记载的生物。
比如刚才他二人路过一处陡峭的山丘时,便看到一只长着四只犄角的白山羊。
当时燕沐阳本欲上前抚摸,却被龙烁制止道:“不能碰它,沐阳公子,那是土蝼,虽然看起来温顺,但是他会吃人,一般的农户遇到它搞不好就被吃掉啦!”
燕沐阳当即收手,冲龙烁点了点头。
此后二人再遇到稀奇古怪的生物,即使再好奇也都对它们敬而远之不去打扰。
后来二人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前面看到一只浑身碧绿的麒麟在不远处徘徊,显然那山洞便是它的巢穴。
龙烁见那麒麟吼声如雷,口中带火,龙首鹿角,虎背熊腰,知道这神兽虽然平时较为慈祥,可一旦发起火来便异常凶猛,于是便赶紧拉着燕沐阳离开了。
未牌时分,阳光格外耀眼,龙烁拉着燕沐阳到树下休息,刚一坐下,忽听得左边树林里有人声传来。
那声音连绵不绝,似有一群人在求福祈祷。
二人不明所以,一齐向林中走去。
当他们拨开遮挡的草叶时,龙烁看到了一番神奇的景象。
只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小块平地,平地中间有一汪约十丈见方的小潭,水波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潭水赤红,清可见底,两只仙鹤在小潭中央悄然而立,它们时而振翅啼鸣,时而低头捉鱼,或行或止,怡然自得。
潭边有七名十五六岁的年轻道士匍匐在地,他们口中兀自念念有词,似是在向那两只仙鹤跪拜祈福。
龙烁觉得十分有趣,嘿嘿一笑,说道:“这些人定是把这两只仙鹤真的当成‘仙’鹤了!这潭水很浅吗?怎么它们像是在水面上行走?”
燕沐阳亦是不明其中原委,他稍一沉思,说道:“试试便知!”
只见他随手折下一根长长的细竹,走到潭边,将竹子直插入水中,潭水淹没了竹身,又将他白皙的手臂沾湿了,却仍未见底。
燕沐阳转身看向龙烁,微微摇头。
龙烁未及说话,却见燕沐阳突然凌空一跃,蜻蜓点水般地飞到了小潭中央。
那两只仙鹤见一个仙气飘飘的白衣男子从天而降,竟不害怕,反而张开双臂围着他盘旋飞舞。
燕沐阳在潭水中央微微一沉,发现潭中并无支撑,于是猛一踏水,又飞了回来。
两只仙鹤见这白衣男子反身离去,兀自仰天鸣叫,也跟着他飞到了岸边。
起初,正在虔诚祈祷的那群道士发现燕沐阳向潭中飞去,都忽地起身,大声叫嚷着要他回来,生怕那两只“仙”鹤被这个不速之客突然吓走。
然而,当他们见到那仙鹤不但不害怕,反而围着燕沐阳盘旋飞舞的时候,又都匍匐在地,朝着这“一人两鹤”不住跪拜,其中几人说着“拜见仙君”“仙君圣驾”“有失远迎”之类的话,似是把燕沐阳也当成了神仙。
龙烁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来道:“仙鹤并非‘仙’鹤,阳君并非仙君,众位大师,你们不必多礼!”,他说着径自跑向那两只白仙鹤。
众人见这个青衣少年突然间从林中窜出,径自跑到那两只仙鹤身旁仔细观察了一番,又跑到潭水边俯身查看,不知他此举之意,都站起身来看向他,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
一名年轻道人躬身施礼道:“这位公子,你说仙鹤并非‘仙’鹤,它们既能在水上行走,又怎么不是‘仙’鹤呢?这定是哪位仙君的坐骑私自下了凡,跑到这万兽山来啦!”
这年轻道人忽然被他身旁之人轻轻推了一下,又见他的眼神不住向燕沐阳瞟去,便即会意,他走到燕沐阳面前躬身施礼道:“敢问仙君是哪一路的神仙?”
燕沐阳一凛,不知如何回答。
龙烁扑哧一笑,起身说道:“他是清冷山,俊雅峰的神仙,名字叫做沐阳仙君——”
“噢,原来是沐阳仙君!”,那年轻道士再次躬身施礼道:“弟子孤陋寡闻,却是第一次听说您的尊号!”
“嘿嘿!”,龙烁捧腹大笑道:“别说是你,就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哈哈——”
燕沐阳被龙烁大开玩笑,于是眉头紧皱,他心知各人都是在称赞他的外貌,却对此不以为意,说道:“龙烁,休再胡说!”
龙烁第一次听他叫出自己的名字,还是以这种命令的口吻喊将出来,知道倘若再继续开他玩笑,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啦,于是他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大师,在下并非有意冒犯,我说实话哈,这位公子名叫燕沐阳,是来自北方的英雄,他不是什么神仙,只是跟咱们一样的普通人而已!”
“什么?”,那年轻道人疑道:“那他怎么会御使仙鹤,使其盘旋飞舞围围绕在他的身旁呢?”
“啊,这你可问到我啦!”,龙烁挠了挠头道:“可能仙鹤是母鹤,它们也有爱美之心吧,哈哈!”
他见燕沐阳又在以警告的眼神看着自己,赶忙说道:“啊那个,总之,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仙佛祖妖鬼邪神,那不过都是古时候人们编纂出来的传说罢了!”
另一名小道士抢道:“你这么说,岂不是侮辱我们师尊啦,我们师尊说过,只要潜心修炼,各人均可得道成仙呢!”
“咳咳,在下并无此意!”,龙烁道:“请问诸位大师的师尊是哪位高人?”
“我们是洛阳清风观的第三代弟子,我们师尊便是闻名天下的玄机道人!”
“啊,原来是玄机道人门下高徒,在下有礼!”,龙烁深深躬身施礼,心中却想,你们师父所言岂是你们这些年轻道人所能听得懂哒,人家说的得道成仙,是指受到万人敬仰,成为人们心中的仙,这么深奥的道理,你们得再过几年才会领略到其中深意啦!
他回过神来又继续说道:“那个,令师尊说得没错,只要你们诚心修习,都会成为神仙哒!”
“你这人说话前后矛盾很没有条理,需要再多读读书才行啊!”,另一名小道士说道。
龙烁拱手笑道:“啊!大师说的是,大师的教诲,在下谨记于心!”
燕沐阳道:“诸位道长,只要能够做到心怀天下、修己渡人,各人均可成为别人心中的神仙,受到后世敬仰!”
闻声,龙烁微微一怔,觉得他所说的正是自己心中所想,忽地对燕沐阳刮目相看,大竖拇指道:“沐阳仙君,果然有道啊!”
他心中又想,沐阳公子曾说他父亲正在研修佛法,而他能够受父亲的影响,潜移默化,有此感悟,与我所学的儒家思想殊途同归,如此说来,沐阳公子与我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话虽如此,可是仙鹤行于水面,大家有目共睹,你怎说它们不是真的‘仙’鹤?”,那年轻道人问道。
“这个嘛,原因就在于此!”
龙烁缓步走向竹林,劈下一根长约一丈左右的细竹,径自往潭边走去。
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后,忽地用力一掷,旋即拔竿而起,一条活鱼便被带出了水面。
此鱼全身通红,艳丽至极,龙烁将它从竹竿尾部取下,用鱼身往脚底蹭了蹭,然后随手一扬,那鱼便被他身旁的那只仙鹤一口叼住吞入了肚中。
龙烁走到潭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脚,往水中探去,鞋子碰到水面之时,忽感所碰之处坚实无比,踏将上去,如履平地,于是脸现喜色,左脚也跟着踏了上来。
众人见龙烁同那仙鹤一样稳稳地在水面行走,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龙烁听到身后一阵骚动,转过身来说道:“啊,众位大师不必惊讶,这是由于丹鱼之血的缘故!”
“丹鱼之血?”
众人仍是不明所以。
“对!”,龙烁解释道:“《郦道元》水经注·丹水一篇中早有记载‘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而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渊中!’,你们瞧这潭水颜色赤红,这就是丹水啦!”
“噢!”
众人恍然大悟,旋即争相奔至潭边俯身查看寻找丹鱼,果然见到成群的红色大鱼在其中来回游走,均觉十分有趣。
其中几人径自跑去林中劈竹,想去水中捕鱼一探究竟。
龙烁看着这群小道士天真无邪地嬉戏玩耍,感叹年轻人的快乐其实如此简单,正自欣赏着,忽然想到燕沐阳仍在岸边,于是喊道:“沐阳公子,你要不要试一试?”,然而他刚一回头,却突然睁大了眼睛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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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沐阳,你的身后——”
燕沐阳一凛,微微转身,却见身后一只一人多高的巨虎正朝着自己匍匐而来。
这巨虎较之正常的老虎大了三倍,此时已离燕沐阳不足一丈地远,显是把他当成了猎物,正准备偷袭。
那老虎被燕沐阳发现了行踪,立时停在原地不再动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又见燕沐阳丝毫不惧,气势威严,一时间不知他到底有何能耐,竟也不敢上前攻击。
龙烁忙踱到岸边叫道:“快过来,到潭中来,我拉你——”
几名道士兀自忙于戏耍,听到龙烁惊恐的叫声,又看到那两只仙鹤慌忙扑扇着翅膀飞入了潭中,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人惊道:“我,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老虎啊!”
此时已有四名道士踏入了潭中,另有两人见此情景均吓得魂不附体,未来得及将丹鱼之血抹在脚底便扑通一下跌入了潭中,径自游到了四位师兄弟身旁。
几人朝着岸边剩下的唯一一名小道士大喊:“魏师弟,快下水!”
“快游过来!”
“在水中就安全啦!”
只见那姓魏的小道士慌忙抽出佩剑,颤巍巍地说道:“我不,我不会水啊!”
闻声,燕沐阳张开双臂向后一跃,期到那小道士身旁,他纵身一跃,轻轻巧巧地带着他向上飞去,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稳稳落下。
那巨虎见这群人有的能在水面行走,有的更是能纵身高飞,一时摸不着头脑,愣在了原地。
过了一会儿,龙烁见它绕着那小潭来回踱步,时而抬头向燕沐阳望去,时而低头向潭中的人们瞧去,竟是无计可施,嗷嗷吼叫了几声,又踱至潭边喝了几口水,随即扬长而去。
燕沐阳见巨虎已经离开,便带着那魏师弟跃了下来。
众道士感恩戴德,未及拜谢,便见燕沐阳便转身向林中走去。
“欸,沐阳公子,等等我——喂——”
龙烁赶忙上岸,匆匆跟众人道别后便追了上去。
等到终于跟上了燕沐阳时,二人已经越过了那条山中的小路。
龙烁见他仍是不理自己,暗想莫非他此时仍在恼怒,怪自己屡次拿他开玩笑?于是打算打算哄他一哄,说道:“沐阳公子,你刚说的‘心怀天下、修己渡人’真好,瞬间让我心生敬意,看不出你一个仙气飘飘的清雅公子,竟然如此侠肝义胆呢,真真令人佩服啊!”
燕沐阳仍不理会,只是径自向北而行,他游目四顾,似在寻找什么。
龙烁突然想起来,之前已经试过了,这沐阳公子根本不吃恭维这一套。于是打算换个方法试试,便说道:“欸,不过你之前不是说,你此次前来,只为寻人,其他之事,与你无关吗?怎么今日,又改变想法啦,是不是被我影响啦?哈哈——”
龙烁故意大言不惭,只是想让燕沐阳跟自己说话。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果然奏效,只见燕沐阳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龙烁,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刚才所言,为父亲教诲,我本人,并无此意!”,他说着继续向北而去,越走越快。
“什么?真的假的?”
龙烁大踏步地跟上他道:“可是你刚刚说的时候义正言辞,那表情不像假的啊!喂——怎么又不理人啦!”
龙烁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起初还能紧随其后,旋即一丈一丈地越落越远,大喊道:“喂——你倒是等——”
后面几个字尚未喊出,却被燕沐阳忽地期到身旁,捂住了嘴巴。
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龙烁又被他带着纵身一跃,落到了一堆灌木丛后面蹲了下来。
龙烁正打算问他怎么回事,却又被燕沐阳捂住了嘴巴,只见他做势不要出声,向灌木丛的另一边指了指,低声道:“我刚在上面,看到了他!”
“谁?”
龙烁好奇地张望,却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只白耳朵的长毛猿猴在草丛间东蹿西跳。
那白耳猿猴时而匍匐前进,时而直立行走,口中兀自喊道:“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嘿嘿——”
龙烁见它身形不大,似猕猴一般,耳朵是白色的,声音清脆尖锐,显然是一只年轻的雄狌狌,瞬间来了兴致,朝燕沐阳说道:“这是狌狌,竟然真的能说人话,太有意思啦!”
“狌狌?”
“嗯,《山海经》中有关于它的记载,据说吃了它的肉,有健步利行的功效!”
“难怪,有人在抓它!”
“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在哪里?”
龙烁虽然听见了那只狌狌宝宝的喊叫,却是没见到有人在它周围。他细细观察,却见那只小狌狌忽而屁股一缩,忽而肩头一歪,忽而向上跳跃,忽而又向后翻滚,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然而由于草木的遮挡,龙烁始终没看出什么别的异常,不禁疑惑道:“没有人啊?”
“来这里!”
未等龙烁反应过来,燕沐阳便带着他纵身一跃,直飞到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上。
二人以树枝遮挡,龙烁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一幕更加令人惊奇的景象!
14. 矩纸穿行
那小狌狌左腿忽然一抬,它左脚所在之处便赫然出现了一只大手。
那大手五指短粗,皮肤黝黑,虎口之处生满老茧,手腕之处戴有银镯。
只见这大手一抓不成,往回一缩,忽地消失不见了。
那小狌狌右肩猛地一歪,右臂之处又出现了这只大手。
这大手一抓不到,立即缩回,瞬间又消失不见了。
“怎么回事?”,龙烁奇道:“莫非是陈糠粟在搞鬼?”
燕沐阳摇头道:“不像他的手。”
龙烁回想昨日在茶肆之时,徐若谷前辈以七彩云霄笔的彩墨逼陈糠粟现身后,那陈糠粟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与这短粗的大手浑不相同,的确并非是同一人的手。
龙烁又道:“那镯子好面熟!那群党项族人好像就戴着这种镯子!”
燕沐阳一惊,说道:“野辞司空!”
“不会吧!”,龙烁头皮发麻,说道:“难道他真的被巴蛇吃了,只剩下了一只手?还变成了鬼手?”
燕沐阳轻轻摇头,表示不知,他带着龙烁跃下了地面道:“在这等我!”,他说着便朝那鬼手奔去,打算一探究竟。
此处杂草既多且深,燕沐阳行动如风,没发出一点声音便期到了那只小狌狌身后两丈地处。
龙烁见燕沐阳蹲在那里静静观察,自己也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作声。却发现那只大手忽而东边一挠,忽而西边一抓,却是百发不中,笨得要命,而那小狌狌则上蹿下跳、此起彼伏,口中兀自叫嚣着:“来呀,来呀,我在这儿呐!”
龙烁瞧得竟越发替那大手着急。
燕沐阳看准时机,一冲而上,一把抓住了那只大手。
那小狌狌见到燕沐阳突然出现,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呀”地大叫一声钻入草丛中,一瞬间便逃得无影无踪了!
燕沐阳紧紧抓住那只大手,他用力一拉,拽出了一名脸带刀疤,满面虬髯,身高不足五尺,手掌却大过七寸的老汉。
他的穿着打扮正是党项族人的装束。
燕沐阳将他扔到草丛之上呵道:“你是野辞司空?”
龙烁见那人已被捉住,赶忙跑上前来,躲在燕沐阳身后。
那老汉见来人是两个英俊的少年,顿时放松了警惕,他装傻道:“啊?是吗?”
“我在问你!”,燕沐阳道。
“他们叫我野辞司空?”,那老汉笑道:“嘻嘻,我竟不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
龙烁听得莫名其妙,暗想这人在西吴尔国位列三公,别人尊称他为野辞司空,他竟然不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全名,龙烁见这老汉嬉皮笑脸没有正格,于是斥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你失忆啦?我警告你老实点啊,别跟我们打哈哈!”
“他不是野辞司空本人!”,燕沐阳道。
“什么?”
龙烁和那老汉一齐惊道。
那老汉看向燕沐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元彪告诉你了?哈,他居然看出了我的破绽而没有揭穿我,看来这人心很善啊!”
燕沐阳没有说话,他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食指和中指对准那老汉的眉间,口中兀自念了个诀,只听“砰”的一声响,那老汉顿时变成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小和尚。
龙烁见他年纪轻轻,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又瘦又高,脸上稚气未消。
那小和尚见自己的乱真易容术法被破,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冲燕沐阳说道:“噢,原来你也会使乱真易容之术!”
“啊,我猜得没错吧,他根本没有死!”,龙烁道:“说——你潜伏于党项部落中,到底是何目的?”
小和尚以为二人是党项族人的帮手,于是说道:“我技不如人,还有什么话说,任凭你们处置了!”,他说着将双手拢在一起,作势让二人将他捆绑起来,听凭处置。
“哈,你小子识相得很!”,龙烁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并不是有意为难你!”
小和尚一听,顿时脸现喜色道:“是你们不要绑我的哦!嘿嘿,你们可别后——”
“悔”字还没说出口,他突然睁大眼睛望向两人的身后,惊恐地道:“大王,别抓我啊!”
龙烁赶忙转身,发现身后尽是茫茫的野草和参天的大树,并无他人,正自莫名其妙,忽觉燕沐阳身子闪动,他又赶忙回过头来,发现这小和尚的左胳膊已被燕沐阳抓住,身子露了一半在外面,其余一半像是被隐身了一样藏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哎呦,哎呦!”,小和尚大叫道:“你弄疼我啦——”
燕沐阳一把将他拉出,不再客气,直接将他扔倒在地。
“好你个小鬼头啊!”,龙烁咂了咂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竟然比我还会骗人——说,你这是什么功夫?”
小和尚心知自己已然逃脱不掉,祈求道:“两位哥哥饶命,我这不是什么武功,是矩纸穿行术法!”
“矩纸穿行——”
燕沐阳凛然道:“慈悲法师!”
“咦,莫非你认识我师父?”
“不识,听过!”
龙烁道:“四川泸州天泉寺住持慈悲法师慈悲为怀,不但四处弘扬佛法普度众生,还竭力钻研医术,为天下穷苦百姓免费医治,实在令人敬佩,慈悲法师的名号,我也是听过的!你既是慈悲法师门下的高徒,怎么还骗人呢?”
“这个——”,小和尚眼珠一转,说道:“只因我贪图玩耍,经常背着师父出寺,遇到的危险多了,自然就学会啦!两位大哥,你们抓我到底想做什么呀?”
“你的乱真易容术法,也是慈悲法师所传授?”,燕沐阳问道。
小和尚一怔,眼光微微闪动,说道:“呃,对呀,那不然呢?”
“你可听过,上官悦?”
“没有,没听过,他是谁?干啥的?”
燕沐阳脸现失望之色,不再说话,转身欲走。
小和尚赶忙起身,拦在燕沐阳前面说道:“诶,这位哥哥,你先别走,那个,我可不可以求你,帮我个忙?”
燕沐阳眼神无光,没有理会。
龙烁道:“帮什么忙?”
小和尚脸现喜色,开始滔滔不绝道:“半个月前,我练习矩纸穿行术时误入这万兽山,当时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想着既然来了,就到处逛逛,结果我在山中游荡之时,竟然碰到了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凶猛野兽,大概是因为我身材瘦削,年龄又小,碰到的凶兽似乎都觉得我秀色可餐,向我发起猛攻,吓得我东躲西藏,好在师父教我的‘矩纸穿行术’派上了用场,这才保住了性命,不然我早就被那些猛兽一口吃掉啦!”
龙烁暗想,那些猛兽倒不一定是觉得你秀色可餐,很可能是你一见到它们就怂得到处逃窜,那些猛兽嗜血好杀,不来追你才怪!
他又想到刚刚沐阳公子遇到野虎临危不乱,那冷峻漠然的眼神和泰然若素的威势竟然镇住了身躯比他大过好几倍的猛虎!当时情景,若是换作自己,恐怕也跟这小男孩一样,早就吓得四处逃窜了!如此说来,沐阳公子的胆识和魄力,都大大在我之上!
“说重点!”,燕沐阳道。
“哦哦,当日,我自觉这里危险重重,就去找些地势较高、视野较好的山间沟壑进行躲藏,顺便摸清这里的地形地貌。可是藏着藏着,我竟然在一个条山涧中听到了两只能说人话的小狌狌在一起讨论万兽山里的事情。我当时好奇极了,躲在暗处偷听它们在说什么,只听一只小狌狌说它祖上世世代代生活于此,可以说是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号称山中的‘万事通’,它说山中不但神兽繁多,更有一个稀世之宝,它便是白泽,谁若是能抓到它,便是得到了无价之宝!只是那白泽究竟在什么地方,它们却没有说!我当时寻找了近两个时辰,直至深夜,什么也没有找到,便失望地离开了。今日猎奇之争,我寻思再来找找,没成想此次猎奇之争的围猎目标竟是白泽!”
“嗯,物以稀为贵,这白泽以前没人见到过,自然算得上是稀世之宝,不然谢庄主也不会千叮咛万嘱咐要抓活的了!”,龙烁道:“那你此次前来,为何要易容呢?”
“我到离万兽山脚不远处时,想着若易容成一个丑八怪说不定能吓退那些烦人的野兽,正巧碰到党项族人飞奔而来,于是心念一动,找了一个最老最丑的老汉,按照他的模样变了身,跟着他们一起进了这万兽山!”
“呵!”,龙烁笑道:“这倒霉的老汉,便是野辞司空!你扮成人家的样子,就管用啦?”
“诶,真的,确实管用,我再遇到凶兽,就不害怕啦,有一些甚至还被我给吓跑啦,哈哈!”
龙烁嘴角微勾,觉得这小和尚虽然贪玩,却也天真有趣,于是说道:“那野辞司空,你将他如何处置了?杀了?”
“没有没有,我偷偷跟在他们后面,听他们说什么‘住在西吴尔王宫中何等逍遥快活,却赶了几天的路奔波到此找什么巨兽’,便知道了他们族群部落的所在,于是把那人送到了西吴尔王国南边的山野中,让他像我一样在万兽山里迷了路,等他找到王宫再赶来万兽山时,也得是几天以后的事啦!”
“什么?”,龙烁惊讶道:“你将他送回了西吴尔国?然后又赶了回来?”
“不是不是,我这矩纸穿行术的奥妙便在于此,能够通过咒术缩短空间和距离,大哥哥你过来瞧!”
小和尚说着将左手握成圈,右手食指往里面一戳,口中念了一个诀,然后像看望远镜一样向里面窥去,他又挥手示意让龙烁过来观看。
龙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名其妙地向那小和尚的手洞里窥去,却见洞中竟是另外一番景象。
里面虽然也是山,却是白雪皑皑,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龙烁大惊,转头看向四周,这里仍是茂密的野草和参天的大树,他又往里窥去,里面仍是白茫茫的一片,惊奇地问道:“这是哪里啊?”
“这就是他们西吴尔王国南面的大山啊,那里地势高,气候冷,雨变了雪,嘿嘿,大哥哥,你没见过吧?”
小男孩说着右手将左手的小洞使劲一拉,空气就像变成纸一样被撕开了一个长方形的口子,现出了一个大洞,洞内是白雪皑皑的大山,洞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小和尚将耷拉下来的矩纸往回一粘,那张大纸便又恢复如初,随即消失不见了。
龙烁感到十分有趣,他跑过来四下摸索,然而这里除了空气,却是什么也没有,于是羡慕道:“好厉害啊,那你岂不是想去哪就去哪了?”
“我功力有限,施术尚不能够随心所欲,常常把不准方向而去错地方。不过我的师父那可就厉害啦,他术法精湛,想要去哪个地方便可瞬间而至,也因此他救活了许多生命垂危的重症病人呐!”
“哎,你可不可以教我这法术啊!”,龙烁道。
“术业有专攻,这不是一年半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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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练成的,你看我这功力虽然跟我师父没法比吧,却也是从小修习的结果呐!”
“额!你说得有道理,我连自家的术法都练不好,更不用说别的!你倒也不用谦虚,我刚看你东抓西挠地去抓那狌狌,你的术法施展自如,已经很精湛了!”,龙烁叹了一口,问道:“你既然跟随党项族人一起入山,为什么又独自跑到这里来啦?”
“哎,我跟着他们来找神兽白泽,哪知他们要找的却不是白泽,于是趁他们打猎时,我就溜走啦!”,小和尚叹气道:“我想着狌狌很可能知道白泽的所在,于是想抓一只来带路,可是狌狌十分狡猾,身子又很灵活,我始终抓他不到!我看这位白衣大哥武功不凡,身法又快,所以能不能麻烦白衣大哥帮我把那只狌狌抓住,问问他那白泽到底在什么地方!”
“哎,你这小和尚,怎么跟着师父学会了术法,却没有学会佛家主张的六根清净、摈弃杂念的思想呢?钱财功名乃是身外之物,你一个小和尚,要抓白泽做什么?”
“善哉善哉!”,小和尚眼珠一转,说道:“我不是来抓白泽的,我是来保护它的!你们知道的,谢氏宗族之所以能在武林中备受尊崇,就是因为他们家风良好,其子孙后代都以锄奸扶弱、惩恶扬善为己任。他们赖以扬名的法器一是困兽网,二是雕翎羽箭。这困兽网是谢氏宗族的家传之物,一直以来从没有传给外人过,这宝物若是落到仁人志士的手中便是好事,若是落入奸人之手的话,我担心这会成为他们为非作歹的利器,那样一来,天下百姓又有央祸了!”
“噢,你考虑的还是挺多!”,龙烁点头道:“只是你又如何确定抓住白泽之人不是善人呢?”
“就是因为没法确定,所以我要先找到白泽,把它保护起来,确保它不被任何人抓住啊!”
龙烁竖起大拇指赞叹道:“你勇气可嘉,我十分佩服,只是此次参加围猎的勇士有上千人呢,如果硬拼,我想你一个人恐怕难以抵御众多的英雄侠士啊!”
“我不需要跟他们硬碰硬啊!”,小和尚笑道:“我的目的是确保白泽不被人抓住即可,只要撑过这几天的猎奇之争,那白泽就算安全啦!”
“噢,小师傅心地仁慈,这样一来,既保护了白泽,又避免了谢氏宗族的宝物外传,更有可能避免一场不必要的纷争,也算是一举多得了!”,龙烁转身朝燕沐阳道:“沐阳公子,我们就帮帮他吧!”
燕沐阳犹豫片刻,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龙烁又道:“可是刚刚那小狌狌被吓到了,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男孩道:“这小狌狌很好奇我的矩纸穿行术,所以它肯定就在附近,跑不远的!”
“啊,这样最好,那请你带我们去找它!”,龙烁道:“啊对了,我姓龙名烁,这位是沐阳公子,还没请教,小师傅法号是什么?”
“啊,龙大哥,沐阳公子,小和尚法号净心,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
“原来是净心小师傅!”,龙烁拱手道:“你打算怎么引那狌狌出来?”
净心还礼道:“不如这样,暂请二位哥哥躲在暗处,我以矩纸穿行术法引他出来,待会儿那狌狌只要一现身,便请沐阳公子上前将其擒住——”
“好!”,龙烁道:“就依你的计策行事!”
龙烁和燕沐阳二人向东走出十几丈远,找了一个草丛茂密的地方蹲了下来。
二人见那净心小师傅背对着他们在半空中撕开了三个巴掌大小的矩形口子,里面景色各异,不知通往了什么地方。
龙烁见到两边的洞里临近傍晚,落日的余晖与此处无异,却分别呈现出山野和平原的景象,而中间的洞里却是黑夜,黑压压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那净心小师傅在北边的灌木丛后蹲了下来,静静观察。
“这净心小师傅还蛮聪明的,只给那狌狌撕开几个小口子,能窥视,却没法进去!”,龙烁低声道:“沐阳公子,待会你趁小狌狌往洞中窥探之时,就立刻上前将其擒住。”
“好!”
过不多时,龙烁看到北边的一排灌木丛依次闪动,片刻之后,那小狌狌果然出现在了三个洞口面前。
它十分好奇地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会儿,向山野景色的那个洞口里不停地窥探,而另外两个洞口它却是一眼也不瞧。
龙烁暗想它专注于窥视其中一个洞口那是再好不过,沐阳公子的行动就更加不易被发现了。
燕沐阳轻轻一跃,期到那小狌狌身后,见它此时仍在专心地往洞口中观望,于是伸出右手去抓它肩头,然而那小狌狌的身子突然一斜,转过头来发现了他。
小狌狌先是一愣,随即说道:“你干嘛?”
龙烁见那小狌狌异常灵敏,也愣了,暗想这小狌狌难道会武功?怎么身法如此灵活!
燕沐阳面不改色,伸出左手向它胳膊抓去。
那小狌狌又是一闪,跳到了另一个洞口前面,说道:“你要抓我?嘿嘿,没那么容易!”
燕沐阳纵身一跃,飞到了它的身旁,未及落地,又伸手去抓那小狌狌的右脚,眼看便要抓到它的脚跟时却又被那小狌狌一闪而过。
小狌狌吐着舌头尖声叫道:“哈,你逮不着我,逮不着我,嘿嘿!”
只见那狌狌忽而东飞西跳,忽而蹿高伏低,燕沐阳紧随其后,身子始终离它不超过一尺,但是不管他怎么伸手,总能被那小狌狌轻轻巧巧地躲过,却是无论如何也抓它不到。
15. 好酒及色
这小狌狌不但跑得飞快,耳朵也十分灵敏,它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不用看就知道燕沐阳那雪白的手从哪个方位袭来。
燕沐阳始终抓它不到,便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停了下来。
他集中精力,默念口诀,右手一扬,催动了寒冰术。
小狌狌从树上跃下,回头观望,发现燕沐阳不再追它,咧嘴大笑道:“哈哈,放弃了吧?”
然而,它刚一转身,却“砰”地一下子撞到了一个极其寒冷坚硬的物事上。
那小狌狌脑袋吃痛,一阵眩晕,清醒过来后定睛一看,发现面前竟然出现了三根冰锥。
那冰锥上尖下圆,像芦笋一样从泥土中钻将出来。
小狌狌大惊,尖声叫道:“什么鬼!”
随即又有三根冰锥插到它身后的泥土中,将它包围起来了。
小狌狌这才明白原来是那白衣男子在捣鬼。
净心和龙烁见那小狌狌被困,立即现身相助。
小狌狌发现这几人要合力抓捕自己,不等他们赶到便"嗖"地一下子窜到了冰锥顶部,它纵身一跳,跃到了一丈地外,而后便飞快地向南逃跑!
冰锥接踵而来,虽然每次都能拦住那小狌狌的去路,却总能被它又飞快地爬上,而后跳到更远的地方。
几次反复,那小狌狌便不见踪影了。
燕沐阳从树上跃下,与龙烁和净心会合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净心垂头丧气道:“沐阳公子术法如此精湛,竟也难以将其擒获,这小狌狌真的是太难抓了!”
“无妨,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龙烁道。
“什么办法?”,净心问道。
龙烁嘴角一扬,将腰间的酒葫芦取出来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大半壶酒,说道:“还好,够用!我在《南中志》里读到过,狌狌好酒,不知真假,不妨一试!”
“什么?喝酒?”,净心怀疑道:“龙大哥不是开玩笑吧!”
“呵,我有那么无聊嘛!跟我来——”
龙烁带二人朝着小狌狌逃跑的方向一路走去,寻着它的踪迹来到了一条小山涧。
涧旁石壁干净圆滑,涧水自上而下潺潺流淌。
龙烁俯身喝了几口水,觉得这水清凉甘甜,大呼痛快,转身招呼二人过来喝水。
此时太阳已快落山,龙烁拨开壶盖,四下里撒了一些酒水,又将酒葫芦放到了涧边的石壁之上说道:“不如咱们暂时躲避,静观其变!”
净心道:“此处树木虽多,草丛却少,躲到哪呢?”
龙烁朝燕沐阳点了点头,燕沐阳便即会意,他纵身一跃,携着二人飞上了一棵茂密的大树。
三人以枝叶遮挡,静静地观察下面的动静。
一炷香的时间内,羚羊、角马、雄狮、猎豹和一些参加猎奇之争的英雄侠士陆续跑来喝水。
好在他们都离得较远,没有发现那酒葫芦,他们喝完水后便径自离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成群的飞鸟落到石壁之上,其中几只发现了这个酒葫芦,咚咚咚地啄了几下也不再理会。
忽而一声长啸,一只大鸟从落日的余晖前一闪而过。
龙烁见那大鸟的羽毛斑斓似虹,尾巴修长如电,失声叫道:“是凤——”
他“凰”字还未出口,却被燕沐阳突然捂住了嘴巴。
龙烁见燕沐阳正警觉地看向地面,于是低头查看,那小狌狌居然真的出现了!
只见它东一蹿西一跳地来到小山涧旁,抬着头四下眺望,它不住地嗅闻,似是在寻找什么。
那小狌狌沿着山涧一路向下,终于在一块石壁上发现了那个酒葫芦。
它不知那是何物,也不敢凑近,只是远远地打量。
过了一会儿,小狌狌见此物静止不动,便伸出手指戳了戳,那物什便如不倒翁一般摇晃了几下又停住了。
它将那物什拿在手中不住地嗅闻,突然发现顶部有一丝裂纹,它轻轻一拔,只听“喯”地一声响,小狌狌竟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物什也掉落下来。
那酒葫芦掉在地上,一些酒水撒将出来,随之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更加浓郁的香气。
小狌狌大步上前,贪婪地嗅了一会儿这迷人的香味,然后大声喊道:“是谁将此物丢在了这儿,想用这些东西来诱惑我,想要抓我可没那么容易!”
它说完转身飞奔而去。
龙烁和净心见那狌狌识破机关,心下焦急,均欲起身追击。
燕沐阳立即将他二人按住,朝他们轻轻摇了摇头,又做个手势叫他们别出声。
过了一会儿,那小狌狌竟然又折了回来。
只见它围着那酒葫芦巡视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人,便哈哈大笑着携着那葫芦在一个隐秘的大石头后面坐了下来。
它将盖子拔下扔在一旁,旋即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狡猾的小狌狌!”,龙烁低声叹道。
不一会儿,三人远远地望见那小狌狌的身体摇摆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赶忙上前抓住了它。
净心从怀中取出了一根麻绳,把它的手脚都捆上了。
龙烁拾起被扔在一旁的酒葫芦,晃了晃,又倒了倒,发现那酒竟被小狌狌喝得一滴不剩,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气愤地说道:“你这个狡猾的小狌狌,这酒别名‘顷刻醉’,你喝一口就足够啦,竟然一点也没给我剩,我都舍不得喝呢,气煞我也!”
他走到那烂醉如泥的小狌狌面前,指着它道:“这样太便宜它了,把它绑在树上,屁股给我露出来!”
“哦哦好!”
净心连忙又解开绳子,将小狌狌的身子竖起,面朝里地绑到了树上。
“哼!”,龙烁径自走到山涧旁将酒葫芦装满了水,又快步折回,将那满葫芦的凉水一股脑地泼到了那小狌狌的头上。
小狌狌的脑袋晃了两下,随即晕晕乎乎地睁开了眼,它见自己被紧紧地绑在树上,顿时清醒了过来,大叫道:“谁?谁?你们是谁?快放开我,不然叫你们好看!”
“哎呀,你个小狌狌,大难临头还这么嚣张!”,龙烁嚷道:“为了抓你,我都浪费了一壶好酒!我问你,你怎么会说人话?”
“切,我聪明呗,这几年总有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进山来打猎,又总有一帮乌合之众想来抓我,所以我就学会啦!”
龙烁听他讥讽几人是乌合之众,也不生气,说道:“很好,那我再问你,你知道白泽在哪吗?”
小狌狌一惊,说道:“噢,原来你们是想从我这获取情报,我知道你们这次围猎的对象是白泽,不过可惜,我不知道——嘿嘿!”
它将“不知道”三个字说得格外响亮,似是在强调,又似在挑衅。
“不知道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啊!”
龙烁一听,不急反笑,说道:“那就再好不过啦,我正找不到理由揍你呢!”,他说着跑到一棵大树下,折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树枝下来,走到小狌狌身后,坏笑着将叶子一片一片地拔掉,制成了一根坚实的木棍。
那小狌狌害怕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啊!”
“我要干什么?”,龙烁坏笑道:“你这么聪明,我要干什么你自然清楚得很——我要你坚持说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了啊,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哎,这就对啦!”
龙烁将那木棍高举过头顶,狠狠地朝那小狌狌的屁股上打了下来,将它本就红扑扑的屁股打出了一条更红的线。
小狌狌“啊”的一声大叫,屁股一阵热辣的疼痛,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龙烁本欲再打,却被净心拦了下来。他以为净心是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不得这惨烈的画面,要自己收手,可是自己气还没有消,一时不知是继续还是停下。
只听净心说道:“哎呀,这小狌狌的屁股怎么这么不禁打,一棍下来就开了花!”
龙烁仔细一瞧,那左摇右晃的小屁股虽然是红了点,但是并没有开花,于是立刻领会了他的话中之意,说道:“啊,是呀,怎么这么嫩,一棍就开花,那两棍下来会不会就变成肉酱啦,一会儿咱们一起吃烤狌狌肉怎么样!”,他说着提起棍来便欲再打。
那小狌狌吓得大叫:“别,别打——”
净心却道:“善哉善哉!我虽是俗家弟子,但也算出家人,不能吃肉的!”
龙烁挥到一半的木棍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小狌狌脸现喜色,感激地看向净心。
龙烁道:“哎呀可惜啊,我吃一条腿就够了,那剩下的不是浪费了嘛!”
净心道:“我虽不吃肉,但是我们院中的老黄狗可爱吃啦!”
小狌狌吓得面无血色,颤声道:“什,什嘛?还要把我喂狗?”
“那太好啦,我给它留下心、肝、脾、胃、肾,这些不但好吃,还很有营养呢!”,龙烁说着又将木棍高举过头顶。
小狌狌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大把,却还是不改口。
龙烁见小狌狌仍是嘴硬,便说道:“别哭啊小狌狌,你坚持得非常好,咱们继续!”
他朝燕沐阳使了个眼色,随即将那粗长的木棍高高扬起,狠狠地挥了下来。
龙烁给燕沐阳使眼色,是要他拦住自己,做个老好人去安慰那小狌狌,这叫软硬兼施,合力攻心。
燕沐阳微微叹了口气,却还是按照他的意思举手拦住了他,说道:“别打了!”
小狌狌见这白衣男子语气轻柔,神若天君,知道他是好人,向他求饶道:“天君救我!”
燕沐阳缓步走到小狌狌身旁道:“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去告诉白泽,让他藏起来,不要被人找到!”
龙烁暗想,这也是个好办法,既然大家都找不到,那就不存在什么央祸不央祸、害不害人的问题了。
他见净心也微微点头,便说道:“你给我老实点啊,只要你听话照办一切都好说!倘若你偏要继续跟我们作对,哼,我消了气,我的拳头可还没消气呢!”
那狌狌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高兴道:“原来你们不是要抓它呀,哎,不用你们说,它也知道要藏好!这家伙捉迷藏玩得可好啦,连我都没见过!”
“什么?”
龙烁道:“你是真的不知道白泽在哪?”
“是呀!我说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嘿嘿啥?”
“不知道所以嘿嘿呀,一句话说完啦,就嘿嘿嘛!”
龙烁十分无语,又问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这个‘万事通’是怎么当的?”
“你是不是傻,万事通的关键是这个‘通’,而不是什么都知道,我是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谁知道,笨蛋!”
龙烁直气得想要抡起拳头继续揍他。
净心拦下他道:“龙大哥消消气,你别跟它一般见识!”
龙烁忍住了不打,又喝道:“你这只死猴子,知道你为啥不说?”
小狌狌长叹一口气道:“你这个小白脸,你也没问我啊!”
“我去你的——”
龙烁冲小狌狌的鼻子猛打一拳,打得它整个头来回摇摆了几下,鼻子瞬间流出了血。
龙烁还想再打,却又被燕沐阳拦了下来。
小狌狌大叫道:“天君救我!天君救我!”
燕沐阳冲龙烁摇了摇头,将小狌狌的捆绳解开了。
小狌狌并未逃走,而是躲在了燕沐阳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龙烁有没有消气。
“小狌狌——”,净心说道。
“我有名字的,我叫飞飞——”
“啊,飞飞!”,净心道:“那请你告诉我们,谁知道那白泽在哪?”
“你们不是不想找嘛?怎么又要问!”
“我们是不想找,可是这山里的千百余人都想找,我看那白泽是逃不掉的!倒不如我们先找到,去保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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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倒好听,不过我看你们三个,除了这白衣天君之外都不是好人!”
小狌狌忽然躲到燕沐阳身后,不再出来了。
燕沐阳转过身来道:“你走吧,去告诉白泽,藏好即可!”
“天君你这么说,我相信你就算真的找到白泽,也不会去伤害它!好吧,我可以带你们去找白泽,不过天君你也得帮我个忙!”
“你这小猴子,怎么还讲条件!”,龙烁愤愤道。
“废话,没好处的事儿谁干呀!”
“你——”
龙烁指着那小狌狌,想再教训他,却见燕沐阳眼光异样地看向自己,似是在问平常没见你这么容易生气,怎么今日如此冒失,于是说道:“沐阳公子,你别这样看着我,我跟这小东西命里犯冲,八字不合,我就是想揍他——”
燕沐阳没有理会,朝那小狌狌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小狌狌指着净心说道:“我看那个和尚似是会魔法,竟然能够穿越到别的地方!”
“那叫矩纸穿行术!”,龙烁冷冷地道。
“啊,十几天前,山中地震,将我的小丽困在了一处断崖之上,请你让他帮我把我的小丽救回来!”
“小丽是谁?”,净心问道。
“是我的前前前女友啊!”
“前前前女友?”,龙烁道:“你到底交了几个女朋友?”
“不多,也就十几个吧,我们关系都很好!”
“嘿,我只知道你好酒,竟不知道你还这么好色!”
“我是公的,在喜好上,跟你们男人没有任何区别啊!”
“诶——你别拿我跟你比,我只好酒,不好色——”
“切切,嘿,跟我撒谎有什么用,去跟你相好的说去!”
“嘿,你这死猴子,你才几岁呀,这么小就学坏!”
“哎呦喂,爱情还分年龄吗,我们猴子可没你们人类那么多的约束!”,小狌狌蹿到净心面前道:“你到底能不能帮我!”
“这事很简单,你直接跟我说就行啦!”,净心笑道。
“你一会儿变成丑八怪,一会儿变成小男孩,又跟那个家伙一起吓唬我,可没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小狌狌恨恨地道。
“呵呵,小和尚只是贪玩,没有恶意的,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净心深施一礼道:“请问你的小丽在什么地方?”
小狌狌指着南方说道:“沿着这条山涧往南十五里,有一处断崖,我的小丽就在上面!她喜欢打扮自己,肯定就在山涧附近。”
“啊,既然如此,我就顺着这条小山涧往南十五里的地方撕开一个洞口好了!”
净心将双手拢于胸前,食指相扣,口中兀自念了一个诀,随即面前似是出现了一张透明的纸,他将那纸由上而下地撕开,现出了一个三尺来长的洞。
小狌狌朝里面望去,见里面一望无际,一马平川,转过头来看着净心,怀疑道:“你有准没准?”
净心一看,十分不好意思道:“啊,对不起,再来!”
他将洞口堵上,又重新撕了一个口,旋即往里面瞧了瞧,说道:“这回没错了!”
小狌狌立即上前观望,见那条山涧在洞口前蜿蜒而过,确定是这里没错。
它窥视了一会儿便大叫道:“小丽——小丽——你在这么——小丽?”
“飞飞?”,一个女子声音的小狌狌回应道:“是你吗飞飞?”
龙烁好奇那个小丽那么爱打扮自己,到底有多好看,却见一个毛发柔顺,身材肥胖的小狌狌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蹿出,直奔洞口而来。
两个小狌狌在洞口相视而立,那小丽比飞飞大了将近两倍。
“飞飞,真的是你啊飞飞!”,那小丽喜极而泣,将飞飞一把拉过洞口抱在了怀里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啦——呜呜——”
“是我啊小丽,真的是我,呜呜!”
飞飞也流下了眼泪。
那飞飞被小丽抱在怀里,像她的儿子一样,龙烁实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丽见洞口外站着三个人,问道:“飞飞,怎么有人?他们来抓你么?”
“啊,不是不是,这三个人是我的好朋友,多亏他们帮忙,我才能找到你!”
飞飞从小丽身上跳下来,将小丽带出了洞口。
净心见两只小狌狌已经回来,便将洞口堵上了。
那小丽不明所以,跑到原来洞口所在的地方到处摸索,却是什么也没有,一时摸不着头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那么多啦!”,飞飞指着山涧道:“你沿着这条山涧往上走十里,去一座石山后面,小青、小红、小莺、小燕她们都在那里,你先跟她们玩耍,我去办事,完了就回来找你们啊!”
“哦哦,好!”
小丽十分听话地往山上奔去,走出十余丈后,回头看了一眼飞飞,又径自离去了。
飞飞几个飞吻过去,直到看不见小丽了才转过身来说道:“咱们走吧——”
“看不出,你这个小猴子艳福不浅啊!”,龙烁冷冷地道。
“哎呀,酸死了!想要的话自己去找,别打我女朋友的主意!”
“你这小猴满嘴胡说八道,看我不揍你——”,龙烁抡起拳头想去揍他。
小狌狌慌忙躲到燕沐阳身后道:“先说好啊,我带你们去找我的兄弟,问问它白泽到底在哪里,不过能不能找到全凭你们运气,到了三更,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不然我女朋友们生气了我可吃不消!”
“哈!”,龙烁嘲笑道:“听你这语气,看来你没少挨揍啊!”
“哼,打不过还跑不了吗?我那是让着她们,不跟她们计较——”,小狌狌道:“你脾气这么暴,肯定找不到女朋友,学着点吧你——”
“你——”
龙烁气得一蹦三尺高,抡着拳头去追那小狌狌,一人一猴围着燕沐阳转圈,都叫嚷着谁也不让谁——
16. 英雄救美
此时三人来到一处山崖,崖高千丈,崖壁陡峭光滑,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河流,流水自东向西静静流淌,仔细聆听,东边山崖上水声轰鸣,似有湍急的水流不住敲打石壁,只是距离尚远无法看到。
龙烁暗觉这里地处河水的下游,其源头可能就在东首不远处。
他们沿着山崖边缘往下游走去,径自西行了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平坦,山林却愈发茂密。
此时天色已黑,几人身上均未带火石火折,好在天上繁星点点,月光所照之处,明亮如水,几丈地内,尚可看清。
随着几人越走越深,林中光线越来越暗,山路逐渐变得崎岖难行,树木盘根错节杂乱无章,路面忽实忽虚凹凸不平。
龙烁的小腿被绊得青一块儿红一块儿地隐隐作痛,更有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奇怪叫声,惹得他心中发毛头皮发麻,不自觉地想起红叶姑娘来,不知她此时此刻却是到了哪里!
想着想着,龙烁便忧虑起来,他觉得此地变化莫测危险重重,自己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幸得有沐阳公子这样的高手从旁相助才能屡次化险为夷,红叶姑娘一个弱女子孤身前来这万兽山,实在令人担心!
他又想红叶既然叫我在万兽山中等她,就一定会想办法前来,可是又迟迟不出现,到底是何原因?难道她在赶来万兽山的途中遇到了危险,又或者被她母亲关了起来?如果真的是被母亲锁了起来那倒安全,倘若是在途中遇到了危险,那便如何是好?
思考半天,龙烁决定不管怎样,猎奇之争没结束前,还是要在此等候,如果她一直不出现,就请沐阳公子帮忙一起去找,务必确定她没有遇到危险才可放心!
行出二十多里路,忽听西首林中有婴儿的哭声传来,燕沐阳和净心停住了脚步向西观望,那里却是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楚。
龙烁奇道:“谁还带着婴儿来参加猎奇之争了?”
“呵!”
小狌狌一声嘲笑。
“你笑什么?”,龙烁道。
“笑你没见过世面!那是九尾狐的叫声——”
“九尾狐?”,龙烁奇道:“九条尾巴的狐狸?”
小狌狌还未答话,却见西首草丛中探出了一个白晃晃的小脑袋,龙烁定睛一看,果然是只狐狸。
那狐狸见几人都停住不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很自信地往前迈了一步,它整个身子便显露出来。
这小狐狸通体雪白,身子如兔子一般大小,尾巴却有很大的一团,似是一只狐狸宝宝。
龙烁细细一数,它的尾巴真的是有九条。
小狐狸往地下一坐,九条尾巴洋洋洒洒地在屁股后面四散飘扬,似是在向众人展示自己美丽的外表。
龙烁脸现喜色,想上前去摸它。
“呵!”,小狌狌又是一声嘲笑。
“你又笑什么?”,龙烁问道。
“没什么,它饿了!”
“啊,你饿了啊,小狐狸?”,龙烁转过头来问净心道:“你那有馒头干粮什么的吗?”
净心摇了摇头。
龙烁道:“我这还有几个桃子,给你吃吧,小狐狸!”
“呵!”,小狌狌又是一声嘲笑。
龙烁抬脚朝那小狌狌的屁股猛踢,却被小狌狌轻巧地躲开了,于是斥道:“你再发出怪声,以后别想再有酒喝了!”
小狌狌立时捂住了嘴巴。
龙烁从胸口的布袋中取出三个桃子扔到了那小狐狸面前,那小狐狸上前嗅了嗅却不去吃,只是吖吖地叫了几声又盯着众人看,龙烁问道:“怎么不吃呢?这桃子可甜了,你尝尝——”
他说着上前几步蹲了下来,伸手去捡那桃子打算喂它,却突然一下子被那小狐狸咬住了袖口。
一股大力猛地一拉,龙烁整个身子便被小狐狸拖行着钻入了草丛之中。
燕沐阳一怔,旋即快步上前,拨开草丛追了上去。
净心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见小狌狌咧嘴坏笑,便去瞧它。
那小狌狌忙收敛笑容道:“九尾狐只吃肉,是他不让我说的——”
净心大惊,失声叫道:“哎呀糟了,它不会想吃龙大哥吧——”
他立刻顺着他们留下的踪迹追了过去。
大约半炷香的功夫,净心终于在一座小山丘的后面找到了他们。
只见龙烁单膝跪地地擦拭着腿部被划出的伤口,燕沐阳静立在他身旁,而那只小狐狸吐着舌头倒在地上,它的尾巴断了一条,鲜血染红了周围的一小片青草。
“龙大哥,你没事吧?”,净心问道。
“啊,没事没事,只是擦破了皮!”,龙烁叹道:“这小狐狸想吃我,也不看有谁在保护我,呵呵!”,他说着朝燕沐阳看了看,意思是表示感谢。
燕沐阳神情冷峻,没有任何表情。
“没事就好,飞飞说那狐狸只吃肉,把我吓坏啦!”
小狌狌此时也跟了过来,见几人都没有什么事,嘿嘿地笑了两声。
龙烁自觉受了屈,埋怨道:“你这死猴子不安好心,此处树木茂密,道路阴暗,你带我们来这里干嘛?”
“没办法,这儿叫土门坡,此地泥土松软,环境舒适,我朋友就喜欢住这里啊!”
“你朋友到底是谁,不会是这只狐狸吧!”
龙烁踢了踢那小狐狸,它一动不动,又去探它鼻息,发现已然没气了,感叹它长得这么可爱,死了却也可惜!
“不是,这家伙是个土皇帝,方圆十里的地下都是它的家,所以也比较难找!”
“住在地下?是老鼠吗?”
“不是,它叫小贝,见了你就知道了,这家伙可有个性啦,它——”
正在此时,忽听得东首隐隐传出一个女子虚弱的声音道:“求——求你——”
几人不知是谁在求助,立即前去查看。
他们绕过几棵大树,在一片灌木丛后面蹲了下来。
那小狌狌跟着几人一起过来,由于个子太矮,蹦着跳着怎么也看不到,干脆一股脑爬上龙烁的肩膀抬头张望起来。
龙烁默不作声地站在燕沐阳身旁,心里却想这小狌狌倒挺会找地方,怕弄脏燕沐阳的衣服便跑到了我的肩上,于是他伸手一推,想把它从自己身上推下来。
那小狌狌却灵活地一闪,身子仍是稳稳地站在龙烁的肩上。
龙烁怕闹出太大的动静,也就不再理会,跟着大家一起向前窥探起来。
只见前面有一棵粗壮的银杏树,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衣冠不整地靠坐在树前,她外衣的纽扣已被解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
由于光线黑暗看不清她的面貌,只听到她的呻吟之声不断传来。
那女子身前站着一个威武高大的黑衣男子,那男子背对着几人站在那女子面前,低声说道:“小声点,别被人听见,多来些更快活,要吗?”
那绿衣女子娇喘一声说道:“要,快——给我——”
那男子笑嘻嘻地脱下了外衣。
几人见这一对情人在此行那云雨之事,燕沐阳立即起身离开。
龙烁捂住了小狌狌的眼睛低声说道:“非礼勿视,走吧,走吧!”,他回头一看,净心正头也不敢抬地在那里双手合十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别念经啦,快走吧!”,龙烁拉着他们往回走,小狌狌却挣扎着小声嚷道:“哎呀我再看会儿,再看会儿,我是狌狌,有什么打紧——”
龙烁赶忙捂住小狌狌的嘴巴,将它紧紧抱在怀里,拉着净心又回到了原来的山路上,却见燕沐阳已在前面等候,便喊道:“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燕沐阳面色依然冷峻漠然,耳根却红彤彤地,他皮肤白皙若雪,身上但凡有一点别的颜色都格外显眼。
龙烁还未说话,那小狌狌却调戏道:“怎么天君如此害羞,你是不是比我们多看到了点什么?不行,我都没看到啊,太亏了,我得再看看——”
见燕沐阳眉头微皱,龙烁嚷道:“去去,一边去!”,他抬脚去踢那小狌狌的屁股,那小狌狌屁股一扭兀自笑嘻嘻地躲开了。
龙烁见燕沐阳沉默不语,耳朵仍是红彤彤地,便说道:“窈窕淑女,谦谦君子,静谧幽林,春宵千金,人之常情也!沐阳公子,咱们走吧!”
“嗯!”
忽听背后传来净心的吟诵之声,龙烁回头一看,他仍在那里默默背诵佛经,暗想和尚要一辈子去守那清规戒律,遇到这种事恐怕更是难以心静吧,便问道:“你背的这么熟练,那是什么经书?”
“这是《金刚经》,是我师父教我背诵的,这经书只在佛教中流传,你没听过很正常,龙大哥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啊!”
“好啊,那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是何解?”
“师父没说,我也不太懂啊!”
“啊,不懂为什么还要背呢?”
“师父说只要诵读千遍,自然就能领会其中深意啦!”
“噢,那你已经诵读了多少遍啦?”
“这是第七百五十六遍了!”
“哇,你读了这么多遍,领会了多少啦?”
“惭愧,净心愚钝,几乎一句也没搞懂,只大概知道,这经书记录了祖师释迦牟尼与众比丘开会时的盛况,是我们佛教的宗法!”
“噢,原来如此!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龙烁默念着挠了挠头,说道:“我感觉这句话大有深意,只是一时不能明白,能否请你有空的时候把这《金刚经》默写出来给我,我回去好好参研参研——”
“当然没问题!师父一生致力于宣扬佛法,普度众生!龙大哥有心研习,净心自然愿意效劳!”
“啊,那太感谢了,咱们走吧!”,龙烁打了个响指,打算继续前行,却发现那小狌狌不见了踪影,便问道:“飞飞哪去啦?”
“诶,我在这儿呐——”
龙烁一回头,见那小狌狌忽地从林中窜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于是责问道:“你跑哪去啦?”
“你们在这聊天,我就抽空去看那两人亲热呗!诶,我从来没见过你们人类亲热,跟我们真是大不相同,你们——”
“诶——打住,别说了啊,这里没人想听!”,龙烁厌恶地斜睨那小狌狌道:“你这小狌狌,怎么行为这么卑劣,低俗不低俗啊——”
小狌狌啐了一口道:“有你们行为卑劣吗?不认识的两个人都可以亲热——呵,我低俗吗?那男的名字更低俗,叫什么糠粟,啧啧!”
龙烁一惊,问道:“陈糠粟?你听谁说的?”
燕沐阳也停下了脚步,净心却仍兀自念经。
“啊对对,那男的自己说的啊,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陈糠粟!”
龙烁和燕沐阳心知陈糠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小狌狌又说那两人互不相识,想来那女子定是被陈糠粟胁迫的了。
二人立即转身,赶回去救那女子。
净心见两人撇下自己径自离去,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叫了一声也没人理会,便跟了上去。
龙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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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沐阳赶到之时,那女子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兀自躺在地下有气无力地呻吟,她的佩剑和剑鞘散落在了两边。
陈糠粟上身赤裸,手中拿着一个汉白玉的小药瓶,背对着几人正往那女子口中送药!
龙烁仔细一看,那女子竟然是青丘派的郦师姐,于是赶忙上前,伸出右手抓住了陈糠粟的左肩,喝道:“怎么哪都有你——”
陈糠粟忽地转身,见两个年轻英俊的小子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哈哈大笑道:“你们也想来一起吗?”,他说着将手中的小药瓶猛力一挥,喷出了一些黄色粉末,一股桂花的清香气随之扑鼻而来。
龙烁赶忙后退几步,捂着鼻子道:“这就是你自制的那个什么散?”
陈糠粟站起身来道:“没错,服下此药,欲壑难填,求人若渴,神佛皆堕!你们要不要试试?”
“呸!”,龙烁啐了一口道:“你好不要脸,就不怕那姑娘醒来跟你拼命?”
陈糠粟哈哈一笑,说道:“放心吧,女人嘛,只要你让她们舒服了,她们就都会心甘情愿!”
“胡说八道!”,龙烁怒道:“识相的话,赶紧离开,那女子留下!”
“这姑娘媚得紧,我可舍不得,不过我也不小气,你们可以一起上,嘿嘿,怎么样?”
净心怒斥道:“当然要一起上,难道还要跟你单打独斗?”
龙烁伸手拦住净心道:“他不是指这个,你还小不懂,退后!”
龙烁说着朝燕沐阳使了个眼色,燕沐阳催动寒冰术,右手从身后拔出了两把透明的冰剑,扔给了龙烁一把。
二人分别朝陈糠粟的左肩和右臂刺去。
陈糠粟身上未带兵器,拾起那女子掉落的佩剑慌忙应对,他左右挡隔,只守不攻,想试试这两个小子的功力。
几招之后陈糠粟便知道这青衣小子功力低微,每次挡隔都能将他逼退几步,而那白衣小子功力却极为深厚,他每次袭击都将自己手臂震得生疼,功力不在自己之下,百招之内未必取胜。
他灵机一动,忽然向那青衣小子的腹部偷袭!
龙烁见陈糠粟来剑甚快,提剑挡隔的同时不住后退,右臂和胸口还是被划破了几个口子,鲜血瞬间从衣服的裂缝中流了出来。
燕沐阳快步上前,朝陈糠粟后背刺来,在即将要刺到他后心的时候,陈糠粟嘴角微勾,突然砰的一声响,不见了踪影,燕沐阳的剑尖直逼龙烁胸口而来。
见状,燕沐阳慌忙收剑,却已来不及,余力携着冰剑刺入了龙烁胸口的衣衫。
燕沐阳大惊,赶忙松开了手,那冰剑直直地插在了龙烁的胸前。他紧张道:“我来不及收手!你怎么样?”
龙烁以为自己胸口被刺穿,吓得睁大了眼睛不敢动弹,片刻之后发现并无痛感,身子往后一挪,发现胸前并无伤口,那冰剑仍是直直地停在半空中,剑尖却已消失不见,似是没入了另一个空间!
龙烁回头一看,净心的双手兀自停在胸前,原来刚才紧急关头,他及时施展矩纸穿行术,将龙烁胸前的一小片空间幻化成了一张透明的纸。
龙烁小心翼翼地撕开那张纸,发现原来冰剑刺入了里面的一棵大树上。
几人见此情景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陈糠粟看到这惊人的一幕,在一旁现了身,他哈哈一笑,说道:“今日我陈糠粟大开眼界,见识了燕氏寒冰术和慈悲法师门下高徒的矩纸穿行术,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还有这位公子!”,他指着龙烁说道:“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是平庸之辈,日后我或许还需要你们的帮助,那么今日我就不再跟你们计较!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将那姑娘送给你们便了,嘿嘿,现在药力刚好,你们尽可享用——”,他说完便即隐身而去。
龙烁感觉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时他手脚仍然酸软无力,又听那陈糠粟临走时说日后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气愤地道:“荒谬!要我们帮你?帮你欺负良家少女吗?呸!你这恶贼最好不要再让我们见到,不然我见一回杀一回——”
他此时才感到之前的剑伤带来的疼痛,却仍是坚持着转身朝净心躬身施礼道:“净心小师傅,多谢你相救!”
“不必客气,龙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你没事吧?”,净心上前查看龙烁的伤势,燕沐阳则取出金疮药帮他敷在伤口上。
忽然,龙烁看到燕沐阳的背后,那郦师姐突然扑将过来,忙喊道:“小心——”
燕沐阳微一闪身,那郦师姐便扑了空,她身子一歪,正正地倒在了龙烁的怀中。
龙烁见她头发散乱,脸颊潮红,双手兀自有气无力地在自己胸口处摸索,口中不断喊着“求你”“帮我”云云,于是赶忙将她手腕牢牢锁住道:“对不起啊,这我可帮不了你!”
燕沐阳捡起那郦师姐散落在地的衣服掷了过来,龙烁伸手接过给她披上,将她小心扶起,护着她稳稳站立。
那郦师姐却如同骨头散了架一样,身子一歪,又倒在了龙烁的怀里。
龙烁不知如何是好,朝燕沐阳说道:“这怎么办?她刚才是向你扑过来的,要不,你帮帮她?”
燕沐阳瞪视龙烁一眼,旋即转身而去。
突然间,四下里忽地窜出七八个人影,都是身穿绿衣手持佩剑的年轻人,其中两人手中高举火把,火光照亮了附近一大片的山路。
几人将他们包围起来,一女子剑指龙烁道:“淫贼,快放了我师姐!”
龙烁定睛一看,原来是青丘派的人,说话之人正是昨晚的童师妹,连忙喊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把她带走!”
17. 百口莫辩
那邓师兄立即闪到龙烁身旁,将那郦师姐揽了过去。
那郦师姐见是邓师兄将自己拦腰扶住,双手不自觉地搂住他脖颈,嘴巴靠近他脸颊,想去亲吻。
那邓师兄吓了一跳,大叫道:“师妹不可!”
他伸手一点,点中了她的昏睡穴,那郦师姐立时昏晕了过去。
见状,青丘派的其余几人不由分说地挥剑朝龙烁和燕沐阳刺去。
龙燕二人提剑挡隔,不住躲避却不反击。他们深知这是一场误会,应尽量避免与他们发生冲突,否则只会误会更深。
小狌狌见这一干人等打了起来,龙烁和燕沐阳却是只闪不攻,以为是怕了他们,边逃边喊道:“你们顶住啊,我去找我朋友,叫它过来帮你们啊——”
它说完竟一溜烟地逃得无影无踪了。
净心大喊道:“别打——你们别打了,你们师姐是被恶人下了药!”
那吕师弟昨晚在困兽网中被困了将近两个时辰,认为龙烁和燕沐阳是有意令他当众出丑,他大感受辱蒙羞,对此心怀怨恨,他指着龙烁骂道:“没错,恶人便是这两个淫贼!”
那吕师弟奋力朝龙烁袭去,龙烁左躲右闪地大声喊道:“误会,都是误会,先别打,你们听我说——”
闻声,几人暂且停止了进攻却不收剑入鞘。
燕沐阳飞身到龙烁身旁,将他护在身后。
那邓师兄扶郦师姐靠坐到一棵大树后,也加入阵仗,两方开始对峙起来。
净心解释道:“那恶人名叫陈糠粟,刚被击退,是龙大哥和沐阳公子救了你们师姐!”
“对对!”,龙烁应和道。
“笑话,做贼的喊捉贼!”,那童师妹剑指龙烁道:“他身上的剑伤明明是拜我师姐的水云剑所赐,铁证如山,小和尚还在这里骗人么?”
龙烁刚被陈糠粟打伤并未在意,沐阳公子帮忙敷了药后伤口也已经不再流血,此时才发现自己胸口的剑伤上粗下细,与一般刀剑所划的破口大不相同。
“不是的,那是恶人用你师姐的佩剑把龙大哥打伤的!”,净心解释道。
“呵,这恶人想得倒挺周全啊,提前知道我们会追来便想着栽赃嫁祸!”,吕师弟讽刺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再胡说,我们连你也不放过!”
吕师弟朝龙烁和燕沐阳二人喝道:“昨日你们害我蒙羞,今日又来欺辱我师姐,我们青丘派跟你二人势不两立!”,他说着挥剑刺向龙烁。
龙烁奋力一挡,解释道:“昨日我来不及提醒你,那也不能全怪我们!至于你们郦师姐,等她醒来跟你们解释,自然就清楚啦!”
“臭小子,你还要抵赖么?”,那邓师兄将佩剑换至左手,右手从胸前取出一个白毛毛的物什说道:“这只九尾狐原是我们活捉的猎物,暂由郦师妹保管,却被你们杀了,这怎么说?”
“什么,这狐狸是你们的?”
龙烁见那小狐狸在邓师兄手中张嘴吐舌地缩成了一团,尾巴断裂之处鲜血兀自流淌,忙解释道:“它刚才要吃我,我情急之下斩断了它的一条尾巴,本无意杀它,哪知它就死了!”
“废话,九尾狐的尾巴是最脆弱的,如同咱们人类的十指连心!”,吕师弟怒道:“哼!若不是你欺辱我师姐在先,它又怎么会来吃你?你还我们的九尾狐来——”
净心双手合十道:“此事好说,我们再帮你们抓一只即可!”
童师妹道:“九尾狐生育极少,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我们找了一天,也只找到这一只,那也是我们的幸运。猎奇之争我们每年都来,以前一只都没找到过!”
龙烁不禁暗暗叫苦,想着咱们并不是为九尾狐而来却恰巧遇上。那小狐狸以可爱的外表引诱自己上钩,幸得沐阳公子相救,否则此时早已经成为它的口粮,现下那九尾狐已死,该如何给他们交代呢?他微一沉思,说道:“这小狐狸虽然死了,不过即使活着,也不可以带出万兽山,如此说来,死活都一样,这个猎物我们不与你们争夺,也就是了!”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各人心中都有计较,彼此心照不宣。
那吕师弟斥道:“什么死活都一样,这九尾狐原是我们青丘的圣物,我们要抓活的祭天,你既杀了它,那就拿你的命来换吧!”,他说着又是一剑刺来,其余几人也帮忙一齐攻向龙烁。
燕沐阳飞身上前道:“那狐狸,是我杀的!”
他言下之意,是要他们冲自己来,所有罪责自己一力承担。
龙烁和燕沐阳二人个头不相上下,龙烁看着挡在身前的沐阳公子,对他十分感激,他轻轻将燕沐阳推开,走到几人面前道:“我实话实说啊!这小狐狸的确是被沐阳公子所杀,但他也是为了救我,你们要以命抵命,冲我来好了,跟他没任何关系——”
那吕师弟喝道:“你二人谁也别想逃!”
“哎,吕师弟,我话还没说完,你不要总是这么急躁嘛,强极则辱啊!”,龙烁劝道:“不是我吹牛啊,要想杀我,我朋友肯定是不答应的,他刚才那是让着你们,要是真打起来,就凭你们这几人,恐怕很难占到什么便宜!想当初我们沐阳公子以一挡百,瞬间就把所有人打倒在地,你们要是一意孤行地跑上来送死,可别怪我这次没有提醒你们!”
燕沐阳心知龙烁如此抬高自己,是想吓退他们,避免一场无谓的争斗。他眼睛微微看向龙烁,并未说话。
那吕师弟和童师妹等人听龙烁如此说,都看向那沐阳公子,见他神情冷峻,气势威严,又听说他能以一挡百,想必武功术法是极高的,二人不自觉地心生惧意。
那邓师兄喝道:“我青丘派弟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们杀我青丘圣物在先,毁我郦师妹声誉在后,今日我们纵使一死,也要向你二人讨个说法——”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酒袋兀自往口中送了一大口酒,又将酒袋传给身后一名举着火把的师弟。
那师弟接过酒袋道:“大师兄说得对!我们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为了青丘派的声誉,咱们拼死一战!”,
他说完举起酒袋大喝一口,又传给了另一名师弟,那师弟喝过后便又给到下一人,各人依次喝完壮志酒后便将酒袋还给了邓师兄。
那吕师弟剑指龙烁道:“今日我跟你二人势不两立!”
眼看几人便要一齐冲上,龙烁拦道:“哎,等一下!邓师兄,你的英雄气概我龙烁十分佩服,但是我已经解释过了,那小狐狸要吃人,被我们误杀,你们郦师姐是被那采花大盗陈糠粟抓去的,好在只是被下了药,并没有失去贞洁,她醒来你们自去问她即可——”
“哼,到了这步田地你还继续撒谎,是害怕了吗?”
那吕师弟不由分说,挥剑朝龙烁刺来。
燕沐阳迅速闪到龙烁身前,他袍袖一挥,幻化出一架冰琴,旋即手按琴弦,径自不动,打算待到几人近身之时,便拨弄琴弦发射冰箭!
忽听一个嗲嗲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那声音说道:“哎呀我都出去转了一大圈啦,怎么你们还没有打完——”
几人听到奇怪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以为有高手潜伏,立即停止了进攻。
各人都默不作声,低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龙烁忽然感觉脚下的泥土有些松动,他连忙退后几步,眼前顿时出现一个二尺来宽的大洞。
一只灰毛红眼的大兔头从洞口中探出,吓得龙烁“妈呀”一声大叫,躲到了燕沐阳身后。
那兔头东张西望地看了看众人,咯咯一笑,说道:“各位朋友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商量,何必你争我斗地伤了和气呀!”,它说着爬出了洞口,前脚离地,仅用后腿站立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见那兔子足足有猎狗那么大,还会说人话,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它。
那童师妹颤声道:“怎么兔子会说话!”
那邓师兄低声道:“万兽山中都是上古神兽,它们聪敏机灵,学会人话也在情理之中!”
只见那兔子很绅士地给大家鞠了个躬,咯咯笑道:“我生性喜静不喜动,刚才一男一女在我家门口亲热,我可不爱看了,后来又有你们几人跑来打架,实在是有点烦人啊,我说出去走走吧,转了一圈回来啦,你们竟然还没打完,打架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什么事不能沟通呢你们说是不是?”
“啊对!”
龙烁见这只兔子虽然长得高大了些,但是很通情达理,于是不再害怕,从燕沐阳身后闪出来说道:“兔大哥说得一点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围着那大兔子转了一圈,赞道:“兔大哥你长得真是高大威猛气度不凡啊,你刚才说有一男一女在你家门口亲热,你看到他们了没?”
“看到了啊!”
龙烁大喜,拍手笑道:“那太好了,麻烦你证明一下我和沐阳公子的清白,你跟他们描述一下,那一男一女长什么样子?”
“怎么你们前后脚过来,竟然没看到吗?”,那兔子指着靠坐在树旁的郦师姐说道:“那女子就长这个样子呀!”
“没错没错!”,龙烁点头道:“那男子呢?”
“那男子嘛,高大英俊,声音温柔,他穿着青色的长衫,头发高高隆起,面前还垂有龙须刘海!”
燕沐阳眉头微皱,朝那兔子看去。
龙烁回想刚才陈糠粟跟那郦师姐说话之时语音的确很温柔,而与我们说话时却是霸气侧露。那会儿陈糠粟穿的是黑色的长衫,头发略微散乱,垂下来的发丝潇洒飘逸,宛若自己的龙须刘海,于是点头称是道:“没错没错!他当时还做了自我介绍,他的名字叫什么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啊!”
“快说快说,是不是叫陈糠粟!”,龙烁急切地问道。
“不是啊,是龙烁!”
龙烁一怔,以为是听错了,又问道:“你说是谁?”
“是你呀,龙烁公子!”
龙烁一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此时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远处响起几声闷雷,一些豆大的雨点随风而落,打湿了龙烁的衣襟,他竟然没有感觉到。
那童师妹哼了一声,对龙烁怒目而视。
那吕师弟咧嘴大笑起来。
那邓师兄呸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净心斥道:“你这只坏兔子,你怎么乱说话,你亲眼看见了吗?”
“是呀,我亲眼所见啊,你竟没看到吗?”
“你——”
净心怒不可遏,挥着拳头去打那兔子,那兔子却一溜烟地钻入洞里。
洞中的泥土快速上涌,瞬间填平了洞口。
龙烁嘴巴微张,眼光木讷,面部僵硬,哭笑不得,他苦苦思索不得其解,不明白那兔子为何如此栽赃陷害!
这兔子长得温顺可人和蔼可亲,表现得也十分善解人意,说话更是容易让人深信不疑,龙烁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其中原委,觉得这次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雨越下越大,将那两名青丘弟子手中的火把浇灭了,周围又变得漆黑一片。
龙烁回过神来,发现衣服已经湿透,沐阳公子和净心已经和众人打了起来。
燕沐阳快速拨弄琴弦,冰刀冰箭激射而出,逼得周围一群人不能近身,只在一丈地外挥剑挡隔。
净心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根齐眉棍,在不远处与邓师兄拼死搏斗。
龙烁见他棍法纯熟,刚劲有力,那邓师兄虽然剑法精妙,一时间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龙烁见燕沐阳每次发出冰刀冰箭都避开他们的要害,直冲着他们胳膊大腿射去,知道他是有意手下留情,不想伤他们性命。
如此一来,那冰刀冰箭所射的方位反而更加古怪刁钻,众人均觉难以抵挡,有几名弟子刚挡住了左臂袭来的冰刀,却没挡住右侧大腿袭来的冰箭。
过不多时,青丘派的所有人胳膊大腿均受了伤。
忽听一女子闷哼一声,龙烁转过头来,见那郦师姐手指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
他心中大喜,想着这回终于要真相大白了,忙喊道:“醒了,醒了,她醒了——”
众人见郦师姐醒来,立即停止了争斗,凑上前去围绕在她身边,口中兀自喊着:“师姐你醒了?师姐你没事吧?”
那郦师姐见自己的师兄师弟都来了,又有龙烁他们在周围凝望着自己,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不禁羞愧难当。
她将身上的衣服捂紧了一些,只是现下暴雨如注,不管她怎么整理衣襟,湿透的衣服都是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显露出她婀娜妩媚的身姿。
她呜呜地大哭起来,泪水和雨水一齐从她脸上不住滑落。
邓师兄见郦师妹脸上已无潮红之色,知道是突降的暴雨泻了她的火气,安慰道:“没事了师妹,没事了!”
那郦师姐抬眼看向邓师兄,忽然想起刚才九尾逃跑的事来,急切地问道:“邓师兄,九尾狐,那九尾狐呢?我刚才一个人到处找它不到,你们找到它了吗?”
邓师兄脸现悲伤,从胸前取出那只死狐狸,指着龙烁和燕沐阳道:“灵狐已被他们杀了!”
郦师姐看着那断了一条尾巴的小狐狸,又看看龙烁和燕沐阳,认为九尾狐的死跟自己看守不力有很大关系,于是哭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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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伤心了。
“你先别哭——”,龙烁急切地说道:“麻烦你跟他们解释解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童师妹大怒,忽地起身,剑指龙烁道:“你这淫贼好不要脸,还想继续羞辱我师姐吗?”
吕师弟叫道:“邓师兄,师姐既已醒来,就让他们尝尝咱们九门剑阵的厉害!”
邓师兄见郦师姐神色有异,似是心事重重,担心她经此一事,莫得留下一些心理阴影,安慰道:“师妹你别害怕,你只管说是不是这淫贼胁迫你,他们杀了灵狐又来欺辱你,若真是这样,我们拼死也要杀了他们给你报仇——”
那郦师姐看看众位师兄弟,又看看龙烁,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喃喃道:“不,不是他——”
龙烁脸现喜色,正打算说终于沉冤昭雪了,却听那郦师姐又说道:“怪不得他,只怪我自己,控制不住——”
“什么?”,龙烁惊讶地问道:“你说怪不得谁?你说清楚点——”
那郦师姐用哀怨凄婉的眼神盯着龙烁不再说话。
“师姐,不怪你,那是你中了毒的缘故!”,童师妹道。
龙烁身子一晃,差点气晕,燕沐阳伸手扶住了他。
邓师兄提剑喊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呵,我真的,无话可说——”
龙烁看向那些青丘派的人,此时他们个个义愤填膺,怨气十足,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
龙烁自觉受了极大的冤屈,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手指天空,本想说:“你们看,老天都哭了,我真是冤枉啊,冤天下之大冤——”,却是气愤地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受死吧!”,邓师兄喊道:“列阵——”
其余七名青丘派弟子分站东、西、南、北、东北、东南、西北七个方位,将龙烁三人包围起来,唯独西南方位留出空缺。
吕师弟嚷道:“郦师姐,快上啊——”
郦师姐叫道:“师兄师弟,别打了,咱们走吧——”
邓师兄站在包围圈外大声喊道:“师妹,你若尚未恢复力气,就暂时休息,待我们杀了这几人后,就带你离开——”
他纵身一跃,飞身而起,直冲到了十几丈外的高空,随即反转身体,俯身袭来。
他剑法奇快,剑身快速旋转如风火轮一般朝几人头顶逼近。
其余弟子亦是将佩剑转得飞快,从七个方位直逼他们而来。
这九门剑阵原是八人分站四周以作八方包围之势,一人从顶部盖冒以作瓮中捉鳖之举,意在牢牢将敌人周围的九个门户全部堵死,再以凌厉剑法全面侵袭。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这是全方位无死角进攻的无敌剑阵,即使里面有再多的人也难以招架,可以说是蚊蝇昆虫绝难逃出,飞禽走兽必然送命。
燕沐阳见他三人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朝龙烁和净心的后背猛力一推,将他二人从西南方向的那个空缺之处推了出去,自己留在了垓心。
龙烁落地时脚跟没有站稳,霍地摔倒在地,他反应过来后猛一回头,见燕沐阳被八人围在中间不见了踪影,大喊道:“燕沐阳——你怎么那么傻,为何不一起出来?”
净心看到那八名青丘弟子正自奋力挥剑袭击,更有许多衣服的碎片不断从人群中四散飞出,担心燕沐阳受伤过重,大喊道:“沐阳公子——我来助你——”
他提起齐眉棍飞身上前,挥棍朝那吕师弟的背后猛力一挥,大叫道:“姓吕的,我来跟你打——”
铜棍未及落下,却被一股强大的劲力震回,他本人连带那八名青丘弟子一起被震飞了出去。
龙烁定睛一看,所有青丘派的弟子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各人的衣服出都现了很多破洞,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内衣和光滑的肌肤,更有一些未完全掉落的衣服碎块零星地挂在身上。
净心揉着屁股站起身来,兴奋地看向燕沐阳。
只见燕沐阳左右手各持四把冰剑,往面前奋力一掷,八把冰剑直插入土中,他催动寒冰术,将冰剑的寒气吸入体内,所有冰剑便化成了水消失不见。
龙烁赶忙上前,围着燕沐阳转了一圈看他有没有受伤,见他雪白的衣服虽然被暴雨浸湿,但依旧完好无损,甚至未沾上一点泥渍灰尘,不禁暗暗称奇,问道:“沐阳公子,你没事吧?”
眼见青丘派的众人一片哀号之声,各人都已经不能站立,那郦师姐挣扎着起身,向龙烁他们求饶道:“三位大哥,是我的不对,请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邓师兄道:“师妹,你何必求他们,我们青丘派弟子士可杀不可辱,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要跟他们拼命——”
他说着便欲起身再打。
“师兄,不要——我——”
郦师姐话还没说完,却见那燕沐阳催动寒冰术,在手心中幻化出了几枚石子大小的冰块,他用力一挥,冰块一一点中了师兄弟的穴道。
大家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郦师姐怒斥道:“你——”
她忽感鸠尾穴处一阵疼痛,旋即便动弹不得了。
燕沐阳转身说道:“龙烁,来日方长,是非曲直,自会水落石出,咱们走吧!”
龙烁回想今晚发生之事,起初是为救那郦师姐,使其免遭陈糠粟的侮辱,本是侠义之举,却被陈糠粟无意中用水云剑划伤,先后又有这些青丘派的弟子和那只会骗人的兔子诬陷自己是淫贼,后来更是被郦师姐这个当事人无端指责,真真是百口莫辩,大感冤屈!
他无奈叹道:“哎,我真是多管闲事,自作自受——算了,咱们走吧!”
龙烁说着便欲转身离去,那吕师弟却破口大骂道:“淫贼想逃吗?快快解了我们的穴道,我要与你单打独斗——”
闻声,龙烁停住脚步,他回过头来看向那吕师弟一眼,暗想:“你们打不过沐阳公子,便想着跟我来单打独斗,打赢了又怎么样,打输了又怎么样,我的名誉已毁,又有什么意义了?”,他悠悠叹道:“你们已经赢了——还要我怎样!”,他说着转身离去。
几人走出几丈远,忽听背后那青丘派的一干人等高声叫嚷着“它竟没死!”“怎么又活了!”“别让它跑了!”云云。
龙烁回过头来,却见那只小狐狸已经从邓师兄的胸前跳了出去,正在往西面的草丛中逃窜。
他们苦于不能动弹,只得不停大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狐狸飞快地逃走了。
净心叫道:“噢,原来那小狐狸是装死的!”
龙烁暗自摇头,冷笑一声,说道:“呵,又是一个会骗人的!”
18. 言东而西
此时已是深夜,三人往西面的小路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其间躲过了一条巨大蟒蛇的偷袭,又遇到三头野猪追击,几人或躲闪或逃避,或恐吓或进击,终于击退了猛兽们的侵袭。
他们走出那片暴雨区域后来到了一块平地。
这里草木稀疏,道路通畅,月光直泻而下,周围宽敞明亮。
三人浑身仍是湿漉漉的,龙烁正想着如何生点火来烘衣取暖,忽见一只蓝身白喙的大鸟从几人头顶掠过。
那大鸟高声鸣叫之际,口中兀自喷出一团火,直冲他们而来。
燕沐阳迅速期到龙烁和净心身后,携着二人纵身一跃,躲过了火球的偷袭。
那大鸟见这三人身法灵活,快如闪电,啼鸣几声后便飞走了。
那火球燃着了三人身后的一棵大树。
“啊”,净心叫道:“上次我误入万兽山的时候就碰见这大鸟了,这鸟飞到哪里就往哪里吐火!”
“那是火鸟毕方,这家伙是个十足的纵火犯!”,龙烁道:“不过这恰好省去了咱们钻木取火的麻烦!”
净心用一根粗树干取了火种后,燕沐阳挥剑将那树木周围的杂草削除干净以防止火势蔓延。
三人转过一个山头,在一个小山坳里生起了一堆暖洋洋的篝火。
他们将外衣脱下来架在篝火旁边烘烤。
一路上龙烁都在回想今晚发生的事,觉得有太多的巧合都让自己给撞上了,简直可以说是倒霉透顶。
他暗想:“倘若我不去理睬那只卖弄风骚的九尾狐,那么后面的事情就根本不会发生。如果飞飞不去好奇那陈糠粟和郦师姐的卿卿我我,我三人也不至于为了英雄救美而被众人误会。还有那只兔子,它到底是如何知道我的名字的?啊,对了,我那会儿曾自报姓名,说我龙烁十分佩服邓师兄的英雄气概,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定是被那可恶的兔子偷听去了!”
如此说来,它很可能是有意欺骗故意陷害,若真是这样,那只兔子就太可恶了!
细细想来,今天万兽山中遇到的很多生物都十分聪敏机变,首先那九尾狐就既会骗人又会演戏,它的苦肉计竟然瞒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不过龙烁倒是很能够理解它,知道它那是为了保命,他心想:“虽然起初它是想吃我来着,却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拖走,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家它要吃人。而那只野兔子,表面看来温柔善良,暗地里却是虚情假意,竟然用几句简单的甜言蜜语便将大家哄骗住了,更是以平平无奇的几句话不知不觉地就将我置于死地,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起到了借刀杀人的效果!若说那九尾狐是真小人,却也比这野兔子的伪君子强上百倍了!相比之下,飞飞已经很好了,它虽然有些狡猾,但那也是生活所迫,在这瞬息万变的万兽山中,练就一些生存本领是十分必要的!它虽然还有点贫嘴,但最起码不骗人也不害人!如此说来,这里面最坏的,还就是那只野兔子了!”
想到这里,龙烁气愤地哼出了声,不自觉地用拳头猛捶了一下大腿。
“何事?”,燕沐阳道。
“啊,没事!”
“龙大哥,你在想什么?”,净心问道。
“没什么!”,龙烁望着篝火悲愤道:“就是有点想喝酒了——”
燕沐阳轻轻拍了一下龙烁的肩膀,从胸前取出一个酒袋,摆到了他的面前。
龙烁猛一抬头,惊喜地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剑阵中,从那邓师兄腰间取下的!”
龙烁不敢相信地大竖拇指道:“沐阳公子,你真是厉害!”
他如获至宝,一把抓过酒袋狂饮起来,这酒虽没有仙人酌的醇香,也不似小清酿的甘洌,却也余韵无穷回味悠长,他大口喝着口中兀自赞叹道“好酒好酒!”。
不知是人的作用还是酒的作用,一股暖意涌上心头,龙烁瞬间觉得筋骨舒畅,百骸有力,恣意盎然,豪气渐起,他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策马奔腾千万里,不沐风雨枉少年!”
他前两句是引用抗金名将岳飞《满江红》中的诗句,后两句是自己兴致所至,有感而发!
他看了看身旁这两人,燕沐阳一向清贵俊雅,打架之时都要确保衣服不粘到泥土,却为了保护我被暴雨淋成了落汤鸡。
而净心小和尚,不但在陈糠粟使诈的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性命,而且在沐阳公子被围攻的时候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帮忙,这份情义,龙烁也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想到这里,他又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
“龙大哥,你在笑什么?”,净心问道。
“我是高兴,今日能够与你二位好兄弟同甘苦共患难,我龙烁实在是不枉此生了!”
“呵呵!”,净心脸现喜色道:“净心也十分佩服龙大哥的隐忍,如果是我被他们冤枉,早就不顾一切地跟他们打起来啦!”
“哈哈!”,龙烁摇头道:“我若有你那一身好武艺,恐怕也会像你一样,上去跟他们拼命啦!”
他话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想,倘若自己真的有净心或者燕沐阳那样的武功术法造诣,当自己面临千夫所指的时候,会不会不顾一切地拼死一搏呢?
他又想到,沐阳公子对阵那青丘派的九门剑阵之时,那些青丘派的弟子明显是拼了命地在打,而燕沐阳却以德报怨,只是将他们的衣服削成了碎片,并未伤到他们肌肤,想来他可能是考虑一旦将他们打残或打伤,到时纵使误会能够消除,双方的恩怨也会更深。如此说来,沐阳公子却是处处为我着想了。
龙烁看看燕沐阳,他此时已将白色的外衣穿在了身上,整个人又变得清冷高贵飘飘若仙了,不禁感叹道:“我若是女子就好了!”
“为何?”,燕沐阳道。
“我若是女子,便可嫁与你为妻,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啊!”
净心听到龙烁如此说,又背过身去念起了佛经。
龙烁哀叹一声,说道:“只可惜——”
燕沐阳道:“可惜什么?”
“只可惜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我的名字中虽有龙阳二字,我却没有龙阳之癖,亦无断袖之好!”
燕沐阳似是不想听他这些酒后的胡言乱语,背过身去说道:“我亦无此癖好!”
过了一会儿,龙烁又问道:“沐阳公子,我想知道,如你这般神仙似的人物,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燕沐阳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是转过眼神去看那篝火,不再说话。
“你告诉我,我帮你留意啊!遇到合适的,我可以帮你撮合——”
“龙烁——”,燕沐阳微微皱眉,意思是让它不要再说了。
“哎,对对!”,净心听赶忙道:“龙大哥,咱们聊点别的吧!”
龙烁哈哈一笑,暗想你不是在背诵佛经吗?怎么我和沐阳公子的对话你竟听得这么清楚,便训斥道:“净心你心不诚啊!作为佛门弟子,应当外物杂而心安静,福祸至而神不乱,正所谓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如此才能立地成佛荣登极乐啊!”
“呵呵,龙大哥可知道我的法号是如何得来的?”
“噢?如何?”
“我从小调皮捣蛋贪玩胡闹,以致于无法静下心来修习佛法,师父说那是我心不定的缘故,所以给我取名净心,意思是让我驱除杂念,钻研佛法!”
“哎,要我说,那是你志不在此的缘故,咱两个一样,我生性不喜习武,所以家传的功夫到现在也掌握不了精髓!”,龙烁叹一口气道:“不过现在看来,做人还是不能太过随性,今日若没有你们两位好兄弟帮助,恐怕我都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净心微一沉思,说道:“今日之事,龙大哥确实受了委屈,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咱们明明是救了那郦师姐,为何她还要诬陷你呢?”
“哎!”,龙烁叹了一口气说道:“她并没有诬陷我——”
燕沐阳看向龙烁,目光如炬,看得他一阵心慌。
“龙大哥,难道你真的?”,净心本想着说难道你真的欺辱了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三人一直在一起,并未分开过,他如何能够得空?
“诶,你们别误会啊!”,龙烁赶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她并没有明着诬陷我,也就是说,她并没有明确说是我!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她说‘怪不得他,只怪自己控制不住’是不是,我问她怪不得谁,她又不再说话了是吧?”
“对呀!”,净心道。
“那不就是了,人家已经解释清楚了,她根本没有要怪罪陈糠粟的意思,至于中间的原委曲折,人家也不愿再提!”
“可是众人都误会是你欺辱她啊?”,净心道:“你为何不辩驳呢?”
“呵,你觉得以当时的境况,我再说什么,他们会相信?”
净心思索了一下,说道:“似是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对呀,所以没办法,也不能怪她!”
燕沐阳目光闪动,说道:“她虽说怪不得别人,却表现得甚是委屈,如此一来,更加深了各人对你的仇恨。”
“你是说,她是有意嫁祸于我?”
龙烁回想当时的情景,细细琢磨,觉得也有道理。
他看了看燕沐阳和净心,暗想咱们三人一起来‘英雄救美’,为什么他们只嫁祸我一个人呀?
他微一思索,明白了其中道理,沐阳公子温文尔雅,一身的浩然正气,而净心又是个和尚,这里面最容易被误会为淫贼的也只能是我了。
龙烁问燕沐阳道:“莫非她喜欢陈糠粟,怪我们打搅了她的好事,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啊?”
“不知!”
“你猜猜啊——”
“无益,不猜!”
“好吧,如此说来,她的确是有意袒护陈糠粟了,下次再遇到她,一定要问个清楚,还我清白!”,龙烁哀叹一声,说道:“今天出门没看皇历啊,真是倒霉!”
“龙大哥,恐怕你即使看了皇历也没用啊,是飞飞带咱们来这里的啊!”,净心道:“却不知它现在又到了哪里!现在已近二更天,它不会已经回去了?”
“哎呀我的妈呀——”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北面传来。
“说曹操曹操到!”,龙烁道。
三人转身一看,飞飞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探出头来朝着他们喊道:“你们让我一通好找——”
小狌狌快速期到龙烁身旁,坐下来烤火。
龙烁问道:“你跑哪去啦?”
“我去找我朋友小贝啊,这家伙太难找了,主要是它的家太大啦,我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哎——”
龙烁道:“不用找了!”
“为什么?”
“我们已经找到了”,龙烁闷哼一声道:“你的朋友是不是一只肥硕的大兔子?”
“对对,没错,你们见到它啦?有没有问出白泽在什么地方?”
“呵!问它?”,龙烁冷笑一声,愤愤地道:“这只死兔子一肚子的坏水,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问它作甚?我若再碰到它,一定把它烤着吃了以解我心头之恨——”
看着龙烁咬牙切齿的样子,飞飞疑惑道:“你为什么这么恨它?”
“飞飞,你的朋友,它太会骗人啦!”,净心道。
“废话,它是讹兽,当然会骗人啦!”
“讹兽?”
龙烁一惊,猛然想起在《山海经》一书中曾经读到过“西南荒中,出讹兽。其状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言东而西,言恶而善。其肉美,食之,言不真矣。”
他又觉得那兔子虽然没有人的面孔,却是深谙骗人之术,不禁暗暗称奇,疑惑地问道:“我见书上说食其肉,言不真!难道吃了它的肉真不能再说实话了?”
“怎么可能!小贝是我最好的朋友,它很善良很单纯的,你可千万别伤害它!”
“呵,它善良单纯?”,龙烁嘲笑道:“看来人类的语言你还没学透,你是不是不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
“不是啊,它真的很善良很单纯,它只是会骗人,但不会故意去害人——”
“骗人即是害人啊,你跟它交朋友,难道没有吃过它的亏吗?”,净心问道。
“没有啊,我既知道它的脾气秉性又怎么会上当呢?嘿嘿,这家伙不管你问它什么,它都会给出错误的答案,我教你们一个方法啊,你们只要在问它问题的时候,给他两个选择,排除它给出的错误答案,不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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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烁觉得又气又好笑,暗想这小狌狌的思路也实在清奇,天下哪有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要做排除法来理解对方的意思的,这任谁也不能相信。便问道:“难道你们聊天的时候,还要不断地给出两个选择吗?那要是没有给它两个选择,它的回答是对还是错,你也不知道啦?”
“嘿嘿,需要给出选择的是你们,我自然不用啊,我们两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对它了如指掌,它动一根手指头我都知道它在想什么,它的话我一听就能辨出真假!”
“呵,我倒想听听你是如何辨别的!实话告诉你啊,你走了没多久,你的朋友就从地底下冒出来了,它怎么说的我给你学一下吧——”,龙烁学那野兔子的声音,挤着嗓子尖声说道:“我生性喜静不喜动,刚才一男一女在我家门口亲热,我可不爱听了,后来又有你们几人跑来打架,实在是有点烦人啊,我说出去走走吧,转了一圈回来啦,你们竟然还没打完,打架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什么事不能沟通呢你们说是不是?”,他又放开嗓子恢复清朗的声音问道:“你倒是给我说说,它这几句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嘿嘿,我就不说真假了,我给你们解释一下它这几句话的意思哈!”,小狌狌捂嘴偷笑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它的意思是,我生性喜欢热闹,刚才恰好有一男一女在我家门口亲热,我听得正起劲儿,又有你们过来打架,把我高兴坏了,我在家门口寸步不离地偷听,你们没完没了地打架真是好玩啊,比聊天好玩多啦你们说是不是——”
三人听完小狌狌的这一番解释后瞠目结舌了许久。
龙烁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兔子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埋怨道:“你朋友是个讹兽,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嘿,我正要跟你们说,谁料你们仇家就找上门了呢!我见你们打他们不过,觉得还是保命要紧呀,就赶紧溜啦,顺便去找我朋友,嗨,哪知道不但我朋友没找到,你们也不见了,我就又跑来找你们——”
龙烁回忆了一下当时情景,仍是不解,又问道:“我当时还问它是否看到一男一女长什么样子,它说它看到了,那便是没有看到了?”
“就是没看到啊!”
“可是那女子的相貌它是说对了的呀!”
“是吗?”,小狌狌也觉奇怪,它搔了搔头说道:“那一定是蒙对了,我朋友就有这一点好,它只会说假话,不会说真话,更不会说半真半假的话,所以我说它单纯善良,因为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从它的言语中你就能猜出来它在想什么,可不像你们人类,一会儿说真话,一会儿又说假话,让人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真还是假!”
“额,听你这么说,我还冤枉它了?”,龙烁道。
“善哉善哉!”,净心双手合十道:“龙大哥,我们可能真的错怪了那只讹兽,它生性即是如此!”
“是啊是啊——”,小狌狌道:“你们还要靠它寻找白泽呢不是,总不能人家帮助了你们,你们却要把它吃了吧?”
“嗯!”,龙烁点了点头,感叹道:“看来这只讹兽是个人人喊打的家伙呀,它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也算运气好了,我劝你尽量让它少接触我们人类,不然真说不定什么时候可能就被杀来吃啦!”
一说到吃,肚子里一阵咕咕乱叫,龙烁顿时感觉又饥饿又疲惫,他揉了揉肚子道:“谁那有吃的?我有点饿了。”
净心摇了摇头。
燕沐阳不用摇头龙烁也知道他什么都没有,无奈地从胸前掏出来几个桃子扔给他们道:“哎,吃了一天的桃子,一点力气也没有!”
小狌狌此时也甚感饥饿难耐,发现有桃子便两眼放光。
龙烁扔给它一个道:“给你一个,一会儿麻烦你帮我们盯梢,我可得休息一会儿,困死啦!”
“没问题没问题!”,小狌狌接过桃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见龙烁哈欠连连,净心不自觉地被传染,他也打了个哈欠说道:“龙大哥若是困乏,就躺下睡一会儿,我帮忙盯着!”
“不用,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一会儿咱们去找白泽,可能免不了还要大动干戈!”,龙烁朝小狌狌说道:“飞飞,麻烦你半个时辰后叫我们起来啊!”
“嗯嗯,好,嘿嘿!”
三人吃过桃子靠坐在山坳边缘休息,净心将齐眉棍拢在双臂之间以防遇到野兽侵袭。
过了不知多久,龙烁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伸了伸懒腰,觉得经过刚才的小憩之后浑身精力充沛,筋骨舒畅,又见燕沐阳在自己身边盘膝而坐,状如入定,长长的睫毛兀自闪动,不自觉的多看了他两眼。
待到回过神来,龙烁发现小狌狌竟然不见了,却不知它去了哪里。
忽有轻微的呼噜之声传来,净心在一旁睡得正熟。
又过了一会儿,龙烁见那小狌狌蹦着跳着地跑了回来,问道:“你跑哪去啦?”
“我觉得你那桃子很好吃,想再去摘点,却只找到了这个!”
小狌狌说着将双手摊到龙烁面前,里面只有四五个核桃大小的青桃,它失望地说道:“你尝尝,涩得很!”
龙烁皱眉道:“我不是让你盯梢吗,你离开了多久啦?”
“你们一睡着我就去啦,也没多久,就一炷香的时间吧!”
龙烁暗想这一觉睡出了一天一夜的感觉,竟将满身的疲惫一扫而光,这一炷香的时间简直太值了!
但他还是对小狌狌的不守承诺耿耿于怀,于是训斥道:“你这小猴怎么没个准头,万一我们被野兽袭击怎么办?”
“野兽袭击怎么啦,这山里谁还没被袭击过啊,嘿嘿!”
“嘿,你这小猴,馋嘴又好色,贪生怕死还不讲信义,真真是该打!”,龙烁说着便又想抡起拳头去揍他。
吵闹之声惊醒了燕沐阳和净心,净心赶忙上前劝说道:“龙大哥,它怎么又惹你生气了?”
龙烁怒道:“我让它给咱们盯梢,它却跑去摘桃儿!”
“噢!”,净心点了点头道:“哎,算了,龙大哥,反正咱们也没事,你就别责怪它了!”
龙烁强压怒火,定了定神,收起拳头愤愤道:“哼,咱们走——”
“去哪?”净心问道。
“去找讹兽!”
19. 举父投石
三人刚欲动身,却听西边隐隐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龙烁猛地站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然而远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依稀辨别出那人似是在喊“救命”。
“是谁在喊救命?”,龙烁惊道。
“哎呀,管他呢——”
小狌狌暗觉此时已是二更天,再晚点就没办法帮几人寻找白泽了,它使劲一拉龙烁却拉他不动,劝道:“刚才那女子求助的声音一传来便生出这许多事端,难道你们还没长教训吗?若不赶紧去找我的朋友,到时候找不到白泽可别怪我哦!”
忽然间,西面一阵骚动,一个身穿布衣,戴着头巾,全身肌肉虬结,浑身脏兮兮的中年男子从草丛中冲出来摔倒在地。
这男子似是跑了很远的路,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救——救命啊!”
龙烁跑过去将他扶起,见他手中拿着一根拐杖似的粗木棍,身上倒也没有什么刀剑的伤痕,只是腰部以下沾满了黑色的泥土,疑惑地问道:“这位大哥,出什么事了?”
那中年男子定睛一看,发现龙烁是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虽然长得挺拔俊俏,身子却不够孔武有力,那白衣公子身材瘦削颀长更显柔弱,而那个十五六岁的小和尚长着一副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认为几人不过是来万兽山打猎玩耍的孩子,于是越发愁眉苦脸,急切地问道:“几位少侠,你们在附近可曾见过一些长得孔武有力的人吗?”
龙烁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暗想自己虽然长得孔武,却称不上十分有力,沐阳公子虽然长得不够孔武,却十分有力,净心虽然长得既不孔武也不有力,但伏魔棍耍起来的时候也十分威武霸气,而这男子只求长得孔武有力之人,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于是他摇了摇头。
那中年汉子失落万分,喃喃道:“这可糟了,这可糟了,这是天要灭我玉龙帮啊!”
此时正值初秋,夜间天气寒冷,那中年汉子竟急得出了满头的大汗。
三人见这个肌肉虬结的中年汉子满面愁容,实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玉龙帮?”,净心奇道:“难道是云南玉龙雪山天水寨的玉龙帮?”
“啊,是是,小师傅竟知道我们玉龙帮?”
“啊,我听我师父说起过——”,净心道:“您为何说天要灭你玉龙帮?”
这中年男子瞧了瞧这几个年轻人,长叹一口气,说道:“是这样,我们一路寻找白泽到此,哪知前面竟遇上一片沼泽地,这沼泽地表面看来与普通道路无异,如果我们一直疾行快走或许能够横穿而过,可是我们张帮主觉察到脚下泥土有异便停了下来,这一停可就坏了,我们帮主和三十几名帮众都深陷泥潭之中不能自拔,我走在最后面比较幸运,在沼泽地的边缘拽着旁边的杂草爬了上来,可是我们帮主和其他三十几名兄弟都被困住了——”
他抹去头上豆大的汗珠继续道:“我想着用木棍拽他们出来却是不行,更奇怪的是每隔一会儿便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怪石从天而降,这怪石专冲大家的头部掉落,我们已有七八名弟兄被砸死了!我赶忙跑来搬救兵,跑了许久,见此地有火光,以为是什么帮众在此处休息,却没想到是你们几个少年在这里玩耍!哎,看来我玉龙帮气数已尽,帮主和众位兄弟就算不被溺死,也要被那些怪石砸死了——”
“噢,这有什么难的!”,龙烁道:“我们去帮你把他们救出来!”
那男子苦笑道:“在下名叫关武,你们看我身形彪悍力大如牛,曾经三拳打死一头猛虎,费了半天的力连一人都救不出来,主要是距离太远,纵使能拽到他们也使不上力,只凭你们几个少年恐怕,恐怕——”
他本想着说恐怕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却又觉得这几名少年好意相助,心中感激,不想冒犯他们,便不再继续往下说,只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希望有其他人在此出现。
“啊,原来是关大哥!”,龙烁拱手道:“你别看了,我们从东边过来,走了半个时辰,一路上人没见着一个,猛兽却是遇到了不少!你从西边过来既然没有遇到别人,我觉得此地方圆十里应该不会再有人了!”
“哎,天意,天意啊!”
龙烁指着燕沐阳说道:“关大哥,人不可貌相,你别看我们沐阳公子长得消瘦,他的力量可比我大得多呢,他把你们从沼泽地中拔出来就跟拔萝卜一样,简单得很!”
“啊!”
关武仔细看看燕沐阳,见他神情冷峻气势威严,确实不似一般的寻常百姓,于是脸现喜色道:“若是这样,那就拜请几位少侠帮帮忙了——”,他说着便单膝跪地要给几人磕头。
龙烁赶忙拦住他道:“关大哥不必如此客气,请你带路!”
关武带着三人向西行去。
小狌狌哼了一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姓龙的小子记吃不记打,竟然如此愚笨——”
龙烁一回头,见那小狌狌双手叉腰立在原地不动,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笨啊,别人的几句话就能引你上钩,鱼都没有你好钓啊!万兽山本就如此,强者生存,弱者死亡,今天你们来了那么多人,光我见到的就有几十人被猛兽吃掉啦,莫非所有人遇到危险你都要去救?”,小狌狌讽刺道:“实话给你说吧,那怪石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举父从极远的地方投射过来的——”
“举父?”,龙烁问道:“那是什么?”
“哎呀,就是一种猴子,我们是一个老祖宗,不过它们长得略小,你别看它们长得小,力气可大呢,它们很善于投掷,百丈之外击中猎物那是轻而易举,虎豹豺狼都畏惧它们呢——”
龙烁道:“如果是这样,咱们更要去救他们了啊!”
“我看你龙小子的武功比白衣天君差太远啦,若不是有他从旁相助,像你这样的人在万兽山里早都死了好几回啦,你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哎,真是自不量力啊!”
龙烁听到小狌狌的冷嘲热讽又想发火,然而他感受那讹兽骗人之术的威力后,又觉得这小狌狌虽然说话难听,却是忠言逆耳,他兀自强压怒火道:“我自己武功如何当然心里有数,不过有沐阳公子在这里我还怕什么呢,再说即使他不在,遇到这种事情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他见燕沐阳紧紧跟在自己身后,而净心却仍站在篝火旁边犹豫不决,便问道:“净心,你觉得呢?”
“龙大哥,我觉得先找到白泽更为要紧!”
龙烁大惑不解道:“你们佛家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何况这是三十几条人命呐,难道你不觉得该救?”
“救是该救的,但是尽快找到白泽更是当务之急,倘若它先被恶人抓住,那可就糟了!”
“净心,白泽倘若被别人抓到,咱们还可以把它夺回来!眼下我们若是不去救那三十多人,他们必定会死的!”
龙烁见净心仍在思索,转身问燕沐阳道:“沐阳公子,你觉得呢?”
燕沐阳思索片刻,说道:“我来万兽山的目的,一是找人,二是护你,其他之事,我并不在意,你去哪,我随你便是!”
“噢!”
龙烁暗想沐阳公子的内心其实是深明大义的,但是不知为何他总是不想插手江湖之事,于是说道:“人各有志,我们是一定要去救人的,净心,你和飞飞先去寻找白泽,我们救下他们后就来找你们——”
“龙大哥——”
“净心小师傅——”
净心还想规劝,却被关武打断。
关武见他手握齐眉棍,知他会武艺,对他不敢小觑,拱手说道:“我们也是为寻找白泽而来,待我们兄弟脱险后,咱们大可一起去抓捕白泽。据我所知,那白泽乃是瑞兽,只有圣人出现它才会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一般人找不到它的原因。我们张帮主心怀坦荡,义薄云天,雄才伟略,文武双全,颇有王者风范,只有他才能引那白泽出来相见——”
“啊!”,龙烁奇道:“我曾在书中读到过关于白泽的故事,史料记载说它‘通人情,知鬼神,能言语,王者有德,明照幽远则至’,莫非天下真有此奇事?”
净心微一沉思,说道:“我竟不知有此说法,既是这样,龙大哥,我就先随你们去救人!”
“好!”
三人跟着关武向西奔去。
小狌狌跟在后面埋怨道:“哎呀,怎么又一个上钩啦,那些猴子可不是好对付哒——”
几人奔行近十里路,远远地听到前面草丛中传来一片凄惨哀嚎之声。
待到喊声越来越近时,关武突然拦住他们道:“大家小心,这里开始便是沼泽地的边缘了!”
龙烁举起火把抬头眺望,这里的土地一片平坦开阔,前面的沼泽地看起来与他们现在所踩之处无区别,只是里面没有杂草而是长了许多芦苇。
那些芦苇虽不浓密却很高很长,透过芦苇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七八丈外有一群正在挣扎蠕动的黑影。
由于光线不足,那些人身上头上又溅满了泥土,根本看不清各人的样貌。
这些人的手臂不住地扑棱,胸膛以下几乎都已被淹没,还有十几个黑色人影耷拉着脑袋已然死去,那些死去的人静止不动反而陷得浅一些。
关武放声喊道:“张帮主——你还好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回应道:“是关兄弟吗?”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龙烁判断离他们最远的那人便是张帮主。
“是的,是我,张帮主,您在哪里?我叫来了援手,先救帮主您出来——”
“不,先救傅兄弟,他已经快完全陷进去啦——”
龙烁暗觉这张帮主的确仁义,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往前走动。他感觉越往前走脚下的泥土越软,待到实在不能往前走时,仍离众人有六七丈远。
他朗声说道:“张帮主,众位玉龙帮的英雄,这沼泽地实是考验各人的心理素质,你们越是挣扎就会陷得越快,请大家尽量将身子躺平,手臂张开浮在表面,然后暂时不要动,我们想办法救你们出来——”
众人听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东面传来,又听他语气坚定似有解救众人之法,都感觉看到了希望,立即停止了喊叫和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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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依着龙烁的指点尽量增加受力面,然后停住不动,果然身子下陷的速度慢了许多。
“敢问这位少侠如何称呼?”,那张帮主喊道。
“在下龙烁,我身旁的这两位是沐阳公子和净心师傅,请问张帮主,你所说的傅兄弟现在何处?”
“我——”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我在这里!”
龙烁从他的声音判断出这人不过二十多岁,他的位置在张帮主前面两三丈处,离岸边倒是近了一些。
这人的身子几乎已经完全被淹没,只仰着脖子露出鼻子和嘴巴。他一挥动胳膊,鼻子和嘴巴便一齐陷进沼泽之中,他连忙将胳膊平放,鼻子和嘴巴才又浮现出来。
龙烁见他生命危在旦夕,立时寻找竹子或粗树干,可是周围除了杂草和芦苇再无其他。
他脱下青袍外衣朝燕沐阳道:“沐阳公子,情况危急,借你的外衣一用,回头我帮你洗!”
净心知他是想以长袍做成捆绳拉那人上来,迅速脱掉僧袍递了过来。
燕沐阳没有脱衣服,而是走向沼泽地道:“我先试试!”
只见燕沐阳纵身一跃,蜻蜓点水般地飞到那傅兄弟头顶上方,随即催动寒冰术,在那人身旁化出一块长方形的冰片浮在沼泽地上。
燕沐阳轻轻落下,竟然稳稳地站在了冰面之上。
众人见他使出如此神奇的术法,均发出钦佩赞叹之声。
燕沐阳单膝跪下,伸手去拉那傅兄弟,竟是一拉不动,暗想这泥潭的陷力果然非同凡响。
他又伸出两只手分别拉住那傅兄弟的左肩和右臂用力一拽,那傅兄弟只是向上挪动了一点,露出了下巴和脖子。
然而,冰片受力过重,竟然慢慢地陷入了沼泽之中。
燕沐阳再次催动寒冰术,在那傅兄弟身旁又幻化出一块冰片。如此反复四五次,终于将那傅兄弟拉出了泥潭。
二人飞身回到沼泽岸边,众人高声叫好之际,忽听张帮主右首的那人一声惨叫。
龙烁猛一转身,见那人额头血流如注,挣扎了几下便即死去,又因扭动地太过剧烈,他整个身子逐渐下陷,快速淹没在了沼泽之中。
“雷兄弟,雷兄弟——”,张帮主喊道:“大家注意飞石的袭击,切勿被击中!”
“这怪石从哪个方位袭来,有人看到了吗?”,龙烁问道。
众人都非常惊恐,没人应答。
忽听空中一声长啸,张帮主左侧的一人也被击中了头部,随着一声惨叫,那人面颊喷出一道鲜红的血柱,随即扭动几下也死去了。
龙烁心下骇然,暗想这飞石速度奇快,若是这块石头冲我头顶砸来,恐怕也是难逃一死。
“大家小心,怪石来得越来越快了——”,张帮主喊道。
龙烁感觉这样下去不等沐阳公子把众人救上来,大伙便都被砸死了,他见燕沐阳此时略显疲惫,忧心道:“这样不行,我们在明,那些举父在暗,我们得想办法尽快救大家上来!”
净心微一思索,双手聚拢在胸前念了个咒,使出矩纸穿行术法。
一瞬间,沼泽中所有人身旁均出现了一张透明的矩纸穿行洞口。
微风拂过,那些洞口的内侧便如水一般涌动起来。
“沐阳公子!”,净心说道:“我轻功不好,请你带我过去救人——”
龙烁大喜道:“把我也带上,人多力量大!”
“还有我——”,那傅兄弟道。
燕沐阳微一点头,携着龙烁和净心两人纵身一跃,飞进沼泽之中,未及落下便将他们分别推送到了其中两张矩纸洞口之中。
二人穿过洞口落入另一个空间,随即探出身子去拉那沼泽中的人。
燕沐阳脚尖轻点泥潭,又折回岸边去拉那傅兄弟。
如此一来,四人分别施救,他们每拉出一人,燕沐阳便将那人推送到另一个矩纸洞口中去救其他人,这样施救的速度便快了许多。
众人一边躲避怪石的袭击,一边抓紧时间救人,不一会儿功夫便有十几人被拉上了岸。
此时潭中包括张帮主在内只剩下了五个人。
燕沐阳将身强力壮的五个人留下继续施救,龙烁、净心和其他人都被他携着飞到了沼泽岸边。
远处那些猴子似是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砸过来的石头越来越多,那些玉龙帮的人左躲右闪地大呼救命。
燕沐阳集中精力催动寒冰术,竟然只用余光和耳朵便将周围的情况了然于胸,他在救人的同时不断发出冰刀冰箭抵御飞石,在石头砸到众人的头部之前便成功将其拦截击碎。
碎石如屑,纷纷落入沼泽之中不见了踪影,粉末如烟,将周围笼罩得如同仙境一般如梦似幻。
一人惊叫道:“这是天神吗?是天神来救我们了吗?”
龙烁心中更是无比钦佩,他嘴角微勾,说道:“没错,这回不是天要灭你们玉龙帮了,而是天神下凡来助你们玉龙帮脱险来啦!”
最后的五人被救上岸后,那些怪石也停止了袭击。
众人一阵欢呼沸腾。
20. 满月流星
张帮主抱拳道:“几位少侠,今日我们得以脱险,全凭你们相救,我张全亮感恩戴德,他日若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张全亮一一给龙烁三人引荐帮中兄弟,原来那名年轻的傅兄弟名叫傅梁。
众人见帮主拜谢纷纷跟随,说道:“多谢天神下凡相救”,“多谢小师傅施法相助”,“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净心连连摆手道:“你们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龙烁道:“张帮主,各位英雄言重了,我们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沐阳公子却是帮了大忙!”
龙烁看向燕沐阳,他此时正在整理衣襟,并不理会。
小狌狌飞飞一直躲在暗处观察,见众人都上了岸,跳将出来说道:“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听到那猴子的叫声了没?那是它们在召唤援兵呐,咱们赶快逃命吧——”
龙烁仔细一听,果然有猿猴啼叫之声从西面的山谷中传来。
那声音极其微弱,听起来至少有七八里地之遥,不禁暗暗心惊,心想那些猴子竟然能在如此远的距离之外便可将石头击中各人的头部,其投射之精准,力道之巨大,实在令人叹服!
关武朗声笑道:“它们此时召唤援兵为时已晚,帮主和众位兄弟都已经上岸,咱们还怕它们作甚?”
“哎呀,真的是大言不惭啊!”,小狌狌嘲讽道:“我可已经提醒你们啦,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我可也没必要陪你们送死,我走啦,你们自求多福吧!”
它说着飞快地往东逃窜。
龙烁喊道:“飞飞你别走,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那小狌狌不再回答,一下子蹿出了二里地远,被燕沐阳的寒冰锥挡住去路后才转过身来说道:“什么什么意思?我说的不是人话吗?听不懂吗?”
“不是,什么来不及了,什么都得死?”
“要下雨啦,你们没时间逃跑啦——”
“下雨有什么好怕的?”,净心问道。
“是石头雨呀,来啦来啦——”
小狌狌惊恐地指向众人身后,旋即飞快地蹿到寒冰锥的顶部纵身一跃,跳出了两丈地远,一瞬间便逃得无影无踪了。
众人回头看去,远处仍是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清,却听一阵轰鸣之声隆隆响起,龙烁顿时明白了那是无数石块从空中划过的声音,他连忙喊道:“净心——”
他本想着让净心尽快施展矩纸穿行术带大家逃离此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漫天的飞石遮天蔽月,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密密麻麻的石块,它们如同暴雨般朝众人面门袭来。
龙烁见玉龙帮的人们兀自从身后抽出板斧护住面门,心想这恐怕无济于事,他下意识地举手挡隔,暗觉恐怕这次所有人都在劫难逃。
石雨砸来的一瞬间,龙烁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全没想到今日或将毙命于此,更没想到这块荒无人烟的沼泽便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他遗憾自己还没有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便要与世长辞,遗憾自己还没有闯出名堂便空来这人世走了一遭,遗憾自己还没有娶妻生子便要背上不肖有三无后为大的骂名!
他心想:“这些遗憾我姑且还能接受,关键的关键是我他奶奶的还有点怕死啊,这么多的石头砸到身上,那得多疼啊?”
他无奈侧过头去,闭上眼准备迎接死神的到来。
一片哀嚎声中,龙烁听到无数碎石噼里啪啦的撞击之声如放鞭炮。
巨响震得耳膜生生发痛,他心道:“现下不知哪位英雄已被砸死了,怎么自己身上却全无痛感,莫非我已经死了,有这么快吗?”
龙烁微微睁开眼睛,发现众人正错愕不已地看向背后。
他猛一回头,却见燕沐阳正在全力抵御飞石。他左手置于胸前不住催动寒冰术,右臂高举,掌心向上,竟然在众人头顶化出了一块厚厚的冰层,顶住了巨石的袭击。
这冰层中间厚两边薄,如同雨伞一样将所有人护在了下面。
掉落的石块重重击打到冰面上后顺势滑落,在四周形成了绵绵不绝的石雨幕帘。
这壮观的景象众人都看得呆了。
只龙烁发现燕沐阳眉头紧皱,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冰层在无数石块的重击之下逐渐出现裂纹,龙烁连忙喊道:“净心,快——”
“噢噢——”
净心迅速施展矩纸穿行术,他伸手一拉,在龙烁前方一丈处撕开一个长方形的口子,大喊道:“快,大家快进去——”
众人陆续进入洞口之后,龙烁发现这里正是几人刚才去过的那个小山坳,篝火仍在燃烧,周围一片明亮。
龙烁探出头来朝燕沐阳喊道:“沐阳公子,快进来啊——”
正在这时,燕沐阳头顶的冰层突然崩裂,雨石冰块被震地四散飞出,紧接着又有无数飞石迅速掉落直冲燕沐阳的头顶砸来。
龙烁大吼一声猛地蹿出,直向燕沐阳奔去。
净心窜出洞口本欲上前劝阻,却被乱石砸中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得不又退回到洞口之处。
张全亮眼疾手快将净心拉了回去,却见龙烁和燕沐阳二人被乱石轰然压倒在地,很快淹没在了乱石之中。
张全亮大喊着他们的名字却是全无回应,周围除了石块掉落的撞击之声再无其他。
众人一阵惊嚎,但见他二人所在之处的石块越积越厚,石堆越垒越高,慢慢地形成了一座小石山。
净心再也支撑不住,忽地瘫坐到地上,“哇”地一下子哭了出来,口中兀自喊道:“完了——完了——”
片刻之后,正在众人都彷徨无措的时候,忽听一人惊叫道:“你们快看——”
净心定睛一瞧,那座小石山兀自微微颤动,忽听一人大喝一声:“破!”
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石山瞬间崩裂,碎石漫天飞舞,灰尘骤然四起,状如神仙出山。
众人抢上前去张望,然而周围却是朦胧一片。
待到尘埃落定之后,只见燕沐阳左手捂着胸口缓缓起身,而他的右手正奋力抵在龙烁的腰间为他输送内力。
他嘴角鲜血外溢,口中兀自说道:“龙烁——稳住——”
龙烁双手高举过头,他大喝一声,奋力将落石顶到他二人头顶上方,在那里形成一道隐形的气墙,将石块全部挡隔在了外面。
他全没想到在燕沐阳的内力加持下,自己的锥风术法竟能发挥如此威力,几乎快要达到九品风力,竟比祖辈们还厉害不少,于是兴奋道:“真有你的,沐阳公子,竟然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想到这个办法——”
“凝神屏气,心无二用!”
龙烁连忙闭上嘴巴,集中精力应对接连袭来的飞石。
此时龙烁已经稳稳地将飞石挡隔在了外面,燕沐阳轻声说道:“你的锥风术法,我曾见过,只需内力充足,威力大过我的寒冰术!”
净心又惊又喜,擦干眼泪喊道:“龙大哥,沐阳公子,原来你们没有死,真是吓死我了!”
龙烁感觉此时体内真气激荡,内力源源不断从掌中发出。他猛一发力,又将头顶的石壁推得高了一些,想着留出足够的空间好在石头砸到他二人之前脱身。
然而,当他将石壁又往上推了一丈高时便再也推不上去,并且只要腿脚稍微挪动一点,内力便突然外泄不能集中。
他看向燕沐阳,发现他口中兀自鲜血直流,暗道:“不好,这样一直顶住坠石太耗沐阳公子的内力,瞧他的样子,估计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便不能再继续支撑!”
众人见龙烁只要稍一松懈,石壁便快速下降一截,需要用更大的力量才能将其托起,如此一来,内力损耗更快,不禁心中焦急,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净心默念口诀,想将矩纸穿行洞口开得离他二人更近一些,却由于刚才被石头击中胸部元气受损,术法竟然无法使出。
一人催促道:“龙少侠,沐阳公子,你们快点过来,到洞口里面来!”
有人出主意道:“龙少侠你可以带沐阳公子一点一点的往过来挪动,只一丈的距离,应该不成问题!”
有人安慰道:“那群猴子总有累的时候,二位少侠一定要坚持住!”
张全亮喊道:“龙少侠,我过来助你!”
龙烁急道:“不要过来——”
他一说话,内力外泄,石壁又下降了一截。
为了节省内力,他不再继续往上推,将石壁与手掌的距离始终控制在一寸之内。
“帮主——”
关武拦住张全亮道:“帮主,咱们不会法术,内力也远远不及那沐阳公子,过去也无济于事,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张全亮急得满头大汗,说道:“兄弟们快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尽快救下他们!”
那傅兄弟说道:“帮主,擒贼先擒王,不如我们去偷袭那群猴子?”
一个满面虬髯的中年汉子说道:“傅兄弟说得对,打蛇打七寸,灭火须抽薪,咱们先把那群猴崽子杀了,看它们还怎么扔石头,他妈的——”
此人名叫雷霆。
一个头戴儒巾的中年男子说道:“帮主,我们现在所处之地离他们尚有十里之遥,而那群猴子在沼泽地西边七八里的山谷,这样算下来便有十七八里的距离,况且那群猴子藏身于山谷之中恐怕咱们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将它们找到找。倘若净心小师傅能够再次施展矩纸穿行术将我们直接带入到那山谷倒可节约一些时间,只是现下他元气受损,术法施展不出,我们徒步过去少说也需要半个时辰,恐怕二位少侠没办法坚持这许久啊!”
此人名叫严塑。
关武道:“严兄说得对,帮主,咱们须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张全亮急道:“大家快想,还有什么办法——”
眼看龙烁二人头顶上方的石壁不断下降,离他们的头顶越来越近,众人兀自焦急万分不知所措。
正在大家无计可施之时,龙烁忽然感觉上方的石壁开始慢慢变轻,噼里啪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
不一会儿功夫,“暴雨”变成“小雨”,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到零星的几块碎石掉落的撞击之声。
龙烁四下眺望,却见西首十丈地外的一片草丛之中,有一个蓝衣少年正在弯弓搭箭快速射击。
那少年向后跨出一大步,将弓弦拉得圆如满月,箭头直指天空,宛似要将天上的星星射下来一般。
他每次拉弦,弦上竟都并排摆放八支雕翎羽箭。
他手指动处,弓弦快速弹出。
只听“嗖”的一声巨响,八箭齐发,箭如雨下。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猿猴悲啼之声从山谷之中传来。
随着最后几块飞石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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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而落,周围变得如之前一般安静下来。
微风拂过,草木婆娑,众人一片哗然。
燕沐阳收功闭气后,龙烁关切地问道:“沐阳公子,你没事吧?”
“无事。”
见燕沐阳并不大碍,龙烁这才放心下来,他跃过乱石堆直奔到那蓝衣少年面前道:“在下龙烁,承蒙谢兄搭救,实在是感激不尽!”
“噢?你认得我?”
龙烁拱手道:“是啊,我的朋友跟我提起过你,会宾场一见,谢兄一派丰神俊朗,果然是气度不凡!”
龙烁如此恭维他主要是为了表达感谢,其实他是从红叶的母亲那里第一次听说谢灵雨这个人的。
他在得知南宫红叶已经被她父母许配给了谢灵雨的时候心中万分沮丧,对这个名字并无好感。
会宾场一遇,但见这个篮衣少年背负弓箭,亭亭而立,与红叶姑娘十分般配,龙烁这才体会到什么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对他的厌恶之情转而变成了羡慕之意,今日又蒙他相救,更是对他感激万分。
“龙兄过奖,你们为何没有出山?”
“啊,难道此时我们应该出山?”,龙烁奇道。
“嗯,大部分英雄一个时辰前就已经出山!”
“啊,怪不得我们都见不到人!”,关武道:“呵,还说什么英雄好汉,胆子都这么小!”
“不是的,这次猎奇之争凶险非常,山中的猛兽开始集体攻击人类,有不少英雄已经被杀,还有许多人被猛兽吞食了,将近一半的人已经遇害了!父亲叫我前来巡视,看还有没有未出山的朋友,让我通知大伙儿尽快出山,此地太过凶险,猎奇之争暂停举行了!”
“什么,已经有一半的人死了?”,张全亮惊问道:“山中猛兽为何集体攻击人类?”
“不知!”
众人都大吃一惊,各人来到这里目的各有不同,此时有人欢喜有人忧。
玉龙帮的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大感失望。
净心脸露喜色,龙烁心知他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阻止众人抓捕白泽,现在猎奇之争提前结束,对他来说算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龙烁却是忧心忡忡,他看向燕沐阳,见他此时仍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暗想:“我和沐阳公子一路到此都是为了找人,却又都一无所获,沐阳公子找不到人直接出山也无不可,可是红叶姑娘却是和我约定好了在此碰面的,现下猎奇之争提前终止,倘若她已随众人出了山那倒还好,倘若她一直寻我不到又不出山,那岂不糟了!”
他朝燕沐阳小声说道:“我还不能出山,我必须尽快找到红叶姑娘!你呢?”
燕沐阳低声道:“同你一起!”
龙烁微微点头,暗想燕沐阳找不到其他会使乱真易容术的人,大概要随我一起找到红叶姑娘,然后再从她那里打听一下是否有他师叔的线索了。
谢灵雨转身说道:“你们沿此路往北走十五里,那里便是万兽山的北门口,我再去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尚在山中——”
“哦噢——”,龙烁见他孤身一人在山中奔波,大喊道:“谢兄是否需要帮忙?”
“不必,你们尽快下山即可——”
话音未落,谢灵雨已经向东面疾奔而去。
片刻之后,龙烁突然想起可以先问问谢灵雨是否遇到过红叶姑娘,然而他此时已经全然不见了踪影。
谢灵雨离去之后,玉龙帮的人开始纷纷议论。对于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寻找白泽这个问题大家意见不一。
傅梁道:“帮主,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山,没人跟咱们争夺猎物,这会儿正是打猎的好时机,咱们快刀斩乱麻,先去抓住白泽再行出山吧!”
严塑道:“帮主,一群会掷石头的举父都如此厉害,后面更不知还有什么凶猛的野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出山吧!”
雷霆道:“怕什么?我们已经打听出那白泽的所在,咱们先捣了它的老窝再说!”
张帮主犹豫不决,暂时没了主意。
龙烁见燕沐阳和净心嘴角尚有未干的血迹,走到二人身旁,从胸口衣袋中取出了一个棕色的小瓷瓶,倒出两颗黑色的药丸分给他二人,说道:“这是我家祖传的疗伤灵药龙胆顺气丸,你们服下后很快便可恢复元气!”
“啊,感谢龙大哥!”
净心双手合十,躬身施礼后便将药丸服下。
龙烁正自思索他们应该怎么越过深谷时,却见张全亮走过来说道:“龙少侠,你在做什么?”
“啊!没什么——”
张全亮拱手道:“今日我们两次死里逃生,都多亏你们三位少侠的仗义相救,我张全亮感激不尽!”
龙烁道:“张帮主不必客气,我们这次能够脱险,也是多亏谢少庄主及时出现替我们解了围!”
“龙少侠不必谦虚,刚才我见你运劲抵御飞石,竟然在头顶化出了一道无形气墙,这等高深的术法在下平生从所未见,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是——”
龙烁本想说那全是靠沐阳公子的深厚内力才做到的,却被张全亮打断,只听他道:“不知几位少侠能否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龙烁疑问道:“你是说要我们送你们一起出山?”
“啊,不是——”,张全亮道:“我是想请你们帮我们一起去抓白泽!”